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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医闾先生集五

医闾先生集卷四

医藏 · 已译 · 第 16–24 段

义州,古曰宜州,在医巫闾山之右,有虞封十二山时即为中国之地矣。秦汉以来,或得或失。我太祖高皇帝扫荡腥膻,混一四海,爰命功臣龙虎上将军都督马公云、叶公旺由东莱航海来辽,招附而经营之,设辽东都司焉。义州之境广袤数百里,东翊广宁,南庇锦州,西引大宁。大宁诸城亦一都司也,惟北鄙与虏邻耳。永乐间,朝廷以朵颜三卫达子效顺,遂徙大宁诸城之人于北直隶,而以其地与之。义州遂两面受敌,而缘边凡百六十里,最为要害地焉。正统初,提督军务都宪盐山王公九皐乃创立六马营堡,每堡守以余丁五十人、小官一员,城中官军轮番设伏,内则保庇耕牧居民,外则救援台空戍卒,小寇入则粘踪断其归路,大举至则协力助为声援,在彼有腹背之虞,而在我得掎角之势焉。又凡在城官军每一至边,有所止宿而无暴露奔驰之苦,垣堑台空一有坏缺,营之军丁实时补治,无久坏大坏以致千里调夫劳瘁死亡之患,此实保边御虏久安长治之要术也。自后以北虏入寇,暂撒官军以避其锋,遂因循而废弃焉。弘治六年,分守参戎金台王公铭修建大清一堡,填实官军五百余,尚丘墟榛莽间,有识者浩叹而已。弘治戊午以来,边备益弛,虏患大作,始而窥边卒、攻台空以疲獘我兵马,继而掠耕牧、窃屯堡以戕害我人民,已而拥众深入、掩覆官军以蹂践我土壤,虽昼行官道、夜宿园庐者犹不免焉。嗟乎!虏寇之势炽,官军之气沮,膏腴之田弃,农桑之业荒,死亡流徙,何斯民之不幸也!皇天厌乱,否极而倾。弘治庚申,参戎襄平韩公良弼分守吾州,公才兼文武,志在安攘,甫下车而枭磔逆虏者数矣,且慨然以起敝为己任,请之镇巡重臣者极其心力,然皆未果。及癸亥岁,巡抚赞理军务山东张公用和、巡按阅实兵备侍御江右,余公宗周相踵惠临,俱汲汲以修建营堡为保边首务,躬亲行边,触冒险阻,相度其宜,区处其费,与凡犒劳而赏劝之者,无所不用其至,而韩公之志于是始伸。自大清堡西南,堡曰大宁、大平、大康、大安、大定,甫踰年而皆以次就绪。每堡填实多者七百,少者四百人,供军舍余从焉。于是授以附堡田土,使之且耕且守,以渐包砌,而擢贤能官以守之,其官军之多寡,亦时势之使然也。自是声势连络,内外倚仗,边境无虞,欢声满野,积年之祸一旦扫除,而利泽宏远矣。六堡旧名清河、义宁、镇虏、青榆林、大安、绥远,今五堡新名则张公之所易也。其督工委官则有备御都指挥张椿、千总都指挥杨忠焉。吾州父老喜极而忧曰:「安知平宁既久,无废弃如前日者乎?吾子若孙必复罹其祸矣。盍求德人之言,记其源委利害之实,以深刻而永鉴乎?」于是武弁砻石,荐绅请余文,欢欣从事,靡约而同,余遂欣然诺之。记成,乃喟然叹曰:「是举诚多益矣。使后之继者能体今日诸公之心,边不永固而民不永安乎?苟或受赇而畀以非人,私役而妨其公务,科克以荡其恒业,别墅其营堡而臧获其军丁,寄空名而废实事焉,则乌合鸱张之寇乘之,其患可胜言耶?如是而归咎于创建之人,误矣。后之君子,尚有念余言也夫!」

○史氏倚庐记

史氏祖山东东昌聊城人,今为古宜金紫巨家。君名璠,字公玉,昭信校尉百户公讳镔之三子也。生而刚明自好,雅重乡闾。虽处廛巿,而衣冠言动检饬不少慢。浮薄者或诮之曰:「乃亦士夫态耶?」君惟自信而【而:衍文】而已。既而遣其仲子册从病夫游,病夫教人不能同俗,专事口语文辞以取青紫,必首以文公《小学》使人读而躬行之,希进上达,迂之者恒多。史君乃能于其家亦取《小学》学焉,诮之者益甚,而君之自信乃益笃。弘治五年仲冬月,母安人刘以寿终,哀毁如礼。乃于中门之外缚数椽为倚庐居焉,绝酒肉,远帷薄,且未尝一造亲故之门以终丧制。又尝以其自置居第让其季焉。是盖真有士夫之行,而今之士夫每每难之者,矧流俗之浮薄者耶?问学益人,不可诬也。嗟乎!礼教之坏久矣,滔滔者固无足言,而仁人孝子之间出者,复往往舍神灵而守冢墓,孝有余而学不足,守先王中制者希矣。故记史君之行于其庐,以世其子孙,且以告吾乡人。

○赠金德容之任石州序

译义州,古代称为宜州,在医巫闾山的右侧。虞舜分封十二山时,这里就已经是中原的土地了。秦汉以来,这片地方时而得到,时而失去。我太祖高皇帝扫荡腥膻、统一天下,于是命令功臣龙虎上将军都督马公云、叶公旺从东莱渡海来到辽东,招抚归附者并经营治理这里,设置了辽东都司。义州境内方圆数百里,东面辅佐广宁,南面庇护锦州,西面连接大宁。大宁的各座城池也属于一个都司,只有北部边境与胡虏相邻。永乐年间,朝廷因为朵颜三卫的达子归顺效忠,于是把大宁各城的居民迁到北直隶,把原来的土地给了他们。义州于是两面受敌,沿边一带共一百六十里,成为最重要、最险要的地方。正统初年,提督军务都御史盐山王公九皋创建六座马营堡,每堡由余丁五十人、一名低级军官驻守;城中官军轮流设伏。对内可以保护耕作、放牧的居民,对外可以救援台空的戍卒;小股敌人入侵时就追踪其行迹、截断退路,大军到来时则合力支援、制造声势。敌军在那里有腹背受敌的忧患,我军则可以形成相互呼应的夹击形势。而且,凡是城中的官军每次到边境,都有地方停宿,不必承受暴露在外、奔波劳顿的苦处;墙垣、壕沟、台空一有损坏缺失,营堡中的军丁便立即修补,不会因长期失修、严重毁坏而造成千里之外调集民夫,使他们劳苦困顿甚至死亡的祸患。这实在是保卫边疆、抵御胡虏、实现长久安定的重要方法。后来因为北方胡虏入侵,为暂时避开敌军锋芒而撤走官军,于是因循拖延,最终废弃了这些营堡。弘治六年,分守参戎金台王公铭修建大清一堡,填实驻军五百多人,但那里仍然只剩丘墟和丛生的荆棘,有见识的人只能深深叹息。弘治戊午年以后,边防日益松弛,胡虏的祸患大规模发生。起初他们窥伺边境士卒、攻击台空,使我军疲惫;接着掠夺耕牛牧群、偷袭屯堡,杀害我方百姓;后来又拥集大军深入,袭击覆灭官军,践踏我们的土地。即使白天走在官道上、夜晚住在园舍中的人,也仍然不能免遭祸害。唉!胡虏入侵的势头炽盛,官军的士气受挫,肥沃的田地被废弃,农桑事业荒废,百姓死亡、流离迁徙,这是百姓多么不幸啊!上天厌恶混乱,坏到了极点之后终于开始倾覆。弘治庚申年,参戎襄平韩公良弼分守我们义州。韩公文武才干兼备,立志安定边疆、排除祸患,刚一到任就斩杀肢解了数名叛逆胡虏;又慨然把振兴衰败的边防当作自己的责任,向镇守、巡抚等重臣竭尽心力请求,但都没有成功。到了癸亥年,巡抚赞理军务山东张公用和、巡按阅实兵备侍御江右余公宗周相继前来,都急切地把修建营堡作为保卫边疆的首要事务,亲自巡视边境,冒着危险和艰难,考察合宜的做法,安排工程费用,以及犒劳、奖赏和鼓励人员等,无不竭尽全力,于是韩公的志愿才开始实现。从大清堡向西南,依次有大宁、大平、大康、大安、大定五堡,刚过一年就依次全部建成。每座堡驻军多的七百人,少的四百人,供给军舍和余丁等也随之安排。于是把附属于营堡的田地授给他们,使他们一边耕种、一边守卫,逐渐修筑完善营堡,并选拔贤能的官员来守卫;至于各堡官军人数的多少,也是由当时的形势决定的。从此各处声势相连,内外互相依靠,边境没有忧患,欢呼声传遍田野,多年以来的祸患一下子被清除,利益和恩泽广大而长远。六座堡原来的名称是清河、义宁、镇虏、青榆林、大安、绥远,如今其中五堡的新名称,是张公改定的。负责督工的委任官员,有备御都指挥张椿、千总都指挥杨忠。我们义州的父老高兴到了极点,却又忧虑地说:“谁知道太平安宁长久以后,会不会像从前一样废弃呢?我们的子孙一定还会再次遭受那种灾祸。为什么不请有德之人的文章,把营堡修建的起因、经过以及利害得失的事实记载下来,深深刻在石上,作为永久的鉴戒呢?” 于是武官磨制石碑,士绅请我撰文,大家欢欣鼓舞地共同办理此事,不约而同;我也欣然答应了。文章写成后,我叹息着说:“这项举措确实好处很多。假如后来的继任者能够体会今天诸位官员的心意,边疆难道会不能永远牢固、百姓难道会不能永远安宁吗?如果有人收受贿赂,把职位交给不合适的人;以私事役使军民,妨碍公务;横征暴敛,破坏百姓一贯的生业;把营堡据为别墅,把军丁当作奴仆;只留下空名而废弃实际事务,那么乌合而来的、像鸱鸟张翼般凶猛的敌寇乘机而入,其祸患哪里说得尽呢?如果这样却把罪过归咎于当初创建营堡的人,那就错了。后来的君子,希望还能够记住我的这些话啊!” ○《史氏倚庐记》史氏的祖籍是山东东昌府聊城人,如今在古宜是金紫巨族。史君名璠,字公玉,是昭信校尉、百户官史镔的第三个儿子。他天性刚正明达,注重自我修养,在乡里一向很受尊重。虽然身处市井之间,但衣着仪表、言语举止都谨慎整肃,一点也不怠慢。轻浮浅薄的人有时讥笑他说:“你也摆出士大夫的样子吗?” 史君只是相信自己而已。后来他派二儿子史册跟随我这个病人学习。我教人不能随俗,只专门从事口头辞章来求取功名,必定首先让人读朱文公的《小学》,并亲身实践;希望由科举仕进而达到更高的境界,但认为这种做法迂阔的人总是很多。史君竟能在家中也取来《小学》学习,讥笑他的人更加厉害,但史君自信的心意也更加坚定。弘治五年仲冬月,他的母亲刘安人寿终正寝,他按照礼制悲痛哀毁。于是他在中门外搭起几间小屋作为倚庐居住,戒绝酒肉,远离帷帐和内室,而且在服丧期满以前从未登门拜访亲友。他又曾把自己置办的住宅让给弟弟。这才真正有士大夫的操行,而如今的士大夫往往还难以做到,更何况那些流俗的轻浮浅薄之人呢?学习能够增益人的道理,是不可否认的。唉!礼教败坏已经很久了,随波逐流的人固然不值得一提;即使仁人孝子中偶尔出现的,也往往舍弃神灵而只守护坟墓,孝心有余而学问不足,能够遵守先王中正礼制的人很少了。所以我把史君的行为记在他的倚庐上,用来传示他的子孙,也借此告诉我们乡里的人。○《赠金德容之任石州序》

弘治丁巳仲冬吉月,古宜金德容之任石州幕,友人户科给事中贺钦时病居于家,命其子士谘书赠德容曰:「当官三事,古今所尚。德容平生自誓曰:『居官取贿,天罚其嗣。』又能谦谦自牧,不忤于人。自游京师十数年来,安于俭约,常假贷以自遣。若是者,可谓有志于清、慎、勤者矣。况德容历事刑曹,国朝宪章拟议熟矣,读书读律,修己治人,尚可谓无术者耶?兹行也,首领一州,与贤太守相可否,布善政以苏穷民,必有可观者焉。程子曰:『一命之士,苟存心于爱物,于人必有所济。』况操一州之机要者乎?德容勉乎哉!勿若俗吏,惟雠怨于齐民,而竭智力于鞭朴也。州之侍御崔公、武选陈公,钦之故人也,今不知历何官,己投老否?德容傥往拜而请焉,必有善言也。德容勉乎哉!巡抚都宪侯公、大参前兵部亚卿张公,钦之同年友也,今不知迁转否?德容为之治属,进谒之际,必有善教也。德容勉乎哉!孔子曰:『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此之谓也,又何患善政之不布而穷民之不苏哉?若然,则病夫亦与有光矣。德容勉乎哉!」

○一峯罗先生墓志铭

国朝巨儒罗先生,讳伦,字应魁,改字彝正,号一峯。其先豫章人,唐末徙居吉安永丰湖西,代有闻人,历宋尤盛。武岗教授开礼公勤王死节,以故族属三百余宪无一人臣事胡元者。祖讳求仁,号善耕,儒雅倜傥,乐善好施。考讳修大,号大山,耿介忠信。母李氏,以宣德辛亥正月拾壹日生先生。生时有奇祥,甫五岁,尝随李入园收果,长幼竞取,独赐而后受。年七岁,善耕先生训于庭,不匝月而童蒙诸书咸遍。明年学于里师,时乏书,里师令遍逐诸生授读,诸生未成句读,而先生皆已成诵。尝牧樵,则携书读之,自幼勤学,定省之余未尝释卷。年十四,授徒于乡,以资亲养,庄重严毅,师道卓然。常曰:「学岂科第而已哉!」乃欲捐举子业,父兄不可,已而补郡庠弟子员。言动不苟,励志圣贤之学,尝曰:「举业非能坏人,人自坏之耳。」朋党以道学目之。郡守张公业嘉其学行而惜其贫乏,命有司赒之,先生谢弗受。豪右肆侮殊甚,先生恬然不之较也。是年丁内艰,居制严甚,踰大祥口始沾咸酸物。尝曰:「吾无以报吾母,誓为一孝子,庶无愧吾母耳。」丙子领乡荐,癸未赴春闱,遭回禄,呼曰:「吾平生无毫发得罪于天,今乃至此,奈吾亲何!」须臾,垣上一老人以杖提而出,时殒躯者几二千人,而先生获免。出示招老人,竟无所得。未几,大山先生讣闻,奔丧执礼如初。先生虽不以科第为心,而大山先生预知必魁天下,成化丙戌,其言果验。就题论事,顷刻万言,指切时弊,拳拳以格君务学为说,时谓之真状元。

译弘治丁巳年仲冬的吉日,古宜人金德容即将到石州任幕职。当时友人户科给事中贺钦因病在家,便命他的儿子士谘写信赠给德容说:“做官有三件事,是古今所推崇的。德容平生发誓说:‘做官时收受贿赂,上天就惩罚我的后代。’ 又能谦逊自守,不触犯别人。自从游学京师十多年,一直安于俭朴节约,常常借贷来排遣生活。像这样的人,可以说是立志于清廉、谨慎、勤勉了。何况德容历任刑曹官职,对本朝的法律制度和拟议程序已经非常熟悉;既读书又研究法律,能够修养自己、治理别人,难道还能说他没有才干吗?这次出任一州长官,和贤能的太守共同商议政事,推行善政来使穷困百姓得到苏息,必定会有值得称道的地方。程子说:‘即使只是最低级的官员,只要存有爱护万物、爱护百姓的心,对人们一定会有所帮助。’ 何况掌握一州政务要害的人呢?德容,你可要努力啊!不要像庸俗的官吏那样,只知道与百姓结怨,把全部心力都用在鞭打惩罚上。本州的侍御崔公、武选陈公,都是我的旧友,如今不知道他们历任了什么官职,已经老了吗?德容如果前去拜访并向他们请教,必定会得到有益的教诲。德容,你可要努力啊!巡抚都宪侯公、原任兵部亚卿张公,都是我的同年好友,如今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升迁调任?德容将作为他们的属官治理地方,进见拜谒时,必定会得到有益的教导。德容,你可要努力啊!孔子说:‘侍奉大夫中的贤者,结交士人中的仁者。’ 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又何必担心善政不能推行、穷困百姓不能得到苏息呢?如果这样,那么我这个病弱之人也将因此感到光荣了。德容,你可要努力啊!一峯罗先生墓志铭 本朝大儒罗先生,名伦,字应魁,后来改字彝正,号一峯。他的祖先是豫章人,唐朝末年迁居吉安永丰湖西,世代都有闻名之人,历经宋代尤其兴盛。武岗教授开礼公为报效君王而死于节义,因此族属三百多人中,没有一人向胡元称臣效力。祖父名求仁,号善耕,儒雅洒脱,乐于行善,喜好施舍。父亲名修大,号大山,刚正不阿,忠诚守信。母亲李氏于宣德辛亥年正月十一日生下先生。他出生时有奇异的祥瑞;刚满五岁时,曾随母亲李氏到园中收取果实,长幼争相采摘,唯独他得到赏赐后才接受。七岁时,善耕先生在家中教导他,不到一个月,启蒙读物便全都读完了。第二年,他跟随乡里的老师学习。当时书籍不足,老师让他轮流跟着各位学生授读;那些学生还不能读通句读,他却都已经能够背诵。他曾一边放牧、砍柴,一边带着书阅读;从小勤奋好学,早晚向父母问安之后,从未放下书卷。十四岁时,他在乡里收徒授学,用所得来供养双亲;为人庄重严厉,教师的品格十分卓越。他常说:‘学习难道只是为了科举及第吗!’ 于是想放弃科举学业,但父兄不同意;不久,他补入郡学,成为生员。他的言语举止从不苟且,专心研习圣贤之学,曾说:‘科举文章本身不能败坏人,是人自己败坏了它。’ 朋友们把他视为道学之士。郡守张公很赞赏他的学问品行,又怜惜他贫困,便命有关部门周济他,先生却谢绝不接受。豪强权贵肆意欺侮他,十分过分,先生却安然处之,不与他们计较。这一年遭逢母亲去世,他严格遵守丧制,超过大祥之祭后,口中才开始尝到咸味和酸味的食物。他曾说:‘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母亲,发誓做一个孝子,希望这样才不愧对母亲。’ 丙子年考取乡荐,癸未年赴礼部会试,途中遭遇大火,呼喊道:‘我一生没有丝毫得罪上天,如今竟遭遇这样的灾祸,叫我如何面对我的双亲!’ 过了一会儿,城墙上有一位老人用拐杖把他挑送出来。当时被烧死的人将近两千,他却得以幸免。他出来后张榜寻找那位老人,最终没有找到。不久,传来大山先生去世的讣告,他奔赴丧事,像当初一样遵守礼制。先生虽然不把科举功名放在心上,但大山先生早已料定他一定会成为天下第一;成化丙戌年,这话果然应验。他根据题目议论时政,片刻之间写成万言,切中时弊,恳切地以匡正君主、勉

为翰林修撰,无何,会内阁大学士李公贤遭丧去官,朝廷起复之,台谏皆不敢论列。先生诣其私第,告以不可者三,复俟数日,上疏历陈古今起复之非是,且谓如其不然,必准富弼故事终丧、刘珙故事言事,反复数千言,一本于天理人心之不容已者,名曰《扶植纲常》。事先生以犯颜敢谏为大,救时行道为急,负荷之重,未尝一日忘天下,故发愤如是。疏奏,落职提举泉州巿舶司,然士论益荣之,而缄默之风为之一变,终先生之世,台省不复有起复者矣。在泉时,秋毫无所与,惟讲学鬻文以自给。配梁氏安人,卒。泉守李宗学遗以棺,先生以其求文未偿,受之。明年召还,复修撰。当道者语人曰:「某之复官,我之力也。」乃无片言谢。先生闻之曰:「渠非有私于我也。」乃改南京供职。三月以疾辞,朝廷不允。二年,章三上,始得归。戊子秋抵家,卧病。养心之余,苦《礼记》注说之繁,命门人录其要以便观,曰:「庶不失所执守也。」壬辰疾稍愈,以族属未化,谕之以约束,本之以律令,乡人化之,丧礼行,浮屠除,盗贼息,民业安。十余年间,兼并不作,乡俗为之一美。尝欲仿古置义田,有助以堂食钱者,先生弗受,且告之曰:「是钱虽公,亦不可费,以之积粟赈民可也。」或衣之衣,行遇乞人死于途,辄解以覆之。乙未卧或衣之衣行遇乞人死于途辄解以覆之乙未卧【【或衣之衣行遇乞人死于途辄解以覆之乙未卧】:衍文】病,厌嚣,乃于金牛山中结茅,东曰静观,西曰正密,居焉。四方学者往来益众,先生于讲明性学者纳之,务举业者辞焉。越二年,戊戌九月二十四日,先生疾革,示门人曰:「人之为学,易箦之际可验。」怡然而逝,无所顾虑者,见道明也。遂终。先生素清俭,自朝服外,丝帛之衣未尝入体,殁无敛袭具,乃取敝帏以敛,门人方琬辈解衣以袭,友人罗峻、极贵杰助以棺。嗣子迎柩归,随而悼祭者数千余人,四方赴吊者三载不绝。先是,夏秋间山岳崩裂,大雨如注,途虎咥人,烈风折木,先生所居山脉忽坠一井,其深叵测。哲人之丧,而天地山川为之一变,其生盖不偶也。先生天资刚明,清介淡然无欲,励志圣贤,涵养纯正,学贯博约,才周经济,忠孝恳恳,至老不衰。出处进退,合乎道义。片言只字,有关世教。教人本之以诚敬,成之以宁静,又以《小学》《近思》开发之,惓惓不少怠。先生于功名富贵,真如浮云过目,惟终日干干,不自满足,潜修之功,垂死不已,而践履益纯,此《静观》《正密》之铭所以继作也。先生律己甚严,而待人甚恕;自奉甚薄,而赒人甚急。其排斥异端以崇正学,盖天性也。

译力求学为主旨,当时人称他为真正的状元。他担任翰林修撰后不久,适逢内阁大学士李公贤因父母丧事离职,朝廷准备起复他,台谏官员都不敢提出异议。先生到李公贤的私宅,告诉他不应起复的理由有三条;又等了几天,上疏详细陈述古今起复制度的不当,并说如果不这样做,就应当依照富弼的先例服满丧期,依照刘珙的先例议论政事。奏疏反复数千言,根本出发点都是天理人心所不能容忍的原则,题名为《扶植纲常》。这件事中,先生把冒犯君颜、敢于进谏看作最重要,把挽救时局、推行正道看作最紧迫;他肩负重任,从未有一天忘记天下,因此才会像这样发愤进言。奏疏上呈后,他被降职为提举泉州市舶司,但士人舆论更加推重他,沉默不言的风气也因此改变;直到先生去世,台省再没有起复守丧官员的事。在泉州任职时,他丝毫不取非分之物,只靠讲学和卖文章维持生活。他的妻子梁氏安人去世。泉州太守李宗学送给他一口棺材,先生因为自己答应为他撰文却尚未偿付,便接受了。第二年朝廷召他回京,恢复翰林修撰之职。当权者对人说:‘某人能够复官,是我的力量。’ 先生却连一句感谢的话也没有说。先生听说后说:‘他并不是对我有私情。’ 于是改任南京供职。三个月后因病请求辞职,朝廷不准许。两年中,他连续三次上疏,才获准归乡。戊子年秋天回到家中,卧病不起。在修养心性之余,他苦于《礼记》注释解说太繁琐,便命门人摘录其中要点,以便阅览,并说:‘希望这样不会失去我所坚持守持的原则。’ 壬辰年病情稍有好转,因族人尚未受到教化,便用约束规范告诫他们,以法律命令为依据;乡人因此受到感化,丧葬礼仪得以实行,浮薄习气被革除,盗贼停止,百姓的产业安定。十多年间,兼并土地的事情没有发生,乡里的风俗因此大为改善。他曾想仿照古制设置义田,有人想捐助堂食钱,先生不肯接受,并且告诉他说:‘这些钱虽然是公家的,也不可以浪费;用它积存粮食来赈济百姓就可以了。’ 有人送给他衣服,他外出遇到乞丐死在路上,总是立即脱下衣服给死者盖上。乙未年卧病,厌恶喧嚣,于是在金牛山中搭建茅屋,东边称为静观,西边称为正密,居住在那里。各地前来求学的人越来越多;先生接纳那些讲求阐明性理之学的人,对于专心于科举学业的人则谢绝。过了两年,戊戌年九月二十四日,先生病势危重,告诫门人说:‘一个人求学的成效,在临终之际可以检验出来。’ 他神情安适地去世,没有任何顾虑,这表明他已经明白了圣贤之道。于是去世。先生一向清廉俭朴,除了朝服之外,从不穿丝绸衣服;去世时没有入殓和随葬的衣物,只好取破旧的帷帐给他入殓,门人方琬等人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穿上,友人罗峻、极贵杰帮助置办棺材。嗣子迎接灵柩归来,随行哀悼祭奠的有几千多人;各地前来吊唁的人,连续三年没有中断。在此以前,夏秋之间山岳崩裂,大雨倾盆,路上有老虎咬人,狂风折断树木;先生居住的山脉忽然塌陷成一口井,深度无法测量。哲人的丧亡,使天地山川都为之发生变化;先生的出生,大概确实不是偶然的。先生天资刚强明达,清正耿介而淡泊无欲,立志学习圣贤,涵养纯正;学问兼通博大与精约,才干足以治理国家,忠孝之心恳切深厚,直到老年也没有衰减。无论出仕还是退隐、进取还是退让,都合乎道义。即使片言只字,也都关系到世间的教化。他教导别人以诚实恭敬为根本,以安宁沉静来成就自己,又用《小学》《近思》启发他们,始终恳切不懈怠。对于功名富贵,先生真把它们看作从眼前飘过的浮云;只是整天勤勉努力,从不自我满足,直到临死仍不停止暗中修养,实际践行也越来越纯正。因此,《静观》《正密》的铭文才相继写成。先生要求自己十分严格,但待人却十分宽厚;自己生活十分俭薄,却急切地周济别人。他排斥异端、尊崇正学,大概是出于天性。有见识的人,因

有识之士,以先生之处而委以吾道之绪,冀先生之出而望以吾道之行。惜乎年不配德,未老而殁,悲夫!梁氏安人卒,继刘氏安人。子男四人:梁、柱、干、橒。梁柱先后领乡荐。女三人,一适张,其二早世。以成化辛丑十二月□□日,葬本里都溪垇上源。有《一峯集》行于世。愚忝先生榜进士,尊事唯谨。先生直弟我,不世俗让,道义相契,真异姓伯仲也。愚与先生俱以戊子谒病归,余十年而先生讣至。又二十五年,弘治壬戌之夏,其子梁柱自京师走书古宜,请铭先生之墓。呜呼!我尚行辞哉?但以笔力绵弱,不足发扬盛德,是愧。铭曰:

译先生退处乡里,便把传续我道统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又希望先生出仕,寄望于他推行我们的道统。可惜他的寿命与德行不相称,还未老便去世了,真令人悲痛!梁氏安人去世后,又续娶刘氏安人。有四个儿子:梁、柱、干、橒。梁、柱先后考取乡荐。有三个女儿,一个嫁给张氏,其余两个早年去世。于成化辛丑年十二月□□日,安葬在本里都溪垇上源。有《一峯集》流传于世。我有幸与先生同榜考中进士,恭敬地侍奉他,始终非常谨慎。先生是我真正的弟长,不拘泥于世俗礼节,我们在道义上意气相投,确实如同异姓兄弟。我和先生都在戊子年以有病为由请归故里,过了十年,才传来先生去世的讣告。又过了二十五年,弘治壬戌年夏天,他的儿子梁、柱从京师寄信到古宜,请我为先生的墓撰写墓志铭。唉!难道我还能推辞不写吗?只是我的文笔力量薄弱,不足以彰显先生的盛大德行,这是我的惭愧。铭文说:

先生之德,正大光明;先生之才,奇伟汪洋;先生之志,圣域是藏;先生之功,扶植网常。呜呼!哲人日月其光,醇哉醇哉,百世之望。

○张生文亨字说

文一也,古今所指不同。古所谓文,非今之谓文也。今之文,科第词章之谓,无本之文也。无本之文,乌可谓之道哉!文而谓之道,古之所谓文也。《易》之所谓「人文」、《书》之所谓「乃文」、《诗》之所谓「思文」、《论语》之所谓「斯文」是也。张生文亨,方专心于举子之文,尝屡以「为己之学」启之,而未应也。恐其遂以命名之义为今之文,而无意于古,则识趣卑陋,而终沦没于为人之俗学,不可振矣。因其请字,故以「道泰」字之。生其顾名思义,而不爽于古今取舍之宜,则为己、为人之择,自不容于不谨矣。由是得路而进焉,随其用力之浅深,以为所至之近远,要不失为君子路上人也。生其勉之!若然,则所谓文亨者,乃道之泰,非区区文章科第之亨、通利达之谓也。生其勉之!

○先考妣墓志铭

先考贺公讳孟员,浙之宁波定海人。考志德,妣杜氏。以洪武己未四月三日生。幼失怙,性朴厚,寡言语,勤俭笃实,老而不渝。永乐初,从父志初公戍辽之广宁后屯卫,挟以偕行,遂家于义州城。常客游江淮,以贸易为事,然未尝苟取于人。商贾之俗,大抵以奢靡淫乐相尚,公独俭静自守,不为所移。每出行,遇道途沟涧泥淖,辄捐赀修治,或为杠以便行者。晚岁家居不出,督课卑幼,为蔬圃之业而已。从父之季子曰旻,以武功擢百户,公行居二,故人以二老官人称之。公初娶张氏夫人,性行淳善,壮年先卒。继娶郭氏夫人,谦谨勤俭,时从舅姑治家严,夫人早夜勉勉,不少懈。他妇不堪其苦,或多咨怨,夫人独无一语。老年抚育子姓,慈爱备至;赒恤亲戚,内外无间;虽在疏远,罔有遗弃。公一男二女:妙善,张夫人出也,适义州卫百户黄纪,男钦即不肖孤;女兴纯,郭夫人出也。钦,景泰丙子举人,成化丙戌状元罗伦榜进士,户科给事中,戊子谢病归家,二十有一载。弘治改元,升陕西右参议,勑命抚治商洛等处,兼分守汉中地方。方欲以母老具辞,而郭夫人不起矣。兴纯适本卫百户胡瑜冡子鉴,鉴有才名,不第蚤卒。孙男五:士谘、士誾、士谟、士诏、申。孙孙女一,曰贞,顺义州指挥佥事史文,其壻也。先考五十有九,始得不肖孤,幸而寿永,犹及见不肖孤中乡举。越七年,始考终正寝,时寿年八十四,天顺壬午二月二十六日也。郭夫人以不肖孤中进士,迎养京宅,不二载而孤病以归,啜菽饮水二十余年。垂命之际,而不肖孤且有方面之擢。夫人之寿视先考加二岁,实终于弘治元年四月二十六日也。呜呼!不肖孤于我考妣,学未足以干一命之封,禄未足以致一日之养,其痛终天,当何如哉!先考以卒之年二月七日葬城西蔬圃,张夫人祔焉。兹郭夫人以五月二十一日合葬,其圹不肖孤钦号哭,为之志。铭曰:

惟我考妣,积善实多,不食其报,天也奈何!

○外考妣墓志铭

公讳旺,姓席氏,先世徐州人。考讳贵,宣德间以北京彭城卫副千户调辽东义州卫,遂家焉。妣刘氏,生公昆季四人,公于第为二。配庄氏,故致仕指挥庄公讳显之从女,有贤行,先卒,生女四人,无子。公少壮时尝膺操练役,已而业农于凌之阳杜氏屯若干年。成化壬寅,长女壻户科给事中贺钦恤公老而勤劬,请于家养之。厥后,又以古人无不立后者,乃谋诸席氏之族。公之四弟早世,有子四人,长者丧明,议其季,其母有难色。钦曰:「但欲继世耳,瞽可矣,况其有孩数岁?」遂以后公。且以俗瞽之习惑人,乃教专读《小学》书暨古诗咏伦理者,欲使说其意,为乡曲劝。公之心愈益顺焉。公淳朴谦厚,有先民风,不能贸易,常优游蔬圃中。有以米粟易蔬者,公与之辄过其直,人或目公愚,公若不闻也。公喜得酒,遇饮辄醉,醉辄觅袵席,嘻嘻然无一语忤人。弘治三年闰九月十日以暴疾卒,寿七十有二,以其月二十七日葬城西三里愚家蔬圃之南,迁庄氏祔,从公志也。钦为之铭曰:

于外考妣同此幽室,既幽且深,维永安吉。

○明故镇国将军辽东副总兵韩公墓志铭

译先生的德行,正直广大而光明;先生的才华,奇异伟岸而深广;先生的志向,深藏于圣贤境界;先生的功业,在于扶持树立纲常。唉!哲人的光辉如日月长存,醇厚啊,醇厚啊,足为百世所仰望。张生文亨字说 “文”只有一个,但古今所指的含义不同。古人所说的“文”,不是今天所说的“文”。今天所说的“文”,是指科举功名和辞章文章,是没有根本的文章。没有根本的文章,怎么能称为道呢?文章而能够称为道,才是古人所说的“文”。《易经》所说的“人文”、《尚书》所说的“乃文”、《诗经》所说的“思文”以及《论语》所说的“斯文”,就是这种意义。张生文亨正专心学习科举文章,我曾多次用“为己之学”的道理启发他,但他还没有回应。我担心他最终把名字中“文”的意义理解成今天所说的文章,而无意于古人所说的“文”,这样见识趣味就会卑下浅陋,最终沉沦于只为取悦他人的世俗学问,无法振作起来。因此他请求我取字,我便用“道泰”作为他的字。如果他看到自己的名字便思考其中的意义,不违背古今之间应有的取舍原则,那么在选择为己之学还是为人之学时,自然不能不谨慎。由此找到道路并不断前进,随着用力的深浅,达到的境界有远近之别,但总不会失去成为君子的道路上的立足点。张生,你要努力啊!如果能这样,那么所谓“文亨”,就是道的通达,而不是指区区文章、科举功名的顺利,也不是指仕途通显、利益亨通。张生,你要努力啊!先考先妣墓志铭 先父贺公,名孟员,是浙江宁波定海人。祖父名志德,祖母姓杜。先父生于洪武己未年四月三日。他幼年丧父,性情朴实厚道,少言寡语,勤劳节俭、忠厚实在,直到老年也没有改变。永乐初年,他随叔父志初公到辽东广宁后屯卫戍守,叔父带着他同行,于是便在义州城安家。他常到江淮一带游历,以经商为业,但从不苟且占取别人的财物。商人的风气,大多崇尚奢侈、放纵和享乐,唯独先父节俭自守、沉静不动摇,没有受到这种风气影响。每次外出,遇到道路上的沟渠、山涧、泥泞难行之处,他总是拿出钱财加以修整,有时还架设桥梁,方便行人通过。晚年住在家中不再出门,只督促教育晚辈,经营蔬菜园而已。叔父的幼子名旻,凭武功升任百户;先父在兄弟中排行第二,所以人们把这两位老人称为“二老官人”。先父最初娶张氏夫人为妻,她品性淳厚善良,在壮年时先去世了。后来娶郭氏夫人为妻,她谦逊谨慎、勤劳节俭,当时常常跟随公婆严格治理家务,早晚勤勉劳作,一点也不懈怠。其他妇人不能忍受这样的辛苦,有的多有抱怨,唯独郭夫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年老以后,她抚养子孙,慈爱无微不至;接济救助亲戚,无论内亲外亲都一视同仁;即使是关系疏远的亲属,也没有遗弃。先父有一子二女:妙善是张夫人所生,嫁给义州卫百户黄纪;儿子贺钦就是不肖孤;女儿兴纯是郭夫人所生。贺钦于景泰丙子年中举,成化丙戌年考中进士,名列状元罗伦所取的榜中,任户科给事中;戊子年以疾病为由辞官回家,共二十一年。弘治改元后,升任陕西右参议,奉诏安抚治理商洛等地,同时分守汉中地区。正想以母亲年老为由上疏辞职时,郭夫人却去世了。兴纯嫁给本卫百户胡瑜的长子胡鉴,胡鉴有才学声望,但没有考中科举便早早去世。孙子五人:士谘、士誾、士谟、士诏、申。孙辈中有一个孙女,名贞,顺义州指挥佥事史文是她的丈夫。先父五十九岁时,才有了不肖孤;幸而长寿,还来得及看到不肖孤考中乡试。过了七年,先父才在正寝中去世,享年八十四岁,时间是天顺壬午年二月二十六日。郭夫人因为不肖孤考中进士,被接到京城住宅奉养;不到两年,不肖孤因病回乡,她便过了二十多年粗茶淡饭的生活。临终之时,不肖孤又将被提拔担任一方的官职。郭夫人比先父多活两岁,实际在弘治元年四月二十六日去世。唉!不肖孤对父母来说,学问还不足以求得一项封赠,俸禄也不足以让他们享受一天的奉养;这种终身的悲痛,究竟该怎样承受啊!先父在去世那年的二月七日葬于城西蔬菜园,张夫人也附葬在那里。如今郭夫人于五月二十一日与先父合葬;不肖孤贺钦在墓穴前号哭,为她撰写墓志。铭文说:我的父母,积下的善行实在很多,却没有享受到应得的福报,这是上天的安排,又能怎么办呢!○外考妣墓志铭 先外祖父名旺,姓席,祖先世代是徐州人。先外祖父名贵,宣德年间以北京彭城卫副千户的身份调任辽东义州卫,于是便在那里安家。先外祖母姓刘,生了四个儿子,先外祖父在兄弟中排行第二。先外祖父娶庄氏为妻。庄氏是已故致仕指挥庄显公的侄女,品德贤淑,先于先外祖父去世,生有四个女儿,没有儿子。先外祖父年轻壮年时曾承担操练军务,后来在凌之阳杜氏屯务农多年。成化壬寅年,大女儿的女婿、户科给事中贺钦体恤先外祖父年老而仍勤劳辛苦,便向家中请求奉养他。后来又想到古人没有不为家族立嗣的,于是便和席氏族人商议。先外祖父的四弟早逝,留下四个儿子;长子失明,大家商议过继他的幼弟,但孩子的母亲面露难色。贺钦说:“只不过是想延续后代罢了,眼睛失明也可以,何况他还有一个几岁的孩子呢?” 于是便立这个孩子为先外祖父的后嗣。又因为世俗中盲人习俗容易迷惑人,便教他专心诵读《小学》以及歌咏伦理道德的古诗,希望他能讲解其中的意义,用来劝导乡里。先外祖父的心情因此更加顺遂。先外祖父淳朴谦厚,具有古代先民的风范,不会经商,常常悠闲地在蔬菜园中生活。有人拿米粮来换蔬菜,先外祖父总是给他的蔬菜超过米粮的价值;有人便认为他愚笨,先外祖父好像没有听见一样。先外祖父喜欢得到酒,遇到饮酒就喝醉,醉后总要寻找床席,笑嘻嘻的,从不说一句冒犯人的话。弘治三年闰九月十日,他因突然发病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当月二十七日葬于城西三里愚家蔬菜园的南边,并迁葬庄氏与他合葬,遵从先外祖父的遗志。贺钦为他撰写铭文说:先外祖父母一同安葬在这幽深的墓室中,既幽静又深邃,愿他们永远安宁吉祥。○明代故镇国将军、辽东副总兵韩公墓志铭

公姓韩氏,讳斌,字廷用。其先山后兴州人。祖讳福原,洪武间占尺籍密云卫。至考讳春,从太宗文皇帝征讨,升东胜右卫指挥使,调守辽东,选管宁远卫事,卒。公三岁,叔考借职。年十六,袭荫视篆本卫,若素练达者。景泰甲戌,镇守官调兵宁远小团山截杀,公摧斩一巨酋,贼遂败北。天顺丁丑,升辽东都司都指挥佥事,宁远备御。壬午,贼众复寇小团山,指挥张礼遇难,而官军王顺等二百人被围。公驰赴,手刃数贼,乃解。时贼屡犯义州等处,上敕责总兵官成山伯王琮。公言诸王公曰:「兵在多算者胜耳,某愿为前驱破贼。」王公奇之。无何,调公义州领兵剿贼。战于八塔误时,贼四千余,而公部下才五百人,贼恃众攻围。公下马督战,贼乃开一面,或幸之。公曰:「围师必缺,贼误我耳。」即令联马营中,督战益急,无不一当百。贼溃,诸军亦斩首十三级,擒一人,获马五百匹,器仗称是,而被创死于禾内者复十余贼。捷奏,钦赏彩缎、白金。已而上敕公守备义州,协同怀柔伯施聚,乃徧筑堡圈,保障耕牧,至今人利之。癸未冬,坐宁远边事,贬秩二等。甲申,巡抚都御史滕昭、巡按御史常振、刑部主事丘霁交章荐公抱大将奇才。成化乙酉,上命公署都指挥佥事,充参将征四川。未行,捷报,公辞厥任,上命公仍署职,协赞京营事。寻奉敕充左参将,分守延绥西路。北虏毛里孩拥众十余万,从定边营入寇,围环县。公率精骑五千击之,擒一人,斩首六十七级。比还,虏众奄至,围数重,其酋约俟夜半月出,尽杀之。公得其情,乃令将卒衣白为号,夜溃虏围而出。或谓公曰:「东南虏寡,可出。」公曰:「若然,虏将弱我而乘之矣。」遂率励将卒,奋呼持刀,跃马向虏众驰击而出,虏不敢当。然所擒斩者多失之,止存七级焉。公复遣指挥神英出奇分击,至保安县,复斩二级。巡抚都御史卢祥作铙歌皷吹曲刻于石以褒其功。已而虏复寇宁夏、花马池,众三万余。公曰:「彼众我寡,不可轻战。」乃悉列车城下,出精兵三千立车前。贼见有备,解去。丁亥,辽东建州贼数寇边,都御史李秉荐公武略出众,深知夷情地利。上敕公改充游击将军,同李公征之。领右哨出清河,斩首二百余级,俘男妇一百七十余口。升实授都指挥佥事,仍充游击将军,分守辽阳等处。戊子春,改充副总兵官,分守开原。提督辽阳镇巡等官会奏,仍移公为辽阳守,上可其请。己丑,以建贼寇边,不堡兵遏之,非久计也。乃缘边自抚顺关抵鸭绿江,相其地势,创东州、马根单、清河、鹻场、叆阳等五堡,后又设凤凰、镇东、镇夷等三堡。广袤千余里,立烽堠,实兵马,辟灌莽,广屯田,迄今虏不敢深入,而居民乐业,公之功也。

译韩公姓韩,名斌,字廷用。他的祖先是山后兴州人。祖父名福原,洪武年间登记军籍于密云卫。到父亲名春时,随太宗文皇帝出征,升任东胜右卫指挥使,调任辽东戍守,选任掌管宁远卫事务,后来去世。韩公三岁时,叔父承袭了他的职务。十六岁时,承袭父荫,在本卫代理掌管印信,表现得像一向熟练通达的人一样。景泰甲戌年,镇守官调兵到宁远小团山截击敌军,韩公奋力斩杀一名大首领,敌军于是败退。天顺丁丑年,升任辽东都司都指挥佥事,负责宁远的防御。壬午年,敌军再次进犯小团山,指挥张礼战死,官军王顺等二百人也被围困。韩公奔驰赶到,亲手杀死几名敌人,官军才得以解围。当时敌军屡次侵犯义州等地,皇帝下诏责备总兵官成山伯王琮。韩公对王公说:“用兵只要谋划周密就能取胜,我愿意充当前锋攻破敌军。” 王公认为他很奇异。不久,调韩公到义州领兵讨伐敌军。在八塔误时交战时,敌军有四千多人,而韩公部下只有五百人;敌军依仗人数众多,发动进攻并包围了他们。韩公下马督战,敌军于是故意留开一面,有人认为这是侥幸。韩公说:“包围军队必定会留下缺口,敌人这是在欺骗我。” 他立即下令把马匹连在营中,进一步急迫地督促作战,士卒个个都能以一当百。敌军溃败,各路军队又斩首十三级,俘虏一人,缴获马五百匹以及相应数量的兵器装备;另外还有十多名敌人在禾丛中负伤死亡。捷报上报后,皇帝赏赐彩缎和白金。不久,皇帝又下令韩公守备义州,协同怀柔伯施聚,于是全面修筑堡垒和防御圈,保障耕种和放牧,直到今天百姓仍从中受益。癸未年冬天,韩公因宁远边境事务获罪,官阶被降两级。甲申年,巡抚都御史滕昭、巡按御史常振、刑部主事丘霁联名上奏,推荐韩公具有大将的非凡才能。成化乙酉年,皇帝命韩公代理都指挥佥事,充任参将征讨四川。尚未出发,便传来捷报;韩公辞去这一职务,皇帝命他仍代理原职,协助处理京营事务。不久,他奉诏充任左参将,分守延绥西路。北方敌人毛里孩聚集十多万人,从定边营入侵,包围了环县。韩公率领五千精骑攻击敌军,俘虏一人,斩首六十七级。等回来时,敌军突然赶到,包围了好几层;他们的首领约定,等到半夜半月升起时,把他们全部杀掉。韩公得知了敌军的计划,便命将士穿白衣作为标志,夜间冲破敌军包围突围而出。有人对韩公说:“东南方向的敌人少,可以从那里突围。” 韩公说:“如果这样,敌人将会故意示弱诱使我们上当。” 于是他率领并激励将士,奋力呼喊,手持刀剑,跃马朝敌军奔驰冲击而出,敌人不敢抵挡。不过,原先俘获和斩杀的敌人数大多遗失了,最后只剩下七级。韩公又派指挥神英出奇兵分路攻击,到了保安县,又斩杀两人。巡抚都御史卢祥作了铙歌鼓吹曲,刻在石上,以表彰韩公的功劳。不久,敌军又侵犯宁夏、花马池一带,人数有三万多。韩公说:“敌众我寡,不可轻率交战。” 于是把所有战车排列在城下,派出三千精兵站在战车前面。敌人看到已有防备,便解围离去。丁亥年,辽东建州的敌人多次侵犯边境,都御史李秉推荐韩公,说他武略出众,深知敌情和地利。皇帝下诏命韩公改任游击将军,与李公一同征讨敌人。韩公率右哨军从清河出发,斩首二百多人,俘获男女一百七十多人。升任实授都指挥佥事,仍充任游击将军,分守辽阳等地。戊子年春天,改任副总兵官,分守开原。提督辽阳镇巡等官共同上奏,仍请求调韩公担任辽阳守将,皇帝批准了他们的请求。己丑年,认为建州敌人侵犯边境,仅仅修筑堡垒、派兵阻挡,并不是长久之计。于是沿着边境从抚顺关直到鸭绿江,察看地势,修建了东州、马根单、清河、鹻场、叆阳五座堡垒,后来又设置了凤凰、镇东、镇夷三座堡垒。防线绵延一千多里,设置烽火台,充实兵力马匹,开辟灌木荒地,扩大屯田;直到现在敌人也不敢深入,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这都是韩公的功劳。工程刚兴建时,敌军前来侵扰,韩公俘获敌首王沙鲁等十多人,没有杀他

方兴作时,贼众寇扰,公擒贼首王沙鲁等十余人,不杀,谕而纵之,贼皆畏服。庚寅,贼犯长营堡,公率兵逐出境外,斩首四级,擒三十人,获马牛器仗而还。癸巳,贼屡犯广宁,总兵官欧信等会公出义州,直抵兴中,克捷凯还,升都指挥同知。甲午,廷臣会举天下堪任大将者三人,公居其一。丙申,公受诰封镇国将军,配杨氏封夫人,祖考皆赠如公官,祖妣、妣皆赠太夫人。丁酉秋,建贼寇边,公率兵截杀,斩首一级。顷之,复入寇,公率兵追至古城。时盛寒,公每夜屯兵要路,卧雪以伺,禁勿然火。平明遇贼,鏖战至日中,流矢中公颊,血出,卒惊以告,公但曰:「木枝伤耳。」一军皆安,乃张左右翼夹击,贼败,斩首十三级。戊戌春,贼众八千余寇清河堡,掩伏谷中,而数骑薄城挑战。时公屯兵堡中,将佐争出擒之,公不可,曰:「饵兵也。」已而贼果大至,公乃出兵背城列阵,番休更战。又使卒执银瓶示众曰:「先擒贼者赏之。」皆鼓跃而进,贼遁去。次日,贼复围堡,公登城分布将士御之。队长王庆被矢射目,不少移,贼喧谓藁人,庆拔矢还射,贼骇。公令严,不可攻,遂散去。公乃纵兵追击,至舍人寨,斩首十四级。顷之,会兵出咸河捣巢,斩首一百七级;又出十岔口等处设伏,斩首七级。贼寇叆阳还,公遣健步夜斫其营,得五级。贼复大举寇叆阳,公率兵要其归路。值淫雨三昼夜,令士卒皆下马徒行。浮言腾沸,士或以谏,公曰:「宁劳于人,勿劳于马,令见贼时可用也。」至将在峪,分设伏兵,戒励诸将。贼果入算,举号,伏兵四起,贼众奔溃。驰击数十里,马无疲乏,斩首六十三级,人皆服公谋远不可及也。其别路伏兵亦斩三级。夏,贼众深入,公闻报,曰:「此不可缓图也。」即勒兵驰二百里,至赵二舍寨。贼依山木为险,战移时无所得。公令编木为盾,鱼贯而进,遂擒五人,斩首六十四级。会大雨昼晦,余贼遁去。秋,洒马吉设伏者复斩首二级。同事者忌公,阴中之,当道参以失机,取赴京,贬秩三等,将士解体。己亥冬,上命抚宁侯朱勇等征建虏,举公同总兵官缑谦为右哨,出鸦鹘关,抵泊珠江,斩首五十级,俘男妇二百八十口。适贼首宋管只八等据险,欲夜下劫营,公免冑出示,遂降其众,纳营中。军还,公谓缑公曰:「我军凯还,贼必据险邀击我后,某愿为殿。且日昃当至黑松林,公可屯兵以待。」缑公径度,公至,贼果冲突。公督官军奋击,而时已薄暮,公急令屯营,一挥而定,贼不能扰。比会公,公不言,缑公赧颜而谢。朱公等议公功能超拔,即军前奉钦给勘合,升指挥使。捷奏上,以公当一面,升都指挥佥事,还京。

译们,而是训诫后释放;敌人全都因此畏惧服从。庚寅年,敌人侵犯长营堡,韩公率兵将他们赶出境外,斩首四级,俘获三十人,缴获马、牛和兵器装备后返回。癸巳年,敌人多次侵犯广宁,总兵官欧信等与韩公会合,从义州出兵直抵兴中,获胜凯旋,韩公升任都指挥同知。甲午年,朝廷大臣共同推举天下能够担任大将的人,韩公是其中之一。丙申年,韩公接受诰命,封为镇国将军;妻子杨氏封为夫人;祖父、父亲都追赠与韩公相同的官职,祖母、母亲都追赠为太夫人。丁酉年秋天,建州敌人侵犯边境,韩公率兵截击,斩首一级。不久,敌人再次入侵,韩公率兵追赶到古城。当时天气非常寒冷,韩公每晚都在交通要道驻兵,躺在雪地上侦察敌情,并禁止生火。天刚亮遇到敌人,激战到中午;流箭射中韩公的脸颊,鲜血流出,士卒惊慌地报告他,韩公只说:“只是树枝擦伤罢了。” 全军这才安定下来,于是张开左右两翼夹击,敌军败退,斩首十三级。戊戌年春天,八千多名敌军进犯清河堡,埋伏在山谷中,同时派几名骑兵逼近城堡挑战。当时韩公驻兵堡内,将领们争着出城擒敌,韩公不同意,说:“这是用来诱骗我军的诱饵。” 不久敌军果然大举到来,韩公才出兵,在城背后列阵,并让士卒轮番休息、交替作战。又让士卒拿着银瓶给众人看,说:“先擒获敌人的,赏给这个银瓶。” 士卒全都振奋跳跃着向前冲,敌人逃走了。第二天,敌人再次包围堡垒,韩公登上城墙,分派将士抵御敌军。队长王庆被箭射中眼睛,过了一会儿仍然没有倒下。贼兵喧哗着说他是草人,王庆拔出箭来反射回去,贼兵大为惊骇。公的军令严明,敌人不敢进攻,于是散去。公于是放兵追击,追到舍人寨,斩首十四级。不久,适逢军队从咸河出兵捣毁敌巢,斩首一百零七级;又在十岔口等地出兵设伏,斩首七级。贼寇从叆阳返回时,公派精壮的士兵夜间袭击敌营,斩获五级。贼兵又大举侵犯叆阳,公率兵截击他们的归路。当时连下了三昼夜的大雨,公命令士卒全都下马步行。流言纷纷传开,有士卒因此进谏,公说:“宁可让人劳累,也不要让马劳累,要让马在看见贼兵时能够使用。” 到达将在峪后,公分派设置伏兵,并告诫激励各位将领。贼兵果然进入伏击圈,号令一响,伏兵四面杀出,贼众奔逃溃散。追赶冲击了几十里,战马都没有疲惫,斩首六十三级,人人都佩服公谋划深远,非一般人所能赶上。另一条路上的伏兵也斩首三级。夏季,贼兵深入境内,公听到报告后说:“这件事不能慢慢谋划了。” 随即整顿军队,疾驰二百里,到达赵二舍寨。贼兵凭借山林构成险要地势,交战了很久也没有取得战果。公命令把木材编成盾牌,士兵像鱼贯游行一样依次前进,于是擒获五人,斩首六十四级。正逢大雨,白天昏暗,剩余的贼兵逃走了。秋季,在洒马吉设伏的部队又斩首二级。同僚嫉妒公,暗中陷害他;主管官员以他贻误战机加以弹劾,逮捕他押往京城,降职三级,将士因此离心离德。己亥年冬天,皇帝命抚宁侯朱勇等人征讨建虏,举荐公与总兵官缑谦共同担任右哨,出鸦鹘关,到达泊珠江,斩首五十级,俘获男女二百八十人。正好贼首宋管只八等人据守险要,想在夜间下山劫营,公脱下头盔出营示意,他们于是投降,公将他们收纳到营中。军队返回时,公对缑公说:“我军凯旋返回,贼兵一定会凭险截击我们的后队,我愿意担任殿后。而且太阳偏西时应当到达黑松林,您可以在那里驻军等候。” 缑公径直通过了那里,公到达后,贼兵果然冲出来交战。公督率官军奋力攻击,但当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公急忙命令扎营,一挥手便安排妥当,贼兵无法骚扰。等到与公会合,公没有说什么,缑公面露惭色,向公道歉。朱公等人商议认为公的功劳和才能应当破格提拔,于是在军前奉皇帝的命令发给勘合,升任指挥使。捷报上奏后,认为公能够独当一面,升任都指挥佥事,返回京城。第二年冬天,

明年冬,北虏侵开原,而建贼复扰辽阳。时公遭谤系狱,上素重公名,特召大司寇速拟公罪闻,释之,俾仍充副总兵,分守辽阳,且命速往。北虏闻公复至,乃遁去。辛丑春,公诣抚顺关,招徕建贼卜花秃等,谕以恩威,皆稽首誓言不敢复犯边。公益设备,乃伏兵鹻场等堡,已而贼果窃掠伏兵追出境,战于朵罗合佃子,斩首十一级,钦赏白金彩缎。秋,又调叆阳,兵至马场岩遇贼,斩首五级。丙午,大理寺丞李介举公堪任主将,上命录之兵部。丁未夏,朵颜贼掠长营堡,公遣兵追至境外半边山,斩首二级,并获原掠牛畜而还。自是夷虏畏威,不敢复犯矣。上念公功,锡蟒衣一袭。通政使田景旸举公宜为大将。弘治戊申,廷臣复会举之,上皆命录之兵部。已而公复辞职,不报。明年,公年六十,喟然叹曰:「功成身退,时乃天道,势位可久居乎?」乃复上章恳辞。上知公宿将,特命镇巡诸臣勉留,公志益坚,乃复奏,上嘉允焉。公天性孝友严毅,失怗甫三岁,即解哭泣,服衰经【经:绖】后丧母夫人,哀毁甚。居家教子弟有法,学文武事者靡敢怠,且无骄贵气。晚年病疮,盛暑不跣足。凡饮酒,虽不醉,亦不笞詈一人。尝游郡庠,通语、孟大义,尤好诸家兵书。身长七尺有咫,膂力过人,精射艺,多谋略。士卒最下者,见辄不忘。善以寡击众,每战必召诸将佐谋之,卒有献谋者,亦倾心纳采。谋定而战,战无不胜,以故人鲜及焉。尝行兵途间,司食者献糗糒,公斥曰:「军未食,焉得先食?」一军皆感。雅重儒生,每政暇必延致诵说史传。及致政,口不言兵,会客惟雅歌投壶,终席不乱,亦不议时政、人物。公自为将三十年,名著四方,功收东徼,开拓边防,慑服夷虏,为一代名将。其未及侯封者,命也。弘治庚申七月二十二日,以疾终于正寝。时口北虏患方殷,而各边亦皆骚动,讣音一播,朝野尤痛惜之。夫人杨氏,宁远卫指挥使杨公讳政之女,有懿行,先卒。生男四人:辅、軏、辙、轩;女一人。侧室王氏生男三人:轼、轮、辂。辅袭定辽中卫指挥使,兼资文武,有父风,备御海、盖二卫,荐剡将才者数矣。辙,丙午举人。軏、轩学未成而没。轼习兵策。轮、辂皆庠生。前屯卫指挥同知邓俊其婿也。孙六人:玺有远器,玠、瑬、玫、玮俱幼。公生于宣德己酉十月十七日,寿七十有二。辅等丧公,能以文公正礼。是年九月二十有二日,葬茔在辽阳城东高峯山之阳。辅尝游余门,以余知公深,且言不敢妄,乃走书乞铭其墓。余自辞琐闱,病林下余三十年,鲜与外事。惟公奇谋伟绩,冠绝一世,义不可谢,遂述而铭之。铭曰:

译北方虏兵侵犯开原,建州贼兵又侵扰辽阳。当时公因遭人诽谤被关进监狱,皇帝一向看重公的声名,特意召令大司寇迅速拟定公的罪名上报;随后释放了公,让他仍担任副总兵,分守辽阳,并命令他迅速前往。北方虏兵听说公又到了,便逃走了。辛丑年春天,公到抚顺关招抚建州贼兵卜花秃等人,向他们说明恩德与威势,他们都叩头发誓说不敢再侵犯边境。公更加充实军备,于是在鹻场等堡设下伏兵。不久贼兵果然前来偷盗抢掠,伏兵追击出境,在朵罗合佃子交战,斩首十一级,皇帝赏赐白金和彩缎。秋季,又调往叆阳,军队到达马场岩时遇到贼兵,斩首五级。丙午年,大理寺丞李介举荐公能够担任主将,皇帝命令兵部将此事记录在案。丁未年夏季,朵颜贼兵抢掠长营堡,公派兵追到境外的半边山,斩首二级,并夺回原先被抢走的牛畜后返回。从此夷虏畏惧他的威势,不敢再侵犯。皇帝念及公的功劳,赐给他蟒衣一袭。通政使田景旸举荐公适合担任大将。弘治戊申年,朝廷大臣又共同举荐他,皇帝都命令兵部记录在案。不久公又辞去官职,皇帝没有答复。第二年,公年满六十岁,叹息说:“功成之后辞职退隐,是顺应天道;权势地位难道可以长久占据吗?” 于是再次上奏章恳切辞职。皇帝知道公是久经战阵的老将,特意命令镇守巡抚等大臣劝留他;公的意志更加坚定,于是又上奏,皇帝嘉许并准许了他的请求。公天性孝顺友爱,严肃刚毅;父亲去世才三年,他就停止哭泣,穿着丧服守丧;后来母亲夫人去世,他悲哀过度,身体受到严重损伤。他在家中教育子弟很有法度,凡是学习文武之事的人没有谁敢懈怠,而且没有骄傲尊贵的习气。晚年患疮,即使盛夏也不光着脚。每当饮酒,即使没有醉,也从不鞭打或辱骂任何一个人。他曾在郡学游学,通晓《论语》《孟子》的大义,尤其喜爱各家的兵书。他身高七尺多一点,体力超过常人,精通射箭技艺,富有谋略。即使是地位最低下的士卒,他见过之后也一定不会忘记。他善于以少击多,每次作战都一定召集各位将领和属官共同谋划;士卒中如果有人提出计策,他也诚心采纳。谋划确定后才作战,作战没有不胜的,因此很少有人能赶得上他。他曾经行军途中,负责军粮的人献上干粮,公斥责说:“全军还没有吃饭,怎么能先吃?” 全军都因此受到感动。他一向敬重儒生,每当政务稍有空闲,就一定请他们来诵读讲说历史传记。到辞官之后,他闭口不谈军事;会见客人时只唱雅歌、投壶,直到宴席结束也不失态,也不谈论时政和人物。公担任将领三十年,声名传遍四方,在东部边疆建立功业,开拓边防,震慑使夷虏归服,是一代名将。他没有来得及封侯,是命运如此。弘治庚申年七月二十二日,他因病在正寝去世。当时口北一带的虏患正十分严重,各处边境也都动荡不安;死讯传开后,朝廷内外尤其为他的去世痛惜。夫人杨氏,是宁远卫指挥使杨政公的女儿,品行美好,已先于公去世。生有四个儿子:辅、軏、辙、轩;一个女儿。侧室王氏生有三个儿子:轼、轮、辂。辅承袭定辽中卫指挥使一职,兼具文才武略,很有父亲的风范,负责防守海、盖二卫,已经多次被推荐为将才。辙是丙午年的举人。軏、轩学业未成便去世了。轼学习兵法谋略。轮、辂都是学校的生员。前屯卫指挥同知邓俊,是他的女婿。孙子六人:玺有远大的才器,玠、瑬、玫、玮都还年幼。公生于宣德己酉年十月十七日,享年七十二岁。辅等人为公服丧,能够按照礼制办好丧事。这一年九月二十二日,葬于辽阳城东高峯山的南面墓地。辅曾到我门下求学,因为我深知公的为人,而且认为我不敢虚妄,于是快步写信请求我为他的墓写墓志铭。我自从辞去翰林院的职务后,退居山林养病已有三十年,很少参与外界事务。只是公的奇谋和伟大功绩冠绝一世,按道义不能推辞,于是叙述其事并为他作铭。铭文说:

于赫韩公,维世虎臣,藩屏王朝,屡屈屡伸。屈伸维何?匪人置我,我才自天,靡所不可。功树东陲,威行夷虏。曰今将臣,觅公前古,奇谋伟烈,言也可详。维此贞■〈石民〉聊举其纲。我公不侯,人则惜之;相公子姓,天不益之。矧我东人,德公靡忘,口祝我公,厥维久长。

○参戎李公墓志铭

敕命分守锦义二城地方右参将、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李公卒,钦力疾往哭之。既成服,厥冡嗣继宗衰绖造余,稽颡泣致其叔父之命曰:「吾兄不幸蚤世,葬之日将刻石墓道。知兄深者,莫若吾子,愿纪其实以图不朽。」余辞弗获。按公姓李氏,讳英,字世杰,其先永平卢龙人。洪熙改元,伯祖考讳斌以凤阳留守中卫指挥同知调广宁中卫传官。公考讳春,复以武功进指挥使。卒时公方八岁,母夫人陈氏抚育之。公自幼豪俊,才器过人,比长袭官,闲武艺。成化丁亥征建虏,戊子以功进都指挥佥事,癸巳败虏兴中,进同知。己亥设伏辽阳东山,邀击建虏败之;复捣巢征破建虏,以奇功进都指挥使,擢主都司军政。吏畏其威,民怀其惠。庚子录东山功,进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锦义乏师臣,简命公充右参将,分守焉。在任七载,训兵固圉,赡养教化,礼义日兴。以疾暴卒义州官第,年四十四,成化丁未正月十八日也。公孝友恺悌,豪迈明敏,而尤尊贤重道,以故居家在官,回拔流俗,巍如也。公律已廉慎,戒远声色。初,锦义有佃户输粟帅府者五百人,公不以为义,罢去之。在都司日,禁乐妇不得侍燕会。有召女乐者,其长必问,知无公在燕乃敢令往。且不喜妄杀,弱冠时从都宪滕公捕剿逆虏至希林,手捕一男子,自言本中国人被掠陷此,左右劝斩其首以图功。公不可,曰:「宁无功,不可妄杀。」生致于官。尤勇于改过,尝好猎喜纵鹰,一闻禽荒之规,即谢改之,厥后非阅兵不狩,终身不纵鹰矣。三卫部落有遂为边患者,以燕狗子为谋主。狗子,中华盗贼叛入虏中,故导之盗边。公密计因虏款塞,狗子为译者执归于狱,死焉。自是累岁无边警。公之安边却虏,不专恃勇而用谋,又如此。锦义民居久敝,乏材修茸,公率兵境外防范之,令采以为屋,虽寒暑切身,出入虏巢。不惮也。岁尝大侵,军士苦饥,公出已粟给赡之。虑官属家子不知礼义,躬聘师儒,设馆府第,聚而教之,化鄙倍为循雅焉。其赡养、教化皆类此也。然匪直言教,实躬率之。方分守下车日,即建祠堂,谨时祭。及丧夫人,一遵《朱子礼》,不用浮屠法,以故两城化之,捷于影响。义州有千百户读书者数员,公悉置之府下,日令讲说《大学衍义》,以求修治之道,推所得以措诸行,以故知见愈高,勋德愈着。公之心恒恐民不安生,土木徭役未尝轻举。闵士卒贫无屋者,命籍其名以进,将为措资纳妇,使免鳏居之苦。义州东北鄙土厚宜谷,前守者患虏,禁弗得田。公欲置卒耕守,两以诖误待辩,辞任弗果。今年元旦后,方简官疏军丁贫无田者,使居其地,且耕且守,人甚便之。又以兹土不尚纺织,民苦于衣,教谕吏民为之俱。方下令而公不起矣,民不终惠,士论惜之。两城闻讣,若丧父母。于戏!公之早世,两城失公命矣夫!公母弟雄,严毅忠信,尝以武功锡冠服,亦信古道,亲文儒,丧祭之礼克承公志,不染流俗。以是年三月九日,归葬广宁城西先茔。配方氏,封夫人,性严重,闺门清肃,先公一年卒,合祔公圹。子男六:继宗、继先、继志、继明、继美、继德。女一,辽东都司白公冢子浚其婿也。世之帅臣,保边卫民足矣,况知所以养之?养且弗能,况又有以教之?公兹兼焉,不啻贤于人一等矣。迹其所以,信古好学为之基也。惜乎天夺之速,使其永年,德业可量哉!铭曰:

于戏!李公才高气雄,幼孤卓立,克建丰功。尊贤重德,闻善即服。葬祭之礼,为民作则。惟忠惟孝,克养克教。推己及人,化成边徼。天胡不仁,降割吾民!一夕之际,俾失慈亲。号兮啼兮,我公不知;饥兮寒兮,谁食谁衣。公即幽堂,地久天长。刻珉昭德,万世其光。

医闾先生集卷四

●医闾先生集卷五

存稿二

简石斋陈先生

简同年会元章瀚林

答同年郑克修御史

简同年罗一峯先生

书中别纸

简罗一峯之子

简陈都宪

寄族兄弟

寄族侄

示诸子

简李参戎

寄韩良弼公子

○简石斋陈先生

译啊,显赫的韩公,是当世的虎臣,为朝廷守卫屏障,屡遭挫折又屡次奋起。所谓屈伸,究竟指什么呢?不是别人安排我这样,而是我的才干来自上天,没有什么事情不能胜任。功业建立在东部边疆,威势施行于夷虏之中。要说当今的将领,往前寻找古代的名将,公的奇谋和伟业,实在可以详细说明。只有这篇贞■〈石民〉,姑且举出其中的大纲。我的公没有被封侯,人们都为此惋惜;看看公的子孙,天也没有再给他们增加什么福分。何况我们东部人,永远不会忘记公的恩德,人人口头祝愿公家,愿他们的福泽长久。参戎李公墓志铭 奉敕分守锦州、义州二城地方的右参将、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李公去世,钦带病赶去哭吊他。服丧礼成后,他的嫡长子继宗穿着丧服来到我这里,叩头哭泣着转达他叔父的意思说:“我的兄长不幸早逝,安葬那天将要在墓道上刻石。了解兄长最深的人,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了,希望您记述他的真实事迹,使他的名声能够流传不朽。” 我推辞却没有获准。考察得知,公姓李,名英,字世杰,他的祖先是永平府卢龙县人。洪熙改元时,伯祖父李斌以凤阳留守中卫指挥同知的身份调任广宁中卫,世代承袭此官职。公的父亲李春,又凭武功升任指挥使。父亲去世时公才八岁,由母亲陈夫人抚养成人。公从小就豪迈俊逸,才干器识超过常人,长大后承袭官职,娴熟于武艺。成化丁亥年征讨建虏,戊子年因功升任都指挥佥事;癸巳年在兴中击败虏兵,升任都指挥同知。己亥年在辽阳东山设下伏兵,截击并击败建虏;又捣毁敌巢,征讨并击破建虏,因奇功升任都指挥使,提拔为掌管都司军政。官吏畏惧他的威严,百姓感念他的恩惠。庚子年记录东山之战的功劳,升任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锦州、义州缺少镇守将领,朝廷选拔并任命公充任右参将,分别守卫这两地。任职七年,训练军队,巩固边防,救济百姓并施行教化,礼义之风日益兴盛。因病突然死于义州官署,享年四十四岁,时间是成化丁未年正月十八日。公孝顺友爱,和乐平易,豪迈明敏,尤其尊重贤者、重视道义;因此无论居家还是任官,都能超拔于流俗之上,品格高峻。公约束自己廉洁谨慎,告诫自己远离声色享乐。起初,锦州、义州有五百名佃户向帅府输送粮食,公认为这不合义理,便将此事废止。在都司任职时,禁止乐户女子陪侍宴会。有人召唤女乐,乐户的首领一定要先询问,知道公不在宴会中,才敢派她们前往。而且他不喜欢滥杀无辜。二十岁时,他跟随都宪滕公前往希林捕剿叛逆的虏兵,亲手抓住一个男子;那人自称本是中原人,被掠夺后陷在这里,身边的人劝公砍下他的头来邀功。公不同意,说:“宁可没有功劳,也不能滥杀。” 于是将那人活着押送到官府。他尤其勇于改正过错,曾经喜欢打猎、喜欢放鹰;一听到劝诫不要沉溺于禽猎的训令,立即道歉并改正。此后除检阅军队外不再打猎,终身不再放鹰。三卫各部落中有一支后来成为边境祸患的部落,以燕狗子为主要谋划者。狗子原是中原的盗贼,叛逃到虏人之中,所以引导他们来抢掠边境。公秘密谋划,趁虏人前来归附边塞之时,将作为翻译的狗子逮捕押回狱中,狗子在那里被处死。从此连续多年边境没有警报。您安定边疆、击退敌寇,不只凭勇力,也善于运用谋略,其他事情也是如此。锦义一带百姓居住的房屋长久破败,又缺少材料修缮,您便率兵到境外防备敌人,让人采集材料来盖房;即使严寒酷暑侵袭身体,也出入敌寇巢穴。您对此从不畏惧。有一年发生严重灾荒,军士苦于饥饿,您拿出自己的粮食供给、救济他们。您担心官属家的子弟不懂礼义,亲自聘请师儒,在府第设置学馆,把他们集中起来教导,使他们由粗鄙悖理变得遵循雅正。您在赡养和教化方面,都是这样做的。然而您并不只是用言语教导,实际上还亲自带头实行。刚到任担任分守官的那天,您就建立祠堂,谨慎地按时举行祭祀。等到夫人去世,您完全遵照《朱子礼》办理丧事,不采用佛教僧侣的做法,因此两座城都受到教化,迅速得如同回声响应、影子随形。义州有几位读书的千户、百户,您全都安置在府中,每天让他们讲解《大学衍义》,以求得修身治国的道理,并把所领会的道理推行到实际事务中;因此见识越来越高,功勋德行也越来越显著。您心里总是担心百姓不能安居乐业,所以土木工程和徭役从来不轻易发动。您怜悯贫穷而没有房屋的士卒,命人登记他们的姓名上报,准备设法筹措钱财为他们娶妻,使他们免受鳏居的痛苦。义州东北边境的土地肥厚,适宜种植谷物;前任守臣因担心敌寇,禁止百姓在那里耕种。您想安排士卒在那里耕种并负责守卫,却两次因被牵连、误会而等待申辩,后来辞去职任,最终没有办成。今年元旦以后,您才选出官府登记在册的军丁中贫穷无田的人,让他们住在那里,一边耕种一边守卫,众人都觉得十分便利。又因为这里不重视纺织,百姓苦于没有衣服,您便教导官吏和百姓共同纺织。刚下达命令,您却已经不起身了,百姓没能最终享受到您的恩惠,士大夫舆论都为此惋惜。两座城听到您的讣告,悲痛得如同失去了父母。唉!您过早去世,两座城也就失去了他们的依靠和主宰啊!您的同母弟弟李雄,严肃刚毅、忠诚守信,曾因武功获得赐予的冠帽服饰;他也信奉古道,亲近文士儒者,丧葬祭祀的礼仪都能继承您的志向,不受流俗污染。在这一年三月九日,将您归葬于广宁城西的祖坟。您的配偶是方氏,受封为夫人,性情庄重严肃,内宅清正肃穆;她比您早一年去世,和您合葬在同一墓穴。有六个儿子:继宗、继先、继志、继明、继美、继德。有一个女儿,辽东都司白公的长子浚是她的女婿。世上的统帅大臣,能够保卫边疆、守护百姓就算可以了,何况还知道怎样供养他们呢?连供养他们尚且做不到,何况还能够教导他们呢?您把这些都做到了,岂不是比一般贤者高出一等吗?考察您之所以能做到这些,确实是以信守古道、喜好学习为根基。可惜上天过早夺走了您的生命;假如让您长寿,您的德行功业将会达到怎样的境界啊!铭文说:唉!李公才华卓越、气概雄伟,幼年丧父而独立自立,终于建立了丰功伟业。尊重贤者,重视德行,听到善言就立即接受。安葬祭祀的礼仪,成为百姓的榜样。既忠诚又孝顺,能够供养百姓,也能够教化百姓。把自己的德行推广到他人,使边疆地区得到教化。上天为什么如此不仁,降下灾祸来伤害我们的百姓!一夜之间,使百姓失去了慈爱的亲人。人们号哭啼泣,而我们的李公却再也不知道了;百姓饥饿寒冷,今后谁来给他们食物、谁来给他们衣服?李公如今归于幽深的墓室,长久与天地共存。把铭文刻在美石上彰明您的德行,使您的光辉万世流传。《医闾先生集》卷四 ●《医闾先生集》卷五 存稿二 致信石斋陈先生 致信同年会元章瀚林 答复同年郑克修御史 致信同年罗一峰先生 书信中的另纸 致信罗一峰的儿子 致信陈都宪 寄信给族中兄弟 寄信给族侄 给几个儿子看 致信李参戎 寄给韩良弼公子 ○致信石斋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