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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医藏医闾先生集七

医闾先生集卷六

医藏 · 已译 · 第 30–40 段

令弟内有贤父兄,外有严师友,如此,事业之成不待卜矣。但不知举业之外,更看何书?更用何功?古人为己之学,诸令弟亦尝有志否?有一书名曰《程氏读书分年日程》者,不可不看。若能依据用功,决成君子儒也。辽阳必有此书,可访观之,却以见报。

○简傅叔父大人

屡询自辽来者,备闻尊候多福,诸贤弟各修职业,为欣为慰。但彦明弟支盐未回,且闻无利,许大门户日用费力,为之奈何?近千户韩玺来言,都司大人欲具奏举钦,此大不可。盖钦病未痊,不能起,且老母今年八十有六,病卧在床,钦孤子,无他兄弟备养,决不可出门者。若奏行而钦辞疾,决不成往,是则非钦受诈病之罪,即举主得诈奏之罪矣,两不便也。敢烦尊前一为谢之,使知此意,免劳动念,不胜甚幸。此系吐露肺肝真情实意,邓父母大人闻之,必发怜察,肯使人舍八九十老亲之养,而趋仕路耶?此书至日,幸即一言,无使后期以致纷纷,诚大惠也。彦清弟当令读《小学》书,讲明其义,谨遵之,步步行去,自有大益。切无令其只随流俗,全不理治身心,而但为口耳之学也。末由面晤,敢此以白,伏乞尊照,幸甚。

○与王天申伯兄

恭闻奉令先妣遗骸与先考合葬,夫妇父子大伦,可谓两全之矣,可胜敬仰!钦先考之学生也,礼宜预祔祭执事,忧病所拘,弗克如愿。谨奉鸡二只,聊为祭品之助,惟不拒是荷。

○与王天申

令侄诚,绣衣公选入辽右书院用功,杜诚亦然。诚母老疾,嗽喘不宁,双目不见物色,思其子不得见,日夜忧戚。书院生惟岁暮得归,再不得擅出院门,守者弗容故耳。杜毖之在官,能不思其母耶?万一自今而后不得会晤,而母氏告终,宁不为终天之恨耶?窃谓相知之深者,当速语毖之,使及早辞官归养老母,终其天年,服阕再起,庶忠孝两全也。毖之与吾天申为窗友,而余亦托交毖之父子间,知毖之归养为美事而不以告,是吾人先自不尽朋友之道也;是明视毖之堕入不孝之域,不一引手救之也;是谓毖之不能辞官归养,便已私忘母慈也。在吾人而可如是乎?曾谓毖之之贤,闻良友之忠言,不恨得闻之晚,惕然悔悟,解组趋庭,终愧反哺之乌乎?因会锦州友言李廷干父八十余卧病弗起,余曰:「朋友当劝廷干归终养,再仕。」张解州在座曰:「子何舍近求远?杜母如是而不劝毖之,尚何廷干之劝?」余深然之,用有此举。惟天申图之。山人书告。

○书中别纸

天申平日宽厚,遇人有过,多所含容,不肯苦口相戒。相别又几年,不知近来如何。孔子说「好仁者」,便说「恶不仁者」,未尝为一偏之论也。今此一事,杜为吾人密友,杜之过即吾人之过,吾可不汲汲救正之乎?当是时也,正切切偲偲时也。若更含洪,则自成病矣,匪直无益,毖之也。世人以官职为重,遂至忘亲。殊不知今日之官视孤竹国之爵土,孰为大小轻重?夷齐弃国如敝屣,而惟求仁得仁之为安。曾谓毖之之贤不能超出世人而追踪古人耶?天申勉图之。山人又言。

○答纂修高进士

十月晦,广宁胡都司遣人送到执事手翰并纂修事目,拜领展诵,具悉雅怀。奖许过情,非所敢当。所索不肖当日在科奏草,无以应命。盖钦在科日浅,章奏不多,虽有一二削稿,久矣。近辞迁官之章,冒昧有言,盖虽欲致犬马之诚,奈不学无术,所言浮泛,不堪施行,不蒙允纳,愧惧不暇,敢存其草而复以尘执事之电览耶?钦学未闻道,进退无补,碌碌庸庸,何足齿录?若重烦大笔,收采备数,污浼简册,是重其不德也。惟高明察纳,幸甚。外录死节军士未蒙升职事由,虽非今当纂录之事,然执事他时回朝,有所敷陈,则此褒奖节义,亦或可备一条也。

○示乡人

译您的弟弟内有贤能的父兄,外有严格的老师和朋友,这样一来,他事业上的成就就不用再占卜预测了。只是我不知道,在应试功名的学业之外,他还读些什么书?还下什么功夫?古人那种为了修养自己而求学的学问,你们弟弟也曾经有志于此吗?有一部书名叫《程氏读书分年日程》,不可不读。如果能够依据这部书用功,必定能成为真正的君子儒者。辽阳一定有这部书,可以设法访求借看,之后把情况告诉我。○致信傅叔父大人 我多次向从辽阳来的人询问,详细听说您身体多福安康,各位贤弟也都在修习自己的职业,真令人欣慰。只是彦明弟经办盐务还没有回来,而且听说没有获利;这么大的门户,日常用度很是困难,这可怎么办呢?近来千户韩玺来告诉我,都司大人想上奏举荐钦,这实在不妥。因为钦的病还没有痊愈,不能起身;况且老母今年八十六岁,病卧在床。钦是独子,没有其他兄弟可以共同奉养,绝对不能出门。如果奏疏获准而钦以有病辞谢,最终一定不能前往;这样一来,不是钦要承担假称有病的罪名,就是举荐者要承担虚假奏报的罪名,双方都不方便。冒昧麻烦您在尊长面前替我致谢并说明此意,使他们知道我的情况,不必再费心劳神,我就非常感激了。这些话都是吐露内心的真情实意;邓父母大人听到后,一定会怜悯体察,难道肯让人舍弃八九十岁的老母不奉养,而奔走于仕途吗?这封信到达之日,幸望立即替我说一句话,不要拖到后期而造成纷扰,那实在是极大的恩惠。应当让彦清弟读《小学》,讲明其中的道理,谨慎遵守并一步一步实行,自然会得到很大的益处。千万不要让他只随从世俗风气,完全不管修养身心,却只做些供口头和耳朵使用的学问。没有机会当面相见,冒昧写信说明这些,恭请您明察,幸甚。○致王天申伯兄 恭敬地听说您将先妣的遗骸与先考合葬,这样夫妇、父子的重大伦理都得以两全,实在令人敬仰不已。钦是先父的学生,按礼制本应参加祔祭并担任执事,只因被忧病所牵累,未能如愿。谨奉上两只鸡,姑且作为祭品的补助,还望不要拒绝,实在感荷。○致王天申 您的侄子杜诚,被选入绣衣公所办的辽右书院用功读书,杜毖之也是如此。杜诚的母亲年老多病,咳嗽气喘,十分不安,双眼看不见东西;她思念儿子却不能相见,日夜忧愁悲伤。书院学生只有年末才能回家,此后不得擅自走出院门,守门人也不允许他们这样做。杜毖之在外做官,难道能不思念自己的母亲吗?万一从今以后再也不能相见,而母亲又去世了,难道不会成为终身的遗憾吗?我私下认为,彼此最知心的人,应当赶快把这件事告诉杜毖之,让他及早辞官回家奉养母亲,使母亲安享天年;守丧期满后再出来做官,这样或许能忠孝两全。杜毖之与我和天申是同窗好友,我也同杜毖之父子有交情;明知杜毖之回家奉养老母是好事,却不把这件事告诉他,那就是我们先没有尽到朋友的道义;这就等于眼看着杜毖之陷入不孝的境地,却不伸手救他;也等于说杜毖之不能辞官回家奉养母亲,便已经私下忘记了母亲的慈爱。我们这些人怎么可以这样做呢?我曾想,以杜毖之的贤德,听到良友的忠告后,必定不会怨恨听得太晚,而会警醒悔悟,解下官印奔赴家门,最终难道还会惭愧于不如反哺的乌鸦吗?适逢与锦州朋友谈话,朋友说李廷干的父亲八十多岁,卧病不起。我说:“朋友应当劝李廷干回去为父亲养老送终,日后再出来做官。” 张解州在座,说:“您为什么舍近求远?杜母已经这样了,您尚且不劝杜毖之,又还谈什么劝李廷干呢?” 我深以为然,因此采取了这个行动。还望天申仔细考虑这件事。山人书信告知。○信中另纸 天申平日宽厚,别人有过错时,大多包容,不肯苦口婆心地劝诫。我们分别又有几年了,不知您近来怎么样。孔子说“爱好仁德的人”,随即又说“憎恶不仁的人”,从来不是只偏重一面的说法。现在这件事中,杜毖之是我们的密友,杜毖之的过错就是我们的过错,我们难道能不急切地设法纠正并挽救他吗?正是在这种时候,应当恳切地相互劝勉、相互切磋。如果再一味宽容含糊,那本身就成了毛病;不但对杜毖之没有益处,反而会害了他。世人把官职看得很重,竟至于忘记亲人。却不知道,如今的官职与孤竹国的爵位和土地相比,究竟哪一个更大、更小、更轻、更重呢?伯夷、叔齐把国家丢弃得像破旧的鞋子,只求达到仁德、得到仁德,便以此为安。难道以杜毖之的贤德,不能超越世人而追随古人吗?天申请尽力设法促成此事。山人再次说明。○答纂修高进士 十月晦日,广宁胡都司派人送来您的亲笔信和纂修事项,我拜领后展开诵读,完全了解了您的雅意。您的奖誉和许可实在过分,非我所敢承当。您所索取的我当年在科举中所作奏疏草稿,我无法奉命提供。这是因为我当年在科场任职时间很短,所作章奏不多;即使有一两篇删改后的稿子,也早已没有了。近来那篇请求辞去升迁官职的奏章,我冒昧说了些话,本想表达犬马般的忠诚,无奈我没有学问和才术,所说内容浮泛,不能实行,又没有得到批准采纳,惭愧畏惧还来不及,哪里敢保存草稿,再拿来玷污您的明鉴呢?我学问浅陋,尚未闻知道理,无论进退都没有补益,庸庸碌碌,哪里值得记载?如果再劳烦您的大手笔,把它收取编入,便会玷污书册,这反而加重了我的不德。只望您明察并采纳,十分荣幸。另附上死节军士尚未得到升职的缘由。虽然这不是如今应当纂录的事项,但您日后回朝时若有所陈述,这份褒奖节义的材料也许可以作为一条依据。○告示乡人

钦谢病归来,杜门调摄。乡亲故旧有以生徒见属,以寒家有子弟四三人供洒扫者,辞之不得。乃成化丙申,在门者七人,中四人有棃涡之眷,事不可揜,不俟遣而归。自惭德薄,妄受乡亲故旧之托,而坏其子弟。尝语在门者,使归语父兄,别投贤师,免贻后悔。不蒙见允,而今年二月,乃或屡屡强以子弟委焉。骤而造门,不及走避,又以乡之尊长临之,不敢固拒。以宜者告之,亦不之信。今敢备言其情,告在门者,使自为去就,则后之来者,有不俟力拒而自止矣。广授学徒,非病者所宜,不可一也;学堂弗便,无内外之辨,不可二也;科举之业,置之十有二载,率皆忘之,又素不能改课,不可三也;迂鄙之见,窃慕许鲁斋学朱文公,从洒扫应对循循而进,为务实为己之学也。己方有志,末能勇为,尝语在门,率不信从,志既不合,何名为友,不可四也;圣贤经训,本以教人体行,今但媒利禄,殊不于身心省察。《诗》云、《子》曰,则请诸先生;立心行己、处事接物,则任其己私,率意肆行,先生不得与也。一或以经训格之,则口然心否,面是背非,类以迂阔略之。在吾门者,何尝不然,不可五也。自念不才,行实未着,徒然忉忉,不足取信。来者必假尊长以临逼之,既不敢方命,在门者又不可一旦峻逐而固遣之。用是备陈己私,无有所隐。乡之尊长与夫及门之十,鉴此鄙诚,其进止去就,必有处焉。

○简阮乡亲

别久念深,时询动定。于东人亦有能言所以者,少慰远怀。但不识近况如何?煌煌灵芝,一年三秀,子独何为,有志不就?此宋人题《篔筜壁》诗也。朱文公见之有感,题云:「鼎鼎百年能几时,灵芝三秀欲何为?金丹岁晚无消息,重叹篔筜壁上诗。」不知足下之志就否?今岁亦晚矣,金丹有消息否?无乃亦有前人之感叹乎?文公金丹,托以喻道,无消息者,盖谦辞耳,非真若足下炉火久关心,刀圭空入梦也。如何如何!同年罗状元,贤人也,今己物故。今其亲戴集祯来解军三万卫交割,后幸玉成早归,甚荷。

○简同年大司成林亨大

谢病东归,一别二十余年,虽出处殊途,慕仰之心未之或怠。前岁敝邑曹生归,辱惠手翰一缄、名扇二握,把玩心画,挥引清风,宛然如面故人,领清诲也。来书以钦辞疾不起,奖许过甚,非所敢当,此特自知不才,少安愚分耳,惶愧惶愧。阁下以宏才硕德,乐育天下英才,而犹不自满足,下求聋瞽以砭不逮,真天下之师模也。周子曰:「师道立则善人多,善人多则朝廷正而天下治矣。」不于年兄望,尚谁望耶?小儿士谘,未知为学,而颇有此志,愿先生垂惠启迪之,不胜幸甚。人参一斤,谨以侑缄,伏乞笑纳。不具。

○寄光禄时文泰

小儿去年来后,再不得书,时闻动定于来京之乡人而已。官署余暇,书史当不废观,更与好僚友讲论正学,不唯在己有进,又可推之以教子孙,不使仍蹈俗学之辙,亦为益非细也。《农桑》诸书,及向所闻风车车水灌田之法,与所谓一竿三钓等类,可留心访问,备他日归闲林下之用,惟心照。

○简都阃王公

昨日进拜,蒙厚款,承喻教家人纺绩,推之以及城堡居人,甚大惠也。盖此方之人素不晓此,用是困于无衣。若上之人教劝之,使一方无一家之不纺绩,日后人人遂暖衣之愿,无号寒之苦,则大人恩泽之博极于久远,人之感惠,不但有五袴之谣也。桑枣之植,亦有久远之利,不三数年便见成效。又云欲作射圃于府中,以较射艺,亦大好事。凡此俱望及时行之,边方之大幸也。恐公务繁多,或以此为不急,则非吾民之福矣。用敢渎告,惟高明留意焉。

又

昨日承枉顾,遣人止打旱孤桩事,己止得否?敢此奉问。即此一事,闻谏纳善之德可知。由是推广之,所谓好善优于天下,可期矣,又何不获乎上之足患哉?然因是而省之,可见为人上者,物理之不可不明也,诉讼之不可尽信也,人言之不可不审也,处事之不可不慎也。高明之见,当于是乎有省矣。敢此渎告。

○简马挥使

某也丧母,贫甚,足下必吊之矣。有赙丧之礼,宜早行之以周其急也。闻以区区所奉拙简粘之书斋之壁,此不必然。如古圣贤格言至论,切于日用,益于身心者,置之壁间,朝夕观之,接乎目,警乎心,乃为有所益耳。今敢先书《近思录》中语数条以往,可以代之。若未精其义,暇日过我,当细为敷陈之也。如何?如何?希回音。

○与邓都阃

译钦因称病辞官回乡,闭门调养。乡亲故友有把学生托付给我的,因为寒舍有四五个子弟可以供使唤洒扫,我推辞不掉。到了成化丙申年,在我门下的学生有七人,其中四人有迷恋女子的情事,事情无法遮掩,未等我遣送,他们就回去了。我自惭德行浅薄,竟然妄自接受乡亲故友的托付,反而耽误并败坏了他们的子弟。我曾对门下学生说,让他们回去告诉父兄,另投贤能的老师,以免日后后悔。他们没有得到同意;可是今年二月,有些人又屡次强行把子弟托付给我。他们突然登门,使我来不及躲避;又有乡里的尊长出面,我不敢坚决拒绝。我把适宜的理由告诉他们,他们也不相信。现在我冒昧把实情全部说明,告知在我门下的人,让他们自己决定去留;这样以后再来的人,就会自行停止,不必等我用力拒绝。广泛教授学生,不是病中的人所适合做的,这是第一条不可行;学堂条件不方便,内外没有区别,这是第二条不可行;科举学业搁置了十二年,基本都忘了,而且我一向也不能改变教学内容,这是第三条不可行;我这些迂腐浅陋的见解,私下仰慕许鲁斋学习朱文公的做法,从洒扫、应对等基础礼仪循序渐进,致力于求实、修身为己的学问。我自己正有这样的志向,却还不能勇敢实行;曾经告诉门下学生,他们大多不相信、不听从。志向既不相合,还称什么朋友呢?这是第四条不可行;圣贤的经书训诫,本来是用来教人落实实行的;如今他们只把它当作谋求功名利禄的工具,完全不在自身和内心上反省体察。至于《诗经》所说、《论语》所载,就请教各位先生吧。至于立定志向、修养自身、处理事务、与人交往,他们却任凭个人私欲,顺着意气放纵行事,先生无法参与其中。偶尔有人用经书训诫来衡量他们,他们便嘴上答应、心里反对,当面称是、背后非议,一概把这些话当作迂阔而轻视。在我门下的人,何尝不是这样?这是第五条不可行。我想到自己没有才能,品行和实际修养也没有显著成就,只是徒然絮叨,实在不足以取得信任。来托付子弟的人必定借乡中尊长出面来压迫我;我既不敢违抗命令,在我门下的人又不能一下子严厉驱逐、坚决遣返。因此我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全部陈述出来,没有任何隐瞒。乡里的尊长以及已经到我门下的人,请鉴察我这番浅陋而真诚的心意;至于是否入学、停止、离去或留下,你们一定会有所安排。○致阮乡亲 分别已久,思念很深,常常打听您的近况和行动起居。从东边来的人中也有能说明情况的,稍稍可以慰藉我远方的思念。只是还不知道您近来的情况怎么样。光彩夺目的灵芝一年开花三次,您独自又是为什么呢?有志向却不能实现。这是宋人题写在《篔筜壁》上的诗。朱文公看见后有所感触,题诗说:“人生匆匆百年,能有多少时日?灵芝一年三次开花,又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年岁将晚,求取金丹仍没有消息,只能再次叹息篔筜壁上的诗。” 不知道您的志向实现了没有?今年也将要过去了,求取金丹有消息了吗?莫非您也有前人的感叹吗?文公所说的金丹,是借它来比喻道的;所谓没有消息,大概只是谦辞,并不是真的像您这样,炉火长期停烧,连一粒药剂也只能空入梦中。究竟怎么样,究竟怎么样!同年罗状元是位贤人,如今已经去世了。如今他的亲属戴集祯来办理解送三万名军士交割的事务,日后若能承蒙您促成他早日回去,我将非常感激。○致同年大司成林亨大 我因病辞官向东归乡,与您一别二十多年;虽然出仕和退处道路不同,但仰慕您的心从未稍有懈怠。前年敝县曹生回乡,承蒙您惠赐亲笔信一封、名扇两把;我把玩其中寄托的心意,挥扇引来清风,宛如面对故人,也领受了您的清诲。来信说我因病辞官不起,对我的奖誉实在过分,非我所敢承当;这只是我自知没有才能,姑且安守愚拙本分罢了,惶恐惭愧,惶恐惭愧。您凭借宏大的才学和厚重的德行,乐于培育天下英才,却仍不自满,还向我这个耳聋眼瞎的人求取意见,以纠正自己的不足,真是天下人的师表。周子说:“师道确立,善人就会增多;善人增多,朝廷就会端正,天下也就得到治理。” 难道还不应当寄希望于年兄您吗?若不寄希望于您,又还能寄希望于谁呢?小儿士谘还不懂得如何求学,但很有这样的志向,愿先生施恩加以启发教导,我实在万分荣幸。谨奉人参一斤,作为这封信的附礼,恭请您笑纳。书不尽意。○寄给光禄时文泰 小儿自去年回来以后,再没有收到您的书信,只能不时从来京的乡人那里听到您的起居近况。您在官署闲暇时,应当不废弃阅读书籍史册,还要同品行高尚的同僚讲论正学;这样不但自己有所进益,又可以把所得推及并用来教育子孙,使他们不再走世俗学问的老路,这种好处也很大。《农桑》等书,以及先前听说的用风车车水灌田的方法和所谓一竿三钓之类,都可以留心访求,以备将来归居林下闲暇时使用,请您心中知悉。○致都阃王公 昨天进见拜访,承蒙您厚意款待;又听您说要教家人纺纱织布,并推广到城堡中的居民,这实在是很大的恩惠。这是因为这里的人一向不懂这些技艺,所以困苦到没有衣服穿。如果上级官员加以教导劝勉,使这一方没有一家不纺织,日后人人都能实现穿暖衣的愿望,不再有受冻呼寒的痛苦,那么大人的恩泽将广泛流传、长久不衰;百姓感激您的恩惠,也不只是传唱“五袴”的歌谣而已。种植桑树和枣树,也有长远的利益,不到三五年就能看到成效。您又说想在府中修建射圃,用来比较射箭技艺,这也是一件大好事。这些事情都希望您及时实行,这将是边地的一大幸事。只怕公务繁多,您有时会认为这些事不急迫,那就不是百姓的福分了。因此冒昧写信打扰禀告,望您明察并留意。又及。昨天承蒙您屈尊来访,您派人阻止修打旱孤桩的事,已经停止了吗?冒昧特此询问。仅从这一件事,就可以知道您能采纳劝谏、接受善言的德行。由此推广开来,所谓以好善之心优待天下的愿望就可以实现了,又何必担心得不到上级的认可呢?但由此反省,可以看出作为居上位的人,不可不明白事物的道理,不可尽信诉讼中的说辞,不可不审慎听取人们的话,处理事情也不可不谨慎。以您的高明见识,想来对此已经有所省察了。冒昧特此打扰禀告。○致马挥使 某人丧母,家境非常贫困,您一定会去吊唁他。有资助丧事的礼金,理应早些送去,以帮助他解决眼前的急难。听说您把我这封微薄的拙信贴在书房墙上,其实不必这样。像古代圣贤切合日常生活、对身心有益的格言和精辟论断,才应当放在墙壁之间,早晚观看,使它映入眼中、警醒内心,这样才会有所收益。现在我冒昧先抄写《近思录》中的几条话送去,可以用来替代那封信。如果您还没有精通其中的意义,闲暇时经过我这里,我当为您详细讲解。怎么样?怎么样?希望回信告知。○致邓都阃

传闻令舅崔公子与某公子争田,久尚未平。各非为财,祗尚气耳。某闻名未相识,不敢奉劝,万乞一言以告令舅。平日人人称道崔公子者,以高识大度,有过人器量也。今为数亩田不能让乡里故旧,乃曰:「田不足道,彼无善辞,故弗与耳。」如是处心,如是议论,在是时固不失为眼前之豪杰,不知吾孟夫子所谓「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之豪杰,果亦如是否也?此所谓兴,正大学「兴仁兴让」之兴,非孟子「兴兵结怨」之兴。如公子今所行,其为兴也,果何似耶?公子才识殊绝于人,前尝告教乃郎以古人躬行为己之学,深蒙允纳。然今日吾所猷为以示法子姓者,乃在于争,不在于让。万一乃郎习见其翁如此,不知其为尤而效之,不亦昧其所从而坏其美质耶?其父杀人报仇,其子必且行刼,古人防微慎始之深意也。昔冯驩为孟尝君巿义,以财乃其所有,而义所无也。劝公子舍田取让,亦若是云。阁下备以告之,允否示下。

○书东莱格言后以劝乡人

古之先贤教人为君子方,方出《永乐大典》《性理大全》中,最为捷要。读书者固可学,不读书者得此捷要真方,亦可学为君子,无疑也。人患不肯信而谨守之耳。能笃信而谨守之,其成君子甚易;不然,虽博学登科以跻显荣,止可谓贵人而已,其能成君子耶?

○简挥使马伯初

中所百户所屯军尹端者,死于窑河之浒。钦闻之不忍,欲为深埋之。因思近设养济院,凡孤老之死者,必有棺具以葬埋,况贤舅伯初大人,为一卫之父母,当有仁政以处之也。钦故不敢自专,谨此奉告,以俟可否之命。若官无措置,相验毕,当为买棺葬之。张子曰:「民吾同胞。」又曰:「凡天下之疲癃残疾、穷独鳏寡,皆吾兄弟之颠连而无告者也。」为此故耳。

○与马生翔

论语》曰:「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小学》曰:「父母有过,子三谏而不听,则号泣而随之。」又曰:「父母有过,下气怡色,柔声以谏。谏若不入,起敬起孝,说则复谏;不说,与其得罪于乡党州闾,宁熟谏。父母怒不说而挞之,流血不敢疾怨,起敬起孝。」《孝经》曰:「士有争友,则身不离于令名;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孟子》曰:「有人于此,越人关弓而射之,则己谈笑而道之,无他,疏之也;其兄关弓而射之,则己垂涕泣而道之,无他,戚之也。」于兄且尔,况父乎?《论语》又曰:「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右数条皆翔平日所读讲者,今日正当谨遵恪守以事亲,使亲感汝之孝,幡然悔悟,舞斑衣以娱祖母,舍危就安,去祸受福,庶不负令尊择师教子之心。乡人必曰:「马大舍尊明师之训,以圣贤道理劝其亲改过为孝,是因汝之孝成令尊之孝,岂不美哉?」推其原由,师友之所致,则区区病夫与有光矣。而翔也不用师言,不以圣贤格言至论为心,不几谏,不号泣随之而谏,劳而或怨,挞之流血而或怨,不起敬起孝,不反复熟谏,果使一朝之忿,忘身及亲,陷父于不孝之地,则翔之罪大矣。由翔先不孝以致父于不孝,则区区之为师者不善教以坏人子弟之罪,亦安可逃乎?惟翔勉于孝爱,以为谕亲于道之孝子,以全令尊晚节之善,以遂祖母桑榆之乐,以为师门熏炙之光,不亦伟哉?惟翔勉之。余与令尊为旧亲旧友,平素交好之密,人人知之。令尊虽曰不喜人言,然余言亦未尝不受纳也。今此一事,劝之未从,况翔子又娉士谘女,只是旧亲友,固不避斧钺以进逆耳之言,况又成今日之亲乎?不知以怨报怨为不义,则已矣;知其不义而不以告,则病夫自不成人矣。非甚不仁者不能不告,余何忍为此等人哉?援笔不觉喋喋。令尊欲观,当奉以观;不欲观,可口陈此。义若有疑者,亲来一讲之。

○书李汉章遗行于其挽卷

译听说您的舅父崔公子和某公子争夺田地,已经很久还没有解决。双方都不是为了钱财,只是争一口意气罢了。我听说过您的名声,却没有和您相识,不敢直接劝说,只求您写一封话转告给您的舅父。平日人人称赞崔公子,是因为他见识高远、气度宏大,具有超过常人的器量。如今却为了几亩田地,不能对乡亲故旧谦让,还说:“田地不值得一提,只是他没有说出好理由,所以我不让给他。” 存着这样的心思,发表这样的议论,在当时固然可以算是眼前的豪杰,却不知道我们孟夫子所说的“豪杰之士,即使没有文王也能振兴事业”的豪杰,果真也是这样吗?这里所说的“兴”,正是《大学》所说“兴仁、兴让”的“兴”,不是孟子所说“兴兵结怨”的“兴”。像公子如今所做的事,算是哪一种“兴”呢?公子的才智见识远远超过常人,我以前曾把古人亲身实践、修养自身的学问教导给您的儿子,深深承蒙您赞同并接受。然而今天我所做的事,拿来给后辈子弟作示范的,却是在争夺,而不是在谦让。万一您的儿子习惯看到父亲这样做,不知道这是过错,反而仿效他,岂不是蒙昧于自己所遵从的原则,败坏了他美好的资质吗?父亲杀人报仇,儿子就一定会进一步行劫,这是古人防微杜渐、慎重对待事情开端的深意。从前冯驩替孟尝君买来“义”,用的是钱财,而买到的是原本没有的义。劝公子舍弃田地而取得谦让之义,也是这个意思。请您把这些话全部转告他,是否接受,望您示复。○书写《东莱格言》之后以劝乡人 古代先贤教人成为君子的办法,刊载在《永乐大典》和《性理大全》中,是最简明扼要的良方。读书的人固然可以学习,不读书的人得到这条简明扼要的真正方法,也同样可以学成为君子,这是毫无疑问的。人所忧虑的,只是不肯相信并谨慎地守行它罢了。能够坚定地相信并谨慎地守行它,成为君子就很容易了;否则,即使博学多才、考中科举而取得显贵荣华,也只能称作贵人罢了,难道就能成为君子吗?○致挥使马伯初 中所百户所的屯军尹端,死在窑河岸边。我听到这件事后于心不忍,想把他深埋了。因而想到近来设置了养济院,凡是孤老之人死亡,都应当备办棺材加以安葬,何况贤舅伯初大人是全卫军民的父母官,更应当施行仁政来处理此事。所以我不敢擅自决定,谨此奉告,等待您示下是否可行。如果官府没有安排,验看完毕后,我当为他买棺材安葬。张子说:“百姓都是我的同胞。” 又说:“天下所有疲弱、衰残、残疾、贫穷、孤独、鳏居和寡居的人,都是我兄弟中困苦无助的人。” 我这样做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致马生翔 《论语》说:“侍奉父母,父母有过错时要委婉劝谏;看到自己的意见没有被听从,仍然恭敬而不违抗,劳苦也不怨恨。” 《小学》说:“父母有过错,儿子劝谏三次仍不听,就号哭着跟随在父母身边。” 又说:“父母有过错,要放低声气、面色和悦,用柔和的声音劝谏。劝谏如果没有被接受,就更加恭敬、更加孝顺;父母高兴了,就再来劝谏;父母不高兴,与其让父母得罪乡亲邻里,宁可反复恳切地劝谏。父母发怒,不高兴而鞭打他,即使流血也不敢因疼痛而怨恨,仍然更加恭敬、更加孝顺。” 《孝经》说:“士人有能直言规劝自己的朋友,自身就不会失去美好的名声;父亲有能直言规劝自己的儿子,自身就不会陷入不义。” 《孟子》说:“有这样一个人,越国人拉开弓箭射他,他却谈笑着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疏远越国人;他的哥哥拉开弓箭射他,他却流着眼泪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亲近哥哥。” 对哥哥尚且如此,何况对父亲呢?《论语》又说:“一时的愤怒,忘记自身,甚至连累父母。” 以上几条都是你平日所读、所讲的道理;今天正应当谨慎遵守,用这些道理侍奉父亲,使父亲受到你的孝心感动,彻底悔悟,穿着彩衣起舞来使祖母欢乐,舍弃危险而趋向安全,离开灾祸而获得福气,这样或许才不辜负令尊选择老师教育儿子的心意。乡人一定会说:“马大舍尊重并明白老师的教诲,用圣贤的道理劝父亲改过来尽孝;这是因为你的孝心成就了令尊的孝行,难道不是一件美事吗?” 推究这件事的根源,实在是老师朋友教导的结果;这样一来,我这个小小的病人也有了光彩。如果翔不听老师的话,不把圣贤的格言和至理放在心上,不委婉劝谏,不号哭跟随父亲劝谏,受劳苦时反而有所怨恨,被鞭打流血时也有所怨恨,不更加恭敬孝顺,不反复恳切地劝谏,果真因为一时愤怒而忘记自身并连累父亲,使父亲陷入不孝的境地,那么翔的罪过就大了。如果因为翔先不孝而使父亲陷入不孝,那么我这个做老师的没有善于教导,反而败坏了人家子弟的罪过,又怎么能够逃脱呢?只希望翔努力行孝、爱护父亲,成为以正道劝导父亲的孝子,以保全令尊晚年的善行,以成全祖母晚年安乐的生活,也为师门增添受教熏陶的光彩,这难道不是一件伟大的事吗?只希望翔努力去做。我和令尊既是旧日亲戚,又是旧日朋友,平素交情深厚,人人都知道。令尊虽说不喜欢听别人的话,但我的话他也从来没有不接受的。这件事我劝他,他没有听从,何况翔儿又要娶士谘的女儿,我们只是旧日亲友,本来就不避斧钺而进献逆耳之言,何况如今又结成了亲家呢?如果不知道以怨报怨是不义,那也就算了;既然知道这样做是不义,却不把这件事告诉他,那么我这个病人就自己不配做人了。除非是极其不仁的人,才会不把这件事告诉他;我怎么忍心做这样的人呢?提笔写起来,不知不觉就说了许多。令尊如果想看,我就送给他看;如果不想看,也可以把这些话口头转述给他。如果对其中的道理有所疑问,请亲自来,我再为你讲解。○在李汉章的挽卷上书写他的遗行

成化丁亥,李公汉章以户曹主事差守京城门,与奉御、御史同往。时奉御正坐,御史、主事副左右侧坐,公更为一列。奉御不然,固欲如旧,且以不知礼诋公。公曰:「汝若太少监,可如旧;今既奉御,一列是礼也。」奉御忿然曰:「吾当言于家。」公曰:「吾独不能言之朝耶?」奉御诉诸中贵之秉权者,以属司徒河间马公。召公至部问,公对之故。马公曰:「汝胡不随时?犹是秀才性气,触忤致祸,不吾与也。」公曰:「以户曹主事坐奉御之侧,阿謟内臣,良为户曹之辱,故不敢从。傥由是得祸,甘心受之,敢为堂尊累耶?」马公知不可夺,曰:「任汝为之。」自是公不在,奉御辄下其坐于侧;公至,即命升焉。奉御至,见公在坐,不下马而去。公曰:「汝自便,吾为代劳也。」终不为少屈。比卒事,竟不能祸。时钦叨官户科,辱公不鄙,与之交亲,闻之公如此,公非妄语人也。呜呼!即小可以知大,观一节可以知全体,直节劲气如公者,可多得也耶?可多得也耶?天不慭遗斯人,早世为之奈何!嗣子癸丑进士梦龙,会吾儿士谘于京邸,求挽诗。余不能吟,垂泣书此以归之。

○赠以德范进士

误子从游岁月多,祗将文字事登科。如今返驾成迟暮,若更悠悠奈老何?余自景泰丙子叨领乡荐,以德时即相从,尊以师礼,迄今三十余年如一日也。所愧自不知古人躬行为己之学,不能以是为教,徒孤负以德一生相尊之意与其天赋淳厚之质,但得掇取科第而已。在时俗固以以德成名归德于余,余之自愧,正谓妄窃师号,不能造就之如古君子之儒,庸妄误人之罪不可逭也。余与以德年俱半百,即今返驾已属迟暮,若更不勉,来日几何?今兹远别,用赋此诗,以道往年相误之非,为来日相勉之图。以德若能深信鄙言,不以为迂,力去故习,一以《小学》、《大学》所以教人之法循其次第而勉进焉,他日居官在朝,致君尧舜,在外则泽被黔黎,出处进退不离乎道,不愧古君子之儒。然则往年相误之罪庶可少释,异时倦游而归,尤望交修之益也。朱子尝谓:「就使六七十岁觉悟,亦当札定脚跟从此做去。」文公岂欺我哉?愿相与勉之。

○书罗生君行仁政,斯民亲其上、死其长题目。

孟子此言,非特邹穆公之龟鉴,千万世为人上者所当笃信而勉行者也。后之读其书者,以是告其君,所谓引君当道,庶几可为忠臣;以是告其亲,所谓谕亲于道,庶几可为孝子。祥也方家居而未出仕,余固不能不以孝子期之。祥也勉旃!谓其亲不能者,贼其亲者也,祥亦有此惧耶?祥诚不迂余言,勉进谕亲之孝,他日进用于时,其为忠也,自是而推之耳,夫岂待他求哉!若然,则病夫之望遂矣。向因《文王发政施仁》之作,尝有所告,未见领悟,故再以申之。

○书俞洪文后

所作时文,题目无非切于身心。如此三题者:所谓「自得」在深造以道;所谓「君子存之」,异于庶民,而圣人又异于君子;所谓文王爱民深而求道切,终日干干,不自满足之盛心。何者非切于吾身心者?若能以之自省,曰:「吾能深造以道而自得乎?吾能存之如君子而异于庶民乎?抑去之而无远于禽兽乎?」舜与文王所行如此,孟子尝曰:「人皆可以为尧舜。」又引公明仪曰:「文王我师也,周公岂欺我哉?」则是舜、文之圣,皆吾人所当学者,吾尝有此学之之志否乎?以是自省,强勉而行,即是为己不差路途,庶几由是渐有可望。今则只是以之作文,求取科第,略不关于身心。纵使异日得遂所图,不过为富贵之人而已。天之赋予吾人者如何,而自暴弃之如此,可不哀哉!此意近屡以告诸生,而畧无信向。匪特不信,且不疑焉,故再以申之。

○简同年熊汝明

译成化丁亥年,李公汉章以户曹主事的身份奉派守卫京城城门,与奉御、御史一同前往。当时奉御正面而坐,御史和主事分坐在左右两侧,李公则另排一列。奉御认为这样不对,坚持要按旧例安排,还以不懂礼节来斥责李公。李公说:“你如果是太监少监,可以按照旧例;如今既然是奉御,另排一列才合乎礼制。” 奉御愤怒地说:“我要把这件事告诉宫里。” 李公说:“难道我就不能把这件事说到朝廷上吗?” 奉御向掌权的宦官告状,这件事于是牵连到司徒河间马公。马公召李公到有关部门询问,李公回答了事情的缘由。马公说:“你为什么不随时变通?还是读书人的性情脾气,因为触犯别人而招来祸患,也不肯同我相处。” 李公说:“以户曹主事的身份坐在奉御旁边,向宦官阿谀奉承,实在是户曹的耻辱,所以我不敢顺从。假如因此招来祸患,我甘愿承受,难道敢因此连累堂尊您吗?” 马公知道无法改变他的想法,便说:“任凭你这样做吧。” 从此李公不在时,奉御总是把他的座位降到旁边;李公一到,就命人把座位升回原处。奉御来到时,看见李公坐在那里,便不下马就离去了。李公说:“你自便吧,我替你承担这份辛劳。” 始终没有丝毫屈服。等事情办完,奉御最终也没能加害于他。当时我在户科任职,承蒙李公不嫌弃,与他交往亲厚;听说李公有这样的事迹,他不是随便说说的人。唉!从小事就可以知道大节,从一个方面就可以看出全部品格;像李公这样正直守节、刚强有气节的人,难道还很多吗?难道还很多吗?上天不肯留下这样的人,他早早去世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他的嗣子、癸丑科进士梦龙,恰好在京城寓所遇到我的儿子士谘,请求我写挽诗。我不会作诗,只能流着眼泪写下这些话交还给他。○赠以德范进士 耽误你跟随我学习的岁月太多,只把文字学问当作了参加科举的事情。如今才回头,已经到了晚年;如果再这样悠闲拖延,年老又能怎么办呢?我自景泰丙子年承蒙推举参加乡试,正是在德那时就跟随我学习,以老师的礼节尊敬我,直到现在三十多年一直如同一天。惭愧的是,我自己尚且不懂古人亲身实践、修养自身的学问,不能用这些来教导你,白白辜负了你一生尊敬我的心意和你天性淳厚的资质,你最终只取得了科举功名而已。在世俗看来,固然认为以德因我而成名,把功德归于我;但我自己惭愧,正是因为妄自窃取老师的名号,却不能像古代君子那样培养成真正的儒者,糊里糊涂误人子弟的罪过实在无法逃避。我和以德年纪都已过半百,如今才回头已经属于晚年;如果再不努力,余下的日子还有多少呢?如今远行告别,因而写下这首诗,说明往年误导你的过错,也作为今后彼此勉励的计划。以德如果能深信我的浅陋之言,不把它看作迂腐,努力革除旧习,一心按照《小学》《大学》教人的方法循序渐进地努力;将来在朝廷任官,就辅佐君主达到尧舜之治,在外任职就使百姓蒙受恩泽,无论出仕、退处、进退,都不离开正道,不愧为古代君子式的儒者。这样一来,过去误导你的罪过或许可以稍稍减轻;将来厌倦仕途归来时,更希望我们彼此交相修养、互相受益。朱子曾说:“即使到了六七十岁才觉悟,也应当站稳脚跟,从此努力做去。” 文公难道会欺骗我们吗?愿我们彼此共同努力。○在“罗生君行仁政,斯民亲其上、死其长”题目后书写 孟子这句话,不只是邹穆公应当奉为借鉴,也是千万世所有居上位、治理百姓的人都应当坚定相信并努力实行的道理。后世读到这段话的人,用它来告诉自己的君主,这就是所谓引导君主走上正道,如此或许可以成为忠臣;用它来告诉自己的父亲,这就是所谓以正道劝导父亲,如此或许可以成为孝子。祥如今正在家居,还没有出仕,我当然不能不以孝子来期望他。祥啊,要努力!认为自己的父亲不可能做到的人,就是伤害自己父亲的人;祥难道也有这种担忧吗?祥如果确实不把我的话看作迂腐,努力实行以正道劝导父亲的孝行,将来受到时世任用时,他所做的忠臣之事,也不过是由此推展开来罢了,哪里还需要到别处寻求呢?如果这样,我这个病人的愿望就实现了。先前因为《文王发政施仁》这篇文章,我曾经有话告诫你,只是没有看到你领会,所以再次说明这些道理。○在俞洪文之后书写 你所作的时文,题目没有一个不是切合身心修养的。像下面这三个题目:所谓“自得”,在于按照正道深入钻研而有所造诣;所谓“君子存之”,是说君子不同于普通百姓,而圣人又不同于君子;所谓文王深切爱护百姓而迫切追求正道,整天勤勉不懈、从不自满的盛大心志。还有什么不是与我的身心直接相关的呢?如果能够用这些道理反省自己,就问道:“我能不能深入学习圣贤之道,并有所心得?我能不能像君子那样守持这些道理,从而不同于普通人?还是会把它抛弃,因而与禽兽相差不远呢?” 舜和周文王所做的就是这样,孟子曾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 又引用公明仪的话说:“文王是我的老师,周公难道会欺骗我吗?” 既然舜、文王那样的圣德,都是我们应当学习的,那么我是否曾经有过学习他们的志向呢?用这些道理反省自己,努力实行,就是走在了修养自己的正确道路上,也许从此逐渐会有可期待的成就。如今却只是拿这些来作文,谋求科举功名,丝毫不关心自身和内心。即使将来实现了自己的图谋,也不过成为一个追逐富贵的人罢了。上天赋予我们人的本性究竟怎样,却这样自暴自弃,难道不可悲吗!这个意思近来我多次告诉诸位学生,却完全没有人相信和向往。他们不只是不能相信,甚至连怀疑也没有,所以我再次加以申说。○致同年熊汝明

往在清丰,屡辱书教。自迁官西行,音问杳然。病夫时展画图,玩手笔,感旧怀人之念,不能已已。不知此生再晤语亲密如曩昔,观政银台省否也?生东归时,辱赠诗期勉以道德,至今佩服,不敢有忘。但索居日久,过失弗闻,恐终负故人相期之至意耳。自西行,弗闻政誉,道远地僻故然,然即清风推之,惠政之及人可知矣。未知近得几子?若有上六七岁者,便当一遵文公朱夫子《小学》之教,步步教将去,不当又如吾辈差却路头,迷而后复之难也。小儿今年二十三,粗通文理,所幸略知为己,与汲汲追逐时好者有间,用是敢致忠告如前之云。在他人必谓迂阔之谈,以阁下高明,决知度越俗流也。岐山县正统丙辰中一进士曰傅宽,选东昌通判,坐事发戍敝处。景泰中,生从之学举业。天顺初释归,卒于家。其子孙存者,幸以生故,遣人呼至官视,可教资送入学,不可教一赒恤之,以见生之不敢忘弃故师之意,至幸至幸。兹朱仓宰失官归,云嗣岁欲往凤翔访其亲旧,故作此以奉。渠归,幸还一简,至切之望。碑帖书籍,度生所无者,惠下一二,甚荷。

○与史挥使国章

圣人作书,教人读之,明理修身,推之治人也。武官虽艺为尚,然不读书明理,岂能忠君报国,克尽人臣之道哉?余所以惓惓劝尔读书者,为此故耳。前日面会相劝,已得允从,云:「一日能读十行,一日能训解十字。」若果能如此,则半年之间,训解字义将及二千,书皆可读矣。就使日减其半,日训五字,一年之间亦有此效。若是不学,则一年之间不晓一字,直至老境无分毫之益,岂不哀哉!今点《孙武子》送去,此汝武官本经,今日急务,可便读之,暇日却来为解释其义也。会间更当告以所当读之书,兹不以告者,恐尔惮其难而生疑畏之心耳。勉之勉之!

○与邓都阃

钦之不才,荷蒙误举,母老身病,有孤盛意,愧负愧负。更望执事充此为国荐才之心,广询博访,不间幽显,苟得其人,随其才德之巨细,或上之朝廷,或荐之镇守,或用以自辅,或委拔卫,所以□军政,此忠荩之大端也。若以生之不才,有孤盛意【脱而字】遂沮夫荐贤之心,岂可乎哉?惟高明勉图之。

○与士谘帖子

为访卖子女者何姓名?果欠何官府债?如是,督府当告令免之。不告,则孤平日相推之意,吾党得以薄待人之罪矣。晏朝士未相识,一闻其和,辄悔失,不以白金十两赠其行,况此部民为贫卖女偿债,使骨肉分离者,肯不怜之?吝三数两白金,忍视其至此极耶?二事之轻重、缓急、得失、可否,不俟智者而后知。若以奉告,无不从者。纵令已卖,为之赎归,亦无不可,以类推之。凡有负于府不能偿者,可一切宽之,亦父母斯民之一端也。不致忠告,吾党之罪;告而不可,斯可已矣。

○与韦中贵书

译过去我在清丰时,屡次承蒙您来信教诲。自从调任西行以后,音信便杳无踪影。我这个病人时常展开您送的画卷,欣赏您的手迹,感念旧情、怀念故人的心情总是不能停止。不知道这一生还能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亲密交谈,并在银台省观察政务呢?您东归时,承蒙赠诗,以道德相期勉,我至今仍铭记在心,不敢忘记。只是我独居已久,听不到自己的过失,恐怕最终会辜负故人对我的深切期望。自从您西行以后,没听说过您的政绩声誉;想来是道路遥远、地方偏僻的缘故。不过即使按照清正的声誉来推想,也可以知道您的惠政已经惠及百姓。不知道近来您有几个儿子?如果有已经六七岁的,就应当完全遵循朱文公朱夫子《小学》的教导,一步一步地教导下去,不要又像我们这样走错道路,迷失以后再想返回就困难了。我的小儿今年二十三岁,粗略通晓文章义理,所幸还稍微知道修养自己,与那些急切追逐时俗爱好的人有所不同,因此冒昧送上像前面所说的忠告。换作别人,一定会认为这是迂腐空疏的言论;但以您的高明见识,必定知道这远远超出世俗流品。岐山县正统丙辰年中了一名进士,名叫傅宽,选任东昌通判,因事获罪,被发配到我这里戍守。景泰年间,您跟随他学习科举文章。天顺初年获释回乡,最终死在家中。他的子孙中还在世的,希望您看在他的缘故上,派人召到官府察看;可以教导的,就资助送入学校;不能教导的,就一律给予救济,以此表明您不敢忘记、抛弃旧日老师的心意。这真是万幸,万幸。这次朱仓宰丢官回乡,说来年想去凤翔访寻他的亲友旧交,所以写下这封信送给您。他回去后,希望您能回信一封,这是我最迫切的愿望。碑帖和书籍中,估计您那里没有的,希望惠赐一两种,十分感谢。○致史挥使国章 圣人著书,是为了教人阅读,使人明白道理、修养自身,再把这些推广到治理他人。武官虽然以武艺为重,但如果不读书明理,怎么能忠于君主、报效国家,完全履行臣子的职责呢?我之所以恳切地劝您读书,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前些日子当面劝说,已经得到应允,说:“一天能够读十行,一天能够讲解十个字。” 如果果真能够这样,那么半年之内,训释的字义将达到二千个左右,各种书都可以阅读了。即使每天减少一半,每天训释五个字,一年之内也能取得这样的效果。如果不学习,那么一年之内连一个字也不明白,直到老年仍没有丝毫益处,难道不可悲吗!现在把点校过的《孙武子》送去,这是你们武官所应学习的本经,也是当前的急务,可以马上阅读;有空时再来为你解释其中的意义。下次见面时还应当告诉你应当读哪些书;这次不告诉你,是怕你畏惧困难而产生疑虑害怕的心情。努力吧,努力吧!○致邓都阃 钦没有才能,却承蒙您错误地举荐;只是母亲年老、我又有病,辜负了您深厚的心意,惭愧,惭愧。还希望您保持这种替国家荐举人才的心意,广泛询问、深入访求,不论身份显贵或卑微,只要找到合适的人,就根据其才德大小,或上报朝廷,或荐给镇守官,或用来辅佐自己,或委任、提拔到卫所,以便整顿军政。这是尽忠报国的根本大事。如果因为我没有才能,辜负了您的厚意,便使您荐举贤才的心意受到阻挠,难道可以这样吗?只希望您凭借高明见识努力谋划这件事。○致士谘的便帖 请查访那些卖儿女的人叫什么姓名?果真是欠了哪一个官府的债吗?如果是这样,督府应当发令让他们免除债务。如果不报告,就辜负了我平日相互推重的心意,我们这些人的罪过便是轻视百姓。晏朝士与我原本并不相识,只因一听到他的和诗,便后悔没有拿十两白金赠给他送行;何况这里的百姓因贫困卖女来偿债,使骨肉分离,难道肯不怜悯他们吗?难道要吝惜区区几两白金,忍心看他们落到这种极端境地吗?这两件事的轻重、缓急、得失和可否,不必等到有智慧的人才知道。把这些意见报告上去,一定没有不听从的。即使已经卖掉了,为他们赎回,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由此类推即可。凡是欠府中债务而无力偿还的人,都可以一概宽免,这也是把百姓当作子女来爱护的一项做法。不把忠告说尽,是我们这些人的罪过;报告后如果仍然不能实行,这件事也就可以停止了。○致韦中贵的信

户科养病丁忧给事中侍生贺钦顿首上书钦差镇守辽东御马监太监韦公阁下:窃以孝于亲者,亦欲人之孝;忠于君者,亦欲人之忠。盖推己以及人,圣门之所谓恕也,钦窃愿学焉。钦自幼读书应举,不敢苟狥俗以荣身肥家为事,惟欲随所居之位,尽事君之忠而已。然而三十登进士第,三十一选给事中,三十二即以病告归者,非不乐仕也,盖不得其言则去,儒者进退之道固如是也。屏居以来二十余年,分甘田亩,无复仕进之心,阁下所深知者。不意今上即位,内阁大臣举荐人才,钦之愚忠,误居首选,蒙恩升陕西右参议,抚治商洛等处,提督官军民壮,兼分守汉中府地方,赐敕谕以戒勉之。钦方欲以身病母老具辞,而不幸老母谢世矣。窃念虽居忧病中不之任,而当日在科未久,年劳浅薄,参议职名理不当受,谨遣小儿具奏辞免,乞收还恩命,并缴敕谕。又念钦虽然家居,犹叨言职,幸逢明圣,可言不言,不忠大矣。用是谨陈四事,少裨涓埃,盖思以効愚忠之万一也。内一事曰「遵祖训以处内官」者,欲朝廷鉴已往之失,开方来之制,谨遵太祖高皇帝御制《皇明祖训》之治也。且太祖高皇帝之训,即古圣帝明王之制,非全不用内官也,非不与之禄,非不与之秩,非不富且贵之也,特用之内庭,使修其当为之职分而已,不假之军国重权,使害家而凶国也。修其当为之职分,则禄秩常保,富贵无失,而无踰分干纪之祸,此所以上下相安,君臣相庆,我皇祖之训所以历万世而无弊者也。遵之弗违,不惟我国家圣子神孙万万年无疆之福,使内臣各安其分,守其禄秩,保其富贵,永无复如前日王震、喜宁、舒良、吉祥等专权僭窃、杀身亡家、灭宗赤族之祸,实亦内臣万万年无疆之福也。然钦窃念阁下虽亦内臣,然在边疆身先士卒,亲冐矢石,奋勇杀……贼自少而壮,壮而老矣,与其【脱他字】镇守内臣不理边事、害下罔上者殊科。若阁下者,实忠义为国、不私其党者也。且闻参戎罗师尝言:阁下今秋决欲辞老,请释边寄。区区之心,益深敬仰。以为阁下解一己之事权,固已见其善,然未可谓之至善也。岂若充平日忠义为国、不私其党之本心,上章极论,使自今内臣一遵太祖高皇帝祖训之为至善哉!如汉之内臣吕强,以忠直流芳,既恳辞在己之侯爵不受,复上疏直诋其党弄权坏国、不应封侯、违高祖重约,至今千百载,香名伟绩,载之青史,传颂万方,当与天壤俱弊也。阁下历览前史,夫岂不知?今阁下忠义为国之本心,何让乎吕强?然岂可使吕强专美于前,而不致思齐之力以求俪休并美、同垂不朽耶?且人生于世,多无百年,而乃千万年不朽者,忠义大节有功于世道故也。阁下今踰六望七矣,其去百年复能几何?而不及今图所以不朽者,苟以迟疑失之,岂不为终身之悔、九泉之恨哉?或者曰:「韦公平日待子厚,尝称扬以励诸士子,今若此,必得罪于公矣。子方家居而得罪镇守重臣,子不惧祸哉?」钦应之曰:「不然。公之厚我,非有所私也,知余愚忠故也。惟公克忠,是以相知。今余之此举,正愚忠所发也。公之克忠,正当有契于心耳,夫岂私其党而以为罪哉?且尽忠于君,臣子职分当然也。吾知尽吾当然而已耳,祸福之有无,岂所计耶?」或者又曰:「子进谏于君可矣,而又告之镇守内臣,使言于上,盖虑己力之薄而反求借其党之力以攻之耶?」曰:「不然也。余之进谏于君,盖希慕为忠臣也;而又告之韦公者,知公之忠不私其党,力能行此,故以告之而成之为忠臣,盖□伯玉耻独为君子,又吾夫子所谓君子成人之美之意,实区区所愿学推己及人之恕也。岂曰吾力薄而求借其力耶?」或者之疑以释,用敢备录为书,并录吕强当时所上汉帝奏疏以献阁下。试于静中,令知书者讲读数过,决意行之,使天下之人皆曰:「韦公者,当今之吕强也。」不其伟哉!不其伟哉!孟子曰:「人皆可以为尧舜。」吕强云乎哉?惟阁下勉之,无负区区之望。然是举也,阁下果能深信愚言,不谋诸人而决行之,上也;谋之平日忠信正直、识见超卓之士,终必赞而成之,其次也;若与患得患失、同流合污、待公衣食之人谋之,则谗谄交作,胡能有成?斯为下矣。公其慎哉!且是言也,钦一告于君,以吾君之明圣,足以纳忠谏,不敢不告也;再告于公,以我公之忠义,可以致忠告,不可不告也。是钦之所以待公者不轻矣,公无忽哉!公亦自重哉!若曰:「言则美矣,吾弗能行也。」则孤负平生之忠义,不能拔出其党,如吕强之流芳永世矣,岂所谓自重耶?千万载之功业声名,坐一时裁决之不勇而遂失之,岂不庸哉?岂不惜哉?言之谆切,词之重复,情之不能已也。惟明公鉴纳之,幸甚!幸甚!

医闾先生集卷六

●医闾先生集卷之 【 之:衍文】 七

译户科养病丁忧给事中侍生贺钦,叩首上书给钦差镇守辽东御马监太监韦公阁下:我私下认为,自己孝敬父母,也希望别人孝敬父母;自己忠于君主,也希望别人忠于君主。这就是推己及人,圣门所说的“恕”,我私下愿意学习这种道理。我从小读书参加科举,不敢苟且顺从世俗,把荣耀自身、使家族富裕作为追求,只希望处在什么职位上,就尽到忠君的责任罢了。然而我三十岁考中进士,三十一岁选为给事中,三十二岁就因病请归,并不是不喜欢做官,而是如果意见不能被采纳就离开,这本来就是儒者进退的原则。退居以来二十多年,安于田亩生活,再也没有出仕求进的心思,这是阁下深知的。没想到当今皇帝即位后,内阁大臣荐举人才,我出于愚拙的忠心,错误地列为首选,承蒙恩典升任陕西右参议,抚治商洛等地,提督官军和民壮,同时分守汉中府一带,还赐下敕谕告诫勉励我。我正想以自身有病、母亲年老为理由具文辞谢,却不幸母亲已经去世。我私下想到,自己虽然处在服丧和患病之中,不能赴任;况且当年在科道任职不久,资历浅、功劳薄,参议这一职名按理也不应接受,所以谨派小儿上奏辞免,请求收回任命,并退还敕谕。又想到我虽然居家,仍然承受着言官的职位;幸逢圣明之世,有话可说却不说,罪过就太大了。因此谨陈述四件事,希望稍微有所补益;这是想以此尽到万分之一的愚忠。其中第一件事是“遵循祖训来处置内官”,希望朝廷鉴戒过去的过失,开创将来的制度,谨慎遵循太祖高皇帝亲自制定的《皇明祖训》中的治理原则。况且太祖高皇帝的训诫,就是古代圣帝明王的制度;并不是完全不用内官,也不是不给他们俸禄、品秩,更不是不让他们富贵,只是让他们在内廷任职,履行应当承担的职责罢了,不把军国重权交给他们,使他们危害国家、祸害百姓。履行应尽的职责,便能常保俸禄品秩,富贵也不会失去,又没有越权违法的祸患;这就是上下相安、君臣相庆,也是我皇祖的训诫能够流传万世而没有弊害的原因。遵守它而不违背,不仅是我国圣明子孙万万年无穷的福分,也能使内臣各自安守本分、守住俸禄品秩、保有富贵,永远不再遭遇像从前王震、喜宁、舒良、吉祥等人专擅权力、僭越窃取,最终杀身、败家、灭宗的祸患;这实际上也是内臣万万年无穷的福分。但我私下想到,阁下虽然也是内臣,却在边疆身先士卒,亲自冒着箭矢和石块,奋勇杀……贼,从年轻到壮年、从壮年直到老年,一直如此;与那些镇守边疆却不理边事、欺下瞒上的内臣完全不同。像阁下这样的人,实在是忠义为国、不徇私护党的人。况且听参戎罗师说,阁下今年秋天决意辞去老职,请求解除镇守边疆的任务。我的这点心意,因此更加敬佩仰慕您。我认为阁下解除个人掌握的事权,固然已经表现出善行,但还不能说是至善。哪里比得上发扬您平日忠义为国、不徇私护党的本心,上疏极力论述,使今后内臣都遵循太祖高皇帝的祖训,这才是至善呢?如汉代内臣吕强,因忠直而流芳后世;他既恳切辞谢自己应得的侯爵而不接受,又上疏直斥同党玩弄权力、败坏国家,不应封侯,违背汉高祖的重要约定。直到今天,历经千百年,他的美名和伟绩仍载入史册,传颂天下,应当与天地同样长存不朽。阁下遍览前代史书,难道不知道这些吗?如今阁下忠义为国的本心,哪里比吕强逊色呢?难道能让吕强独自在前代享有美名,而自己不努力向他看齐,求得与他相当、共同留下美名和不朽声誉吗?况且人活在世上,大多活不到百年;而能够流芳千万年,是因为忠义大节对世道人心有功。阁下如今已经超过六十岁而将近七十岁了,距离百年还能有多少时间?如果不趁现在谋划流芳不朽的方法,假如因迟疑而错过,难道不会成为终身的悔恨、死后九泉之下的遗憾吗?有人说:“韦公平日待你深厚,曾经称赞你来激励诸位士子;如今你这样做,一定会得罪韦公。你正居家,却得罪镇守重臣,难道不害怕灾祸吗?” 钦回答说:“不是这样。韦公厚待我,并不是对我有私心,而是因为知道我有愚拙而真诚的忠心。正因为韦公能够尽忠,所以才和我相知。如今我的这个举动,正是愚忠之心的发露。韦公能够尽忠,正应当在内心与此相契合,难道会徇私护党,反把这当作罪过吗?况且竭尽忠心侍奉君主,是臣子的本分。我只知道尽到自己应尽的本分罢了,祸福是否降临,哪里是我所考虑的呢?” 有人又说:“你向君主进谏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告诉镇守边疆的内臣,让他替你向皇上进言?难道是担心自己的力量薄弱,反而想借助他的同党之力去攻击他们吗?” 我说:“不是这样。我向君主进谏,是仰慕做忠臣;又把这件事告诉韦公,是因为知道韦公忠于国家而不徇私护党,有力量实行此事,所以把它告诉他,希望促成他成为忠臣。这是〔人名缺字〕伯玉以独自做君子为可耻的意思,也是孔夫子所说的君子成全别人的美德;实在是我所愿学习的、推己及人的恕道。难道是说我的力量薄弱,所以想借助他的力量吗?” 这样,那些人的疑问就消除了,因此我冒昧把这些话详细写入信中,并把吕强当时上给汉帝的奏疏一并抄录,献给阁下。请您在安静的时候,让通晓此书的人讲读几遍,决意实行它,使天下人都说:“韦公,就是当今的吕强。” 这不是非常伟大吗!这不是非常伟大吗!孟子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 难道吕强就不可以吗?只希望阁下努力去做,不要辜负我这点微薄的期望。不过这件事,阁下如果确实深信我的愚见,不与别人商量便果断实行,这是上策;如果与平日忠诚守信、正直而见识卓越的人商量,他们最终一定会赞成并帮助促成,这是次策;如果与患得患失、同流合污、靠您供给衣食的人商量,那么谗言和谄媚交相而来,怎么可能成功呢?这就是下策。您可一定要慎重啊!况且这番话,我已经向君主进言一次了,因为我们的君主圣明,足以采纳忠谏,所以不敢不说;又向您进言一次,因为您忠义,可以接受忠告,所以不能不说。这说明我对待您的态度并不轻率,您不要忽视啊!您自己也要珍重啊!如果说:“这些话说得确实很好,但我做不到。” 那就是辜负自己一生的忠义,不能使自己的同党像吕强一类人那样脱颖而出、流芳后世,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自我珍重吗?千万年后应有的功业和声名,只因一时裁决时不够勇敢就断送了,难道不是太庸碌了吗?难道不可惜吗?这些话说得恳切,言辞反复,只是因为感情实在无法停止。只希望明公明察并采纳这些意见,那就万分荣幸了!万分荣幸!《医闾先生集》卷六 ●《医闾先生集》卷之【“之”为衍文】七

存稿四

与陈声之

录《世衡射法》,书其后以告陈声之。

漫记

劝乡人习射

成化戊戌告祭四代祝文

祭胡士宣文

祭古墓文

策问

○与陈声之

前日清河获功,可喜可贺,病夫恨不得面致鄙忱耳。阁下平素忠勇,得士死力,乃今遇虏,果有成效,岂不伟哉!然丈夫忠君报国,建勋立业,正在此时。羊山之捷,其发端耳,不可以是自足也。严号令,明赏罚,谨训练,布恩信,熟韬略,益求为将所当然而未至者,无不勉焉,则所建立,当烈烈轰轰如古贤将,照耀简册也,宁止是耶?前劝阁下法种世衡教射法,阁下行之,亦畧効矣。往年假诸阁下者,今为造银牌二十面,面重二钱,谨遣奉偿。以继行之久,当得效同世衡也。勉哉!勉哉!余惟心照。

○录《世衡射法》书其后,以告陈声之。

此载自《警编·政事类》中,钦尝举以告人,信古者少,若无闻焉。惟前都督李参戎公尝以银的诱射,略如世衡之法,当时翕然向化,人人以弓矢为事。不幸未久即谢世,不及睹其効之大成也。今敢备录以告,惟贤弟奋然勇为,不为俗情所牵制,将见明効既臻,边方愈固,职任克举,声誉益隆,公论攸归,荣迁可必也。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古人不我欺也。吾弟勉之。

又

射银的不闻其详,谓当立一的于教场,不必银者,使欲射者先于此演之,日日如此。其世衡余法,争差役与该杖责,射能中则得优差与免责,治者亦尝行之否?然不止此,吾人当师其意,凡政令之施,皆当准此而行也。自来不得一字之报,谦巽之过,即成柔懦矣,惟吾弟思之。

又

闻道细河多美政,吾弟见贤思齐,而后巳必不徒羡人而甘自弃也。尝见前辈不自用,能从人之善。新施总兵为都指挥守义州日,操军有法,义州少能骑射。施公操演时,不分官军舍余,悉令骑射。时总戎韩公以边事降指挥同知备御锦州,闻而使人视之。不数日,其操演一以施公之法,不嫌于学人也。以故韩日以高,为时名将。不知吾弟师人之善,亦有恐人谓我不如彼之嫌否?如何?

○漫记

九月□日,清河羊山之战,虏见我军奋勇追之,即退遁;追者归,辄随之。有军士数人谋曰:「此有沟可伏兵,汝等牵我数人之马归,我辈伏之沟。彼蹑尔后,伺其至,伏起射之,尔等反兵追之,贼可得也。」谋出于下,非将令也,无人为牵其马,且恐归者不返援之也,事遂不成。羊山战胜归,有虏二十余人随于军之后,至墙下,我军入境,虏始归。军士有云:「若此缓缓与敌,更选百十精骑,入境而西,复出而东,自后攻之,首尾夹击,彼将安往?」惜乎不能也。二事皆出在下之谋,以此见为将者当广询博访云。

成化丁亥,都宪李执中东征,日虏闻兵至,空室以遁。有一勇健壮夫,夜操兵坐其室,寂若无人,静以伺之。虏潜归视其室,入户,壮夫从旁击杀之。至明,挈数贼首归。

抚顺有百户某,夜当上城,疑其妻有淫行,欲伺察杀之,取所佩腰刀以往。至城上,见贼有登城者,将踰女墙,百户以刀斫之,堕而死。视之,乃虏贼也。使其无刀,非特不能死贼,反为贼所害,而祸及一城矣。百户之以刀自随,固非为巡城而然,然巡城者之不可无兵也如此。

辽东管家庄,长壮男子不在舍,建州虏至,驱其妻子去。三数日,壮者归,室皆空矣,无以为生,欲佣工于人,弗售,乃谋入虏地伺之。见其妻出汲,密约夜以薪积舍户外焚之,并积薪以焚其屋角。火发,贼惊觉,躶体起,出户,壮者射之,贼皆死。挈其妻子,取贼所有归。是后他贼惮之,不敢过其庄云。

塔山所有江总旗者,名通,勇健善射。剌榆堡之败,所领十人,通乘良马善走,余九人之马皆不能及。通曰:「余走则脱矣,余皆不免虏手,吾不忍也。」乃下马,背相倚而立,令其九人曰:「此吾人死所也,不可不死中求生。」时天暑,十弓惟二弓可射,通视虏来攻处则射之,内六人中贼矢。通曰:「伤者毋坐,坐则贼乘胜而攻,吾俱死矣。」伤者立如令,贼不敢逼,皆得免归,通之力也。

辽阳东山,虏人剽掠,至一家,男子俱不在,在者惟三四妇人耳。虏不知虚实,不敢入其室,于院中以弓矢恐之。室中两妇引绳,一妇安矢于绳,自窗绷而射之,数矢,贼犹不退。矢竭矣,乃大声诡呼曰:「取箭来!」自棚上以麻秸一束掷之地,作矢声,贼惊曰:「彼矢多如是,不易制也。」遂退去。

闻右屯卒有戍沙河者,军败,虏将脱取其甲冑衣服而杀之。其人自分必死,奋然取所佩铜铳击虏,碎其首而死。虏恨,乱斫死之。

译存稿四 致陈声之 抄录《世衡射法》,并在后面写下这些话来告诉陈声之。随笔记录 劝乡人练习射箭 成化戊戌年祭告四代先祖的祝文 祭奠胡士宣的文章 祭古墓文 策问 ○致陈声之 前些日子清河取得战功,实在可喜可贺;只是我这个病人遗憾不能当面表达我的一片心意罢了。您平日忠诚勇敢,能够得到将士拼死效力,如今遇到敌虏,果然取得成效,难道不是十分伟大吗?然而,大丈夫忠于君主、报效国家、建立功勋事业,正是在这个时候。羊山这次胜利,只是事情的开端,不能因此就满足了。严格执行号令,明确赏罚,谨慎训练,广施恩惠、取信于人,熟悉韬略,更加努力去做到将领本来应做而尚未做到的事情;这样建立的功业,应当像古代贤将那样轰轰烈烈,光耀史册,难道仅仅如此而已吗?以前我劝您仿效种世衡教授射箭的方法,您实行了,也已经略见成效。往年向您借用的东西,如今制成银牌二十面,每面重二钱,谨派人奉还。只要长久实行下去,就应当能取得与种世衡相同的成效。努力吧!努力吧!我的心意,您自会明白。○抄录《世衡射法》,在后面写下这些话,用来告诉陈声之。这段记载出自《警编·政事类》。我曾经多次引用它来告诉别人,只是相信古人说法的人很少,仿佛对此毫无所闻。只有前任都督李参戎公曾经用银制靶子诱导射箭,大致采用了种世衡的方法;当时人们纷纷受到感化,人人都把弓箭训练当作正事。不幸的是,没过多久他就去世了,来不及看到这项措施取得最大的成效。现在冒昧地把这些事详细记录下来告诉您,只希望贤弟奋发勇敢地去做,不要受世俗人情的牵制。这样将会看到显著成效已经取得,边地更加稳固,职守能够胜任,声誉更加隆盛,社会舆论也会归向您,升迁荣耀是可以预期的。做事如果不以古人为师,就不能使功业长久流传;这并非无稽之谈,古人不会欺骗我们。我的贤弟,要努力实行。又。关于用银靶子练射,我没有听到详细情况。我的意思是,应当在教场立一个靶子,不一定要用银制的,让想射箭的人先在这里练习,每天都这样做。种世衡的其他办法,例如让人争着承担差役,以免受杖责,射箭能够命中就可以得到优等差役并免除责罚,主管者也曾经实行过这些办法吗?然而并不只是这些,我们应当学习他的用意,凡是施行政令,都应当依照这个原则去做。自从那以后一直没有收到您一个字的答复,过分谦让就会变成软弱怯懦了,希望贤弟好好想一想。又。听说细河有许多良好的政绩,贤弟见到贤能的人就想着向他看齐;这样一来,您一定不会只羡慕别人,却甘心自暴自弃。我曾见过前辈不固执地只用自己的办法,而能够采纳别人的长处。新施总兵任都指挥、镇守义州时,操练军队很有法度;那时义州很少有人擅长骑马射箭。施公操练时,不论官军还是舍余,全都命令他们练习骑射。当时总兵韩公因边事降为指挥同知,负责守备锦州,听说此事后便派人去察看。没过几天,他的操练便完全采用施公的方法,并不以向别人学习为嫌。因此韩公的声望日益提高,成为当时有名的将领。不知道贤弟学习别人的长处时,会不会也有担心别人说自己不如对方的嫌疑呢?怎么样?○随笔记录 九月□日,清河羊山之战中,敌虏见我军奋勇追赶,立即退逃;追击的人回来,敌虏就总是跟在后面追随。有几个军士商量说:“这里有条沟可以埋伏军队,你们几个人把我们的马牵回去,我们这些人埋伏在沟里。敌人跟在你们后面,等他们来到这里,我们从埋伏处冲出来射击;你们再回身追赶,敌人就可以擒获了。” 这个计策出自下层军士,并非将领的命令;没有人替他们牵马,而且还担心回去的人不会回来援助他们,所以事情最终没有成功。羊山战胜回来时,有二十多个敌虏跟在军队后面,一直到了城墙下;我军进入境内后,敌虏才返回。有军士说:“如果这样慢慢地与敌人周旋,再挑选一百多名精锐骑兵,进入敌境向西走,然后再向东出来,从后面攻击他们,前后夹击,他们还能逃到哪里去?” 可惜不能这样做。这两件事都是下层军士提出的计策,由此可见,做将领的应当广泛询问、广泛访求意见。” 成化丁亥年,都宪李执中向东征讨时,敌虏每天听说官军到来,便把房屋腾空逃走。有一名勇猛健壮的男子,夜里拿着武器坐在自己的房屋里,屋中寂静得像没有人一样,安静地等待敌人。敌虏偷偷回来查看他的房屋,进了门,这名壮士从旁边突然袭击,将他杀死。天亮时,他带着几颗敌人的首级回来。抚顺有一名百户,夜里应当登城守卫;他怀疑妻子有淫乱行为,想暗中察看并杀掉她,便带着自己佩戴的腰刀前往。到了城上,看见敌人正在登城,将要越过女墙,百户便用刀砍他,使他坠落而死。查看之后,才知道原来是敌虏。假如他没有刀,不但不能杀死敌人,反而会被敌人杀害,甚至使全城遭殃。百户随身带刀,本来不是为了巡城才这样做的;然而巡城的人不能没有武器,就是这个道理。辽东管家庄,成年健壮的男子不在家,建州敌虏来到后,把他的妻子儿女驱赶走了。过了两三天,壮年男子回来,家里已经空了;他没有办法谋生,想给别人做雇工,却没有人雇用,于是谋划进入敌境去侦察。他看见妻子出来打水,便暗中约她夜里把柴薪堆在房门外点燃,同时堆柴烧房屋的墙角。火烧起来后,敌人惊醒,赤身起床,走出房门;壮年男子向他们射箭,敌人全都被射死。他带着妻子儿女,拿走敌人的所有财物回来了。从此以后,其他敌人都害怕他,不敢经过他的庄子。” 塔山有一名江姓总旗,名叫通,勇猛健壮,善于射箭。剌榆堡战败时,他所率领的十个人中,江通骑着一匹良马,跑得很快,其余九人的马都赶不上。江通说:“我逃跑就能脱身,但其余人都会落入敌虏之手,我不忍心这样做。” 于是他下马,与众人背靠背站立,并对那九个人说:“这里就是我们这些人的死地,不能不在死中求生。” 当时天气炎热,十张弓中只有两张还能使用;江通看见敌人从哪里来进攻,就向哪里射箭,其余六人中也有人被敌箭射中。江通说:“受伤的人不要坐下,坐下敌人就会乘胜进攻,我们都会死。” 伤者按照命令站立,敌人不敢逼近,众人都得以活着回来,这都是江通的力量。辽阳东山一带,敌虏前来抢掠,到了一个家中,男子都不在,家里只有三四名妇女。敌虏不知道屋内虚实,不敢进入房屋,只在院中用弓箭威吓她们。屋中两名妇女拉绳,另一名妇女把箭放在绳上,从窗户边绷紧绳子把箭射出去;射了几箭,敌人仍然不退。箭用完了,她们便大声假装喊道:“把箭拿来!” 她们从棚子上扔下一捆麻秸到地上,发出像箭的声音。敌人惊慌地说:“她们的箭竟然这么多,不容易对付。” 于是退走了。听说右屯有一名士卒在沙河戍守,军队战败后,敌虏将要剥下他的铠甲衣服再杀掉他。那人料定自己必死,奋力拿起随身佩带的铜铳撞击敌人,打碎了敌人的头颅,自己也因此身亡。敌人怨恨他,便乱刀将他砍死。

戊午九月二十七日,射西门外。会高姓舍人,自云贴边十许日归。贴边亦虚应故事耳,遣去。贴边者多有疾、生疮者,无疮疾者类多软懦,不能弓矢。间有勇捷能射者,不多也。自言渠贴某台,台军五名,三为南人,二人取米。贼来攻,贴边军二名各持一牌自卫,反命南人射。南人辞不能,而持牌者竟亦不射。守台、贴台者俱不精如此,可乎?

九月,西门外习射,会二舍人自贴边始回,云:「前日某千户率某等十人往贴边,见某不任辛苦,一宿命某归。」余曰:「汝贴何台?」曰:「清水台。军俱被虏去,却遣人贴之。台军少,可以贴;台无人矣,贴者能独居乎?名曰贴耳,实不往也,可居处居之耳。」

九月二十八日,营城台。虏贼数十人攻之。守台刘百户者率台军御之,射死二贼、一马。贼曰:「我三宿内多来报雠。」刘患之,预徙他台。越二日,贼众果来,约三百余攻围其台,见无人也,上台毁其屋,破其瓮而去。当时若伏一二百勇健者台旁,屯兵马十许【脱里字】里外应之,取胜必矣。

为将者,当用勇敢、智谋、忠义之士为腹心、头目、手足之任。勇敢者不退缩,智谋者能料敌,忠义者能为国而不为家,为君而不为身,所益多矣。若或所用失人,懦弱者先退遁以为民望,无谋者率迷惑以失事机,不忠不义者惟利是贪而已,岂知忠君报国、亲上死长之道哉?将之用人,诚不可不慎也。

一队官军二十五人,多者不过十四五,少者仅得五七人而已,余皆入私门矣。军政如此,望其克敌,不亦难哉!

经年不操兵,何由精兵士贵操演、训练,使有勇知方,可也。

赏罚不明则军士孰肯用命

当杀贼时,则退缩不进;人得贼首,则从而妄争焉。其无勇无耻,亦甚矣哉!

一人斩贼数十,百人聚而争夺之,压斩者,气不得出,几至于死。既解,斩贼首者虽负痛,以获功故弗言。为将者明知之而不究,亦何以惩后耶?谓当治争夺者之罪,使有所戒,庶后有贼,人各奋勇杀之,不至丛于一,反伤吾人而失脱当斩之贼也。

斩贼争夺,由狩猎争夺而然,能禁狩猎之争夺,则斩贼之争夺自息矣。

边城,濠之外当筑土墙围之,屯榨周密,日常省视,以防越城之盗。濠当注水环之,不宜空也。

河口之功,逆天者至杀汉人以图功。主者不实时验首级,二三日犹俟兵主,以故逆天者得肆其奸虐。南城上上城无目者方氏,夜为人斫其首去,数日弃出之验,不过恐为人所识故耳。有贾姓者,为人斫其首,身尸支解,盛以布袋,弃之东北城僻处。宋三者,为人斫其首,后弃其尸城东南,惟此贼被获伏罪。旗纛庙杀死一男子,无首。东门外内官园井中一死人,无首。狱中二人不得死罪者,病死日久,时亦割其首,后数日弃一首于分司南李氏院中。奉国井中汲水,得一死女子尸,无首,可十许岁。城西河沙洲上,水激出一死尸,亦无首,亦可十余岁。河北岸有一男子尸,无首,初见者再往,止有血盘无尸,相拖入水中矣。方验功时,有持男子首,发短而尽白,乃汉人首,再验无之。有众见网巾痕者,有小儿首发未经剃者,有剜去其炙盘者,有烟火熏其网痕致令漆黑者。石家堡孙某者,年前死,以棺盛置堡外,待吉日下葬。厥子闻时变不善,日往守之。一日早往,见棺毁其堵头,尸半出,无首矣。不敢声冤,贼因是焚之。印氏有瘖者,又与一小厮,为广宁人马挟至曹家堡甸中,初以绳扎其口,不令得叫,后杀其小厮,瘖者得归,言不能明,惟以手作势,数日与言犹流泪。后卫衙中一小厮,为人割其首,云是民吏之弟。三堂亲验功于义州时,有数人买汉人首者,呼不至,恐事发故耳,后于广宁竟成之,此决非虏首无疑者。当时得功后,有此逆天悖理之徒作乱如此,而在位略不加意,究竟恐坏其功。余曰:「功自功,罪自罪,两不相妨。小人无知,乘机造祸,非上人使然。」然无听信者。余曰:「譬之一定银十两,杂以二三两铜,是假银矣。若能提出其铜,虽止七两,一定是真银矣。」听者不之信,漫记之于此,俟后日天道报复云。右所闻见查究实者如此其数,传闻未经究实尤多。怀柔伯在任,当久雨时,遣人呼王、马、陈、鲁、许等五六千百户,语之曰:「连日雨,我日日心在边上,几回!汝等可各往某处治其水口,慎哉!」

朝廷疆界施某地方,累及尔等,往治数日,毕功归,乃设酒延之,曰:「朝廷疆土,施某地方,累及汝等。」饮毕遣之。后来将官,虑及边事既少,而礼接下僚者尤不多见也。或举此告之,则拒而不信,或信之,反轻其为失威严也。

纪信,陕西鄠县军余,晓畅军法。白尚书用兵陕西时,尝信任之。

翁泰,李锦,威宁学生,治《周易》,有学识,持身不苟。李尝寓京师,有王千户者闻其贤,欲以为赘婿,不从。右三人,闻之工科高文着。

译戊午年九月二十七日,在西门外练习射箭。恰逢一名姓高的舍人,说自己在边地驻守了十多天才回来。所谓驻守边地,不过是敷衍应付差事罢了,于是把他打发走了。驻守边地的人大多患病、生疮;没有疮病的,大多也软弱怯懦,不能使用弓箭。偶尔有勇敢敏捷、能够射箭的人,但并不多。他自己说,他驻守某台;台上有五名军士,其中三人是南方人,另外两人负责取米。敌人来进攻时,驻守边地的两名军士各自拿着一面盾牌自卫,反而命令南方人射箭。南方人推辞说不会射箭,然而拿盾牌的人竟然也不射。守台的人和驻守边台的人都如此不精通武艺,这样可以吗?九月,在西门外练习射箭时,恰逢两名舍人刚从边台回来。他们说:“前些日子,某千户率领我们十人前往边台,见某人不能吃苦,只住了一夜就命令某人回来。” 我说:“你驻守的是哪座台?” 他说:“清水台。台上的军士都被敌虏掳走了,却还派人去那里驻守。台上军士少,还可以驻守;台上已经没有人了,驻守的人难道能独自居住吗?名义上说是去驻守,实际上并没有前往,只是在有住处的地方住下罢了。” 九月二十八日,营城台。几十名敌虏来攻打它。守台的刘百户率领台军抵御敌人,射死了两名敌人和一匹马。敌人说:“三天之内,我会多带人来报仇。” 刘百户担心这件事,便事先转移到另一座台。过了两天,敌人果然来了,约有三百多人围攻这座台;见台上没有人,便登台毁坏房屋、砸破瓦罐后离去。当时如果能在台子旁边埋伏一二百名勇猛健壮的人,再在十多【“里”字脱漏】里外屯驻兵马接应,必定可以取胜。做将领的,应当任用勇敢、智谋、忠义之士,分别担任心腹、首领和骨干。勇敢的人不会退缩,足智多谋的人能够判断敌情,忠义的人能够为了国家而不顾家庭、为了君主而不顾自身,这样所带来的益处实在很多。如果用人失当,懦弱的人会先行退逃,以此向百姓显示怯弱;没有谋略的人往往陷于迷惑而错失时机;不忠不义的人只知道贪图利益,哪里懂得忠君报国、亲近上级、为长官效死的道理呢?将领用人,实在不能不谨慎。一队官军有二十五人,实际人数多的不过十四五人,少的只有五七人,其余全都进了私人门下。军政到了这种地步,还指望他们战胜敌人,不是很难吗!一年到头不操练兵士,怎么能使军队精锐?军士贵在经常操练、训练,使他们既有勇气又懂得作战方法,这才可以。赏罚不分明,军士谁肯拼命效力?该杀敌时,却退缩不前;有人杀了敌人取得首级,众人便跟着胡乱争抢。他们既没有勇气,也没有羞耻心,实在太过分了!一个人斩杀了几十名敌人,一百多人聚在一起争夺,把斩敌的人压在下面,使他喘不过气来,几乎死去。众人散开后,斩得敌人首级的人虽然身负疼痛,但因为已经获得功劳,所以没有说出来。做将领的明明知道这件事却不追究,又凭什么惩戒后来的人呢?应当治争抢者的罪,使他们有所警戒。这样以后再有敌人时,人人都会奋勇杀敌,不至于许多人聚在一起争一个首级,反而伤害自己人,并放跑本应斩杀的敌人。斩杀敌人时发生争抢,是由打猎时争抢猎物造成的;能够禁止打猎时争抢,斩敌首级时的争抢自然就会停止。边城应当在壕沟外筑土墙围住,屯寨周密布置,并且每天查看,以防盗贼越过城墙。壕沟应当注水环绕,不应当空着。在河口立功时,有些违背天理的人竟杀害汉人来图谋功劳。负责的人不立即查验首级,过了两三天还要等兵主,因此使那些违背天理的人得以肆意行凶虐杀。南城城上有个没有眼睛的方姓人,夜里被人砍去首级;过了几天才把首级丢出来验看,不过是因为害怕被人认出罢了。有个姓贾的人被人砍去首级,尸身也被肢解,装在布袋里,丢弃在东北城偏僻的地方。宋三被人砍去首级,后来尸体被丢在城东南,只有杀害他的贼人被捕获并治罪。旗纛庙里死了一个男子,没有首级。东门外内官园的井中有一具死人尸体,没有首级。监狱中有两个人本来不该判死罪,后来病死已久,当时也被割去首级;几天后,又有一颗首级被丢在分司南边李家的院子里。在奉国井中打水时,捞到一具死去的女子尸体,没有首级,大约十多岁。城西河中沙洲上,被水冲出一具尸体,也没有首级,大约十多岁。河北岸有一具男子尸体,没有首级。最初发现的人再次前往时,只剩下一滩血,尸体已经被拖进水里了。正查验功劳时,有人拿着一颗男子首级,头发很短而且全白,原来是汉人的首级;再次查验时却没有了。有人看见首级上有戴网巾留下的痕迹,有的是小孩的首级,头发还没有剃掉;有的把灸烙留下的痕迹剜去了;有的用烟火熏黑网巾痕迹,使它漆黑。石家堡的孙某几年前死去,尸体装在棺材里放在堡外,等待吉日下葬。他的儿子听说时局发生了不好的变化,每天都去守着棺材。一天早晨前去时,看见棺材的堵头被毁坏,尸体露出一半,已经没有首级了。他不敢出声申冤,贼人因此又把尸体烧掉了。印家有个哑人,和一个小童一起被广宁人马某劫持到曹家堡野外。起初马某用绳子捆住哑人的嘴,不让他喊叫,后来杀了那个小童;哑人得以回来,但无法清楚说话,只能用手比划,过了几天一和人说起这件事仍然流泪。后卫衙门中有个小童被人割去首级,据说是百姓中某个官吏的弟弟。三堂在义州亲自查验功劳时,有几个人买了汉人的首级,却不敢叫他们来,恐怕事情败露;后来在广宁竟然把这件事办成了,这些首级无疑绝不是敌人的首级。当时取得功劳以后,竟有这样违背天理、悖逆人伦的人作乱,而在位者却丝毫不加注意,最终恐怕会毁掉他们所立的功劳。我说:“功劳就是功劳,罪过就是罪过,两者并不相妨。” 小人无知,趁机制造祸乱,并不是上级指使他们这样做的。” 然而没有人听信这话。我说:“譬如一锭银子有十两,其中掺杂了二三两铜,这就是假银子。如果能把铜挑出来,即使只剩七两,也仍然是纯真的银子。” 听到的人不相信这话,我姑且把它记在这里,等待日后天道给予报应。以上这些,是我听到或亲眼见到、并查究属实的事情,竟有这么多;那些听说而未查实的,就更多了。怀柔伯任职时,正逢连日下大雨,派人召来王、马、陈、鲁、许等五六名千户,对他们说:“这些天一直下雨,我日日都在担心边防,几乎每一回都这样!你们可以分别到某处治理水口,务必谨慎!” 朝廷划定的疆界涉及施某的地方,连累了你们;你们去治理几天,工程完成后回来,他便设酒招待他们,说:“朝廷的疆土涉及施某的地方,连累了你们。” 喝完酒后便送他们离开。后来那些将领,能考虑边防事务已经很少见了,而能以礼接待下属官吏的,就更少见了。有人举这件事劝告他们,他们有的拒绝而不相信,有的虽然相信,反而认为这样做会失去威严。纪信是陕西鄠县的军余,通晓军法。白尚书在陕西用兵时,曾经信任并任用他。翁泰、李锦是威宁的学生,研治《周易》,有学问见识,立身行事严谨不苟。李锦曾寄居京师,有个王千户听说他贤能,想招他做入赘女婿,他没有答应。以上三人的事,是听工科高文著说的。

支禧,苏州昆山学生,制行不苟,有不乐科举意。闻之同年徐文亮云:「陈先生,江西章树人,隐居著述,不求人知,徒步百余里,为人疗疾,不受其报,六七十时犹如此。着《韵书》,解《周易》,其《易图》次第与康节有小异云。」

韩先生幼伦,通州卫千户。兄尝业举子,以有司待士之薄,遂绝意不为,闭户读书,以著述自乐。右二人,闻之萧文明先生云。

御史张璹,云南人,尝按福建。有一县丞、一驿丞,素贪暴,善逢迎,贿结上司,以故历数年,巡按、按察官为所诱,不能去。张始至,首究治之,夺其官。由是福建之贪酷不职者,率多望风逃去。一日在科中,与丘掌科论及风宪官,丘诵张之风力如此,且曰:「吾今四十余,所见御史惟此一人。」因又叹人才之难也。

章德懋云:「《论语》『齐景公有马千驷』章最能警发人。」又曰:「当以《西铭》为心腹。」又尝言:「人如何得为御史、给事中?既得之,若不言,却是蹉过了也。」

谢元吉言:「人看圣贤之书,当如看相书然,乃有益。」人观相书,如言鼻高隆则吉,低折则凶,必以镜照鼻自考曰:「我之鼻高隆耶?低折耶?高隆则喜,不然则忧矣。」如言面正满则吉,偏狭则凶,以镜照面自考曰:「我面正满耶?偏狭耶?正满则喜,不然则忧矣。」读圣贤书,如言仁义,言礼智,与夫不仁、非义、违礼、弗智,一一自省于身:我果有是善?我果无是恶耶?以是而为忧喜,以致思齐自省之力,则庶几其有益;不然,虽诵之甚习,记之甚富,亦何益于进修哉!

戊午八月下旬,自二十日起至今九月日,西边大安、绥远等处台空,虏贼无日不来窥窃,或十许人,或二、三十、五、七十或百人,昼夜围绕攻击,或踰时,或半日,夜不胜乃退。辘轴山台戍守百户张钦初与虏答话,虏雹头射之,中右手背,张惊曰:「虏作歹矣!」呼其卒取甲披之,未及披,左肩又被一矢,张以矢御之,一贼从旁石崖伺张不见,欲射之,张一矢中之,坠崖死。攻之愈力,张卒有欲射者,张止之曰:「汝射不力,为所轻侮,长贼气,且丧矢,其人从之。」张发百余矢,中虏死伤之者数人,矢竭矣,吾人被伤者三四人,贼犹未退。张曰:「贼若再攻不已,吾无矢以敌之,不免死矣。丈夫不死贼手,吾当自刎,汝曹自力也。」俄而贼退。次日,贼复增骑来,张以其台不可守,且力薄,率其卒趋邻台以避之,贼见其台无人,乃攻围邻台,御敌经时不退,官军将至,虏望见乃解退。

所管之人,教训须常以忠君孝亲报本道理及进止击刺之法启发警告之,不厌烦可也。

年年有敕烧荒,去却境外荒草,使虏远遁,如何有烧里荒之理?我曾而见都司王备御大人,他说不曾烧。贤壻可自斟酌。他日城中无烧柴,牛马无谷草,要荒草用,修边人马用柴草,何以得之?又射箭一事,贤壻莫道我已能射,要必步下马上日日习之。军士当以敌忾为心,于武艺固当致精,而凡一语一默、一动一静,皆专专以武为念可也。讲求阵法、攻战击剌,奋忠立节,除患安边,一切着实事务,虽戏剧亦以武事。如李广好射,席间亦以射为戏,且凡饮酒扮戏,又皆取忠勇者词曲,谈话亦然。久之成俗,人人皆忠勇向义,于安边何难哉?

往年,巫总戎军令:凡一应官军舍余人等出城者,必操弓矢,无者不放出;驾使牛车者,每车必两人持弓矢,方得出。至今人称其善。

○劝乡人习射

种世衡初至青涧城,逼近虏境,守备单弱,刍粮俱乏。世衡以官钱贷商旅,使致之,不问所出入。未几,仓廪皆实。又教民吏习射,虽僧道妇人亦习之,以银为射的,中者辄与之。既而中者益多,其银重轻如故,而的渐厚且小矣。或争徭役优重者,使之射,射中者优处。或有过失,亦使之射,中者则释之。由是人人皆能射。比数年,青涧城遂成富强,于延州诸寨中犹不求益兵运刍粮。右自《警编·政事类》所载者。

译支禧是苏州昆山的学生,品行严谨不苟,对科举仕进似乎没有兴趣。我听同年徐文亮说:“陈先生是江西章树人,隐居著述,不求别人知道;即使步行一百多里去给人治病,也不接受报酬,到了六七十岁仍然如此。他著有《韵书》,解释《周易》;据说他的《易图》次序与康节的略有不同。” 韩先生幼伦,是通州卫的千户。他的兄长曾经从事科举,因为有司对读书人十分刻薄,便断绝了做官求进的念头,闭门读书,以著述自得其乐。以上两人的事,是听萧文明先生说的。御史张璹是云南人,曾经巡按福建。有一个县丞和一个驿丞,平素贪婪暴虐,又善于逢迎,用贿赂结交上司,因此过了好几年,巡按和按察官都被他们诱骗,不能罢免他们。张璹刚到任,首先就查究惩治他们,剥夺了他们的官职。从此以后,福建那些贪婪残酷、办事失职的官员,大多望风逃走了。一天在科中,我和丘掌科谈到风宪官,丘掌科称赞张璹的风采和威力如此之盛,并且说:“我如今四十多岁,所见到的御史只有这一个人。” 于是又感叹人才实在难得。章德懋说:“《论语》中‘齐景公有马千驷’这一章,最能警醒、启发人。” 他又说:“应当把《西铭》的思想作为内心的根本。” 他还曾说:“人怎么才能做到御史、给事中?既然得到了这样的职位,如果不进言,那就是错过机会了。” 谢元吉说:“人读圣贤的书,应当像读相书那样,才会有益。” 人读相书时,看到书上说鼻子高而隆起就吉利,低平而塌陷就凶,就一定拿镜子照着鼻子自我检查说:“我的鼻子是高而隆起吗?还是低平塌陷呢?如果高而隆起就高兴,否则就忧虑。” 又如书上说脸形端正丰满就吉利,偏斜狭窄就凶,就拿镜子照着脸自我检查说:“我的脸形端正丰满吗?还是偏斜狭窄呢?如果端正丰满就高兴,否则就忧虑。” 读圣贤书时,读到仁义、礼智,以及不仁、不义、违背礼法、不明智等内容,都要逐一反省自身:我果真有这些善行吗?我果真没有这些恶行吗?如果因此而产生忧喜之情,增强向贤者看齐和自我反省的力量,这样或许就会有所收益;否则,即使把书背得非常熟,记得非常多,对提高修养又有什么益处呢!戊午年八月下旬,从二十日起直到现在九月间,西部边境大安、绥远等处的烽火台都空虚,敌虏没有一天不来窥伺抢掠;有时十来人,有时二三十人、五七十人或一百人,昼夜围攻,有时持续一整时,有时持续半天,到了夜里支撑不住才退去。辘轴山台守卫百户张钦起初与敌人答话,敌人用雹头射他,射中了他的右手背,张钦惊叫道:“敌人要作恶了!” 他喊士卒取铠甲来穿,还没来得及穿上,左肩又被一箭射中。张钦用箭抵御敌人;一个敌人从旁边的石崖后窥伺,见张钦没有防备,想射杀他,张钦一箭射中那人,使他坠崖而死。敌人的攻势越来越猛烈,张钦的士卒有人想放箭,张钦制止他说:“你们如果射得没有力气,就会被敌人轻视,增长敌人的气势,而且还会白白损失箭矢。”士卒听从了他。张钦射出一百多支箭,射中敌人,使其中数人死伤;箭已经用尽了,我方也有三四人受伤,但敌人仍没有退去。张钦说:“敌人如果继续进攻不停,我没有箭来抵抗,就免不了要死了。大丈夫不能死在敌人手里,我应当自刎;你们各自努力吧。” 不一会儿,敌人退去了。第二天,敌人又增加骑兵前来。张钦认为自己的台堡无法守住,而且兵力单薄,便率领士卒奔向邻近的台堡躲避。敌人见他的台堡无人,便转而攻围邻台;官军抵御敌人,经过很长时间仍不退却,等官军将要到达时,敌人望见他们才解围退走。对于所管辖的人,教训时必须经常用忠君孝亲、报效国家的道理,以及进退和击刺的方法来启发、警告他们,不要嫌烦,这样才可以。年年都有诏令烧除荒草,是要清除境外的荒草,使敌人远远逃走,哪有烧毁境内荒草的道理?我曾经见过都司王备御大人,他说从来没有烧过境内荒草。贤婿可以自己斟酌办理。将来城中没有烧火的柴,牛马没有喂食的谷草,需要用荒草时,修筑边防的人员和马匹要用柴草,到哪里去取得呢?还有射箭这件事,贤婿不要说自己已经会射了,必须无论步射还是骑射,天天练习。军士应当把抵御敌人的情怀放在心上;对于武艺固然应当精益求精,而且无论说一句话、保持沉默,做一件事、安静不动,都应当专心想着武备,这才可以。讲求布阵方法、攻战和击刺,奋发尽忠、树立气节,消除祸患、安定边疆,一切实际事务,即使是演戏,也要演武事。比如李广喜欢射箭,在酒席间也把射箭当作游戏;而且平时饮酒、演戏,都选取歌唱忠勇之人的词曲,谈话也是如此。时间久了就会形成风气,人人都忠勇向义,安定边疆还有什么困难呢?往年,巫总戎发布军令:凡是官军、舍余等人出城,必须携带弓箭;没有弓箭的,不准出城;驾牛车的人,每辆车必须有两个人带着弓箭,才准出城。直到现在,人们还称赞他的做法好。劝乡人练习射箭 种世衡刚到青涧城时,那里紧邻敌境,守备单薄,粮草都很缺乏。种世衡用官府的钱借给商旅,让他们把粮草运来,不追问货物的来源和去处。没过多久,仓库就都充实了。他又教百姓和官吏练习射箭,即使僧人、道士和妇女也让他们练习;用银子作为箭靶,射中的人就给银子。后来射中的人越来越多,所给银子的数量仍和以前一样,但箭靶却逐渐变厚、变小了。有时人们争执徭役待遇的优劣轻重,就让他们射箭,射中的人给予优厚的待遇。有时有人犯了过错,也让他射箭,射中的就释放他。因此人人都会射箭。过了几年,青涧城终于变得富足强盛,在延州各营寨中甚至不必请求增派兵力和运送粮草。以上内容,出自《警编·政事类》。

世衡诱射法,行之青涧,比数年,人皆劲兵,虏不能入。或者曰:「世衡,宋名将,青涧城,种所莅,虽曰以银的诱之射,然以威令行于所莅,谁敢不从?其成功之易,固当也。今子以给事养疴林下,教止可行于馆下生徒而已,余人孰从焉?」余曰:「不然。吾州旧名『宜』,后以尚义者多,改今名。然在昔多尚义者,今独不然耶?是事也,世衡行之,辅以威令,成功固易;今以不相统摄之闲人行之,诚亦难矣。然不曰州之人尚义者多乎?尚义者多,则虽无威令,人自知其为义而勇为之,其成功岂不亦易耶?况吾人虽病居,亦时得见分守、备御、千总、百总、管军诸公,谈论及此,必曰:『此吾守土在位者之事,病居儒官乃为之,吾可不助成之乎?』必下令城巿乡村,凡在官、不在官一切之人,俱赴某处习射,中者某以银的、弓弦为赏,不赴者有罚,又何患不如彼之有威令耶?三数年来,人人皆精于射,虏不敢入,边得以固,人得以安,共享太平,不亦休哉!敢告吾乡尚义诸君子,共力成之。后之人必将论之曰:『是举也,病夫某倡之,时某官某某、贤士夫某某助之,是用三数年克成此美事也。使非病夫之信古,不顾时俗非笑,奋力倡之,数百年美事固莫能继;非诸尚义贤官僚、士夫助之,虽或倡之,亦莫克有成也。』如此,则无愧于我义州之人,而义人之尚义,信有征矣,不其伟欤!」

又

世衡诱射法最善。病夫悯人之生长边方,年力强壮者不习弓矢,卒然遇虏,奔窜不暇,然亦莫克免难也。用是妄意举世衡此法,以劝诱人射,以为在古既有明効,今人行之亦岂不然?然人之所见不一,或者曰:「世衡将也,有事权者也。将有军令,有事权则有所统莅。青涧城,种所有之土也,有土斯有财,有财则不患于银的之不继矣。行军令于所统,而银的又无穷焉,此所以不数年能成功也。吾子病辞给事归,非若种之为将有威令也;居闲林下,与民庶无关,非若种之有事权也;子有土田不过数百亩,所收入常不足以赡家口,时贷于人以取足,非若种之有土有财而银的无穷也。坐此三不如,亦欲如彼之成功,吾见其难也。」余应之曰:「子之言不为无所见也,然知其一而不知二也,知其势之所驱不得不然,而不知其理之所至自不能不然也。是举也,至于人人能射,则人皆劲兵,虏安敢入?可以保边疆,尽报国之忠;可以卫父母,尽人子之孝;可以保身家而为知,可以庇乡党邻里而为仁。且吾州自古多尚义士,是举义举也。自昔天子、诸侯、大夫、士皆有射礼,率以此为重。以吾尚义之士,一闻病夫兴此义举以劝之,其心孰不欲为忠孝仁智者?其勇于是不啻水就下也,奚其难?且人心天理,人皆有之,患无有启发感动之者耳。今此谆谆反复谕之曰:『射之为义,古圣所重。自今观之,上可以忠君孝亲,下可以保身及物。』启发感动之如此,其从之易固也,矧吾州多尚义士耶?人皆知此为义举,则为之勇;为之勇,故劝之至;劝之至,则感发兴起者益多,将无所不徧矣,又何专恃乎势之所驱、利之所诱耶?尚义者何取于利?利之所诱,特村夫小子耳,何患乎无威令、无事权、无银的以继之也?昔吾夫子答仲弓为政之问曰:『举贤才。』及仲弓虑其不知,乃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今吾人诚知此举为义,所以劝之诱之,尽吾所当为,竭吾所已有矣。安知吾州之有威令、有事权、有土有财如世衡者,不有以驱之诱之耶?其尚义者,不有以继病夫之所为耶?是又何患世衡之不如也?或者又曰:「子居闲不治汝儒业,与及兵事,不为统兵者嫌乎?」曰:「吾人自念,进不为朝廷用,退不为乡里益,吾耻之,故虽老病亦勉为此,盖求小补以免虚生浪死之责也,非与争名也,非与鬬胜也,恶乎嫌?」或者又曰:「统兵者之不嫌,子言是矣,乡之人不曰子欲举行义事当自力也,何累我以财耶?」余曰:「前尝言之矣,蘧伯玉耻独为君子,事有非独力能成者,是用有请于诸尚义士夫也。」或者唯唯而退,因次其语以重谂夫乡之尚义者。

○成化戊戌告祭四代祝文

粤稽古礼,支子不祭,宗子主祀,支子相之,虽不躬献,心得以安。惟我先祖,世为鄮人,洪武之末,先考来辽,家于义州。生我不孝,蒙赖先德,读书登科,列职谏垣,谒疾家食。四时祭祀,止于考妣,私心不安,日以滋甚。且自我祖上及曾高,坟墓在鄮,未能展省。伯考有孙,衰弱弗振,依于族人,仅免寒馁,祭礼不举,推此可知。窃念本源,战悚无地。古人制礼,盖以义起,虽无列鼎,亦窃朝阶,忍泥古仪,弃先祖祀?用作神主,恭奉祠堂,禴祠蒸尝,无敢或怠。尊灵不昧,来凭来依,享我孝诚,永锡遐福。敢以清酌,用伸虔告。尚享。

○祭胡士宣文

译种世衡用诱导人们射箭的方法,在青涧推行;过了几年,人人都成为精强的士兵,敌人无法侵入。有人说:“种世衡是宋朝名将,青涧城又是种世衡任职的地方;虽然说是用银子和箭靶诱导人们射箭,但他凭借威严和命令在任所推行,谁敢不听从?他的成功如此容易,本来就是应当的。如今您以给事中的身份在乡间养病,您的教令最多只能施行于门馆中的学生,其他人谁会听从呢?” 我说:“不是这样。我们州过去名叫‘宜’,后来因为崇尚义气的人很多,才改成现在的名字。然而从前有许多崇尚义气的人,难道如今偏偏就不是这样了吗?” 这件事,如果由种世衡来实行,再辅以威严的命令,成功本来就容易;如今却让一个不掌管这些事务的闲居之人来做,确实也很难。然而,难道不能说我们州崇尚义气的人很多吗?崇尚义气的人多,那么即使没有威严的命令,人们也会自然明白这是义举而勇敢去做,事情成功难道不也容易吗?何况我们虽然因病闲居,也时常能够见到分守、备御、千总、百总和管军等诸位官员;谈到这件事,他们一定会说:“这是守土在任者的职责,病中的闲居儒官尚且愿意做,我们难道能不帮助促成吗?” 只要向城镇、市场、乡村下令,凡是在任或不在任的一切人,都到指定地方练习射箭;射中的人赏给银的、弓弦,不去的人处罚,这样又何必担心没有像他们那样的威令呢?三几年后,人人都精通射箭,敌虏不敢入侵,边境因此得以稳固,百姓得以安宁,共同享受太平,不是很好吗!谨此告诉我乡崇尚义气的诸位君子,请大家共同努力把这件事办成。后人一定会评论说:“这件义举,是病夫某人倡导的,当时某官某某、贤士大夫某某帮助了他,所以用了三几年终于成就了这件美事。假如不是病夫某人笃信古道,不顾当时世俗的讥笑,奋力倡导此事,那么数百年来的美举本来就没有人能够继承;如果不是那些崇尚义气的贤能官员和士大夫帮助他,即使有人倡导,也不能够成功。” 这样一来,就无愧于我们义州人,而义州人崇尚义气也确实有了证明,不是很伟大吗!” 又 种世衡诱导人们练习射箭的方法最好。病夫怜悯那些生长在边地、年纪力气都强壮却不学习弓箭的人,他们突然遇到敌虏时,连逃跑都来不及,当然也不能幸免于难。因此我冒昧地想采用种世衡的这种方法,劝导人们练习射箭;古代已有明确成效,如今人们实行它,难道不也会这样吗?然而人的看法并不相同,有人说:“种世衡是将领,是掌握事权的人。将领有军令,掌握事权就有统辖管理的对象。青涧城是种世衡所有的土地;有土地就有财产,有财产就不用担心银的供应不上。他在自己统辖的地方施行军令,而银的又无穷无尽,这就是他不到几年便能成功的原因。您因病辞去给事中的职务归来,不像种世衡做将领那样拥有威令;您闲居在山林之下,与百姓没有关系,不像种世衡那样掌握事权;您的土地不过数百亩,收入常常不够养活家人,还要不时向别人借贷来补足,不像种世衡那样既有土地又有财产,银的也无穷无尽。处在这三方面都不如他的条件下,却想像他那样成功,我看是很难的。” 我回答说:“您的话并不是毫无见地,但只是知道一个方面而不知道另一个方面;只知道形势所迫使事情不得不这样,却不知道道理发展到最后,本来就不能不这样。这项举措如果达到人人都会射箭的程度,那么人人都是强兵,敌虏怎敢入侵?可以保卫边疆,尽到报效国家的忠心;可以保护父母,尽到做人子女的孝心;可以保全自身和家庭,成为有智慧的人;可以庇护乡亲邻里,成为有仁德的人。况且我们州自古以来就有许多崇尚义气的人,这是一项合乎义的举措。从前天子、诸侯、大夫和士都有射礼,全都把它看得很重要。凭我们州这些崇尚义气的士人,一听说病夫倡导这样的义举来劝勉大家,谁的心里不想成为忠、孝、仁、智的人呢?他们在这件事上的勇气,就像水向低处流一样自然,还有什么困难呢?况且人心和天理人人都有,只是担心没有人去启发和感动他们罢了。如今我这样恳切反复地开导他们说:“射箭作为一种义举,是古代圣人所重视的。从今天看来,对上可以忠于君主、孝敬父母,对下可以保全自身并惠及他人。” 像这样启发感动他们,他们自然容易听从,何况我们州崇尚义气的人又多呢?人人都知道这是义举,就会勇敢去做;因为勇于去做,所以劝导的效果就会达到极点;劝导的效果达到极点,受到感发而振作起来的人就会越来越多,将会没有一处不普遍实行,又何必专门依靠形势的驱使和利益的诱惑呢?崇尚义气的人会从利益那里求取什么呢?会被利益诱惑的,不过是乡村小民罢了,何必担心没有威令、没有事权、没有银的来继续维持呢?过去孔夫子回答仲弓询问怎样治理政事时说:“举用贤能的人才。” 仲弓又担心不知道哪些人贤能,孔子于是说:“举用你所知道的人才;你所不知道的人,别人难道会舍弃他们吗?如今我们确实知道这是一项义举,因此尽力劝导诱发他们,把我们应当做的都做了,把我们所有的力量都用尽了。怎么知道我们州中那些拥有威令、事权、土地和财产,像种世衡一样的人,不会用这些来驱使和诱导大家呢?那些崇尚义气的人,难道不会接续病夫所做的事业吗?这样又何必担心不如种世衡那样成功呢?又有人说:“您闲居时不专心从事儒者的学业,却参与军务,难道不会被统兵的人嫌弃吗?” 我说:“我自己想,进身不能被朝廷任用,退居又不能给乡里带来益处,我以此为耻,所以即使年老多病,也勉强做这件事;不过是想求得一点补益,以免白白活着、徒然死去的责难,并不是要同别人争名,也不是要同别人争胜,哪里会被嫌弃呢?” 又有人说:“统兵的人不嫌弃您,您的话是对的;可是乡里人难道不会说,您既然想亲自努力举行义举,为什么还要因钱财来劳累我们呢?” 我说:“我从前已经说过,蘧伯玉以独自成为君子为可耻;有些事情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能够成就的,所以才请求各位崇尚义气的士大夫相助。” 那人唯唯应诺后退下,于是我整理记录这些话,再次郑重地劝告乡里崇尚义气的人。○成化戊戌告祭四代祝文 考察古代礼制,旁支子孙不能主持祭祀,嫡长子主持祭祀,旁支子孙从旁辅助;虽然不能亲自献祭,心里也可以安定。我的先祖世代都是鄮地人,洪武末年,先父来到辽东,在义州安家。我这个不孝之子承蒙先祖德泽,读书考中进士,任职谏官,因称病而在家食禄。四时的祭祀只举行到父母为止,我私心一直不安,而且一天比一天更加严重。况且从我的祖父以上直到曾祖、高祖,坟墓都在鄮地,一直不能前往祭扫省视。伯父有孙子,但年老衰弱,无法振作,依靠族人生活,仅仅免于受冻挨饿;祭祀礼仪不能举行,由此也可以知道了。私下想到祖先本源,惶恐战栗,实在无地自容。古人制定礼制,大概是根据义理创立的;即使没有列鼎那样的礼器,也可以权宜地借用朝廷的台阶,难道能拘泥于古代仪式而抛弃对先祖的祭祀吗?现在制作神主牌位,恭敬地供奉在祠堂中,春夏秋冬举行禴、祠、蒸、尝四时祭祀,不敢有丝毫懈怠。尊贵的祖先神灵如果没有昏昧,请降临依凭,享用我的孝心和诚意,永远赐给我们长久的福分。谨以清酒,表达恭敬虔诚的禀告。请来享用祭品。○祭胡士宣文

维年月日,居忧病夫贺钦,遣子士谘,谨以清酌之奠,致祭于胡秀才士宣之灵,曰:「维子之德兮,刚介诚淳;服父师之训诲兮,正道克遵。凡世俗之趋好兮,百不一慕;阒斋居而幽独兮,潜心内务。维进道之有基兮,诚余心之所喜;游吾门之朋侪兮,鲜与为比。方进修之汲汲兮,远器是期;胡造物者之爽其报兮,夭折随之!嗟我于汝家兮,世世亲姻,况汝父子兮,来游吾门。汝讣忽至兮,我泪沾襟;力疾哭汝兮,摧伤我心。从今永诀兮,悠悠终古;遣汝友以奠汝兮,辞以叙予情之哀苦。汝生于予言兮,靡所不从;我今告汝兮,汝其予听。呜呼哀哉!尚享。」

○祭古墓文

维年月日,户科给事中贺钦遣园丁朱纪,以只鸡杯酒之奠,昭告于前朝古墓主人之灵:今岁之夏,园丁作庐,掘土筑墙,石棺以见,奈何愚夫蔽而不告,埋骨别所,取棺入城,货人为槽,用饲畜产。自恨无德,化及家众,乃致园丁为此不仁。知之后时,改过迟暮,谨以遗骨复归故器,深埋坚筑,志以封土,期以久远,更无他虞。世俗衰薄,残忍成风,石棺饲畜,比比皆尔。曾念古人骨弃何所,我亦人耳,忍复用兹。安得仁人在位行政,各使遗骸得归故藏。德薄力微,痛恻而已。谨遣园丁酌酒谢过,不亡者存,鉴此诚意,尚享。

○策问

问马营之设,本以屯兵御虏,良法也。以辽东各城言之,营堡具在,而废举不同。或一城六营,俱有骑卒,每三营统以一都阃者;或一城数营,废举相半,营置一指挥者,可指实而评其得失欤?以义州言之,曰清河,曰义宁,曰镇虏,曰青榆林,曰大安,曰绥远,其营亦六,何以但存其名,而空无一人一骑欤?岂他城宜举,而此独宜废欤?抑别有难举之故欤?或者谓:「正统间,北虏大众寇广宁,时以众寡不敌,收营兵集城中,虏退宜如旧,遂因循以至此。」其果然否欤?又有谓:「六营之土田俱饶沃,营设步骑二三百,且耕且守,不惟边患以祛,而军士得养,一举两得,莫便于此。」其论果可行欤?举者是则废者非,废者得则举者失,二者必居一于此矣。请为我言之,以告于受边寄者。

问见可而进,知难而止,用兵之常道也。而《孙子》亦曰:「避其锐气」,「不若则能避之」。又曰:「小敌之坚,大敌之擒。」是善用兵者,固在能勇能怯,不可一于进而不知止。奈何后世有逗遛之法焉?此法一行,则可进者进,不可进者亦不敢不进矣。不可进而不敢不进,其于所谓「避其锐气」与「不若则能避之」者,亦有所戾否耶?汉光武起自兵间为帝,而除行军逗遛法,其果知兵而然耶?朱子作《通鉴纲目》,大书于册,其以为善而美之否耶?除之诚是也,则今之任将征伐,而复以不能兵者监制而督促之,岂不有哥舒之败耶?愿明言之。

问:古者兵农不分,三时务农,一时讲武,亦足以保邦御侮,成善治也。后世岐而二之,以农供兵,兵则四时在行伍肄戎事,可谓专矣,何为祸乱相仍,反古者兵农不分之不若耶?岂专者顾不若分者能保邦御侮耶?抑别有其说耶?入我朝来,兵农之分固不可复合,然洪武、永乐间,辽东之兵八分农种,二分守城,边圉亦固,外侮不生。至于今日,农种守城之数则反之矣,战守者不为不多,而时或犹苦诸虏之侵盗,何耶?岂虽多而不精耶?抑别有其故耶?农以养兵,以八养二可矣,乃今反之,所以银籴中盐,多方措置,犹不足也。今纵不能合兵农而一之,得反二八农守之数,使兵之战守者虽少而精,且不待求给于农种之外,边防无虞,大费亦省,必有其道,幸为我言之。俟当道者有问,愿以告焉。

医闾先生集卷七

●医闾先生集卷八

奏稿

应天以实疏

自劾疏

辞职陈言疏

成化戊子六月二十六日,纪时事。

○应天以实疏

译某年某月某日,居丧患病的病夫贺钦,派儿子贺士谘,谨以清酒作为祭奠,祭告胡秀才士宣的灵位,说:“您的品德啊,刚正耿介而诚实淳厚;接受父亲和老师的教诲,始终能够遵循正道。凡是世俗所追逐喜好的东西,您百样之中没有一样爱慕;静静地居住在幽僻的书斋中,专心潜修内在的学业。您正是进德修业、不断求进的时候,这确实是我心中所喜悦的;在我门下交游的朋友中,很少有人能和您相比。您正勤奋不懈地进修,期望将来成为远大的栋梁之才;为什么造物者竟使您的善报落空,早夭又随之而来!唉,我和您的家族世代都是姻亲,何况您的父亲和您又曾来我门下求学。您的讣告突然传来,我的眼泪沾湿了衣襟;我抱病勉强哭祭您,内心悲痛不堪。从今以后我们永远诀别,直到无穷无尽的后世;我派您的朋友来祭奠您,并借祭辞叙说我悲哀苦痛的心情。您活着时对我的教诲没有不听从的;我今天把这些话告诉您,您也请听一听。呜呼,悲哀啊!请来享用祭品。” ○祭古墓文 某年某月某日,户科给事中贺钦派园丁朱纪,准备一只鸡和一杯酒作为祭品,明白告祭前朝古墓主人的神灵:今年夏天,园丁建造房屋,挖土筑墙时发现了石棺;可叹愚昧的人受蒙蔽而没有报告,把遗骨埋到别处,将棺材搬进城里,卖给别人当槽,用来喂养牲畜。我只恨自己德行浅薄,不能教化家人,以致园丁做出这样的不仁之事。后来才知道此事,虽然到了晚年才改过,也谨慎地把遗骨放回原来的棺材,深埋并夯实封土,期望保存长久,不再发生其他忧患。世俗风气衰败浅薄,残忍之事成为习惯,把石棺拿来喂牲畜,处处都是这样。我曾想到古人的遗骨被抛弃在什么地方,我也是人,怎么忍心再这样使用它呢?怎么才能有仁德的人在位主持政事,使各处遗骸都能回到原来的墓藏呢?只是我的德行浅薄、力量微小,也只能悲痛哀伤罢了。谨派园丁斟酒谢罪;愿未泯灭的神灵保佑并鉴察这番诚意,请来享用祭品。○策问 问:设置马营,本来是为了屯驻士兵、抵御敌虏,是一项良好的制度。以辽东各城来说,营堡都还存在,但兴废情况却各不相同。有的一城设六营,都配有骑兵,每三营由一名都阃统领;有的一城设数营,兴废各半,每营设置一名指挥;这些情况能否明确指出并评论它们的得失?以义州来说,有清河、义宁、镇虏、青榆林、大安、绥远六营,为什么只留下名称,却空无一人一骑呢?难道其他城适宜恢复,而这里却唯独适宜废弃吗?还是另有难以恢复的原因呢?有人说:“正统年间,北方敌虏大举侵犯广宁,当时因为敌众我寡、力量不敌,便收拢营兵集中到城中;敌虏退去后本应恢复原状,却因循拖延直到今天。” 事实果真如此吗?又有人说:“六营的土地都肥沃富饶,每营设置步兵、骑兵二三百人,一面耕种一面守备,不仅能够消除边患,还能使士兵得到供养,一举两得,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 这种说法果真可以实行吗?恢复营制的主张若正确,废弃营制的主张就错误;废弃营制若合理,恢复营制的主张就错误;这两者必有一个适用于这里。请为我说明其中道理,以便告诉那些受命负责边防的人。问:看见有利时机就前进,知道困难就停止,这是用兵的常道。《孙子》也说:“避开敌人的锐气”,“力量不如敌人就能够避开它”。又说:“弱小的敌人若坚守不动,就会被强大的敌人擒获。” 所以善于用兵的人,本来就在于既能勇进又能退避,不能一味前进而不知道停止。为什么后世却有了逗留迟延的军法呢?这种军法一实行,可以前进的就前进,不可以前进的也不敢不前进了。明明不能前进却不敢不前进,这同所谓“避开敌人的锐气”和“力量不如敌人就能够避开它”相比较,难道不是有所违背吗?汉光武帝从军中起兵而成为皇帝,却废除了行军逗留的军法,难道他果真是懂得用兵才这样做的吗?朱子编写《通鉴纲目》时,把这件事郑重地写在书中,他是否认为这是正确的并加以赞美呢?如果废除这种军法确实正确,那么如今任用将领出征,却又让不懂军事的人从旁监制督促,难道不会有哥舒翰那样失败的结局吗?希望明确说明这些道理。问:古代兵民不分,三季致力于务农,一季讲习武事,也足以保卫国家、抵御外侮,成就良好的政治。后世把两者分成两种职业,让农民供养军队,军人则四季都在军队中操练军务,可以说是专门从事军事了;为什么祸乱却接连不断,反而还不如古代兵农不分的制度呢?难道专职务农的士兵反而不如分工的士兵能够保卫国家、抵御外侮吗?还是另有一番道理呢?自从进入我朝以来,军队和农民分开的制度固然不能再合而为一,但是洪武、永乐年间,辽东的军队中八分用于耕种,二分用于守城,边境也因此稳固,没有发生外敌侵扰。到了今天,务农和守城的人数比例却反过来了,负责作战和防守的士兵不能说不多,但有时仍然苦于各部虏寇的侵扰盗掠,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人数虽多,却不精干吗?还是另有原因呢?农民用来养活士兵,按八成养二成的比例就够了;可是如今反过来,因此不得不通过以银买粮、纳盐等多种办法筹措,仍然不够。如今即使不能把兵农合为一体,只要能够恢复二成当兵、八成务农的比例,使作战守城的士兵虽然少却精干,而且不必再依靠农耕以外的财物供给,边防没有忧患,巨大的费用也能节省,这其中一定有办法,愿请您告诉我。等到掌权者有所询问时,希望您把这个办法告诉他们。《医闾先生集》卷七 ●《医闾先生集》卷八 奏稿 《应天以实疏》《自劾疏》《辞职陈言疏》成化戊子年六月二十六日,记述时事。○《应天以实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