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医藏温病条辨一

(卷首)

医藏 · 已译 · 第 1–4 段

温病条辨 清 吴鞠通

自序

夫立德立功立言,圣贤事也,瑭何人斯,敢以自任?缘瑭十九岁时,父病年余,至于不起,瑭愧恨难名,哀痛欲绝,以为父病不知医,尚复何颜立天地间,遂购方书,伏读于苫块之余,至张长沙“外逐荣势,内忘身命”之论,因慨然弃举子业专事方术。越四载,犹子巧官病温。初起喉痹,外科吹以冰硼散,喉遂闭,又遍延诸时医治之,大抵不越双解散、人参败毒散之外,其于温病治法,茫乎未之闻也,后至发黄而死。瑭以初学,未敢妄赞一词,然于是证,亦未得其要领。盖张长沙悲宗族之死,作《玉函经》,为后世医学之祖,奈《玉函》中之《卒病论》,亡于兵火,后世学人,无从仿效,遂至各起异说,得不偿失。又越三载,来游京师,检校《四库全书》,得明季吴又可《温疫论》,观其议论宏阔,实有发前人所未发,遂专心学步焉。细察其法,亦不免支离驳杂,大抵功过两不相掩,盖用心良苦,而学术未精也。又遍考晋唐以来诸贤议论,非不珠璧琳琅,求一美备者,盖不可得,其何以传信于来兹!瑭进与病谋,退与心谋,十阅春秋,然后有得,然未敢轻治一人。癸丑岁,都下温疫大行,诸友强起瑭治之,大抵已成坏病,幸存活数十人,其死于世俗之手者,不可胜数。呜呼!生民何辜,不死于病而死于医,是有医不若无医也,学医不精,不若不学医也。因有志采辑历代名贤着述,去其驳杂,取其精微,间附己意,以及考验,合成一书,名曰《温病条辨》,然未敢轻易落笔。又历六年,至于戊午,吾乡汪瑟庵先生促瑭曰:来岁己未湿土正化,二气中温厉大行,子盍速成是书,或者有益于民生乎!瑭愧不敏,未敢自信,恐以救人之心,获欺人之罪,转相仿效,至于无穷,罪何自赎哉!然是书不出,其得失终未可见,因不揣固陋,黾勉成章,就正海内名贤,指其疵谬,历为驳正,将万世赖之无穷期也。

淮阴吴瑭自序。

原病篇

一、《六元正纪大论》曰:辰戌之岁,初之气,民厉温病。卯酉之岁,二之气,厉大至,民善暴死,终之气,其病温。寅申之岁,初之气,温病乃起。丑未之岁,二之气,温厉大行,远近咸若。子午之岁,五之气,其病温。己亥之岁,终之气,其病温厉。

叙气运,原温病之始也。每岁之温,有早暮微盛不等,司天在泉,主气客气,相加临而然也。细考《素问》注自知,兹不多赘。按吴又可谓温病非伤寒,温病多而伤寒少,甚通。谓非其时而有其气,未免有顾此失彼之诮。盖时和岁稔,天气以宁,民气以和,虽当盛之岁亦微;至于凶荒兵火之后,虽应微之岁亦盛,理数自然之道,无足怪者。

二、《阴阳应象大论》曰:喜怒不节,寒暑过度,生乃不固。故重阴必阳,重阳必阴,故曰:冬伤于寒,春必病温。

上节统言司天之病,此下专言人受病之故。

细考宋元以来诸名家,皆不知温病伤寒之辨。

如庞安常之《卒病论》,朱肱之《活人书》,韩HT 和之《微旨》,王氏之《证治》,刘守真之《伤寒医鉴》、《伤寒直格》,张子和之《伤寒心镜》等书,非以治伤寒之法治温病,即将温暑认作伤寒,而疑麻桂之法不可用,遂别立防风通圣、双解通圣、九味羌活等汤,甚至于辛温药中加苦寒,王安道《溯洄集》中辨之最详,兹不再辩。论温病之最详者,莫过张景岳、吴又可、喻嘉言三家。时医所宗者,三家为多,请略陈之:按张景岳、喻嘉言皆着讲寒字,并未理会本文上有“故曰”二字,上文有“重阴必阳、重阳必阴”二句,张氏立论出方,悉与伤寒混,谓温病即伤寒,袭前人之旧,全无实得,固无足论。喻氏立论,虽有分析,中篇亦混入伤寒少阴、厥阴证,出方亦不能外辛温发表、辛热温里,为害实甚。以苦心力学之士,尚不免智者千虑之失,尚何怪后人之无从取法,随手杀人哉!甚矣学问之难也!吴又可实能识得寒温二字,所见之证,实无取乎辛温辛热甘温,又不明伏气为病之理,以为何者为即病之伤寒,何者为不即病待春而发之温病,遂直断温热之原非风寒所中,不责己之不明,反责经言之谬。瑭推原三子之偏,各自有说:张氏混引经文,将论伤寒之文,引证温热,以伤寒化热之后,经亦称热病故也,张氏不能分析,遂将温病认作伤寒。喻氏立论,开口言春温,当初春之际,所见之病,多有寒证,遂将伤寒认作温病。吴氏当崇祯凶荒兵火之际,满眼温疫,遂直辟经文“冬伤于寒、春必病温”之文。盖皆各执己见,不能融会贯通也。瑭按伏气为病,如春温、冬咳、温疟,《内经》已明言之矣。亦有不因伏气,乃司天时令现行之气,如前列《六元正纪》所云是也。此二者,皆理数之常者也。更有非其时而有其气,如又可所云戾气,间亦有之,乃其变也。惟在司命者善查其常变而补救之。

译《温病条辨》,清代吴鞠通著。自序。树立德行、建立功业、著书立说,都是圣贤所做的事;我吴瑭是什么人,怎么敢把这些事自认为己任呢?因为我十九岁时,父亲患病一年多,终于病重不起。我对此既惭愧又悔恨,悲痛得几乎不能自持,认为父亲患病而自己不懂医术,还有什么脸面立身于天地之间?于是买来医方书籍,在守丧期间披读;读到张长沙所说“对外追逐荣华权势,对内忘却自身性命”时,便感慨地放弃了科举学业,专心研究医术。过了四年,我的侄子巧官患了温病。病初起时喉咙痹塞,外科医生用冰硼散吹喉,喉咙于是完全闭塞;后来又遍请当时的各位医生来治疗,大体上使用的不过是双解散、人参败毒散之类,对于温病的治疗方法,他们茫然无知,后来病人发展到发黄而死。我当时还是初学者,不敢妄加一句赞论;然而对于这种病证,也还没有掌握其中的要领。大概张长沙悲悯宗族中人的死亡,撰写了《玉函经》,成为后世医学的祖宗;可惜《玉函经》中的《卒病论》在战乱中失传了,后世学医的人无从仿效,于是各自提出不同的说法,结果得不偿失。又过了三年,我来到京城游学,校阅《四库全书》,读到了明末吴又可的《温疫论》。看它的议论宏大开阔,确实阐发了前人没有阐发的内容,于是专心学习它。仔细考察他的治法,也不免有支离、驳杂之处;总的说来,功劳和过失彼此都不能掩盖,大概是用心良苦,只是学术还不够精深。我又广泛考察晋唐以来各位贤人的论述,这些著作并非没有如珠玉美玉般的精华,但要找一部完美齐备的,大概是找不到的;这样又凭什么把可信的学术传给后世呢?我对内同疾病研讨,对外同自己的心思研讨,历经十个春秋,才有所收获;然而仍不敢轻易给任何一个人治病。癸丑年,京城温疫大规模流行,众位朋友强行请我出面治疗;当时大多已经成为难治的坏病,幸而救活了几十人,至于死在庸俗医者手中的人,更是数不清。唉!百姓有什么罪过,竟然不是病死,却死在医生手里?这样看来,有医生还不如没有医生;学医却学得不精,还不如不学医。因此我有志于搜集编纂历代名医贤人的著述,删去其中驳杂的内容,取其精微之处,间或附上自己的意见以及考证验证,合成一部书,名为《温病条辨》;然而一直不敢轻易下笔。又过了六年,到戊午年,我家乡的汪瑟庵先生催促我说:“明年己未年,湿土之气正常运行,二气之中温病和厉气将大规模流行,你为什么不赶快完成这部书?或许能对百姓的生命有所帮助呢!” 我惭愧自己才智不敏,不敢相信自己的能力;恐怕怀着救人的心,却犯下欺骗人的罪,辗转相互仿效,祸害延续无穷,那罪过又怎么能够赎清呢?但是,这部书如果不刊行,它的得失终究无法显现。因此我不顾自己的固陋,勉力写成篇章,请国内的名贤指正其中的瑕疵和错误,再逐一加以驳正,希望后世万代都能永远从中获益。淮阴吴瑭自序。原病篇。一、《六元正纪大论》说:辰年、戌年,在初之气时,百姓容易发生厉气温病。卯年、酉年,在二之气时,厉气大规模到来,百姓容易突然死亡;到了终之气时,所患的是温病。寅年、申年,在初之气时,温病就会发生。丑年、未年,在二之气时,温病和厉气大规模流行,远近各地都一样。子年、午年,在五之气时,所患的是温病。己年、亥年,在终之气时,所患的是温病和厉气。这里叙述气运的规律,是为了探究温病发生的起因。每年温病发生的早晚、轻微或严重各不相同,是由于司天、在泉、主气、客气彼此相加相临而造成的。仔细考察《素问》的注文,自然就会明白,这里不再多说。按语:吴又可说,温病不是伤寒,温病多而伤寒少,这个说法很有道理。他说“不是应当出现这种气候的时候却出现了这种气”,未免有只顾一面而忽略另一面的责难。大概在时令调和、年成丰收之后,天气安宁,民气也和顺,即使正逢温病盛行的年份,病势也会较轻;至于灾荒、战争和火灾之后,即使遇上按理说温病应当较轻的年份,病势也会很重,这是事理和气数自然运行的规律,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二、《阴阳应象大论》说:喜怒不能节制,寒暑不能适度,人的生命就不能稳固。所以阴气过盛必然转为阳,阳气过盛必然转为阴,因此说:冬天受到寒邪侵袭,到了春天必然患温病。上一节总的说明司天所致的疾病,这一节以下专门说明人受到疾病侵袭的原因。仔细考察宋、元以来各位名家的著作,他们都不了解温病与伤寒的区别。例如庞安常的《卒病论》、朱肱的《活人书》、韩[原文“HT 和”疑似OCR错误]的《微旨》、王氏的《证治》、刘守真的《伤寒医鉴》《伤寒直格》、张子和的《伤寒心镜》等书,有的用治疗伤寒的方法治疗温病,有的把温病、温暑当成伤寒,因而怀疑麻桂之法不能使用,于是另行创立防风通圣、双解通圣、九味羌活等汤,甚至在辛温药中加入苦寒药。王安道在《溯洄集》中辨析得最详细,这里不再争辩。论述温病最详细的,没有超过张景岳、吴又可、喻嘉言三家。当时的医生所奉为宗法的,大多是这三家。请让我略加陈述:考察张景岳、喻嘉言的著作,他们都着重讲“寒”字,却没有理会本文上面有“故曰”二字,以及上文“重阴必阳、重阳必阴”两句。张氏提出理论、创制方剂,完全把温病同伤寒混在一起,认为温病就是伤寒,只是沿袭前人的旧说,实际上毫无所得,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议论的。喻氏提出的理论,虽然有所分析,但在中篇也混入了伤寒的少阴证、厥阴证,所用方剂也不能超出辛温发表、辛热温里的范围,造成的危害实在很大。那些苦心钻研、努力求学的人,尚且难免有智者千虑一失的时候,又怎么能责怪后人无从取法,因而随手害死别人呢?学问实在太难了!吴又可确实能够辨识“寒”“温”二字;他所见到的病证,确实不应当使用辛温、辛热、甘温之药。但他又不明白伏气致病的道理,不知道哪些是受邪后立即发病的伤寒,哪些是受邪后并不立即发病、等到春天才发作的温病,于是直接断定温热病的根源不是风寒邪气侵袭。他不责备自己认识不清,反而责备经典所说的是错误的。我推究这三家的偏失,各自都有其原因:张氏混杂引用经典,把论述伤寒的文字拿来证明温热病,是因为伤寒化热以后,经典也称之为热病。张氏不能加以分析,于是把温病当成了伤寒。喻氏提出理论,一开口就说春温;在初春时节,他所见到的病证多有寒证,于是便把伤寒当成了温病。吴氏处在崇祯年间灾荒、战争和火灾相继发生的时候,满眼看到的都是温疫,于是径直驳斥经典中“冬伤于寒,春必病温”的说法。大概他们都各自固执己见,不能融会贯通地理解这些道理。我考察伏气致病的情况,如春温、冬咳、温疟,《内经》中已经明确说过了。也有不是由于伏气,而是司天和时令当前运行的气所致的情况,正如前面列举的《六元正纪大论》所说。这两种情况,都是事理和气数中正常的现象。还有并非当时应有这种时气,却出现了这种气的情况,正如吴又可所说的戾气,偶尔也会发生,这就是异常变化。只有掌管医治和生死的人善于考察这些正常与异常的变化,并加以补救。

三、《金匮真言论》曰:夫精者身之本也,故藏于精者,春不病温。

《易》曰:履霜坚冰至,圣人恒示戒于早,必谨于微。记曰:凡事豫则立。经曰:上工不治已病治未病,圣人不治已乱治未乱。此一节当与月令参看,与上条冬伤于寒互看,盖谓冬伤寒则春病温,惟藏精者足以避之。故《素问》首章《上古天真论》,即言男女阴精之所以生,所以长,所以枯之理;次章紧接《四气调神大论》,示人春养生以为夏奉长之地,夏养长以为秋奉收之地,秋养收以为冬奉藏之地,冬养藏以为春奉生之地。盖能藏精者一切病患皆可却,岂独温病为然哉!《金匮》谓五脏元真通畅,人即安和是也。何喻氏不明此理,将冬伤于寒作一大扇文本,将不藏精又作一大扇文本,将不藏精而伤于寒,又总作一大扇文本,勉强割裂《伤寒论》原文以实之,未免有过虑则凿之弊。不藏精三字须活看,不专主房劳说,一切人事之能摇动其精者皆是,即冬日天气应寒而阳不潜藏,如春日之发泄,甚至桃李反花之类亦是。

四、《热论篇》曰:凡病伤寒而成温者,先夏至日者为病温;后夏至日者为病暑,暑当与汗出,勿止。

温者,暑之渐也。先夏至,春候也。春气温,阳气发越,阴精不足以承之,故为病温。后夏至,温盛为热,热盛则湿动,热与湿搏而为暑也。勿者,禁止之词。勿止暑之汗,即治暑之法也。

五、《刺志论》曰:气盛身寒,得之伤寒;气虚身热,得之伤暑。

此伤寒暑之辨也。经语分明如此,奈何世人悉以治寒法治温暑哉!六、《生气通天论》曰:因于暑,汗,烦则喘喝,静则多言。

暑中有火,性急而疏泄,故令人自汗。火与心同气相求,故善烦(烦从火从页,谓心气不宁,而面若火烁也)。烦则喘喝者,火克金故喘,郁遏胸中清廓之气,故欲喝而呻之。其或邪不外张而内藏于心,则静;心主言,暑邪在心,虽静亦欲自言不休也。

七、《论疾诊尺篇》曰:尺肤热甚,脉盛躁者,病温也;其脉盛而滑者,病且出也。

此节以下,诊温病之法。

经之辨温病分明如是,何世人悉谓伤寒,而悉以伤寒足三阴经温法治之哉!张景岳作《类经》,割裂经文,蒙混成章,由未细心 绎也。尺肤热脉,火烁精也;脉盛躁,精被火煎沸也;脉盛而滑,邪机向外也。

八、《热病篇》曰:热病三日,而气口静人迎躁者,取之诸阳五十九刺,以泻其热而出其汗,实其阴以补其不足者。身热甚,阴阳皆静者,勿刺也;其可刺者,急取之,不汗出则泄。所谓勿刺者,有死征也。热病七日八日动喘而弦者,急刺之,汗且自出,浅刺手大指间。热病七日八日脉微小,病者溲血,口中干,一日半而死,脉代者一日死。热病已得汗出而脉尚躁,喘,且复热,勿刺肤,喘甚者死。热病七日八日脉不躁,躁不散数,后三日中有汗,三日不汗四日死;未曾汗者,勿腠刺之。

热病不知所痛,耳聋不能自收,口干,阳热甚,阴颇有寒者,热在骨髓,死不可治。

热病已得汗而脉尚躁盛,此阴脉之极也,死;其得汗而脉静者,生。热病者,脉尚躁盛而不得汗者,此阳脉之极也,死(阳脉之极,虽云死征,较前阴阳俱静有差,此证犹可大剂急急救阴,亦有活者。盖已得汗而阳脉躁甚,邪强正弱,正尚能与邪争,若留得一分正气,便有一分生理,只在留之得法耳。至阴阳俱静,邪气深入下焦阴分,正无捍邪之意,直听邪之所为,不死何待)。脉盛躁,得汗静者生。

热病不可刺者有九:一曰汗不出,大颧发赤,哕者死。二曰泄而腹满甚者死。三曰目不明,热不已者死。四曰老人婴儿,热而腹满者死。五曰汗大出,呕。下血者死。六曰舌本烂,热不已者死。七曰咳而衄汗不出,出不至足者死。八曰髓热者死。九曰热而痉者死,腰折、螈 、齿噤 也。凡此九者不可刺也。

太阳之脉色荣颧骨,热病也,与厥阴脉争见者,死期不过三日。

少阳之脉色荣颊前,热病也,与少阴脉争见者,死期不过三日。

此节历叙热病之死征,以禁人之刺,盖刺则必死也。然刺固不可,亦间有可药而愈者。盖刺法能泄能通,开热邪之闭结最速,至于益阴以留阳,实刺法之所短,而汤药之所长也。

热病三日而气口静人迎躁者,邪机尚浅,在上焦,故取之诸阳以泄其阳邪,阳气通则汗随之;实其阴以补其不足者,阳盛则阴衰,泻阳则阴得安其位,故曰实其阴,泻阳之有余,即所以补阴之不足,故曰补其不足也(实其阴以补其不足,此一句,实治温热之吃紧大纲。盖热病未有不耗阴者,其耗之未尽则生,尽则阳无留恋,必脱而死也。真能体味此理,思过半矣。此论中治法,实从此处入手)。

身热甚而脉之阴阳皆静,脉证不应,阳证阴脉,故曰勿刺。

译三、《金匮真言论》说:精气是身体的根本,所以能够贮藏精气的人,春天就不会患温病。《易经》说:脚下踩到薄霜,就知道坚冰将要到来;圣人总是在事情刚开始时就发出警戒,对细微的变化一定谨慎对待。《礼记》说: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经典说:高明的医生不治疗已经发生的疾病,而是治疗尚未发生的疾病;圣人不处理已经形成的祸乱,而是治理尚未形成的祸乱。这一节应当同《月令》参照阅读,也应当同上面“冬伤于寒”的条文相互参看;意思是说,冬天受到寒邪侵袭,春天就会患温病,只有能够藏养精气的人才足以避免这种情况。所以《素问》的第一篇《上古天真论》,一开始就讲男女阴精产生、成长以及枯竭的道理;这一章紧接着《四气调神大论》,告诉人们春天要调养生发之气,为夏天奉养成长打好基础;夏天要调养成长之气,为秋天奉养收敛打好基础;秋天要调养收敛之气,为冬天奉养闭藏打好基础;冬天要调养闭藏之气,为春天奉养生发打好基础。能够藏养精气的人,各种疾病都可以避免,难道只有温病才是这样吗?《金匮》说,五脏的元真之气通畅,人就会安宁平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喻嘉言为什么不明白这个道理,竟把“冬伤于寒”作为一大段文字,把“不藏精”又作为一大段文字,再把“不藏精而伤于寒”总合为一大段文字,勉强割裂《伤寒论》的原文来附会自己的说法,未免有过分忧虑而牵强穿凿的弊病。“不藏精”三个字应当灵活理解,不能只专指房事劳损;一切能够使精气受到扰动的人事因素都包括在内。即使冬天天气本应寒冷,而阳气却不能潜藏,像春天那样向外发泄,甚至出现桃李反季开花之类的情况,也属于这种情形。四、《热论篇》说:凡是因伤寒而形成温病的,在夏至以前发病的叫作温病;在夏至以后发病的叫作暑病;患暑病时应当让汗自然发出,不要止住它。温病,是暑病逐渐形成的阶段。夏至以前,属于春天的时令。春天气候温暖,阳气向外发越,阴精不足以承受它,所以成为温病。夏至以后,温气盛大而成为热;热气盛大就会使湿气活动,热与湿相搏,就形成暑病。“勿”是禁止的意思。不要止住暑病患者的汗液,这就是治疗暑病的方法。五、《刺志论》说:气盛而身体发冷,是受了伤寒;气虚而身体发热,是受了暑邪。这就是辨别伤寒和伤暑的方法。经典说得这样明白,为什么世人全都用治疗寒病的方法来治疗温病和暑病呢?六、《生气通天论》说:由于感受暑邪而发病,出汗时如果烦躁就会喘喝,安静时则会多言。暑邪中含有火气,性质急迫而且容易向外疏泄,所以会使人自行出汗。火气与心气同类相应,所以容易烦躁(“烦”字从火从页,指心气不安宁,面部像被火灼烧一样)。烦躁就喘喝,是因为火能克金,所以发生喘;火气郁闭胸中的清肃空旷之气,所以想要喝叫并发出呻吟。有时邪气没有向外张扬,而是藏在心中,表面上就会显得安静;心主管言语,暑邪停留在心中,所以即使表面安静,也会想要不停地自言自语。七、《论疾诊尺篇》说:尺部皮肤热得厉害,脉象盛大而躁动的,是温病;脉象盛大而滑利的,说明病邪将要向外发出。从这一节以下,讲的是诊察温病的方法。经典辨别温病已经这样清楚了,为什么世人全都称作伤寒,又全都用治疗伤寒足三阴经的方法来治疗呢?张景岳撰写《类经》时,割裂经典原文,拼凑成篇,是因为没有细心推绎。尺部皮肤发热、脉象有热,是火气灼伤精气;脉象盛大而躁动,是精气被火煎熬得沸腾;脉象盛大而滑利,是邪气将要向外发展的迹象。八、《热病篇》说:热病已经三天,寸口脉安静而人迎脉躁动的,应当取刺各阳经的五十九个穴位,以泻去热邪并使汗发出;还要充实阴气,补足阴气的不足。身体发热很厉害,而阴阳两部脉象都安静的,不要针刺;可以针刺的,应当立即针刺;如果汗还没有出,就用泻法。所谓不要针刺,是因为出现了死亡的征象。热病到了七日八日,出现喘促而脉弦的,应当立即针刺;汗将要自行出,再浅刺手大指与掌骨之间的部位。热病到了七日八日,脉象微弱细小,患者尿血、口干,过一天半就会死亡;脉象出现代脉的,一天就会死亡。热病已经出汗,而脉象仍然躁动,且有喘,又再次发热的,不要针刺皮肤;喘得厉害的会死亡。热病到了七日八日,脉象不躁动,或虽躁动但不散乱、不数促,之后三天内会出汗;三天不出汗,第四天就会死亡;从未出过汗的,不要针刺腠理。热病患者不知道疼痛在哪里,耳聋而不能自我收持,口干,阳热很盛,阴分却颇有寒象的,是热邪深入骨髓,死亡而无法救治。热病已经出汗而脉象仍然躁动盛大的,这是阴脉衰竭到了极点,会死亡;能够出汗而脉象安静的,可以存活。热病患者脉象仍然躁动盛大而不能出汗的,这是阳脉衰竭到了极点,会死亡。(阳脉到了极点,虽然说是死亡征象,但同前面阴阳两脉都安静的情况还有区别;这种病证仍可用大剂量药物急救阴气,也有救活的可能。大概已经出汗而阳脉仍躁动得厉害,是邪气强盛而正气虚弱;正气还能够同邪气争斗,只要能保留一分正气,就有一分生机,关键只在于是否能用正确的方法保住它。至于阴阳两脉都安静,是邪气深入下焦阴分,正气已经没有抵御邪气的意图,完全听任邪气施为,不死还等什么?) 脉象盛大而躁动,出汗后转为安静的,可以存活。热病不能针刺的情况有九种:第一,汗不出,颧骨大而发红,并出现呃逆的,会死亡。第二,腹泻而腹部胀满严重的,会死亡。第三,眼睛看不清,发热不停止的,会死亡。第四,老人或婴儿发热而腹部胀满的,会死亡。第五,大汗淋漓而呕吐的。出现便血的,会死亡。第六,舌根糜烂,发热不停止的,会死亡。第七,咳嗽而鼻出血,汗不出,或虽出汗却不能达到足部的,会死亡。第八,骨髓发热的,会死亡。第九,发热而发生痉挛的,会死亡;表现为腰部像折断一样、抽搐、牙关紧闭。以上九种情况都不能针刺。太阳经脉的气色显现在颧骨上而红润,是热病;如果又同时显现厥阴经脉的气色并相互争见,死亡期限不会超过三天。少阳经脉的气色显现在面颊前部而红润,是热病;如果又同时显现少阴经脉的气色并相互争见,死亡期限不会超过三天。这一节逐条叙述热病的死亡征象,用来禁止人们针刺;因为一旦针刺,就必然死亡。不过,针刺固然不可行,偶尔也有可以用药治愈的情况。针刺的方法能够疏泄、通达,最能迅速打开热邪闭结;至于补益阴气以留住阳气,则是针刺的短处,而是汤药的长处。热病三日而寸口脉安静、人迎脉躁动的,邪气尚浅,在上焦,所以取刺各阳经以疏泄阳邪;阳气通畅,汗就会随之而出;所谓充实阴气来补足阴气的不足,是因为阳气盛就会使阴气衰弱;泻去阳气,阴气就能安守其位,所以说充实阴气。泻去阳气的有余,就是补足阴气的不足,所以说补其不足。(“充实阴气以补其不足”这一句,实在是治疗温热病最紧要的总纲。因为热病没有不耗伤阴气的,阴气没有耗尽就能生存,耗尽后阳气无所依恋,必然脱散而死亡。真正能够体会这个道理,关于温热病的治疗就已经理解了一大半。本篇所说的治疗方法,确实要从这里入手。) 身体发热很厉害,而阴阳两部脉象都安静,脉象与证候不相应,属于阳证而见阴脉,所以说不要针刺。

热病七、八日动喘而弦,喘为肺气实,弦为风火鼓荡,故浅刺手大指间,以泄肺气,肺之热痹开则汗出。大指间,肺之少商穴也。

热证七、八日脉微小者,邪气深入下焦血分,逼血从小便出,故溲血,肾精告竭,阴液不得上潮,故口中干;脉至微小,不惟阴精竭,阳气亦从而竭矣,死象自明。倘脉实者可治,法详于后。

热病已得汗,脉尚躁而喘,故知其复热也;热不为汗衰,火热克金故喘,金受火克,肺之化源欲绝,故死。间有可治,法详于后。

热病不知所痛,正衰不与邪争也;耳聋,阴伤精欲脱也;不能自收,真气惫也;口干热甚,阳邪独盛也;阴颇有寒,此寒字,作虚字讲,谓下焦阴分颇有虚寒之证,以阴精亏损之人,真气败散之象已见,而邪热不退,未有不乘其空虚而入者,故曰热在骨髓,死不治也。

其有阴衰阳盛而真气未至溃败者,犹有治法,详见于后。

热病已得汗而脉尚躁盛,此阴虚之极,故曰死。然虽不可刺,犹可以药沃之得法,亦有生者,法详于后。

脉躁盛不得汗,此阳盛之极也。阳盛而至于极,阴无容留之地,故亦曰死。然用药开之得法,犹可生,法详于后。

汗不出而颧赤,邪盛不得解也;哕,脾阴病也。阴阳齐病,治阳碍阴,治阴碍阳,故曰死也。泄而腹满甚,脾阴病重也,亦系阴阳皆病。目不明,精散而气脱也。经曰:精散视岐,又曰气脱者目不明。热犹未已,仍铄其精而伤其气,不死得乎!老人婴儿,一则孤阳已衰,一则稚阳未足,既得温热之阳病,又加腹满之阴病,不必至于满甚,而已有死道焉。汗不出为邪阳盛,呕为正阳衰;下血者,热邪深入不得外出,必逼迫阴络之血下注,亦为阴阳两伤也。舌本烂,肾脉胆脉心脉皆循喉咙系舌本,阳邪深入,则一阴一阳之火结于血分,肾水不得上济,热退犹可生,热仍不止,故曰死也。咳而衄,邪闭肺络,上行清道,汗出邪泄可生,不然则化源绝矣。髓热者,邪入至深至于肾部也。热而痉,邪入至深至于肝部也。以上九条,虽皆不可刺,后文亦间立治法,亦有可生者。太阳之脉色荣颧骨为热病者,按手太阳之脉,由目内 斜络于颧,而与足太阳交,是颧者两太阳交处也,太阳属水,水受火沸,故色荣赤为热病也;与厥阴脉争见,厥阴,木也,水受火之反克,金不来生木反生火,水无容足之地,故死速也。少阳之脉色荣颊前为热病者,按手少阳之脉,出耳前,过客主人前(足少阳穴),交颊至目锐 而交足少阳,是颊前两少阳交处也,少阳属相火,火色现于二经交会之处,故为热病也;与少阴脉争见,少阴属君火,二火相炽,水难为受,故亦不出三日而死也。

九、《评热病论》:帝曰:有病温者,汗出辄复热,而脉躁疾,不为汗衰,狂言不能食,病名为何?岐伯曰:病名阴阳交,交者死也。

人所以汗出者,皆生于谷,谷生于精。今邪气交争于骨肉而得汗者,是邪却而精胜也。精胜则当能食而不复热。复热者,邪气也,汗者,精气也。

今汗出而辄复热者,邪气胜也;不能食者,精无俾也;病而留者,其寿可立而倾也。且夫《热论》曰:汗出而脉尚躁盛者死。今脉不与汗相应,此不胜其病也,其死明矣。狂言者,是失志,失志者死。

今见三死,不见一生,虽愈必死也。

此节语意自明,经谓必死之证,谁敢谓生,然药之得法,有可生之理,前所谓针药各异用也,详见后。

十、《刺热篇》曰:肝热病者,小便先黄,腹痛多卧,身热。热争则狂言及惊,胁满痛,手足躁,不得安卧,庚辛甚,甲乙大汗,气逆则庚辛日死。刺足厥阴、少阳,其逆则头痛员员脉引冲头也。

肝病小便先黄者,肝脉络阴器;又肝主疏泄。

肝病则失其疏泄之职,故小便先黄也。腹痛多卧,木病克脾土也。热争,邪热甚而与正气相争也。

狂言及惊,手厥阴心包病也,两厥阴同气,热争,则手厥阴亦病也。胁满痛,肝脉行身之两旁,胁其要路也。手足躁不得安卧,肝主风,风淫四末,又木病克土,脾主四肢,木病热,必吸少阴肾中真阴,阴伤,故骚扰不得安卧也。庚辛金日克木,故甚。甲乙肝木旺时,故汗出而愈。气逆谓病重而不顺其可愈之理,故逢其不胜之日而死也。刺足厥阴、少阳,厥阴系本脏,少阳,厥阴之腑也,并刺之者,病在脏,泻其腑也。逆则头痛以下,肝主升,病极而上升之故。

自庚辛日甚以下之理,余脏仿此。

十一、心热病者,先不乐,数日乃热。热争则卒心痛,烦闷善呕,头痛面赤无汗;壬癸甚,丙丁大汗,气逆则壬癸死。刺手少阴、太阳。

心病先不乐者,心包名膻中,居心下代君用事,经谓膻中为臣使之官,喜乐出焉,心病故不乐也。卒心痛,凡实痛,皆邪正相争,热争,故卒然心痛也。烦闷,心主火,故烦,膻中气不舒,故闷。

译热病七、八日,出现喘促而脉弦;喘是肺气壅实,弦是风火鼓荡,所以浅刺手大指之间,以疏泄肺气;肺部的热痹打开,汗就会出。大指之间,就是肺经的少商穴。热病七、八日而脉微小,是邪气深入下焦血分,逼迫血液从小便排出,所以尿血;肾精将要枯竭,阴液不能向上滋润,所以口干;脉象微小,不仅阴精已经枯竭,阳气也随之枯竭了,死亡的征象自然很明显。如果脉象有力,还可以治疗,具体方法见后文。热病已经出汗,脉象仍然躁动而且有喘,所以知道热势又复发了;热势没有因出汗而减退,火热克制金气所以发生喘;金气受到火克,肺气化生津液的来源将要断绝,所以会死亡。偶尔也有可以治疗的,具体方法见后文。热病患者不知道疼痛在哪里,是正气衰弱而不能同邪气争斗;耳聋,是阴精受伤、精气将要脱散;不能自我收持,是元真之气已经疲惫;口干、热势很盛,是阳邪单独强盛;阴分颇有寒象;这里的“寒”字要按虚字解释,是说下焦阴分颇有虚寒证。阴精亏损的人,真气败散的征象已经显现,而邪热又不退,没有不乘虚侵入的,所以说热在骨髓,死亡而不能救治。如果只是阴气衰弱、阳气盛,而真气还没有溃败,仍然有治疗方法,详见后文。热病已经出汗而脉象仍然躁动盛大,这是阴气虚弱到了极点,所以说会死亡。不过,虽然不能针刺,如果能够用药物适当地滋润救治,也有存活的可能,具体方法见后文。脉象躁动盛大而不能出汗,这是阳气盛到了极点。阳气盛到了极点,阴气没有可以容留的地方,所以也说会死亡。不过,如果用药物适当地打开闭结,仍然可以救活,具体方法见后文。汗不出而颧骨发红,是邪气强盛而不能解除;呃逆,是脾阴受病。阴阳同时受病,治疗阳会妨碍阴,治疗阴又会妨碍阳,所以说会死亡。腹泻而腹部胀满严重,是脾阴病重,也属于阴阳都患病。眼睛看不清,是精气散失而元气脱散。经典说:精气散失,视物就会出现重影;又说,气脱散的人眼睛看不清。热势还没有停止,仍在灼伤他的精气、损害他的元气,怎么可能不死呢?老人和婴儿,一方面老人孤独的阳气已经衰弱,另一方面婴儿稚嫩的阳气尚未充足;既患温热的阳病,又加上腹部胀满的阴病,不必等到胀满很严重,就已经有死亡的可能。汗不出,是邪气的阳气强盛;呕吐,是正气的阳气衰弱;出现便血,是热邪深入而不能向外排出,必然逼迫阴络中的血向下流出,也属于阴阳两方面都受到损伤。舌根糜烂,是因为肾脉、胆脉、心脉都循行经过咽喉并联系舌根;阳邪深入后,一阴一阳的火气在血分中结聚,肾水不能向上济助。热势退去还可以存活,热势仍不停止,所以说会死亡。咳嗽而鼻出血,是邪气闭塞肺络,向上侵犯肺的清肃通道;如果出汗使邪气泄出,还可以存活,否则肺气化生的根源就断绝了。骨髓发热,是邪气侵入得极深,已经到达肾部。发热而痉挛,是邪气侵入得极深,已经到达肝部。以上九条虽然都不能针刺,但后文也偶尔会提出治疗方法,其中也有可以救活的。太阳经脉的气色显现在颧骨上而红润,是热病。考察手太阳经脉,它从眼内[原文缺字]斜行联络到颧骨,再同足太阳经相交;颧骨正是两条太阳经交会的地方。太阳属水,水受到火的煎熬而沸腾,所以气色红润发赤就是热病;如果又同厥阴经脉的气色同时显现,厥阴属木;水受到火的反向克制,金气不来生木,反而生火,水已经没有容身之处,所以很快就会死亡。少阳经脉的气色显现在面颊前部而红润,是热病。考察手少阳经脉,它从耳前出来,经过客主人前(足少阳穴),交会于面颊,直到眼外角[原文缺字],再同足少阳经相交;面颊前部正是两条少阳经交会的地方。少阳属相火,火的颜色显现在两经交会之处,所以是热病;如果又同少阴经脉的气色同时显现,少阴属君火,两个火气相互炽盛,水难以承受,所以也不会超过三天就死亡。九、《评热病论》说:黄帝问:“有患温病的人,出汗后总是再次发热,脉象躁动而急数,不因出汗而减退,胡言乱语,不能进食,这种病叫什么?” 岐伯说:“病名叫阴阳交,阴阳交错的,会死亡。” 人之所以能够出汗,都是由水谷精微产生的;水谷精微又由精气产生。现在邪气同人体骨肉中的正气相争而能够出汗,是邪气退却而精气胜过邪气。精气胜过邪气,就应当能够进食而不再发热。再次发热,代表邪气;汗液,代表精气。现在出汗后却总是再次发热,是邪气胜过了正气;不能进食,是精气没有供给;疾病迁延不去,这个人的寿命就会立即倾覆。而且《热论》说:出汗而脉象仍然躁动盛大的,会死亡。现在脉象同汗出不相应,这是正气不能胜过病邪,死亡已经很明显了。胡言乱语,是神志失常;神志失常的人会死亡。现在已经出现三种死亡征象,看不到一种生存征象,即使暂时痊愈,也必然会死亡。这一节的意思本来很明白,经典说是必死的证候,谁敢说还能活?不过,只要用药得当,也有可以救活的道理;这就是前面所说的针刺和药物各有不同的用途,具体见后文。十、《刺热篇》说:肝热病患者,先出现小便发黄、腹痛、喜欢躺卧,身体发热。热邪与正气相争,就会胡言乱语并惊恐,胁部胀满疼痛,手足躁动,不能安稳躺卧;逢庚日、辛日病势加重,逢甲日、乙日大汗出;气机上逆的,逢庚日、辛日死亡。针刺足厥阴经、足少阳经;如果气机上逆,就会头痛剧烈,脉气牵引着冲向头部。肝病而先出现小便发黄,是因为肝脉联络阴器;而且肝主疏泄。肝有病就失去疏泄的职责,所以小便先发黄。腹痛而喜欢躺卧,是木气有病克制脾土。所谓热邪相争,是邪热强盛而同正气相争。胡言乱语并惊恐,是手厥阴心包经有病;两条厥阴经气相同,热邪相争时,手厥阴经也会发病。胁部胀满疼痛,是因为肝脉循行于身体两侧,胁部正是其要道。手足躁动而不能安稳躺卧,是因为肝主风,风邪侵扰四肢末端;又因为木气有病克制土气,脾主四肢,木病化热后必然吸取少阴肾中的真阴,阴液受伤,所以烦扰不安、不能安卧。庚日、辛日属金,金克木,所以病势加重。甲日、乙日是肝木旺盛的时候,所以出汗后病就会痊愈。所谓气机上逆,是说病势严重,已经不顺应本来可以痊愈的规律,所以遇到对它不利的日子就会死亡。针刺足厥阴经、足少阳经;厥阴经联系本脏,少阳经是厥阴经的腑,所以两经都针刺,是因为病在脏而泻其腑。气机上逆就会出现头痛等症状,是因为肝主升发,病势到了极点就会向上冲逆。从庚日、辛日病势加重以下的道理,其他脏的病也可以依此类推。十一、心热病患者,先是不快乐,过几天才发热。热邪相争,就会突然心痛,烦闷而容易呕吐,头痛、面红而不出汗;逢壬日、癸日病势加重,逢丙日、丁日大汗出;气机上逆的,逢壬日、癸日死亡。针刺手少阴经、手太阳经。心病先出现不快乐,是因为心包称为膻中,位于心脏下方,代替君主处理事务;经典说膻中是臣使之官,喜乐由此产生,心有病所以不快乐。突然心痛,凡是实证疼痛,都是邪气与正气相争;这里是热邪相争,所以突然心痛。烦闷,是因为心主火,所以烦;膻中的气机不舒畅,所以闷。

呕,肝病也,两厥阴同气,膻中代心受病,故热甚而争之后,肝病亦见也,且邪居膈上,多善呕也。头痛,火升也。面赤,火色也。无汗,汗为心液,心病故汗不得通也。

十二、脾热病者,先头重,颊痛,烦心,颜青,欲呕,身热;热争则腰痛,不可用俯仰,腹满泄,两颔痛;甲乙甚,戊己大汗,气逆则甲乙死。刺足太阴、阳明。

脾病头先重者。脾属湿土,性重,经谓湿之中人也,首如裹,故脾病头先重也。颊,少阳部也,土之与木,此负则彼胜,土病而木病亦见也。烦心,脾脉注心也。颜青欲呕,亦木病也。腰痛不可用俯仰,腰为肾之府,脾主制水,肾为司水之神,脾病不能制水,故腰痛;再脾病胃不能独治,阳明主合同束而利机关,故痛而至于不可用俯仰也。腹满泄,脾经本病也。颔痛,亦木病也。

十三、肺热病者,先淅然厥,起毫毛,恶风寒,舌上黄,身热;热争则喘咳,痛走胸膺背,不得太息,头痛不堪,汗出而寒;丙丁甚,庚辛大汗,气逆则丙丁死。刺手太阴、阳明,出血如大豆,立已。

肺病先恶风寒者,肺主气,又主皮毛,肺病则气贲郁不得捍卫皮毛也。舌上黄者,肺气不化则湿热聚而为黄苔也(按苔字,方书悉作胎。胎乃胎包之胎,特以苔生舌上,故从肉旁。不知古人借用之字甚多。盖湿热蒸而生苔,或黄、或白、或青、或黑。皆因病之深浅、或寒、或热、或燥、或湿而然,如春夏间石上土 之阴面生苔者然。故本论苔字。

悉从草不从肉)。喘,气郁极也。咳,火克金也。胸膺,背之府也,皆天气主之,肺主天气,肺气郁极,故痛走胸膺背也,走者,不定之词。不得太息,气郁之极也。头痛不堪,亦天气贲郁之极也。汗出而寒,毛窍开,故汗出,汗出卫虚,故恶寒,又肺本恶寒也。

十四、肾热病者,先腰痛, 酸,苦渴数饮,身热;热争则项痛而强, 寒且酸,足下热,不欲言,其逆则项痛,员员澹澹然;戊己甚,壬癸大汗。气逆则戊己死。刺足少阴、太阳。

肾病腰先痛者,腰为肾之府,又肾脉贯脊会于督之长强穴。 ,肾脉入跟中,以上 内,太阳之脉亦下贯 内,即 也;酸,热烁液也。苦渴数饮,肾主五液而恶燥,病热则液伤而燥,故苦渴而饮水求救也。项,太阳之脉,从巅入络脑,还出别下项:肾病至于热争,脏病甚而移之腑,故项痛而强也。 寒且酸, 义见上,寒,热极为寒也;酸,热烁液也。足下热,肾脉从小指之下,斜趋足心涌泉穴,病甚而热也。不欲言,心主言,肾病则水克火也。员员澹澹,状其痛之甚而无奈也。

十五、肝热病者,左颊先赤;心热病者,颜先赤;脾热病者,鼻先赤;肺热病者,右颊先赤;肾热病者,颐先赤。病虽未发,见赤色者刺之,名曰治未病。

此节言五脏欲病之先,必各现端绪于其部分,示人早治,以免热争则病重也。

十六、《热论篇》:帝曰:热病已愈,时有所遗者,何也?岐伯曰:诸遗者,热甚而强食之,故有所遗也。若此者,皆病已衰而热有所藏,因其谷气相薄,两热相合,故有所遗也。帝曰:治遗奈何?岐伯曰:视其虚实,调其逆从,可使必已也。帝曰:病热当何禁之?岐伯曰:病热少愈,食肉则复,多食则遗,此其禁也。

此节言热病之禁也,语意自明。大抵邪之着人也,每借有质以为根据附,热时断不可食,热退必须少食,如兵家坚壁清野之计,必俟热邪尽退,而后可大食也。

十七、《刺法论》:帝曰:余闻五疫之至,皆相染易,无问大小,病状相似,不施救疗,如何可得不相移易者?岐伯曰:不相染者,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此言避疫之道。

按此下尚有避其毒瓦斯若干言,以其想青气想白气等,近于祝由家言,恐后人附会之词,故节之,要亦不能外“正气存内、邪不可干”二句之理,语意已尽,不必滋后学之惑也。

十八、《玉板论要》曰:病温虚甚死。

病温之人,精血虚甚,则无阴以胜温热,故死。

十九、《平人气象论》曰:人一呼脉三动,一吸脉三动而躁,尺热曰病温,尺不热脉滑曰病风,脉涩曰痹。

呼吸俱三动,是六、七至脉矣,而气象又躁急,若尺部肌肉热,则为病温。盖温病必伤金水二脏之津液,尺之脉属肾,尺之穴属肺也,此处肌肉热,故知为病温。其不热而脉兼滑者,则为病风,风之伤人也,阳光受之,尺为阴,故不热也。如脉动躁而兼涩,是气有余而血不足,病则为痹矣。

卷一·上焦篇

风温、温热、温疫、温毒、冬温

一、温病者:有风温、有温热、有温疫、有温毒、有暑温、有湿温、有秋燥、有冬温、有温疟。

译呕吐,是肝病;两条厥阴经气相同,膻中代替心受病,所以热邪相争加重以后,肝病也显现出来;而且邪气停留在膈以上,往往容易呕吐。头痛,是火气向上升。面部发红,是火的颜色显现。不出汗,是因为汗属于心液,心有病所以汗液不能通畅排出。十二、脾热病患者,先出现头部沉重、面颊疼痛、心中烦闷、面色发青、想要呕吐,身体发热;热邪相争,就会腰痛,不能俯身或仰身,腹部胀满而腹泻,两侧下颌疼痛;逢甲日、乙日病势加重,逢戊日、己日大汗出;气机上逆的,逢甲日、乙日死亡。针刺足太阴经、足阳明经。脾病先出现头部沉重。脾属湿土,性质沉重;经典说湿邪伤人时,头部像被包裹起来,所以脾病先出现头部沉重。面颊属于少阳的部位;土与木之间,此方衰弱,彼方就会胜过,所以土有病时,木病也会显现。心中烦闷,是因为脾脉注入心脏。面色发青、想要呕吐,也属于木气有病。腰痛而不能俯仰,是因为腰是肾的府,脾主制约水液,肾是主管水液的脏;脾有病不能制约水液,所以腰痛;再者,脾有病时胃不能独自发挥作用;阳明主收束协调并使关节活动便利,所以疼痛发展到不能俯仰。腹部胀满而腹泻,是脾经本身的病。下颌疼痛,也属于木气有病。十三、肺热病患者,先突然感到寒冷,汗毛竖起,怕风怕冷,舌上出现黄色苔,身体发热;热邪相争,就会喘咳,疼痛游走于胸前、背部,不能深长呼吸,头痛得难以忍受,出汗而又怕冷;逢丙日、丁日病势加重,逢庚日、辛日大汗出;气机上逆的,逢丙日、丁日死亡。针刺手太阴经、手阳明经,出血像大豆那么多,病就立即停止。肺病先怕风怕冷,是因为肺主气,又主皮毛;肺有病,气就壅滞郁结,不能护卫皮毛。舌上出现黄色苔,是因为肺气不能正常运化,湿热聚集而形成黄色舌苔。(按:“苔”字,医方书都写作“胎”。“胎”本来是胎胞的“胎”,只是因为苔生长在舌上,所以字形从肉旁。不知道古人借用字形和字义的情况很多。大概湿热蒸腾就会生出舌苔,舌苔有时是黄色,有时是白色、青色或黑色。这都取决于病邪的深浅,以及偏寒、偏热、偏燥或偏湿,就像春夏之间石头上土[原文有异常空格]的背阴面会生苔一样。所以本篇中的“苔”字,全都从草字头,而不从肉旁。) 喘,是气机郁闭到了极点。咳,是火气克制金气。胸膺是背部的府舍,都由天气所主;肺主天气,肺气郁闭到了极点,所以疼痛游走于胸膺和背部。“走”是不固定的意思。不能深长呼吸,是气机郁闭到了极点。头痛得难以忍受,也是天气壅滞郁结到了极点。出汗而又怕冷,是因为毛孔打开,所以出汗;出汗后卫气虚弱,所以怕冷;而且肺本来就厌恶寒冷。十四、肾热病患者,先出现腰痛、[原文缺字]酸软、口渴难忍而频频饮水,身体发热;热邪相争,就会项部疼痛而僵硬,[原文缺字]寒冷而且酸楚,足底发热,不想说话;气机上逆,就会项部疼痛,疼痛剧烈而持续不止。逢戊日、己日病势加重,逢壬日、癸日大汗出。气机上逆的,逢戊日、己日死亡。针刺足少阴经、足太阳经。肾病先出现腰痛,是因为腰是肾的府舍,而且肾脉贯穿脊柱,在督脉的长强穴处会合。[原文缺字],肾脉进入足跟中央,向上行至[原文缺字]内;太阳经脉也向下贯穿[原文缺字]内,就是[原文缺字]。酸楚,是热邪灼伤津液。口渴难忍而频频饮水,是因为肾主管五液而厌恶燥邪,患热病后津液受伤而燥,所以口渴难忍,只能饮水求助。项部属于太阳经脉的循行部位;太阳经从头顶进入联络脑部,又折返回来,分出一支向下行至项部。肾病发展到热邪相争,是脏病加重并转移到腑,所以项部疼痛而僵硬。寒冷而且酸楚;[原文缺字]的含义见上文。这里的“寒”,是热到了极点反而表现为寒。酸楚,是热邪灼伤津液。足底发热,是因为肾脉从小趾下方斜行趋向足心的涌泉穴,病势加重所以发热。不想说话,是因为心主管言语,肾有病则水气克制火气。“员员澹澹”,是形容疼痛剧烈而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十五、肝热病患者,左颊先发红;心热病患者,面部先发红;脾热病患者,鼻部先发红;肺热病患者,右颊先发红;肾热病患者,下颌先发红。疾病虽然尚未发作,但已经出现相应部位发红的,就针刺治疗,这叫作治疗未发生的疾病。这一节说,五脏将要发病以前,一定会先在各自所属的部位显现征兆,告诉人们及早治疗,以免热邪相争后病情加重。十六、《热论篇》说:黄帝问:“热病已经痊愈,却不时有遗留症状,这是为什么?” 岐伯说:“各种遗留症状,都是因为热势很盛时勉强进食,所以留下了病邪。” 这种情况,都是病势已经衰减,但热邪仍有所潜藏;又因饮食所化的谷气与潜藏的热邪相搏,两个热气相合,所以留下了病邪。黄帝问:“怎样治疗这些遗留症状?” 岐伯说:“观察病情的虚实,调理气机的逆顺,就一定可以使它痊愈。” 黄帝问:“患热病时应当禁忌什么?” 岐伯说:“热病稍有好转时,吃肉就会复发,吃得过多就会留下病邪,这就是禁忌。” 这一节讲热病的饮食禁忌,意思很明白。总的说来,邪气侵入人体,常常要借助有形之物作为依附和根据;热病发作时绝对不能进食,热势退后也必须少量进食。这就像兵家坚壁清野的计策,必须等热邪完全退尽,然后才可以大量进食。十七、《刺法论》说:黄帝问:“我听说五种疫病到来时,都会相互传染,无论大人还是小孩,病状都很相似;如果不施行救治,怎样才能使它们不相互传染呢?” 岐伯说:“不相互传染,是因为正气存在于体内,邪气就不能侵害。” 这句话讲的是避免疫病的方法。按语:这段文字以下还有一些关于躲避毒气的话,例如想象青气、想象白气等,接近巫祝一类的说法,恐怕是后人附会增添的内容,所以删节了。总之,这些内容也不能超出“正气存在于体内,邪气不能侵害”这两句话的道理,意思已经说尽,不必增加后学的疑惑。十八、《玉板论要》说:患温病而虚弱严重的,会死亡。患温病的人,精血虚弱严重,就没有阴气可以胜过温热之邪,所以会死亡。十九、《平人气象论》说:正常人一呼气脉搏跳动三次,一吸气脉搏跳动三次而且躁动;尺部发热,叫作温病;尺部不热而脉滑,叫作风病;脉涩,叫作痹病。一呼一吸脉搏都跳动三次,就是每分钟六、七至的脉象;再加上气势躁急,如果尺部肌肉发热,就是温病。温病必然损伤金、​​水两脏的津液;尺部的脉属于肾,尺部的穴位属于肺,这里肌肉发热,所以知道是温病。如果尺部不热而脉象兼有滑利,就是风病;风邪伤人时,阳气先受其侵袭,尺部属阴,所以不发热。如果脉搏跳动躁动而兼有涩象,是气有余而血不足,所患就是痹病。卷一·上焦篇。风温、温热、温疫、温毒、冬温。一、温病包括:风温、温热、温疫、温毒、暑温、湿温、秋燥、冬温、温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