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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温病条辨四

卷三·下焦篇

医藏 · 已译 · 第 40–54 段

即于加减复脉汤内去麻仁,加生龙骨四钱,生牡蛎八钱,煎如复脉法。脉虚大欲散者,加人参二钱。

九、下后大便溏甚,周十二时三、四行,脉仍数者,未可与复脉汤,一甲煎主之;服一二日,大便不溏者,可与一甲复脉汤。

下后法当数日不大便,今反溏而频数,非其人真阳素虚,即下之不得其道,有亡阴之虑。若以复脉滑润,是以存阴之品,反为泻阴之用。故以牡蛎一味,单用则力大,即能存阴,又涩大便,且清在里之余热,一物而三用之。

一甲煎(咸寒兼涩法)

生牡蛎(二两,碾细)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温三服。

一甲复脉汤方即于加减复脉汤内,去麻仁,加牡蛎一两。

十、下焦温病,但大便溏者,即与一甲复脉汤。

温病深入下焦劫阴、必以救阴为急务。然救阴之药多滑润,但见大便溏,不必待日三、四行,即以一甲复脉法,复阴之中,预防泄阴之弊。

十一、少阴温病,真阴欲竭,壮火复炽,心中烦,不得卧者,黄连阿胶汤主之。

按前复脉法为邪少虚多之治。其有阴既亏而实邪正盛,甘草即不合拍。心中烦,阴邪挟心阳独亢于上,心体之阴,无容留之地,故烦杂无奈;不得卧,阳亢不入于阴,阴虚不受阳纳,虽欲卧得乎!此证阴阳各自为道,不相交互,去死不远,故以黄芩从黄连,外泻壮火而内坚真阴;以芍药从阿胶,内护真阴而外捍亢阳。名黄连阿胶汤者,取一刚以御外侮,一柔以护内主之义也。其交关变化神明不测之妙,全在一鸡子黄,前人训鸡子黄,佥谓鸡为巽木,得心之母气,色赤入心,虚则补母而已,理虽至当,殆未尽其妙。盖鸡子黄有地球之象,为血肉有情,生生不已,乃奠安中焦之圣品,有甘草之功能,而灵于甘草;其正中有孔,故能上通心气,下达肾气,居中以达两头,有莲子之妙用;其性和平,能使亢者不争,弱者得振;其气焦臭,故上补心;其味甘咸,故下补肾;再释家有地水风火之喻,此证大风一起,荡然无余,鸡子黄镇定中焦,通彻上下,合阿胶能预熄内风之震动也。然不知人身阴阳相抱之义,必未能识仲景用鸡子黄之妙,谨将人身阴阳生死寤寐图形,开列于后,以便学人入道有阶也。

黄连阿胶汤方(苦甘咸寒法)

黄连(四钱) 黄芩(一钱) 阿胶(三钱) 白芍(一钱) 鸡子黄(二枚)

水八杯,先煮三物,取三杯,去滓,纳胶烊尽,再纳鸡子黄,搅令相得,日三服。

十二、夜热早凉,热退无汗,热自阴来者,青蒿鳖甲汤主之。

夜行阴分而热,日行阳分而凉,邪气深伏阴分可知,热退无汗,邪不出表而仍归阴分,更可知矣,故曰热自阴分而来,非上中焦之阳热也。邪气深伏阴分,混处气血之中,不能纯用养阴,又非壮火,更不得任用苦燥。故以鳖甲蠕动之物,入肝经至阴之分,既能养阴,又能入络搜邪;以青蒿芳香透络,从少阳领邪外出;细生地清阴络之热,丹皮泻血中之伏火;知母者,知病之母也,佐鳖甲、青蒿而成搜剔之功焉。再此方有先入后出之妙,青蒿不能直入阴分,有鳖甲领之入也:鳖甲不能独出阳分,有青蒿领之出也。

青蒿鳖甲汤方(辛凉合甘寒法)

青蒿(二钱) 鳖甲(五钱) 细生地(四钱) 知母(二钱) 丹皮(三钱)

水五杯,煮取二杯,日再服。

十三、热邪深入下焦,脉沉数,舌干齿黑,手指但觉蠕动,急防痉厥,二甲复脉汤主之。

此示人痉厥之渐也。温病七、八日以后,热深不解,口中津液干涸,但觉手指掣动,即当防其痉厥,不必俟其已厥而后治也。故以复脉育阴,加入介属潜阳,使阴阳交纽,庶厥不可作也。

二甲复脉汤方(咸寒甘润法)

即于加减复脉汤内,加生牡蛎五钱,生鳖甲八钱。

十四、下焦温病,热深厥甚,脉细促,心中 大动,甚则心中痛者,三甲复脉汤主之。

前二甲复脉,防痉厥之渐;即痉厥已作,亦可以二甲复脉止厥。兹又加龟板名三甲者,以心中大动,甚则痛而然也。心中动者,火以水为体,肝风鸱张,立刻有吸尽西江之势,肾水本虚,不能济肝而后发痉;既痉而水难猝补,心之本体欲失,故 然而大动也。甚则痛者,“阴维为病主心痛”,此证热久伤阴,八脉丽于肝肾,肝肾虚而累及阴维故心痛,非如寒气客于心胸之心痛,可用温通。故以镇肾气补任脉通阴维之龟板止心痛,合入肝搜邪之二甲,相济成功也。

三甲复脉汤方(同二甲汤法)

即于二甲复脉汤内,加生龟板一两。

十五、既厥且哕(俗名呃忒),脉细而劲,小定风珠主之。

译就在加减复脉汤中去掉麻仁,加生龙骨四钱、生牡蛎八钱,按照复脉汤的方法煎煮。脉象虚大而将要涣散的,加人参二钱。九、下法以后大便非常稀溏,十二个时辰内排便三四次,脉象仍然数快的,还不能给予复脉汤,用一甲煎主治;服一二日后,大便不再稀溏的,可以给予一甲复脉汤。按照下法后的常规,本应数日不大便,如今反而大便稀溏而且次数频繁,不是患者素来真阳虚弱,就是下法使用不当,有阴液亡失的忧虑。如果使用复脉汤中滑润的药物,那些本来用来保存阴液的药物,反而会成为损泻阴液的作用。所以只用牡蛎这一味药,单独使用时药力强,既能保存阴液,又能收涩大便,还能清除里部残余的热邪,一味药发挥三种作用。一甲煎(咸寒兼有收涩作用的方法)。生牡蛎(二两,研成细末)。用水八杯,煎煮至剩三杯,分三次温服。一甲复脉汤方:就在加减复脉汤中去掉麻仁,加牡蛎一两。十、下焦温病,只要大便稀溏,就给予一甲复脉汤。温病邪气深入下焦而劫伤阴液,必定要把救护阴液作为当务之急。然而救护阴液的药物大多滑润,只要见到大便稀溏,不必等到每天排便三四次,就用一甲复脉法,在恢复阴液的同时,预先防止泄泻阴液的弊端。十一、少阴温病,真阴将要枯竭,亢盛的阳火又炽盛起来,心中烦躁,不能安卧,用黄连阿胶汤主治。考察前面所说的复脉法,是治疗邪气少而虚证多的情况。如果阴液已经亏损,而实邪正盛,甘草就不相合了。心中烦躁,是阴邪挟持心阳,使心阳独自亢盛于上,心体的阴液没有容纳它的地方,所以烦乱不安;不能安卧,是阳气亢盛而不能进入阴分,阴虚也不能容纳阳气,虽然想要安卧,又怎么能够做到呢!这种证候中阴阳各自运行,彼此不能交会,离死亡已经不远,所以用黄芩配合黄连,在外部泻除亢盛的阳火,在内部坚固真阴;用芍药配合阿胶,在内部保护真阴,在外部抵御亢盛的阳气。命名为黄连阿胶汤,是取黄连刚烈以抵御外来侵犯、阿胶柔润以保护内部主导之阴的意思。它调和交接、变化神妙而不可测的妙处,全在一枚鸡子黄。前人解释鸡子黄,都说鸡属巽木,得到心的母气,颜色赤而入心,心虚就补益其母而已;这个道理虽然非常恰当,但恐怕还没有穷尽其中的奥妙。鸡子黄具有大地的象征,属于有血有肉而富有生机之物,生生不息,是安定中焦的上品;它具有甘草的功效,却比甘草更灵妙;它正中有孔,所以能够向上贯通心气,向下通达肾气,居于中间而通达两端,具有莲子的妙用;它的性质平和,能够使亢盛者不再争强,使虚弱者得到振作;它的气味焦香,所以能向上补益心气;它的味道甘咸,所以能向下补益肾气;再解释佛家所说地、水、风、火的譬喻:这种证候一旦大风骤起,就会荡然无余;鸡子黄能够镇定中焦,贯通上下,与阿胶相合,能够预先熄灭内风的震动。然而如果不知道人体阴阳相互抱合的道理,就一定不能认识仲景使用鸡子黄的妙处。因此谨慎地把人体阴阳、生死、醒睡的图形列在后面,以便学习的人循序进入医道。黄连阿胶汤方(苦、甘、咸、寒合用的方法)。黄连(四钱),黄芩(一钱),阿胶(三钱),白芍(一钱),鸡子黄(二枚)。用水八杯,先煎前三味药,取三杯,去掉药渣,加入阿胶使其完全熔化,再加入鸡子黄,搅拌均匀,每日服三次。十二、夜间发热,早晨退凉,热退后不出汗,热邪从阴分而来的,用青蒿鳖甲汤主治。夜间运行于阴分所以发热,白天运行于阳分所以发凉,由此可知邪气深伏在阴分;热退后不出汗,说明邪气没有从表部 դուրս出而仍然归于阴分,这一点更可以知道。因此说热邪是从阴分而来,不是上焦、中焦的阳热。邪气深深伏藏在阴分,混杂在气血之中,不能单纯使用滋养阴液的方法;它又不是亢盛的阳火,更不能任意使用苦燥药物。所以用鳖甲这种蠕动的动物药,使它进入肝经最深的阴分,既能滋养阴液,又能进入络脉搜寻邪气;用青蒿的芳香之气透达络脉,从少阳引领邪气向外排出;细生地清除阴络中的热邪,丹皮泻除血中的伏火;知母,就是知道疾病的根本;它辅助鳖甲、青蒿,共同发挥搜寻剔除邪气的功效。再说这个方剂有先进入、后出来的妙处:青蒿不能直接进入阴分,要由鳖甲引领它进入;鳖甲不能独自从阴分出到阳分,要由青蒿引领它出来。青蒿鳖甲汤方(辛凉与甘寒合用的方法)。青蒿(二钱),鳖甲(五钱),细生地(四钱),知母(二钱),丹皮(三钱)。用水五杯,煎煮至剩二杯,每日服两次。十三、热邪深入下焦,脉象沉而数,舌头干燥、牙齿发黑,手指只是感觉有蠕动,急需预防痉厥,用二甲复脉汤主治。这是向人说明痉厥逐渐形成的征兆。温病七八天以后,热邪深入而不退,口中的津液干涸,只感觉手指抽动,就应当防止发生痉厥,不必等到已经厥逆以后才治疗。所以用复脉汤滋养阴液,再加入介类药物潜藏阳气,使阴阳相互联系,希望厥逆不会发生。二甲复脉汤方(咸寒与甘润合用的方法)。就在加减复脉汤中,加生牡蛎五钱、生鳖甲八钱。十四、下焦温病,热邪深入而厥逆严重,脉象细而促,心中〔原文缺字〕大动,严重时心中疼痛的,用三甲复脉汤主治。前面的二甲复脉汤,是预防痉厥逐渐形成;即使痉厥已经发生,也可以用二甲复脉汤止住厥逆。现在又加入龟板,命名为三甲复脉汤,是因为患者心中剧烈悸动,严重时还会疼痛。心中悸动,是因为火以水为本体,肝风猖獗张扬,立刻有要吸尽西江水的势头;肾水本来就虚,不能滋济肝木,于是随后发生痉挛;既然已经发生痉挛,水液又难以立即补足,心的本体将要失守,所以〔原文缺字〕而剧烈悸动。严重时出现疼痛,是因为“阴维脉有病,主心痛”。这种证候是热邪久留而损伤阴液,八脉附属于肝肾,肝肾虚弱而牵累阴维脉,所以发生心痛;它不同于寒气侵入心胸所导致的心痛,不能用温通法治疗。所以用能够镇摄肾气、补益任脉、疏通阴维脉的龟板来止心痛,再配合能够进入肝经搜寻邪气的二甲药物,使两者相互帮助而取得疗效。三甲复脉汤方(与二甲复脉汤相同的方法)。就在二甲复脉汤中,加生龟板一两。十五、既有厥逆又有呃逆(俗名呃忒),脉象细而有力,用小定风珠主治。

温邪久踞下焦,烁肝液为厥,扰冲脉为哕,脉阴阳俱减,则细,肝木横强则劲,故以鸡子黄实土而定内风;龟板补任(谓任脉)而镇冲脉;阿胶沉降,补液而熄肝风;淡菜生一咸水之中而能淡,外偶内奇,有坎卦之象。能补阴中之真阳,其形翁阖,故又能潜真阳之上动;童便以浊液仍归浊道,用以为使也。名定风珠者,以鸡子黄宛如珠形,得巽木之精,而能熄肝风,肝为巽木,巽为风也。龟亦有珠,具真武之德而镇震木。震为雷,在人为胆,雷动未有无风者,雷静而风亦静矣。亢阳直上巅顶,龙上于天也,制龙者,龟也。古者豢龙御龙之法,失传已久,其大要不出乎此。

小定风珠方(甘寒咸法)

鸡子黄(生用,一枚) 真阿胶(二钱) 生龟板(六钱) 童便(一杯) 淡菜(三钱)

水五杯,先煮龟板、淡菜得二杯,去滓,入阿胶,上火烊化,纳鸡子黄,搅令相得,再冲童便,顿服之。

十六、热邪久羁,吸烁真阴,或因误表,或因妄攻,神倦螈 ,脉气虚弱,舌绛苔少,时时欲脱者,大定风珠主之。

此邪气已去八、九,真阴仅存一、二之治也。

观脉虚苔少可知,故以大队浓浊填阴塞隙,介属潜阳镇定。以鸡子黄一味,从足太阴,下安足三阴,上济手三阴,使上下交合,阴得安其位,斯阳可立根基,俾阴阳有眷属一家之义,庶可不致绝脱欤!大定风珠方(酸甘咸法)

生白芍(六钱) 阿胶(三钱) 生龟板(四钱) 干地黄(六钱) 麻仁(二钱) 五味子(二钱) 生牡蛎(四钱) 麦冬(连心,六钱) 炙甘草(四钱) 鸡子黄(生,二枚) 鳖甲(生,四钱)

水八杯,煮取三杯,去滓,再入鸡子黄,搅令相得,分三次服。喘加人参,自汗者加龙骨、人参、小麦,悸者加茯神、人参、小麦。

十七、壮火尚盛者,不得用定风珠、复脉。邪少虚多者,不得用黄连阿胶汤。阴虚欲痉者,不得用青蒿鳖甲汤。

此诸方之禁也。前数方虽皆为存阴退热而设,其中有以补阴之品,为退热之用者;有一面补阴,一面搜邪者;有一面填阴,一面护阳者;各宜心领神会,不可混也。

十八、痉厥神昏,舌短,烦躁,手少阴证未罢者,先与牛黄紫雪辈,开窍搜邪;再与复脉汤存阴,三甲潜阳,临证细参,勿致倒乱。

痉厥神昏,舌蹇烦躁,统而言之为厥阴证。然有手经足经之分,在上焦以清邪为主,清邪之后必继以存阴;在下焦以存阴为主,存阴之先,若邪尚有余,必先以搜邪。手少阴证未罢,如寸脉大,口气重,颧赤,白睛赤,热壮之类。

十九、邪气久羁,肌肤甲错,或因下后邪欲溃,或因存阴得液蒸汗,正气已虚,不能即出,阴阳互争而战者,欲作战汗也,复脉汤热饮之。虚盛者加人参;肌肉尚盛者,但令静,勿妄动也。

按伤寒汗解必在下前,温病多在下后。缚解而后得汗,诚有如吴又可所云者。凡欲汗者,必当先烦,乃有汗而解。若正虚邪重,或邪已深入下焦,得下后里通;或因津液枯燥,服存阴药,液增欲汗,邪正努力纷争,则作战汗,战之得汗则生,汗不得出则死。此系生死关头,在顷刻之间。战者,阳极而似阴也,肌肤业已甲错,其津液之枯燥,固不待言。故以复脉加人参助其一臂之力,送汗出表。

若其人肌肤尚浓,未至火虚者,无取复脉之助正,但当听其自然,勿事骚扰可耳,次日再议补阴未迟。

二十、时欲漱口不欲咽,大便黑而易者,有瘀血也,犀角地黄汤主之。

邪在血分,不欲饮水,热邪燥液口干,又欲求救于水,故但欲漱口,不欲咽也。瘀血溢于肠间,血色久瘀则黑,血性柔润,故大便黑而易也。犀角味咸,入下焦血分以清热,地黄去积聚而补阴,白芍去恶血、生新血,丹皮泻血中伏火,此蓄血自得下行,故用此轻剂以调之也。

犀角地黄汤方(甘咸微苦法)

干地黄(一两) 生白芍(三钱) 丹皮(三钱) 犀角(三钱)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渣再煮一杯服。

二十一、少腹坚满,小便自利,夜热昼凉,大便闭,脉沉实者,蓄血也,桃仁承气汤主之,甚则抵当汤。

少腹坚满,法当小便不利,今反自利,则非膀胱气闭可知。夜热者,阴热也;昼凉者,邪气隐伏阴分也。大便闭者,血分结也。故以桃仁承气通血分之闭结也。若闭结太甚,桃仁承气不得行,则非抵当不可,然不可轻用,不得不备一法耳。

桃仁承气汤方(苦辛咸寒法)

大黄(五钱) 芒硝(二钱) 桃仁(三钱) 当归(三钱) 芍药(三钱) 丹皮(三钱)

水八杯,煮取三杯,先服一杯,得下止后服,不知再服。

抵当汤方(飞走攻络苦咸法)

大黄(五钱) 虻虫(炙干为末,二十枚) 桃仁(五钱) 水蛭(炙干为末,五分)

水八杯,煮取三杯,先服一杯,得下止后服,不知再服。

二十二、温病脉,法当数,今反不数而濡小者,热撤里虚也。里虚下利稀水,或便脓血者,桃花汤主之。

译温邪长久盘踞下焦,灼伤肝液而形成厥逆,扰动冲脉而形成呃逆;脉的阴阳两部都减弱,所以脉细;肝木横逆而强盛,所以脉有力。因此用鸡子黄充实脾土,使内风平定;龟板补益任脉(这里指任脉),并镇摄冲脉;阿胶性沉降,能够补充阴液并熄灭肝风;淡菜生于〔原文作“一”〕咸水之中却能淡,外部偶数、内部奇数,具有坎卦的象征。它能够补益阴中的真阳;它的形状像开合之物,所以又能潜藏向上浮动的真阳;童便使浊液仍然归入浊道,用它作为药引。之所以命名为定风珠,是因为鸡子黄形状宛如珠子,得到巽木之精,能够熄灭肝风;肝属巽木,巽代表风。龟也有珠,具备真武的德性,能够镇摄震木。震代表雷,在人体对应胆;雷动时没有不伴随风的,雷安静下来,风也就安静了。亢盛的阳气直冲头顶,就像龙升上天空;能够制约龙的,是龟。古代饲养龙、驾驭龙的方法,失传已经很久了;其中的大要不超出这个道理。小定风珠方(甘寒咸法)。鸡子黄(生用,一枚),真阿胶(二钱),生龟板(六钱),童便(一杯),淡菜(三钱)。用水五杯,先煎龟板、淡菜至剩二杯,去掉药渣,加入阿胶,用火使其熔化,再加入鸡子黄,搅拌均匀,然后冲入童便,一次服下。十六、热邪长久停留,吸灼真阴,或者由于误用解表法,或者由于妄用攻下法,精神疲倦,筋脉抽搐〔原文“螈”后缺字〕,脉气虚弱,舌质深红而舌苔少,时时有欲脱的征象,用大定风珠主治。这是邪气已经去了八九成,而真阴只剩下一二成时的治疗方法。从脉虚、舌苔少可以看出这一点,所以用大量浓厚的药物填补阴液、堵塞空隙,用介类药物潜藏阳气并使其镇定。单用鸡子黄这一味药,从足太阴经向下安定足三阴经,向上滋济手三阴经,使上下相互交合,让阴液安守其位,这样阳气就可以建立根基,使阴阳有相互依附、如同一家眷属的意义,希望可以不至于阴阳脱绝吧!大定风珠方(酸甘咸法)。生白芍(六钱),阿胶(三钱),生龟板(四钱),干地黄(六钱),麻仁(二钱),五味子(二钱),生牡蛎(四钱),麦冬(连心,六钱),炙甘草(四钱),鸡子黄(生,二枚),鳖甲(生,四钱)。用水八杯,煎煮至剩三杯,去掉药渣,再加入鸡子黄,搅拌均匀,分三次服。喘的加人参;自汗的加龙骨、人参、小麦;心悸的加茯神、人参、小麦。亢盛的阳火仍然强盛时,不能使用定风珠和复脉法。邪气少而虚证多时,不能使用黄连阿胶汤。阴虚而将要发生痉病时,不能使用青蒿鳖甲汤。这些就是各个方剂的禁忌。前面几个方剂虽然都是为了保存阴液、退除热邪而设,其中有的用补阴药物来发挥退热作用;有的同时一面补益阴液,一面搜寻邪气;有的同时一面填补阴液,一面保护阳气;对这些区别都应当心领神会,不能混淆。十八、痉病、厥逆、神志昏乱,舌头短缩,烦躁,手少阴经的证候尚未消除时,先给予牛黄、紫雪之类开通心窍、搜除邪气;再给予复脉汤保存阴液,用三甲方潜藏阳气;临证时要仔细辨察,不要造成治疗次序颠倒。痉病、厥逆、神志昏乱、舌头强硬而烦躁,总的来说属于厥阴证。然而其中有手经和足经的区别,在上焦以清除邪气为主,清除邪气以后一定要接着保存阴液;在下焦以保存阴液为主,在保存阴液以前,如果邪气还有余留,一定要先搜除邪气。手少阴经的证候尚未消除,例如寸脉大、口气重、颧骨发红、眼白发红、热势强盛之类。十九、邪气长久停留,皮肤肌肉干枯粗糙,或者因为攻下以后邪气将要溃散,或者因为保存阴液而津液充足、蒸发成汗,正气已经虚弱,不能立即把邪气排出,阴阳相互争斗而发战栗,这是将要形成战汗;用复脉汤温热服下。虚证严重的,加人参;肌肉还丰盛的,只让他安静,不要妄自活动。考察《伤寒论》,发汗使病邪解除必定在攻下以前;温病则大多在攻下以后。束缚解除以后才能得到汗,确实如吴又可所说的那样。凡是将要出汗的人,必定先感到烦躁,然后才会出汗而病解。如果正气虚而邪气重,或者邪气已经深入下焦,攻下以后里气得到疏通;或者因为津液枯燥,服用保存阴液的药物后津液增加而将要出汗,邪气与正气奋力争斗,就会形成战汗;战栗后能够出汗就能生还,汗不能出就会死亡。这关系到生死关头,变化就在顷刻之间。所谓战栗,是阳气达到极点而表现得像阴证;皮肤肌肉已经干枯粗糙,其津液枯燥的情况自然不必再说。所以用复脉汤,再加人参助其一臂之力,帮助汗液排出体表。如果患者肌肤还丰厚,没有达到阳火虚弱的程度,就不必取复脉汤扶助正气,只应听其自然,不要加以扰动即可;第二天再讨论补益阴液,也还不迟。二十、时时想漱口却不想咽下,大便发黑而容易排出,是有瘀血;用犀角地黄汤主治。邪气在血分,不想饮水;热邪使津液干燥而口干,又想借助水来缓解,所以只是想漱口,却不想把水咽下。瘀血溢留在肠间,血色久瘀就会发黑;血性柔润,所以大便发黑而容易排出。犀角味咸,进入下焦血分以清热;地黄能够消除积聚并补益阴液;白芍能够祛除恶血、生成新血;丹皮能够泻除血中的伏火。这里蓄积的血自然能够向下运行,所以用这个轻剂来调治。犀角地黄汤方(甘咸微苦法)。干地黄(一两),生白芍(三钱),丹皮(三钱),犀角(三钱)。用水五杯,煎煮至剩二杯,分二次服;药渣再煎取一杯服下。二十一、小腹坚硬胀满,小便自行通利,夜间发热、白天发凉,大便闭结,脉象沉实的,是有蓄血;用桃仁承气汤主治,严重的用抵当汤。小腹坚硬胀满,按常理小便应当不利,如今反而自行通利,由此可知不是膀胱气机闭塞。夜间发热,是阴分有热;白天发凉,是邪气隐伏在阴分。大便闭结,是血分结滞。所以用桃仁承气汤疏通血分的闭结。如果闭结太严重,桃仁承气汤不能使其通行,就非用抵当汤不可;然而抵当汤不能轻易使用,只是不得不预备这一种方法罢了。桃仁承气汤方(苦辛咸寒法)。大黄(五钱),芒硝(二钱),桃仁(三钱),当归(三钱),芍药(三钱),丹皮(三钱)。用水八杯,煎煮至剩三杯,先服一杯;如果泻下就停止服用余下的药液,如果没有反应再服一杯。抵当汤方(飞走药物攻通络脉、苦咸法)。大黄(五钱),虻虫(炙干研成末,二十枚),桃仁(五钱),水蛭(炙干研成末,五分)。用水八杯,煎煮至剩三杯,先服一杯;如果泻下就停止服用余下的药液,如果没有反应再服一杯。二十二、温病患者的脉象按常理应当数快,如今反而不数而且濡弱细小,是热邪已经退入里部、里气虚弱。里气虚弱而泄泻清稀如水,或者排出脓血的,用桃花汤主治。

温病之脉本数,因用清热药撤其热,热撤里虚,脉见濡小,下焦空虚则寒,即不下利,亦当温补,况又下利稀水脓血乎!故用少阴自利,关闸不藏,堵截阳明法。

桃花汤方(甘温兼涩法)

赤石脂(一两,半整用煎,半为细末调) 炮姜(五钱) 白粳米(二合)

水八杯,煮取三杯,去渣,入石脂末一钱五分,分三次服。若一服愈,余勿服。虚甚者加人参。

二十三、温病七、八日以后,脉虚数,舌绛苔少,下利日数十行,完谷不化,身虽热者,桃花粥主之。

上条以脉不数而濡小,下利稀水,定其为虚寒而用温涩。此条脉虽数而日下数十行,至于完谷不化,其里邪已为泄泻下行殆尽。完谷不化,脾阳下陷,火灭之象;脉虽数而虚,苔化而少,身虽余热未退,亦虚热也,纯系关闸不藏见证,补之稍缓则脱。故改桃花汤为粥,取其逗留中焦之意,此条认定完谷不化四字要紧。

桃花粥方(甘温兼涩法)

人参(三钱) 炙甘草(三钱) 赤石脂(六钱,细末) 白粳米(二合)

水十杯,先煮参、草得六杯,去渣,再入粳米煮得三杯,纳石脂末三钱,顿服之。利不止,再服第二杯,如上法;利止停后服。或先因过用寒凉,脉不数,身不热者,加干姜三钱。

邪热不杀谷,亦有完谷一证,不可不慎,当于脉之虚实,并兼现之证辨之。

二十四、温病少阴下利,咽痛胸满心烦者,猪肤汤主之。

此《伤寒论》原文。按温病热入少阴,逼液下走,自利咽痛,亦复不少,故采录于此。柯氏云:少阴下利,下焦虚矣。少阴脉循喉咙,其支者出络心,注胸中,咽痛胸满心烦者,肾火不藏,循经而上走于阳分也;阳并于上,阴并于下,火不下交于肾,水不上承于心,此未济之象。猪为水畜而津液在肤,用其肤以除上浮之虚火,佐白蜜、白粉之甘,泻心润肺而和脾,滋化源,培母气,水升火降,上热自除,而下利自止矣。

猪肤汤方(甘润法)

猪肤(一斤,用白皮从内刮去肥,令如纸薄)

上一味,以水一斗,煮取五升,去渣,加白蜜一升,白米粉五合,熬香,和令相得。

二十五、温病少阴咽痛者,可与甘草汤,不瘥者,与桔梗汤。

柯氏云:但咽痛而无下利胸满心烦等证,但甘以缓之足矣。不瘥者,配以桔梗,辛以散之也。

其热微,故用此轻剂耳。

甘草汤方(甘缓法)

甘草(二两)

上一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半,去渣,分温再服。

桔梗汤方(苦辛甘升提法)

甘草(二两) 桔梗(二两)

法同前。

二十六、温病入少阴,呕而咽中伤,生疮不能语,声不出者,苦酒汤主之。

王氏晋三云:苦酒汤治少阴水亏不能上济君火,而咽生疮声不出者。疮者,疳也。半夏之辛滑,佐以鸡子清之甘润,有利窍通声之功,无燥津涸液之虑;然半夏之功能,全赖苦酒,摄入阴分,劫涎敛疮,即阴火沸腾,亦可因苦酒而降矣,故以为名。

苦酒汤方(酸甘微辛法)

半夏(制,二钱) 鸡子(一枚,去黄,纳上苦酒鸡子壳中)

上二味,纳半夏着苦酒中,以鸡子壳置刀环中,安火上,令三沸,去渣,少少含咽之。不瘥,更作三剂。

二十七、妇女温病,经水适来,脉数耳聋,干呕烦渴,辛凉退热,兼清血分,甚至十数日不解,邪陷发痉者,竹叶玉女煎主之。

此与两感证同法。辛凉解肌,兼清血分者,所以补上中焦之未备;甚至十数日不解,邪陷发痉,外热未除,里热又急,故以玉女煎加竹叶,两清表里之热。

竹叶玉女煎方(辛凉合甘寒微苦法)

生石膏(六钱) 干地黄(四钱) 麦冬(四钱) 知母(二钱) 牛膝(二钱) 竹叶(三钱)

水八杯,先煮石膏、地黄得五杯,再入余四味,煮成二杯,先服一杯,候六时复之,病解停后服,不解再服(上焦用玉女煎去牛膝者,以牛膝为下焦药,不得引邪深入也。兹在下焦,故仍用之)

二十八、热入血室,医与两清气血,邪去其半,脉数,余邪不解者,护阳和阴汤主之。

此系承上条而言之也。大凡体质素虚之人,驱邪及半,必兼护养元气,仍佐清邪,故以参、甘护元阳,而以白芍、麦冬、生地,和阴清邪也。

护阳和阴汤方(甘凉甘温复法,偏于甘凉,即复脉汤法也)

白芍(五钱) 炙甘草(二钱) 人参(二钱) 麦冬(连心炒,二钱) 干地黄(炒,三钱)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温服。

二十九、热入血室,邪去八、九,右脉虚数,暮微寒热者,加减复脉汤,仍用参主之。

此热入血室之邪少虚多。亦以复脉为主法。脉右虚数,是邪不独在血分,故仍用参以补气。暮微寒热,不可认作邪实,乃气血俱虚,营卫不和之故。

加减复脉汤仍用参方即于前复脉汤内,加人参三钱。

三十、热病经水适至,十余日不解,舌萎饮冷,心烦热,神气忽清忽乱,脉右长左沉,瘀热在里也,加减桃仁承气汤主之。

译温病的脉象本来应当数快,因为使用清热药退除了热邪,热邪退去而里气虚弱,脉就表现为濡弱细小;下焦空虚就会生寒,即使没有泄泻,也应当温补,何况又泄泻清稀如水、排出脓血呢!所以采用少阴自利、关口闭藏不固时堵塞关闸、截断泄泻的方法。桃花汤方(甘温兼有收涩作用的方法)。赤石脂(一两,一半完整使用煎煮,一半研成细末调服),炮姜(五钱),白粳米(二合)。用水八杯,煎煮至剩三杯,去掉药渣,加入石脂末一钱五分,分三次服。如果服一次就痊愈,剩下的不要再服。虚弱严重的,加人参。二十三、温病七八天以后,脉象虚而数,舌质深红、舌苔少,每天泄泻几十次,吃下的谷物不能消化,身体虽然发热,用桃花粥主治。上一条因脉象不数而濡弱细小、泄泻清稀如水,确定为虚寒证,所以使用温补兼收涩的方法。这一条虽然脉象数快,但每天泄泻几十次,以至于谷物不能消化,里部邪气已经几乎都随着泄泻向下排尽了。谷物不能消化,是脾阳下陷、火气熄灭的征象;脉象虽然数快却虚弱,舌苔已经化去而少,身体虽然还有余热未退,也属于虚热;完全是关口闭藏不固的表现,补益稍微迟缓就会发生脱证。所以把桃花汤改成粥,取其停留在中焦的意思;这一条中“完谷不化”四个字的辨认非常重要。桃花粥方(甘温兼有收涩作用的方法)。人参(三钱),炙甘草(三钱),赤石脂(六钱,研成细末),白粳米(二合)。用水十杯,先煎人参、炙甘草至剩六杯,去掉药渣,再加入粳米煎至剩三杯,加入石脂末三钱,一次服下。如果泄泻不止,再按照上面的方法服用第二杯;泄泻停止后,就停止服用后面的药液。如果先前因为过度使用寒凉药物,脉象不数、身体不发热的,加干姜三钱。邪热不能消化谷物,也有出现谷物不化这一证候的,不能不谨慎;应当结合脉象的虚实以及同时出现的证候来辨别。二十四、温病少阴证出现泄泻、咽喉疼痛、胸中胀满、心中烦躁的,用猪肤汤主治。这是《伤寒论》的原文。考察温病热邪进入少阴,逼迫津液向下运行而自利、咽喉疼痛的情况,也并不少见,所以抄录在这里。柯氏说:少阴泄泻,说明下焦已经虚弱。少阴经脉循行经过咽喉,其支脉出来联络心脏,注入胸中;咽喉疼痛、胸中胀满、心中烦躁,是肾火不能收藏,沿着经脉向上运行到阳分。阳气聚集在上部,阴气聚集在下部,火气不能向下与肾相交,水气不能向上承接于心,这是未济卦的象征。猪属于水畜,津液在皮肤中;使用猪肤来清除向上浮越的虚火,辅助白蜜、白米粉的甘味,清泻心火、润养肺部并调和脾胃,滋养化生之源,培补母气,使水气上升、火气下降,上部的热邪自然消除,下面的泄泻也自然停止。猪肤汤方(甘润法)。猪肤(一斤,用白色的猪皮从内面刮去肥肉,使它薄如纸)。将以上一味药用水一斗煎煮至剩五升,去掉药渣,加入白蜜一升、白米粉五合,熬煮至香,再搅和均匀。二十五、温病少阴证咽喉疼痛的,可以给予甘草汤;不能痊愈的,给予桔梗汤。柯氏说:只是咽喉疼痛而没有泄泻、胸中胀满、心中烦躁等证候,只用甘味药缓和它就足够了。不能痊愈的,配合桔梗,用辛味药使邪气散去。这是因为热势轻微,所以只用这个药力较轻的方剂。甘草汤方(甘味缓和的方法)。甘草(二两)。将以上一味药用水三升煎煮至剩一升半,去掉药渣,分两次温服。桔梗汤方(苦辛甘升提法)。甘草(二两),桔梗(二两)。煎服方法同前。二十六、温病进入少阴,呕吐而咽喉受伤,生疮而不能说话、发不出声音的,用苦酒汤主治。王晋三说:苦酒汤治疗少阴水液亏损、不能向上滋济君火,因而咽喉生疮、声音发不出来的证候。所谓疮,就是疳疮。半夏味辛而滑,辅以鸡子清的甘润,具有疏利孔窍、通畅声音的功效,没有燥伤津液、耗竭液体的忧虑;然而半夏的功效完全依赖苦酒:苦酒将它引入阴分,攻除痰涎、收敛疮疡;即使阴火沸腾,也可以因苦酒而下降,所以用苦酒来命名此方。苦酒汤方(酸甘微辛法)。半夏(制,二钱),鸡子(一枚,去掉蛋黄,将蛋清放入上面所说的苦酒和鸡子壳中)。将以上两味药,把半夏放入苦酒中;把鸡子壳放在刀环中,置于火上,使其沸腾三次,去掉药渣,少量含在口中并慢慢咽下。不能痊愈的,再制作三剂服用。二十七、妇女患温病,月经正好来潮,脉象数快、耳聋、干呕、烦躁口渴,使用辛凉药退热并兼清血分;甚至十多天仍不解,邪气内陷而发生痉病的,用竹叶玉女煎主治。这与两感证采用相同的治法。用辛凉药解散肌表,同时清理血分,是为了补救上焦、中焦治疗方法中的不足;如果甚至十多天仍不解,邪气内陷而发生痉病,表热尚未清除,里热又急迫,所以在玉女煎中加入竹叶,同时清除表里之热。竹叶玉女煎方(辛凉与甘寒微苦合用的方法)。生石膏(六钱),干地黄(四钱),麦冬(四钱),知母(二钱),牛膝(二钱),竹叶(三钱)。用水八杯,先煎石膏、地黄至剩五杯,再加入其余四味药,煎成二杯;先服一杯,等六个时辰后再服一杯;病解后停止服用余药,病未解再服。(上焦使用玉女煎时去掉牛膝,是因为牛膝属于下焦药,不能让它引导邪气深入;如今用于下焦,所以仍然使用牛膝。) 二十八、热邪进入血室,医生用同时清理气分和血分的方法,邪气已经去掉一半,脉象仍数快、余邪不能消除的,用护阳和阴汤主治。这是承接上一条所说的情况而言。大体来说,体质一向虚弱的人,驱除邪气到一半时,必须同时保护和调养元气,仍然辅助清除邪气;所以用人参、甘草保护元阳,用白芍、麦冬、生地调和阴液并清除邪气。护阳和阴汤方(甘凉与甘温合用的复法,偏于甘凉,也就是复脉汤的方法)。白芍(五钱),炙甘草(二钱),人参(二钱),麦冬(连心炒,二钱),干地黄(炒,三钱)。用水五杯,煎煮至剩二杯,分二次温服。二十九、热邪进入血室,邪气已经去掉八九成,右手脉虚而数,傍晚出现轻微寒热的,用加减复脉汤,仍然使用人参主治。这是热邪进入血室而邪气少、虚证多的情况。也以复脉法作为主要治法。右手脉虚而数,说明邪气不只在血分,所以仍然使用人参来补气。傍晚出现轻微寒热,不能认为是邪气实盛,而是气血都虚、营卫不调和造成的。加减复脉汤仍用人参方:就在前面的复脉汤中加入人参三钱。三十、热病时月经正好来潮,十多天仍未痊愈,舌头萎软而想喝冷水,心中烦热,神志时而清醒、时而错乱,右手脉长而左手脉沉,这是瘀热在里;用加减桃仁承气汤主治。

前条十数日不解用玉女煎者,以气分之邪尚多,故用气血两解,此条以脉左沉,不与右之长同,而神气忽乱,定其为蓄血,故以逐血分瘀热为急务也。

加减桃仁承气汤方(苦辛走络法)

大黄(制,三钱) 桃仁(炒,三钱) 细生地(六钱) 丹皮(四钱) 泽兰(二钱) 人中白(二钱)

水八杯,煮取三杯,先服一杯,候六时,得下黑血,下后神清渴减,止后服。不知,渐进。

按邵新甫云:考热入血室,《金匮》有五法:第一条主小柴胡,因寒热而用,虽经水适断,急提少阳之邪,勿令下陷为最。第二条伤寒发热,经水适来,已现昼明夜剧,谵语见鬼,恐人认阳明实证,故有无犯胃气及上二焦之戒。第三条中风寒热,经水适来,七、八日脉迟身凉,胸胁满如结胸状,谵语者,显无表证,全露热入血室之候,自当急刺期门,使人知针力比药力尤捷。第四条阳明病下血谵语,但头汗出,亦为热入血室,亦刺期门,汗出而愈。第五条明其一证而有别因为害,如痰潮上脘,昏冒不知,当先化其痰,后除其热。仲景教人当知变通,故不厌推展其义,乃今人一遇是证,不辨热入之轻重,血室之盈亏,遽与小柴胡汤,贻害必多。要之热甚而血瘀者,与桃仁承气及山甲、归尾之属;血舍空而热者用犀角地黄汤,加丹参、木通之属;表邪未尽而表证仍兼者,不妨借温通为使;血结胸,有桂枝红花汤,参入海蛤、桃仁之治;昏狂甚,进牛黄膏,调入清气化结之煎。再观叶案中有两解气血燔蒸之玉女煎法;热甚阴伤,有育阴养气之复脉法;又有护阴涤热之缓攻法。先圣后贤,其治条分缕析,学人审证定方,慎毋拘乎柴胡一法也。

三十一、温病愈后,嗽稀痰而不咳,彻夜不寐者,半夏汤主之。

此中焦阳气素虚之人,偶感温病,医以辛凉甘寒,或苦寒清温热,不知十衰七、八之戒,用药过剂,以致中焦反停寒饮,令胃不和,故不寐也。《素问》云:胃不和则卧不安,饮以半夏汤,覆杯则寐。

盖阳气下交于阴则寐,胃居中焦,为阳气下交之道路,中寒饮聚,致命阳气欲下交而无路可循,故不寐也。半夏逐痰饮而和胃,秫米秉燥金之气而成。故能补阳明燥气之不及而渗其饮,饮退则胃和,寐可立至,故曰覆杯则寐也。

半夏汤(辛甘淡法)

半夏(制,八钱) 秫米(二两,即俗所谓高粮是也,古人谓之稷,今或名为芦稷,如南方难得,则以薏仁代之。)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温服。

三十二、饮退则寐,舌滑,食不进者,半夏桂枝汤主之。

此以胃腑虽和,营卫不和,阳未卒复,故以前半夏汤合桂枝汤,调其营卫,和其中阳,自能食也。

半夏桂枝汤方(辛温甘淡法)

半夏(六钱) 秫米(一两) 白芍(六钱) 桂枝(四钱,虽云桂枝汤,却用小建中汤法。桂枝少于白芍者,表里异治也) 炙甘草(一钱) 生姜(三钱) 大枣(去核,二枚)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温三服。

三十三、温病解后,脉迟,身凉如水,冷汗自出者,桂枝汤主之。

此亦阳气素虚之体质,热邪甫退,即露阳虚。故以桂枝汤复其阳也。

桂枝汤方(见上焦篇。但此处用桂枝,分量与芍药等,不必多于芍药也;亦不必啜粥再令汗出,即仲景以桂枝汤小和之法是也)

三十四、温病愈后,面色萎黄,舌淡,不欲饮水,脉迟而弦,不食者,小建中汤主之。

此亦阳虚之质也,故以小建中,小小建其中焦之阳气,中阳复则能食,能食则诸阳皆可复也。

小建中汤方(甘温法)

白芍(酒炒,六钱) 桂枝(四钱) 甘草(炙,三钱) 生姜(三钱) 大枣(去核,二枚) 胶饴(五钱)

水八杯,煮取三杯,去渣,入胶饴,上火烊化,分温三服。

三十五、温病愈后,或一月,至一年,面微赤,脉数,暮热,常思饮不欲食者,五汁饮主之,牛乳饮亦主之。病后肌肤枯燥,小便溺管痛,或微燥咳,或不思食,皆胃阴虚也,与益胃、五汁辈。

前复脉等汤,复下焦之阴,此由中焦胃用之阴不降,胃体之阳独亢,故以甘润法救胃用,配胃体,则自然欲食,断不可与俗套开胃健食之辛燥药,致令燥咳成痨也。

五汁饮、牛乳饮方(并见前秋燥门)

益胃汤(见中焦篇)

译前一条十多天不解而使用玉女煎,是因为气分的邪气还多,所以同时从气分和血分治疗;这一条左手脉沉,和右手脉长不同,而且神志忽然错乱,因此确定为蓄血,故当务之急是驱逐血分的瘀热。加减桃仁承气汤方(苦辛药走行络脉的方法)。大黄(制,三钱),桃仁(炒,三钱),细生地(六钱),丹皮(四钱),泽兰(二钱),人中白(二钱)。用水八杯,煎煮至剩三杯,先服一杯,等六个时辰;如果排出黑血,攻下后神志清醒、口渴减轻,就停止服用剩下的药液。如果没有反应,就逐渐增加服用。考察邵新甫所说:关于热邪进入血室,《金匮要略》中有五种治法。第一条主用小柴胡汤,因为有寒热往来,所以使用此方;即使月经正好中断,也要赶快提领少阳的邪气,不让它向下陷,这是最重要的。第二条,伤寒发热,月经正好来潮,已经出现白天较轻、夜间加重、胡言乱语、看见鬼等症状,恐怕人们把它认作阳明实证,所以有不要侵犯胃气以及上焦、中焦的告诫。第三条,中风而有寒热,月经正好来潮,七八天后脉迟、身体发凉,胸胁胀满像结胸的形状,出现胡言乱语;这显然没有表证,完全显露出热邪进入血室的征候,应当立即针刺期门穴,使人知道针刺的力量比药力更加迅速。第四条,阳明病下血而胡言乱语,只在头部出汗,也属于热邪进入血室;同样针刺期门穴,出汗后病就会痊愈。第五条,明确这是热入血室的一种证候,但又有其他因素造成危害,例如痰液涌到胃脘以上,昏沉而不省人事,应当先化痰,之后再清除热邪。仲景教导人应当知道变通,所以不厌其烦地推演说明其中的道理;如今人们一遇到这种证候,不辨别热邪进入的轻重、血室的充盈亏虚,就贸然给予小柴胡汤,造成的危害必然很多。总的来说,热势严重而血液瘀滞的,给予桃仁承气汤以及山甲、归尾之类的药;血室空虚而有热的,用犀角地黄汤,加丹参、木通之类的药;表邪尚未完全消除而表证仍然兼有的,不妨借助温通药作为药引;血瘀结在胸中的,有用桂枝红花汤,并加入海蛤、桃仁治疗的方法;神志昏乱狂躁严重的,服用牛黄膏,并调入清气化结的煎剂。再看叶氏医案中,有同时治疗气血燔蒸的玉女煎方法;热势严重而阴液受伤的,有滋育阴液、补养气分的复脉法;又有保护阴液、涤除热邪的缓攻法。前代圣贤的治疗方法分条析理、细致清楚,学习医术的人应当审察证候、确定方剂,谨慎地不要拘泥于小柴胡汤这一种方法。三十一、温病痊愈以后,咳嗽稀痰而不剧烈咳嗽,整夜不能入睡的,用半夏汤主治。这是中焦阳气一向虚弱的人偶然感染温病,医生用辛凉甘寒药,或者苦寒药清除温热,却不知道正气已经损耗了七八成的禁忌,药物使用过量,以致中焦反而停聚寒饮,使胃气不和,所以不能入睡。《素问》说:胃气不和就不能安睡,饮用半夏汤,药碗刚放下就能入睡。阳气向下与阴气交合就能入睡;胃位于中焦,是阳气向下交合的道路。中焦寒饮聚集,导致阳气想向下交合却没有道路可以通行,所以不能入睡。半夏能够驱除痰饮、调和胃气;秫米禀受燥金之气而成。所以它能够补足阳明燥气的不足,并渗除痰饮;痰饮退去,胃气和调,立刻就可以入睡,所以说药碗刚放下就能入睡。半夏汤(辛甘淡法)。半夏(制,八钱),秫米(二两,即俗称的高粱,古人称为稷,如今有时称为芦稷;南方难以得到的,可以用薏仁代替)。用水八杯,煎煮至剩三杯,分三次温服。三十二、痰饮退去就能入睡,但舌苔滑润、不能进食的,用半夏桂枝汤主治。这是因为胃腑虽然已经调和,但营卫不和,阳气还没有很快恢复,所以把前面的半夏汤与桂枝汤合用,调和营卫、调和中焦阳气,自然就能进食。半夏桂枝汤方(辛温甘淡法)。半夏(六钱),秫米(一两),白芍(六钱),桂枝(四钱;虽然说是桂枝汤,却采用小建中汤的方法。桂枝的用量少于白芍,是表里采用不同的治法);炙甘草(一钱),生姜(三钱),大枣(去核,二枚)。用水八杯,煎煮至剩三杯,分三次温服。三十三、温病解除以后,脉象迟缓,身体像水一样寒凉,冷汗自行流出的,用桂枝汤主治。这也是阳气一向虚弱的体质,热邪刚刚退去,就显露出阳虚。所以用桂枝汤恢复他的阳气。桂枝汤方(见上焦篇。但这里使用桂枝,剂量与芍药相等,不必多于芍药;也不必喝粥后再使其出汗,这就是仲景用桂枝汤稍作调和的方法。) 三十四、温病痊愈以后,面色萎黄,舌色淡,不想饮水,脉象迟而弦,不能进食的,用小建中汤主治。这也是阳虚的体质,所以用小建中汤,小小地建立中焦的阳气;中焦阳气恢复就能进食,能够进食后,各部阳气都可以恢复。小建中汤方(甘温法)。白芍(酒炒,六钱),桂枝(四钱),甘草(炙,三钱),生姜(三钱),大枣(去核,二枚),胶饴(五钱)。用水八杯,煎煮至剩三杯,去掉药渣,加入胶饴,用火使其熔化,分三次温服。三十五、温病痊愈以后,经过一个月甚至一年,面色微红,脉象数快,傍晚发热,经常想喝水却不想进食的,用五汁饮主治,牛乳饮也主治。病后皮肤肌肉干枯,小便时尿道疼痛,或者略有燥咳,或者不想进食,都是胃阴虚,应当给予益胃汤、五汁饮之类。前面的复脉等汤,是恢复下焦的阴液;这里是因为中焦胃所发挥作用的阴液不能下降,胃体的阳气独自亢盛,所以用甘润法救护胃的功能,并配合调养胃体,这样自然就想进食。绝不能使用俗套的开胃健食辛燥药物,以致燥咳发展成劳病。五汁饮、牛乳饮方(均见前面的秋燥篇)。益胃汤(见中焦篇)。

按吴又可云:病后与其调理不善,莫若静以待动。是不知要领之言也。夫病后调理,较易于治病,岂有能治病,反不能调理之理乎!但病后调理,不轻于治病,若其治病之初,未曾犯逆,处处得法,轻者三、五日而解,重者七、八日而解,解后无余邪,病者未受大伤,原可不必以药调理,但以饮食调理足矣,经所谓食养尽之是也。若病之始受既重,医者又有误表、误攻、误燥,误凉之弊,遗殃于病者之气血,将见外感变而为内伤矣。全赖医者善补其过(谓未犯他医之逆;或其人阳素虚,阴素亏;或前因邪气太盛,故剂不得不重;或本虚邪不能张,须随清随补之类)而补人之过(谓已犯前医之治逆),退杀气(谓余邪或药伤);迎生气(或养胃阴,或护胃阳,或填肾阴,或兼固肾阳,以迎其先后天之生气),活人于万全,岂得听之而已哉!万一变生不测,推委于病者之家,能不愧于心乎!至调理大要,温病后一以养阴为主。饮食之坚硬浓浓者,不可骤进。间有阳气素虚之体质,热病一退,即露旧亏,又不可固执养阴之说,而灭其阳火。

故本论中焦篇列益胃、增液、清燥等汤,下焦篇列复脉、三甲、五汁等复阴之法,乃热病调理之常理也;下焦篇又列建中、半夏、桂枝数法,以为阳气素虚,或误伤凉药之用,乃其变也。经所谓:“有者求之,无者求之,微者责之,盛者责之”,全赖司其任者,心诚求之也。

卷三·下焦篇

暑温、伏暑

三十六、暑邪深入少阴消渴者,连梅汤主之,入厥阴麻痹者,连梅汤主之;心热烦躁神迷甚者;先与紫雪丹,再与连梅汤。

肾主五液而恶燥,暑先入心,助心火独亢于上,肾液不供,故消渴也。再心与肾均为少阴,主火,暑为火邪,以火从火,二火相搏,水难为济,不消渴得乎!以黄连泻壮火,使不烁津,以乌梅之酸以生津,合黄连酸苦为阴;以色黑沉降之阿胶救肾水,麦冬、生地合乌梅酸甘化阴,庶消渴可止也。

肝主筋而受液于肾,热邪伤阴,筋经无所秉受,故麻痹也。再包络与肝均为厥阴,主风木。暑先入心,包络代受,风火相搏,不麻痹得乎!以黄连泻克水之火,以乌梅得木气之先,补肝之正,阿胶增液而熄肝风,冬、地补水以柔木,庶麻痹可止也。心热烦躁神迷甚,先与紫雪丹者,开暑邪之出路,俾梅、连有入路也。

连梅汤方(酸甘化阴酸苦泄热法)

云连(二钱) 乌梅(去核,三钱) 麦冬(连心,三钱) 生地(三钱) 阿胶(二钱)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脉虚大而芤者,加人参。

三十七、暑邪深入厥阴,舌灰,消渴,心下板实,呕恶吐蛔,寒热,下利血水,甚至声音不出,上下格拒者,椒梅汤主之。

此土败木乘,正虚邪炽,最危之候,故以酸苦泄热,辅正驱邪立法,据理制方,冀其转关耳。

椒梅汤方(酸苦复辛甘法,即仲景乌梅丸法也,方义已见中焦篇)

黄连(二钱) 黄芩(二钱) 干姜(二钱) 白芍(生,三钱) 川椒(炒黑,三钱) 乌梅(去核,三钱) 人参(二钱) 枳实(一钱五分) 半夏(二钱)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

三十八、暑邪误治,胃口伤残,延及中下,气塞填胸,燥乱口渴,邪结内踞,清浊交混者,来复丹主之。

此正气误伤于药,邪气得以窃据于中,固结而不可解,攻补难施之危证,勉立旋转清浊一法耳。

来复丹方(酸温法)

太阴元精石(一两) 舶上硫黄(一两) 硝石(一两,同硫黄为末,微火炒结砂子大) 桔红(二钱)

青皮(去白,二钱) 五灵脂(二钱,澄去砂,炒令烟尽)

〔方论〕晋三王氏云:《易》言一阳来复于下,在人则为少阳生气所出之脏。病上盛下虚,则阳气去,生气竭,此丹能复阳于下,故曰来复。元精石乃盐卤至阴之精,硫黄乃纯阳石火之精,寒热相配,阴阳互济,有扶危拯逆之功,硝石化硫为水,亦可佐元、硫以降逆;灵脂引经入肝最速,能引石性内走厥阴,外达少阳,以交阴阳之枢纽;使以桔红、青皮者,纳气必先利气,用以为肝胆之向导也。

三十九、暑邪久热,寝不安,食不甘,神识不清,阴液元气两伤者,三才汤主之。

凡热病久入下焦,消烁真阴,必以复阴为主。其或元气亦伤,又必兼护其阳。三才汤两复阴阳,而偏于复阴为多者也。温热、温疫未传,邪退八、九之际,亦有用处。暑温未传,亦有用复脉、三甲、黄连阿胶等汤之处。彼此互参,勿得偏执。盖暑温不列于诸温之内,而另立一门者,以后夏至为病暑,湿气大动,不兼湿不得名暑温,仍归温热门矣。既兼湿,则受病之初,自不得与诸温同法,若病至未传,湿邪已化,惟余热伤之际,其大略多与诸温同法;其不同者,前后数条,已另立法矣。

三才汤方(甘凉法)

人参(三钱) 天冬(二钱) 干地黄(五钱)

译考察吴又可说:疾病痊愈以后,与其调养不当,不如安静等待身体自行恢复。这是不懂得调养要领的话。疾病痊愈后的调养,比治疗疾病更容易,难道有能够治病、反而不能调养的道理吗!但病后的调养并不比治病轻松。如果患病初期没有违逆病情,处处都依法治疗,病轻的三五天就能痊愈,病重的七八天也能痊愈;痊愈后没有余邪,患者没有受到严重损伤,本来可以不必用药调养,只用饮食调养就够了,这就是医经所说的“用饮食调养使病尽除”。如果疾病初起时病势已经很重,医生又有误用解表、误用攻下、误用燥法、误用寒凉药的弊端,就会把祸害遗留在患者的气血中,最终会看到外感病转变为内伤病。这完全依赖医生善于弥补过失(指没有受到其他医生违逆病情的治疗;或者患者本来阳气虚弱、阴液亏损;或者先前邪气过于强盛,所以药剂不得不使用得较重;或者本来正气虚弱、邪气不能猖獗,需要一面清邪一面补益之类),并补救患者的过失(指已经受到前一位医生违逆病情的治疗),退除杀伤之气(指余邪或药物造成的损伤);迎接生发之气(或者滋养胃阴,或者保护胃阳,或者填补肾阴,或者兼顾固护肾阳,以迎接先天、后天的生发之气),使患者获得万全之生机,难道能只听其自然、完全不加救治吗!万一发生意料之外的变化,却把责任推给患者家属,内心能不惭愧吗!至于调养的大原则,温病以后始终以滋养阴液为主。坚硬、厚腻的食物,不能突然进食。间或有阳气一向虚弱的体质,热病刚退,就显露出原有的亏损;这时也不能固执地只讲养阴,以致熄灭阳火。所以本书中焦篇列有益胃汤、增液汤、清燥汤等方,下焦篇列有复脉、三甲、五汁等恢复阴液的方法,这就是热病调养的常规原则;下焦篇又列出建中、半夏、桂枝等几种方法,用于阳气一向虚弱,或者误受寒凉药损伤的情况,这是调养原则的变法。医经所说的“有余的就探求其有余,不足的就探求其不足,细微的要追究,强盛的也要追究”,全靠担当治疗责任的人诚心去探求。卷三·下焦篇。暑温、伏暑。三十六、暑邪深入少阴而出现消渴的,用连梅汤主治;进入厥阴而出现麻痹的,也用连梅汤主治;心中热、烦躁、神志昏乱严重的;先给予紫雪丹,再给予连梅汤。肾主管五脏六腑的津液而厌恶燥邪,暑邪先进入心,助长心火独自亢盛于上,肾液不能供应,所以出现消渴。再者,心和肾都属于少阴,主火;暑邪也是火邪,以火助火,两个火相互搏击,水液很难救济,这样还能不出现消渴吗!用黄连泻除亢盛的火,使其不再灼伤津液;用乌梅的酸味生津,与黄连的酸苦相合以化生阴液;用颜色黑而性沉降的阿胶救助肾水,麦冬、生地与乌梅的酸甘相合以化生阴液,希望消渴能够止住。肝主管筋脉并从肾得到津液,热邪损伤阴液,筋脉没有可以接受的滋养,所以出现麻痹。再者,心包和肝都属于厥阴,主风木。暑邪先进入心,心包代替心承受邪气,风火相互搏击,怎么会不出现麻痹呢!用黄连泻除克制水气的火邪;乌梅首先得到木气,用来补益肝的正气;阿胶增加津液并熄灭肝风;麦冬、生地补水以滋柔肝木,希望麻痹能够止住。心中热、烦躁、神志昏乱严重的,先给予紫雪丹,是为了打开暑邪外出的道路,使梅、连二药能够有进入的道路。连梅汤方(酸甘化阴、酸苦泄热法)。云连(二钱),乌梅(去核,三钱),麦冬(连心,三钱),生地(三钱),阿胶(二钱)。用水五杯,煎煮至剩二杯,分二次服。脉象虚大而中空的,加人参。三十七、暑邪深入厥阴,舌苔灰,消渴,心下坚硬胀满,呕吐恶心并吐蛔虫,寒热往来,下利如血水,甚至声音发不出来,上下气机相互格拒的,用椒梅汤主治。这是脾土败坏、肝木乘虚而入,正气虚弱、邪气炽盛,是最危险的征候,所以用酸苦药泄热,辅助正气、驱除邪气来确立治法,根据道理制定方剂,希望能够扭转病机的关口。椒梅汤方(酸苦兼用辛甘法,也就是仲景乌梅丸的方法,方剂意义已见中焦篇)。黄连(二钱),黄芩(二钱),干姜(二钱),白芍(生,三钱),川椒(炒黑,三钱),乌梅(去核,三钱),人参(二钱),枳实(一钱五分),半夏(二钱)。用水八杯,煎煮至剩三杯,分三次服。三十八、暑邪误治,胃气受到损伤,牵连中焦、下焦,气机闭塞而填塞胸中,烦乱口渴,邪气结聚并盘踞于内,清气与浊气相互混杂的,用来复丹主治。这是正气被药物误伤,邪气得以乘机窃据中焦,凝结牢固而不能解除,攻下和补益都难以施用的危险证候,只能勉强确立旋转气机、分清浊气的方法。来复丹方(酸温法)。太阴元精石(一两),舶上硫黄(一两),硝石(一两,与硫黄一同研末,用微火炒至结成砂粒大小),桔红(二钱)。青皮(去白,二钱),五灵脂(二钱,澄清后去掉砂石,炒至烟气尽)。〔方论〕王晋三说:《易经》所说“一阳来复于下”,在人身就是少阳生气所出的脏腑。疾病上部盛而下部虚,阳气离去,生气枯竭;这种丹药能够使下部的阳气复生,所以称为来复丹。元精石是盐卤中至阴之精,硫黄是纯阳石火之精,寒热相配、阴阳互相救济,具有扶助危急、挽救逆证的功效;硝石能使硫黄化为水,也可以辅助元精石、硫黄降逆;五灵脂引导药力进入肝经最快,能够引导元精石、硫黄的药性向内进入厥阴,向外到达少阳,以沟通阴阳的枢纽;用桔红、青皮作为药引,是因为收纳气机必须先疏利气机,用它们来作为通向肝胆的向导。三十九、暑邪久热不退,睡眠不安,饮食没有滋味,神志意识不清,阴液和元气都受到损伤的,用三才汤主治。凡是热病长久进入下焦、消灼真阴的,必定以恢复阴液为主。如果元气也受到损伤,又必定要兼顾保护阳气。三才汤同时恢复阴阳二气,但偏重于恢复阴液。温热病、温疫尚未传入下焦,邪气退去八九成的时候,也有使用三才汤的情况。暑温尚未传入下焦,也有使用复脉汤、三甲汤、黄连阿胶汤等方剂的时候。彼此相互参照,不要偏执于一端。暑温不列在各种温病之中而另立一门,是因为夏至以后发生的暑病,湿气大为活动;如果不兼有湿邪,就不能称为暑温,仍然归入温热病一门。既然兼有湿邪,那么在受病初期,自然不能和其他温病采用同样的治法;如果病情尚未传变,湿邪已经化去,只剩下余热伤阴的时候,大体上多可和其他温病采用同样的治法。不同之处,前后几条中已经另行制定了治法。三才汤方(甘凉法) 人参(三钱)、天冬(二钱)、干地黄(五钱)。

水五杯,浓煎两杯,分二次温服。欲复阴者,加麦冬、五味子。欲复阳者,加茯苓、炙甘草。

四十、蓄血,热入血室,与温热同法。

四十一、伏暑、湿温胁痛,或咳,或不咳,无寒,但潮热,或竟寒热如疟状,不可误认柴胡证,香附旋复花汤主之;久不解者,间用控涎丹。

按伏暑、湿温,积留支饮,悬于胁下,而成胁痛之证甚多,即《金匮》水在肝而用十枣之证。彼因里水久积,非峻败不可;此因时令之邪,与里水新搏,其根不固,不必用十枣之太峻,只以香附、旋复,善通肝络而逐胁下之饮,苏子,杏仁,降肺气而化饮,所谓建金以平木;广皮、半夏消痰饮之正,茯苓、薏仁,开太阳而阖阳明,所谓治水者必实土,中流涨者开支河之法也。用之得当,不过三、五日自愈。其或前医不识病因,不合治法,致使水无出路,久居胁下,恐成悬饮内痛之证,为患非轻,虽不必用十枣之峻,然不能出其范围,故改用陈无择之控涎丹,缓攻其饮。

香附旋复花汤方(苦辛淡合芳香开络法)

生香附(三钱) 旋复花(绢包,三钱) 苏子霜(三钱) 广皮(二钱) 半夏(五钱) 茯苓块(三钱) 薏仁(五钱)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温服。腹满者,加浓朴。痛甚者,加降香末。

控涎丹方(苦寒从治法)

痰饮,阴病也。以苦寒治阴病,所谓求其属以衰之是也。按肾经以脏而言,属水,其味咸,其气寒;以经而言,属少阴,主火,其味苦,其气化燥热。肾主水,故苦寒为水之属,不独咸寒为水之属也,盖真阳藏之于肾,故肾与心并称少阴,而并主火也,知此理则知用苦寒咸寒之法矣。泻火之有余用苦寒,寒能制火,苦从火化,正治之中,亦有从治;泻水之太过,亦用苦寒,寒从水气,苦从火味,从治之中,亦有正治,所谓水火各造其偏之极,皆相似也。苦咸寒治火之有余,水之不足为正治,亦有治水之有余、火之不足者,如介属芒硝并能行水,水行则火复,乃从治也。

甘遂(去心制) 大戟(去皮制) 白芥子上等分为细末,神曲糊为丸,梧子大,每服九丸,姜汤下,壮者加之,羸者减之,以知为度。

卷三·下焦篇

寒湿

四十二、湿之为物也,在天之阳时为雨露,阴时为霜雪,在山为泉,在川为水,包含于土中者为湿。其在人身也,上焦与肺合,中焦与脾合,其流于下焦也,与少阴癸水合。

此统举湿在天地人身之大纲,异出同源,以明土为杂气,水为天一所生,无处不合者也。上焦与肺合者,肺主太阴湿土之气,肺病湿则气不得化,有霜雾之象,向之火制金者,今反水克火矣,故肺病而心亦病也。观《素问》寒水司天之年,则曰阳气不令,湿土司天之年,则曰阳光不治自知,故上焦一以开肺气救心阳为治。中焦与脾合者,脾主湿土之质,为受湿之区,故中焦湿证最多;肺与胃为夫妻,脾病而胃不能独治,再胃之脏象为土,土恶湿也,故开沟渠,运中阳,崇刚土,作堤防之治,悉载中焦。上中不治,其势必流于下焦。《易》曰:水流湿。《素问》曰:湿伤于下。下焦乃少阴癸水,湿之质即水也,焉得不与肾水相合。吾见湿流下焦。邪水旺一分,正水反亏一分,正愈亏而邪愈旺,不可为矣。夫肾之真水,生于一阳,坎中满也,故治少阴之湿,一以护肾阳,使火能生土为主,肾与膀胱为夫妻,泄膀胱之积水,从下治,亦所以安肾中真阳也。脾为肾之上游,升脾阳,从上治,亦所以使水不没肾中真阳也。其病厥阴也奈何?盖水能生木,水太过,木反不生,木无生气,自失其疏泄之任,经有“风湿交争,风不胜湿”之文,可知湿土太过,则风木亦有不胜之时,故治厥阴之湿,以复其风木之本性,使能疏泄为主也。

译用水五杯,浓煎取两杯,分两次温服。想要恢复阴液的,加麦冬、五味子。想要恢复阳气的,加茯苓、炙甘草。四十、蓄血、热邪侵入血室,治法与温热病相同。四十一、伏暑、湿温引起胁痛,有时咳嗽,有时不咳,不怕冷而只出现潮热,或者竟然寒热交替如同疟疾发作,不能误认为是柴胡证,应以香附旋复花汤为主治方。长久不愈的,间隔使用控涎丹。考察伏暑、湿温病,积聚停留的支饮悬在胁下,形成胁痛证的很多,这就是《金匮要略》中所说水邪在肝而使用十枣汤的证候。那是因为里水积聚已久,非用峻猛攻下之法不可。这里是因为时令之邪与体内水饮新近相搏,病根还不牢固,不必使用十枣汤那样峻猛的方剂;只用香附、旋复花,善于疏通肝络并驱逐胁下水饮;苏子、杏仁,能够降肺气并化除水饮,这就是所谓建立金气以平抑木气。广皮、半夏从正面消除痰饮;茯苓、薏仁,能使太阳经通利而使阳明经闭合,这就是所谓治水必须先充实脾土,如同中部水流上涨时开通支流河道的治法。使用得当,不过三五天自然就会痊愈。如果先前的医生不明白病因,治疗不合乎方法,以致水饮没有出路,长久停留在胁下,恐怕会形成悬饮内痛的证候,危害并不轻;虽然不必采用十枣汤那样峻猛的方剂,但也不能超出这一治法范围,所以改用陈无择的控涎丹,缓缓攻逐水饮。香附旋复花汤方(苦辛淡合用、以芳香药开通络脉法) 生香附(三钱)、旋复花(用绢包裹,三钱)、苏子霜(三钱)、广皮(二钱)、半夏(五钱)、茯苓块(三钱)、薏仁(五钱)。用水八杯,煎煮取三杯,分三次温服。腹部胀满的,加厚朴。疼痛剧烈的,加降香末。控涎丹方(苦寒从治法) 痰饮属于阴病。用苦寒药治疗阴病,就是所谓探求其所属之气而使它衰退。考察肾经从脏腑来说属于水,其味为咸,其气为寒。从经脉来说属于少阴,主火,其味为苦,其气化表现为燥热。肾主水,所以苦寒药也属于水,不只是咸寒药属于水;因为真阳藏在肾中,所以肾与心都称为少阴,并且都主火。明白这个道理,就明白使用苦寒、咸寒药物的方法了。泻去过盛的火使用苦寒药,寒能制约火,苦味从火化生;在正治之中,也包含从治。泻去过盛的水也使用苦寒药;寒性顺从水气,苦味顺从火味。在从治之中,也包含正治;这就是所谓水火各自发展到偏盛的极端时,表现都相近。用苦、咸、寒药治疗火有余、水不足,这是正治;也有治疗水有余、火不足的情况,例如介类药和芒硝都能利水,水得以运行,火就能恢复,这就是从治。甘遂(去心后制)、大戟(去皮后制)、白芥子,上三味等分,研成细末,用神曲糊制成丸,丸如梧桐子大;每次服九丸,用姜汤送下。身体强壮的增加用量,体质虚弱的减少用量,以出现药效为度。卷三·下焦篇 寒湿 四十二、湿这种东西,在天气阳盛的时节表现为雨露,在阴盛的时节表现为霜雪,在山中表现为泉水,在河流中表现为水,包含在土中的就叫湿。在人体中,湿在上焦与肺相合,在中焦与脾相合,流入下焦后,就与少阴癸水相合。这里总括说明湿存在于天地和人体中的大致情况:虽然出处不同却同源,以此说明土是各种杂气寄寓之处,水由天一所生,二者没有不相合的地方。上焦与肺相合,是因为肺主太阴湿土之气;肺被湿邪所伤,气就不能正常化生,出现霜雾般的现象。原来是火制约金,如今反过来成了水克制火,所以肺患病而心也会患病。观察《素问》所说寒水司天的年份,便说阳气不能施行;湿土司天的年份,便说阳光不能正常发挥作用,由此自然可以明白,所以治疗上焦,总以开通肺气、救护心阳为主。中焦与脾相合,是因为脾主湿土之质,是湿邪容易停留的部位,所以中焦湿证最多。肺与胃相互配合,如同夫妻;脾患病,胃也不能独自正常运作。再说胃的脏象属土,而土厌恶湿邪,所以疏通沟渠、运转中焦阳气、扶助坚实的土气、修筑堤防等治法,全都记载在中焦篇中。上焦和中焦得不到治疗,湿邪的势必然会流入下焦。《易经》说:水流向潮湿的地方。《素问》说:湿邪伤害人体的下部。下焦就是少阴癸水,湿的本质就是水,怎么能不与肾水相合呢?我见过湿邪流入下焦的情况。邪水旺盛一分,正水反而亏损一分;正水越亏损,邪水越旺盛,就不可收拾了。肾的真水由一阳所生,就像坎卦中间充满阳爻一样。因此治疗少阴的湿邪,总以保护肾阳、使火能够生土为主;肾与膀胱相互配合,如同夫妻,排泄膀胱中积聚的水,从下部进行治疗,也是为了安护肾中的真阳。脾是肾的上游,从上部升举脾阳进行治疗,也是为了使水湿不至于淹没肾中的真阳。那么厥阴受病又该怎么办呢?水能够滋生木,但水过盛,木反而不能生长;木失去生发之气,也就失去了疏通排泄的作用。经书中有“风湿相互争斗,风不能胜过湿”的话,由此可知湿土过盛时,风木也有不能胜过它的时候。因此治疗厥阴的湿邪,要恢复风木本来的性质,使它能够发挥疏通排泄的作用。

本论原以温热为主,而类及于四时杂感。以宋元以来,不明仲景伤寒一书专为伤寒而设,乃以伤寒一书,应四时无穷之变,殊不合拍,遂至人着一书,而悉以伤寒名书。陶氏则以一人而屡着伤寒书,且多立妄诞不经名色,使后世学人,如行昏雾之中,渺不自觉其身之坠于渊也。今胪列四时杂感,春温、夏热、长夏暑湿、秋燥、冬寒,得其要领,效如反掌。夫春温、夏热、秋燥,所伤皆阴液也,学人苟能时时预护,处处堤防,岂复有精竭人亡之虑。伤寒所伤者阳气也,学人诚能保护得法,自无寒化热而伤阴,水负火而难救之虞。即使有受伤处,临证者知何者当护阳,何者当救阴,何者当先护阳,何者当先救阴,因端竟委,可备知终始而超道妙之神。瑭所以三致意者,乃在湿温一证。盖土为杂气,寄旺四时,藏垢纳污,无所不受,其间错综变化,不可枚举。其在上焦也,如伤寒;其在下焦也,如内伤;其在中焦也,或如外感,或如内伤。至人之受病也,亦有外感,亦有内伤,使学人心摇目眩,无从捉摸。其变证也,则有湿痹、水气、咳嗽、痰饮、黄汗、黄瘅、肿胀、疟疾、痢疾、淋症、带症、便血、疝气、痔疮、痈脓等证,较之风火燥寒四门之中,倍而又倍,苟非条分缕析,体贴入微,未有不张冠李戴者。

四十三、湿久不治,伏足少阴,舌白身痛,足跗浮肿,鹿附汤主之。

湿伏少阴,故以鹿茸补督脉之阳。督脉根于少阴,所谓八脉丽于肝肾也;督脉总督诸阳,此阳一升,则诸阳听令。附子补肾中真阳,通行十二经,佐之以菟丝,凭空行气而升发少阴,则身痛可休。独以一味草果,温太阴独胜之寒以醒脾阳,则地气上蒸天气之白苔可除;且草果,子也,凡子皆达下焦。以茯苓淡渗,佐附子开膀胱,小便得利,而跗肿可愈矣。

鹿附汤方(苦辛咸法)

鹿茸(五钱) 附子(三钱) 草果(一钱) 菟丝子(三钱) 茯苓(五钱)

水五杯,煮取二杯,日再服,渣再煮一杯服。

四十四、湿久,脾阳消乏,肾阳亦惫者,安肾汤主之。

凡肾阳惫者,必补督脉,故以鹿茸为君,附子、韭子等补肾中真阳,但以苓、术二味,渗湿而补脾阳,釜底增薪法也(其曰安肾者,肾以阳为体,体立而用安矣)。

安肾汤方(辛甘温法)

鹿茸(三钱) 胡芦巴(三钱) 补骨脂(三钱) 韭子(一钱) 大茴香(二钱) 附子(二钱) 茅术(二钱) 茯苓(三钱) 菟丝子(三钱)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大便溏者,加赤石脂。久病恶汤者,可用贰拾分作丸。

四十五、湿久伤阳,痿弱不振,肢体麻痹,痔疮下血,术附姜苓汤主之。

按痔疮有寒湿、热湿之分,下血亦有寒湿、热湿之分,本论不及备载,但载寒湿痔疮下者,以世医但知有热湿痔疮下血,悉以槐花、地榆从事,并不知有寒湿之因,畏姜、附如虎,故因下焦寒湿而类及之,方则两补脾肾两阳也。

术附姜苓汤方(辛温苦淡法)

生白术(五钱) 附子(三钱) 干姜(三钱) 茯苓(五钱)

水五杯,煮取二杯,日再服。

四十六、先便后血,小肠寒湿,黄土汤主之。

此因上条而类及,以补偏救弊也,义见前条注下。前方纯用刚者,此方则以刚药健脾而渗湿,柔药保肝肾之阴,而补丧失之血,刚柔相济,又立一法,以开学人门径。后世黑地黄丸法,盖仿诸此。

黄土汤方(甘苦合用刚柔互济法)

甘草(三两) 干地黄(三两) 白术(三两) 附子(炮,三两) 阿胶(三两) 黄芩(三两) 灶中黄土(半斤)

水八升,煮取二升,分温二服(分量服法,悉录古方,未敢增减,用者自行斟酌可也)。

四十七、秋湿内伏,冬寒外加,脉紧无汗,恶寒身病,喘咳稀痰,胸满舌白滑,恶水不欲饮,甚则倚息不得卧,腹中微胀,小青龙汤主之;脉数有汗,小青龙去麻、辛主之;大汗出者,倍桂枝,减干姜,加麻黄根。

译本书原本以温热病为主要内容,同时类推论及四时的各种杂病。自宋元以来,人们不明白仲景的《伤寒论》是专门为伤寒而设,却把《伤寒论》用来应对四时无穷的变化,十分不相称,于是发展到每个人写一部书,都把书名全都称作《伤寒》。陶氏则由同一个人屡次撰写伤寒书籍,而且多立下荒诞无稽的名目,使后世学习医术的人如同走在昏暗的雾中,茫然不知自己的身体已经坠入深渊。如今分条列举四时的各种杂病:春温、夏热、长夏暑湿、秋燥、冬寒;掌握其中的要领,疗效就会像翻手一样容易见到。春温、夏热、秋燥所损伤的都是阴液,学习医术的人如果能够时时预先保护、处处加以防范,哪里还会有精气耗尽、生命死亡的忧虑呢?伤寒所损伤的是阳气,学习医术的人如果确实能够采用正确的方法保护阳气,自然不会有寒邪化热而损伤阴液、水盛压制火而难以救治的忧虑。即使有受到损伤的地方,临证的医生也知道什么情况应当保护阳气,什么情况应当救护阴液,什么情况应当先保护阳气,什么情况应当先救护阴液;能够根据病情的起因彻底推究其结果,就可以全面了解病情的始终,超越医道而达到神妙的境界。我之所以反复郑重说明这些,正在于湿温这一种证候。土是各种杂气寄寓的地方,四时都能在其中旺盛,能够藏纳污垢,没有什么不能容受;其中的错综变化,无法一一列举。湿邪在上焦,就像伤寒一样。湿邪在下焦,就像内伤一样。湿邪在中焦,有时像外感,有时像内伤。至于人受这种病邪侵袭时,既有外感的表现,也有内伤的表现,使学习医术的人心中摇摆、眼花缭乱,无从捉摸。它所出现的变证,有湿痹、水气、咳嗽、痰饮、黄汗、黄疸、肿胀、疟疾、痢疾、淋证、带证、便血、疝气、痔疮、痈脓等证候,比风、火、燥、寒四类病证多了不止一倍;如果不逐条分析、细致体察,就没有不把病证张冠李戴的。四十三、湿邪积久不治,潜伏在足少阴,出现舌苔白、身体疼痛、脚背浮肿,以鹿附汤为主治方。湿邪潜伏在少阴,所以用鹿茸补益督脉的阳气。督脉的根源在少阴,这就是所谓八脉附属于肝肾。督脉总管各条阳脉,这一阳气一升,各条阳脉就听从它的命令。附子补益肾中的真阳,通行十二经;用菟丝子辅助它,凭借其作用运行气机并升发少阴之阳,那么身体疼痛就可以停止。单用一味草果,温暖太阴脾土所独有的盛寒,以振奋脾阳,就能除去地气向上蒸腾、与天气相交所形成的白苔。而且草果属于种子类药物,凡是种子都能到达下焦。用茯苓淡渗利湿,辅助附子开通膀胱,使小便通利,脚背的肿胀就可以痊愈。鹿附汤方(苦辛咸法) 鹿茸(五钱)、附子(三钱)、草果(一钱)、菟丝子(三钱)、茯苓(五钱)。用水五杯,煎煮取二杯,每日服两次;药渣再煎取一杯服用。四十四、湿邪积久,脾阳消耗衰弱,肾阳也疲惫的,以安肾汤为主治方。凡是肾阳疲惫的,必定要补益督脉,所以以鹿茸为主药;附子、韭子等补益肾中的真阳,只用茯苓、白术两味渗除湿邪并补益脾阳,这是从锅底添加柴薪的治法。(之所以称为安肾,是因为肾以阳气为本体,本体建立起来,功能自然安定。) 安肾汤方(辛甘温法) 鹿茸(三钱)、胡芦巴(三钱)、补骨脂(三钱)、韭子(一钱)、大茴香(二钱)、附子(二钱)、茅术(二钱)、茯苓(三钱)、菟丝子(三钱)。用水八杯,煎煮取三杯,分三次服用。大便稀溏的,加赤石脂。久病而厌恶服用汤剂的,可以用二十分的药量制成丸剂。四十五、湿邪积久损伤阳气,身体痿弱、精神不振,肢体麻痹,痔疮出血,以术附姜苓汤为主治方。考察痔疮有寒湿、热湿之分,出血也有寒湿、热湿之分。本论没有来得及全部记载,只记载寒湿所致的痔疮出血,是因为世上的医生只知道有热湿痔疮出血,全都使用槐花、地榆治疗,却不知道还有寒湿的原因;他们像怕老虎一样畏惧姜、附,所以这里因下焦寒湿而类推论及,方剂则同时补益脾肾两脏的阳气。术附姜苓汤方(辛温苦淡法) 生白术(五钱)、附子(三钱)、干姜(三钱)、茯苓(五钱)。用水五杯,煎煮取二杯,每日服两次。四十六、先排便后出血,是小肠寒湿,以黄土汤为主治方。这是承接上一条而类推论及,用来补救偏失,具体含义见前一条的注文。前一个方剂纯粹使用刚药,这个方剂则用刚药健运脾气并渗除湿邪,用柔药保护肝肾的阴液,补充丧失的血液,刚柔相济,又确立了一种治法,以便为学习医术的人打开门径。后世黑地黄丸的治法,大概就是仿效这里。黄土汤方(甘苦合用、刚柔相济法) 甘草(三两)、干地黄(三两)、白术(三两)、附子(炮制,三两)、阿胶(三两)、黄芩(三两)、灶中黄土(半斤)。用水八升,煎煮取二升,分两次温服。(药物分量和服用方法,全部记录古方原文,不敢擅自增减,使用者可以自行斟酌。) 四十七、秋季湿邪内伏,冬季寒邪从外侵入,脉象紧而无汗,怕冷、身体疼痛,喘咳、痰液稀薄,胸部胀满,舌苔白而滑,厌恶饮水、不想喝水,严重时倚着呼吸而不能平卧,腹中微微胀满,以小青龙汤为主治方。脉象数而有汗的,以去掉麻黄、细辛的小青龙汤为主治方。大汗出的,加倍桂枝的用量,减少干姜的用量,加麻黄根。

此条以经有“秋伤于湿,冬生咳嗽”之明文,故补三焦饮症数则,略示门径。按经谓秋伤于湿者,以长夏湿土之气,介在夏秋之间,七月大火西流,月建申,申者,阳气毕伸也,湿无阳气不发,阳伸之极,湿发亦重,人感此而至冬日寒水司令,湿水同体相搏而病矣。喻氏擅改经文,谓湿曰燥者,不明六气营运之道。如大寒,冬令也,厥阴气至而纸鸢起矣。四月,夏令也,古谓首夏犹清和,俗谓四月为麦秀寒,均谓时虽夏令,风木之气犹未尽灭也。他令仿此。至于湿土寄旺四时,虽在冬令,朱子谓“将大雨雪,必先微温”,盖微温则阳气通,阳通则湿行,湿行而雪势成矣,况秋日竟无湿气乎!此其间有说焉,经所言之秋,指中秋以前而言,秋之前半截也;喻氏所指之秋,指秋分以后而言,秋之后半截也。古脱燥论,盖世远年湮,残缺脱简耳。喻氏补论诚是,但不应擅改经文,竟崇己说,而不体之日月营运,寒暑倚伏之理与气也。喻氏学问诚高,特霸气未消,其温病论亦犯此病。学人遇咳嗽之证,兼合脉色,以详察其何因,为湿,为燥,为风,为火,为阴虚,为阳弱,为前候伏气,为现行时令,为外感而发动内伤,为内伤而招引外感,历历分明。或当用温用凉,用补用泻,或寓补于泻,或寓泻于补,择用先师何法何方,妙手空空,毫无成见,因物付物,自无差忒矣。即如此症,以喘咳痰稀,不欲饮水,胸满腹胀,舌白,定其为伏湿痰饮所致。

以脉紧无汗,为遇寒而发,故用仲景先师辛温甘酸之小青龙,外发寒而内蠲饮,龙行而火随,故寒可去;龙动而水行,故饮可蠲。以自汗脉数(此因饮邪上冲肺气之数,不可认为火数),为遇风而发,不可再行误汗伤阳,使饮无畏忌,故去汤中之麻黄、细辛,发太阳、少阴之表者。倍桂枝以安其表。汗甚则以麻黄根收表疏之汗。夫根有归束之义,麻黄能行太阳之表,即以其根归束太阳之气也。大汗出减干姜者,畏其辛而致汗也。有汗去麻、辛不去干姜者,干姜根而中实,色黄而园(土象也,土性缓),不比麻黄干而中空,色青而直(木象也,木性急,干姜岂性缓药哉!较之麻黄为缓耳。

且干姜得丙火 炼而成,能守中阳,麻黄则纯行卫阳,故其剽急之性,远甚于干姜也),细辛细而辛窜,走络最急也(且少阴经之报使,误发少阴汗者,必伐血)。

小青龙汤方(辛甘复酸法)

麻黄(去节,三钱) 甘草(炙,三钱) 桂枝(去皮,五钱) 芍药(三钱) 五味(二钱) 干姜(三钱) 半夏(五钱) 细辛(二钱)

水八碗,先煮麻黄减一碗许,去上沫,纳诸药,煮取三碗,去滓,温服一碗。得效,缓后服,不知,再服。

四十八、喘咳息促,吐稀涎,脉洪数,右大于左,喉哑,是为热饮,麻杏石甘汤主之。

《金匮》谓病痰饮者,当以温药和之。盖饮属阴邪,非温不化,故饮病当温者,十有八、九,然当清者,亦有一、二。如此证息促,知在上焦;涎稀,知非劳伤之咳,亦非火邪之但咳无痰而喉哑者可比;右大于左,纯然肺病,此乃饮邪隔拒,心气壅遏,肺气不能下达。音出于肺,金实不鸣。故以麻黄中空而达外,杏仁中实而降里,石膏辛淡性寒,质重而气清轻,合麻杏而宣气分之郁热,甘草之甘以缓急,补土以生金也。按此方,即大青龙之去桂枝、姜、枣者也。

麻杏石甘汤方(辛凉甘淡法)

麻黄(去节,三钱) 杏仁(去皮尖碾细,三钱) 石膏(碾,三钱) 甘草(炙,二钱)

水八杯,先煮麻黄,减二杯,去沫,纳诸药,煮取三杯,先服一杯,以喉亮为度。

四十九、支饮不得息,葶苈大枣泻肺汤主之。

支饮上壅胸膈,直阻肺气,不令下降,呼息难通,非用急法不可。故以禀金火之气,破 瘕积聚,通用水道,性急之葶苈,急泻肺中之壅塞;然其性剽悍,药必入胃过脾,恐伤脾胃中和之气,故以守中缓中之大枣,护脾胃而监制之,使不旁伤他脏,一急一缓,一苦一甘,相须成功也。

葶苈大枣泻肺汤(苦辛甘法)

苦葶苈(炒香碾细,三钱) 大枣(去核,五枚)

水五杯,煮成二杯,分二次服,得效,减其制,不效,再作服,衰其大半而止。

五十、饮家反渴,必重用辛,上焦加干姜、桂枝,中焦加枳实、桔皮,下焦加附子、生姜。

译这一条因为经书中明确有“秋伤于湿,冬生咳嗽”的文字,所以补充列举几条三焦饮证,略微指示治疗的门径。考察经书所说的秋季伤于湿,是因为长夏湿土之气处在夏秋交界之际;七月大火向西流,月建为申,申表示阳气完全伸展。湿邪没有阳气就不能发散,阳气伸展到极点时,湿邪发作也很重。人受到这种湿邪侵袭,到冬季寒水主持时,湿与水同属一体,彼此相搏,于是发病。喻氏擅自改动经文,把湿说成燥,是因为不明白六气运行的道理。比如大寒属于冬令,厥阴之气已经到来,风筝就能升起。四月属于夏令,古人说初夏仍然清凉和暖,民间说四月有“麦秀寒”,都是说时令虽然进入夏季,风木之气仍然没有完全消退。其他时令也可以依此类推。至于湿土寄寓并旺盛于四时,即使在冬令,朱子也说“大雨雪将至,必先有微温”,大概微温时阳气就会通畅,阳气通畅湿邪就会运行,湿邪运行而降雪的势头就形成了,何况秋日竟然会没有湿气吗?这里面还有一个说法:经书所说的秋,是指中秋以前,也就是秋季的前半段。喻氏所指的秋,是指秋分以后,也就是秋季的后半段。古书中关于燥的论述失传,大概是年代久远、文献湮没,出现残缺和篇简脱落的缘故。喻氏补充论述的内容确实正确,但不应擅自改动经文,竟然只推崇自己的说法,而不体察日月运行、寒暑相互依伏的规律和气机。喻氏的学问确实高深,只是霸气尚未消退;他的温病论也犯了这个毛病。学习医术的人遇到咳嗽证候,应结合脉象和面色,详细考察究竟是什么原因,是湿、是燥、是风、是火,是阴虚、是阳弱,是前一时令潜伏的病气,还是当前运行的时令之气,是外感引发内伤,还是内伤招致外感,都要逐一分辨清楚。有时应当用温法,有时应当用凉法;有时应当补,有时应当泻;有时在泻法中寓以补法,有时在补法中寓以泻法。选择先师的哪一种治法、哪一个方剂,心中空明而没有成见,随着病情施治,自然不会有差错。就拿这个证候来说,因喘咳、痰稀、不想饮水、胸满腹胀、舌苔白,便确定是潜伏的湿邪痰饮所致。因脉紧无汗,判断是遇到寒邪而发作,所以采用仲景先师辛温甘酸的小青龙汤,从外部发散寒邪,从内部清除水饮;龙运行而火气随之,所以寒邪可以祛除。龙气发动而水液运行,所以水饮可以消除。因自汗、脉数(这是水饮之邪向上冲犯肺气所致的脉数,不能认为是火盛所致的脉数),判断是遇风而发作,不可再误用发汗法损伤阳气,使水饮更加肆无忌惮,所以去掉方中的麻黄、细辛;这两味药能发散太阳、少阴的表邪。加倍桂枝,以安定肌表。汗出过多,就用麻黄根收敛肌表疏泄的汗液。根有归束、收摄的含义;麻黄能够运行太阳经的表气,所以用它的根来收束太阳经之气。大汗出而减少干姜,是因为担心它的辛味会导致出汗。有汗时去掉麻黄、细辛,却不去掉干姜,是因为干姜根部坚实,内部充实,颜色黄色而形状圆(这是土的象,土性缓和),不像麻黄茎干燥而中空,颜色青而形直(这是木的象,木性急迫;干姜难道是性情缓和的药吗!相比麻黄,它的药性缓和一些。而且干姜得到丙火的炼化而成,能够固守中焦阳气;麻黄则纯粹运行卫阳,所以它剽悍急迫的性质远远超过干姜。细辛形体细小而味辛,走窜经络最为迅急。(况且它是少阴经的报使药,误用发汗法使少阴出汗,必然损伤血液。) 小青龙汤方(辛甘复酸法) 麻黄(去节,三钱)、甘草(炙,三钱)、桂枝(去皮,五钱)、芍药(三钱)、五味子(二钱)、干姜(三钱)、半夏(五钱)、细辛(二钱)。用水八碗,先煎麻黄,减少约一碗,去掉上面的浮沫,再放入其余各药,煎煮取三碗,去掉药渣,温服一碗。见效后,过一段时间再服;如果没有见效,再服一次。四十八、喘咳、呼吸急促,吐出稀薄的涎液,脉象洪数,右脉大于左脉,声音嘶哑,这是热饮,以麻杏石甘汤为主治方。《金匮要略》说,患痰饮病的,应当用温药调和治疗。大概水饮属于阴邪,不用温法就不能化解,所以水饮病应当用温法治疗的,十例中有八九例;但应当用清法治疗的,也有一两例。像这个证候呼吸急促,可以知道病在上焦。涎液稀薄,可以知道不是劳伤所致的咳嗽,也不同于火邪所致的只咳嗽而没有痰、声音嘶哑。右脉大于左脉,完全是肺病,这是水饮之邪阻隔在中间,壅塞遏制心气,使肺气不能向下通达。声音出自肺,肺金实塞就不能发声。所以用中空的麻黄向外疏达,用内部充实的杏仁向内下降;石膏味辛而淡、性寒,质地沉重而气味清轻,与麻黄、杏仁合用,宣通气分中的郁热;甘草的甘味能够缓解急迫,并补益脾土以滋生肺金。考察这个方剂,就是去掉桂枝、干姜、大枣的大青龙汤。麻杏石甘汤方(辛凉甘淡法) 麻黄(去节,三钱)、杏仁(去皮尖,研细,三钱)、石膏(研,三钱)、甘草(炙,二钱)。用水八杯,先煎麻黄,减少两杯,去掉浮沫,再放入各药,煎煮取三杯,先服一杯,以喉咙声音变得清亮为度。四十九、支饮使人不能呼吸,以葶苈大枣泻肺汤为主治方。支饮向上壅塞胸膈,直接阻碍肺气,不让它下降,呼吸难以通畅,非采用急攻之法不可。所以用禀受金火之气、能够破除癥瘕积聚并通利水道、药性急迫的葶苈子,迅速泻除肺中的壅塞。但它的药性剽悍,药物必然先进入胃、经过脾,恐怕会损伤脾胃中和之气,所以用能够守护中焦、缓和药性的甘缓大枣,保护脾胃并加以制约,使它不至于旁伤其他脏腑;一急一缓、一苦一甘,相互配合而取得功效。葶苈大枣泻肺汤(苦辛甘法) 苦葶苈(炒香,研细,三钱)、大枣(去核,五枚)。用水五杯,煎煮成两杯,分两次服用;见效后减少药量和炮制次数,不见效则再次煎服,待病势减轻大半时停止。患水饮病的人反而口渴,必定要重用辛味药:上焦加干姜、桂枝,中焦加枳实、桔皮,下焦加附子、生姜。

《金匮》谓干姜、桂枝为热药也,服之当遂渴,今反不渴者,饮也。是以不渴定其为饮,人所易知也。又云:“水在肺,其人渴”,是饮家亦有渴症,人所不知。今人见渴投凉,轻则用花粉、冬、地,重则用石膏、知母,全然不识病情。盖火咳无痰,劳咳胶痰,饮咳稀痰,兼风寒则难出”,不兼风寒则易出,深则难出,浅则易出。其在上焦也,郁遏肺气,不能清肃下降,反挟心火上升烁咽,渴欲饮水,愈饮愈渴,饮后水不得行,则愈饮愈咳,愈咳愈渴,明知其为饮而渴也,用辛何妨,《内经》所谓辛能润是也。以干姜峻散肺中寒水之气,而补肺金之体,使肺气得宣,而渴止咳定矣。其在中焦也,水停心下,郁遏心气不得下降,反来上烁咽喉,又格拒肾中真液,不得上潮于喉,故嗌干而渴也。重用枳实急通幽门,使水得下行而脏气各安其位,各司其事,不渴不咳矣。其在下焦也,水郁膀胱,格拒真水不得外滋上潮,且邪水旺一分,真水反亏一分,藏真水者,肾也,肾恶燥,又肾脉入心,由心入肺,从肺系上循喉咙,平人之不渴者;全赖此脉之通调,开窍于舌下玉英、廉泉,今下焦水积而肾脉不得通调,故亦渴也。附子合生姜为真武法,补北方司水之神,使邪水畅流,而真水滋生矣。大抵饮家当恶水,不渴者其病犹轻,渴者其病必重。如温热应渴,渴者犹轻,不渴者甚重,反象也。所谓加者,于应用方中,重加之也。

五十一、饮家阴吹,脉弦而迟,不得固执《金匮》法,当反用之,桔半桂苓枳姜汤主之。

《金匮》谓阴吹正喧,猪膏发煎主之。盖以胃中津液不足,大肠津液枯槁,气不后行,逼走前阴,故重用润法,俾津液充足流行,浊气仍归旧路矣。若饮家之阴吹,则大不然。盖痰饮蟠踞中焦,必有不寐、不食、不饥、不便、恶水等证,脉不数而迟弦,其为非津液之枯槁,乃津液之积聚胃口可知。故用九窍不和,皆属胃病例,峻通胃液下行,使大肠得胃中津液滋润而病如失矣。此证系余治验,故附录于此,以开一条门径。

桔半桂苓枳姜汤(苦辛淡法)

半夏(二两) 小枳实(一两) 桔皮(六钱) 桂枝(一两) 茯苓块(六钱) 生姜(六钱)

甘澜水十碗,煮成四碗,分四次,日三夜一服,以愈为度。愈后以温中补脾,使饮不聚为要。其下焦虚寒者,温下焦。肥人用温燥法,瘦人用温平法。

按痰饮有四,除久留之伏饮,非因暑湿暴得者不议外;悬饮已见于伏暑例中,暑饮相搏,见上焦篇第二十九条;兹特补支饮、溢饮之由,及暑湿暴得者,望医者及时去病,以免留伏之患。并补《金匮》所未及者二条,以开后学读书之法。《金匮》溢饮条下,谓大青龙汤主之,小青龙汤亦主之。注家俱不甚晰,何以同一溢饮,而用寒用热,两不相伴哉?按大青龙有石膏、杏仁、生姜、大枣,而无干姜、细辛、五味、半夏、白芍、盖大青龙主脉洪数面赤喉哑之热饮,小青龙主脉弦紧不渴之寒饮也。由此类推,“胸中有微饮,苓桂术甘汤主之,肾气丸亦主之,”苓桂术甘,外饮治脾也;肾气丸,内饮治肾也。再胸痹门中,“胸痹心中痞,留气结在胸,胸满,胁下逆抢心,枳实薤白汤主之,人参汤亦主之,”又何以一通一补,而主一胸痹乎?盖胸痹因寒湿痰饮之实证,则宜通阳,补之不惟不愈,人参增气且致喘满;若无风寒痰饮之外因、不内外因,但系胸中清阳之气不足而痹痛者,如苦读书而妄想,好歌曲而无度,重伤胸中阳气者,老人清阳日薄者,若再以薤白、栝蒌、枳实,滑之、泻之、通之,是速之成劳也,断非人参汤不可。学人能从此类推,方不死于句下,方可与言读书也。

五十二、暴感寒湿成疝,寒热往来,脉弦反数,舌白滑,或无苔不渴,当脐痛,或胁下痛,椒桂汤主之。

此小邪中里证也。疝,气结如山也。此肝脏本虚,或素有肝郁,或因暴怒,又猝感寒湿,秋月多得之。既有寒热之表证,又有脐痛之里证,表里俱急,不得不用两解。方以川椒、吴萸、小茴香直入肝脏之里,又芳香化浊流气;以柴胡从少阳领邪出表,病在肝治胆也;又以桂枝协济柴胡者,病在少阴,治在太阳也,经所谓病在脏治其腑之义也,况又有寒热之表证乎!佐以青皮、广皮,从中达外,峻伐肝邪也;使以良姜,温下焦之里也,水用急流,驱浊阴使无留滞也。

椒桂汤方(苦辛通法)

川椒(炒黑,六钱) 桂枝(六钱) 良姜(三钱) 柴胡(六钱) 小茴香(四钱) 广皮(三钱)

吴茱萸(泡淡,四钱) 青皮(三钱)

急流水八碗,煮成三碗,温服一碗,复被令微汗佳;不汗,服第二碗,接饮生姜汤促之;得汗,次早服第三碗,不必复被再令汗。

五十三、寒疝脉弦紧,胁下偏痛发热,大黄附子汤主之。

译《金匮要略》说干姜、桂枝是热药,服用后应当更加口渴;如今反而不渴,是因为有水饮。用不渴这一点来确定是水饮所致,这是人们容易知道的。又说:“水在肺,患者就会口渴。”可见患水饮病的人也有口渴的证候,这是人们所不知道的。如今的人一见口渴就投用寒凉药,病情轻的用天花粉、麦冬、生地黄,病情重的用石膏、知母,完全不懂得辨识病情。大概火邪所致的咳嗽没有痰,劳伤所致的咳嗽痰液黏稠,水饮所致的咳嗽痰液稀薄;兼有风寒时痰难以咳出,不兼风寒时容易咳出;病位深时难以咳出,病位浅时容易咳出。水饮在上焦,就会郁滞阻遏肺气,使肺气不能清肃下降,反而挟带心火上升灼烧咽喉,于是口渴想喝水;越喝越渴,喝水后水液不能运行,就越喝越咳,越咳越渴,明明知道这是水饮所致的口渴,使用辛味药又有什么妨碍呢?这就是《内经》所说的辛味能够润泽。用干姜猛烈发散肺中的寒水之气,同时补益肺金的本体,使肺气得以宣通,口渴就会停止,咳嗽也会平定。水饮在中焦,水停留在心下,郁滞阻遏心气使它不能下降,反而上来灼烧咽喉;又阻隔肾中的真液,使它不能向上滋润咽喉,所以咽喉干燥而口渴。重用枳实,迅速疏通幽门,使水液能够向下运行,脏腑之气各自安守其位、各自履行职责,口渴和咳嗽就都会停止。水饮在下焦,水邪郁积于膀胱,阻隔真水,使它不能向外滋润并向上升腾;而且邪水旺盛一分,真水反而亏损一分。收藏真水的是肾,肾厌恶燥邪;又由于肾脉进入心脏,由心脏进入肺,从肺系向上循行至喉咙,正常人之所以不口渴。全靠这条经脉通畅调和,并在舌下的玉英、廉泉处开窍;如今下焦水液积聚,肾脉不能通畅调和,所以也会口渴。附子配合生姜,是使用真武汤的治法,能够补益主管北方水气的神,使邪水通畅流行,而真水得以滋生。大体说来,患水饮病的人应当厌恶饮水;不渴的病情还轻,口渴的病情必定较重。例如温热病本来应当口渴,口渴的病情还轻,不渴的反而病情很重,这是相反的表现。所谓加药,是在本来应当使用的方剂中加重该药的用量。五十一、患水饮病的人出现阴吹,脉象弦而迟,不能拘泥于《金匮要略》的治法,而应当反过来使用;以桔半桂苓枳姜汤为主治方。《金匮要略》说,阴吹声音正大而喧闹,以猪膏发煎为主治方。大概是因为胃中津液不足,大肠津液枯竭,气不能从后部运行,便逼迫气体从前阴排出,所以重用滋润的方法,使津液充足并得以流行,浊气仍然回到原来的道路。如果是患水饮病的人出现阴吹,情况就完全不同。大概痰饮盘踞在中焦,必定会有不能入睡、不想进食、不觉饥饿、排便不畅、厌恶饮水等证候;脉象不数而迟且弦,由此可以知道,这不是津液枯竭,而是津液积聚在胃口。所以采用九窍不和都属于胃病的治法,猛烈地疏通胃中津液使其向下运行,让大肠得到胃中津液的滋润,病就会像消失一样痊愈。这个证候是我治疗验证过的,所以附录在这里,用来开辟一条治疗门径。桔半桂苓枳姜汤(苦辛淡法) 半夏(二两)、小枳实(一两)、桔皮(六钱)、桂枝(一两)、茯苓块(六钱)、生姜(六钱)。用甘澜水十碗,煎煮成四碗,分四次服用,每日三次、夜间一次,以痊愈为度。痊愈后应当温暖中焦、补益脾气,以使水饮不再聚积为要。下焦虚寒的,温暖下焦。肥胖的人用温燥法,瘦弱的人用温和而平缓的方法。考察痰饮有四种,除了久留不去的伏饮,以及不是因暑湿突然形成的情况暂且不论之外。悬饮已经在伏暑一例中见过,暑邪与水饮相搏的情况,见于上焦篇第二十九条。这里特意补充说明支饮、溢饮的成因,以及暑湿突然形成的情况,希望医生及时祛除病邪,以免留下潜伏不去的病患。并且补充《金匮要略》没有涉及的两条内容,用来开启后学读书学习的方法。《金匮要略》在论述溢饮的条文中说,以大青龙汤为主治方,小青龙汤也可作为主治方。注家都解释得不太清楚:既然同样是溢饮,为什么一会儿用寒法,一会儿用热法,二者竟然不能相互配合呢?考察大青龙汤有石膏、杏仁、生姜、大枣,却没有干姜、细辛、五味子、半夏、白芍;这是因为大青龙汤主治脉洪数、面赤、喉哑的热饮,小青龙汤主治脉弦紧、不口渴的寒饮。由此类推,《金匮要略》说“胸中有轻微水饮,以苓桂术甘汤为主治方,肾气丸也可以主治”,苓桂术甘汤是从外部治疗水饮、从脾论治。肾气丸则是从内部治疗水饮、从肾论治。再看胸痹一门中说:“胸痹,心中痞塞,留滞之气结聚在胸中,胸部胀满,胁下之气逆冲心脏,以枳实薤白汤为主治方,人参汤也可以主治。”为什么一个用通法、一个用补法,却都能治疗同一种胸痹呢?这是因为胸痹如果属于寒湿痰饮壅盛的实证,就应当通行阳气;用补法不但不能痊愈,人参反而会增加气机壅滞而导致喘满。如果没有风寒痰饮的外因,也没有其他内外因素,只是胸中清阳之气不足而痹痛,例如苦读书而妄加思虑、喜爱歌曲而没有节制,严重损伤胸中阳气的人,或者年老而清阳之气日渐衰弱的人,如果再用薤白、栝蒌、枳实,使其滑利、攻泻、通行,便是在加速形成劳病,这种情况断然不能不用人参汤。学习医术的人能够由此类推,才不会死守字句,也才可以和他谈论读书的方法。五十二、突然感受寒湿而形成疝气,寒热往来,脉弦而反见数,舌苔白而滑,或者没有苔且不口渴,脐部疼痛,或者胁下疼痛,以椒桂汤为主治方。这是轻微邪气侵入内部所形成的证候。疝,是气结聚如山的意思。这是肝脏本来就虚弱,或者平素有肝气郁结,或者由于突然暴怒,又猝然感受寒湿所致,秋季尤其多见。既有寒热往来的表证,又有脐部疼痛的里证,表里两方面都很急迫,不得不采用表里同治的方法。方中用川椒、吴茱萸、小茴香直入肝脏内部,又以芳香药化除浊邪、运行气机。用柴胡从少阳引领邪气向外透达;病在肝而从胆治疗。又用桂枝辅助柴胡,是因为病在少阴而从太阳治疗,这就是经书所说“病在脏而治疗其腑”的含义,何况还兼有寒热往来的表证呢!用青皮、广皮辅助,从中焦通达外部,迅猛地攻伐肝邪。用良姜作为使药,温暖下焦内部;用急流之水煎药,是为了驱逐浊阴,使其不再停留阻滞。椒桂汤方(苦辛通法) 川椒(炒黑,六钱)、桂枝(六钱)、良姜(三钱)、柴胡(六钱)、小茴香(四钱)、广皮(三钱)。吴茱萸(用水浸泡至味淡,四钱)、青皮(三钱)。用急流水八碗,煎煮成三碗,温服一碗,再盖被子使身体微微出汗为好。如果不出汗,服第二碗,并接着饮用生姜汤来促使发汗。出汗后,第二天早晨服第三碗,不必再盖被子促使发汗。五十三、寒疝,脉象弦紧,胁下偏侧疼痛并发热,以大黄附子汤为主治方。

此邪居厥阴,表里俱急,故用温下法以两解之也。脉弦为肝郁,紧,里寒也;胁下偏痛,肝胆经络为寒湿所搏,郁于血分而为痛也;发热者,胆因肝而郁也。故用附子温里通阳,细辛暖水脏而散寒湿之邪;肝胆无出路,故用大黄,借胃腑以为出路也;大黄之苦,合附子、细辛之辛,苦与辛合,能降能通,通则不痛也。

大黄附子汤方(苦辛温下法)

大黄(五钱) 熟附子(五钱) 细辛(三钱)

水五杯,煮取两杯,分温二服(原方分量甚重,此则从时改轻,临时对证斟酌)。

五十四、寒疝少腹或脐旁,下引睾丸,或掣胁,下掣腰,痛不可忍者,天台乌药散主之。

此寒湿客于肝肾小肠而为病,故方用温通足厥阴手太阳之药也。乌药去膀胱冷气,能消肿止痛;木香透络定痛;青皮行气伐肝;良姜温脏劫寒;茴香温关元,暖腰肾,又能透络定痛;槟榔至坚,直达肛门散结气,使坚者溃,聚者散,引诸药逐浊气,由肛门而出;川楝导小肠湿热,由小便下行,炒以斩关夺门之巴豆,用气味而不用形质,使巴豆帅气药散无形之寒,随槟榔下出肛门;川楝得巴豆迅烈之气,逐有形之湿,从小便而去,俾有形无形之结邪,一齐解散而病根拔矣。

按疝瘕之证尚多,以其因于寒湿,故因下焦寒湿而类及三条,略示门径,直接中焦篇腹满腹痛等证。古人良法甚伙,而张子和专主于下,本之《金匮》病至其年月日时复发者当下之例,而方则从大黄附子汤悟入,并将淋、带、痔疮、癃闭等证,悉收入疝门,盖皆下焦寒湿、湿热居多。而叶氏于妇科久病疝瘕,则以通补奇经。温养肝肾为主,盖本之《内经》“任脉为病,男子七疝,女子带下瘕聚”也。

此外良法甚多,学人当于各家求之,兹不备载。

天台乌药散方(苦辛热急通法)

乌药(五钱) 木香(五钱) 小茴香(炒黑,五钱) 良姜(炒,五钱) 青皮(五钱) 川楝子(十枚) 巴豆(七十二粒) 槟榔(五钱)

先以巴豆微打破,加麸数合,炒川楝子,以巴豆黑透为度,去巴豆、麸子不用,但以川楝同前药为极细末,黄酒和服一钱。不能饮者,姜汤代之。重者日再服,痛不可忍者,日三服。

卷三·下焦篇

湿温

五十五、湿温久羁,三焦弥漫,神昏窍阻,少腹硬满,大便不下,宣清导浊汤主之。

此湿久郁结于下焦气分,闭塞不通之象,故用能升、能降、苦泄滞、淡渗湿之猪苓,合甘少淡多之茯苓,以渗湿利气;寒水石色白性寒,由肺直达肛门,宣湿清热,盖膀胱主气化,肺开气化之源,肺藏魄,肛门曰魄门,肺与大肠相表里之义也;晚蚕砂化浊中清气,大凡肉体未有死而不腐者,蚕则僵而不腐,得清气之纯粹者也,故其粪不臭不变色,得蚕之纯清,虽走浊道而清气独全,既能下走少腹之浊部,又能化浊湿而使之归清,以己之正,正人之不正也,用晚者,本年再生之蚕,取其生化最速也,皂荚辛咸性燥,入肺与大肠,金能退暑,燥能除湿,辛能通上下关窍,子更直达下焦,通大便之虚闭,合之前药,俾郁结之湿邪,由大便而一齐解散矣。二苓、寒石,化无形之气;蚕砂、皂子,逐有形之湿也。

宣清导浊汤(苦辛淡法)

猪苓(五钱) 茯苓(六钱) 寒水石(六钱) 晚蚕砂(四钱) 皂荚子(去皮,三钱)

水五杯,煮成两杯,分二次服,以大便通快为度。

五十六、湿凝气阻,三焦俱闭,二便不通,半硫丸主之。

热伤气,湿亦伤气者何?热伤气者,肺主气而属金,火克金则肺所主之气伤矣。湿伤气者,肺主天气,脾主地气,俱属太阴湿土,湿气太过,反伤本脏化气,湿久浊凝,至于下焦,气不惟伤而且阻矣。

气为湿阻,故二便不通,今人之通大便,悉用大黄,不知大黄性寒,主热结有形之燥粪;若湿阻无形之气,气既伤而且阻,非温补真阳不可。硫黄热而不燥,能疏利大肠,半夏能入阴,燥胜湿,辛下气,温开郁,三焦通而二便利矣。按上条之便闭,偏于湿重,故以行湿为主;此条之便闭,偏于气虚,故以补气为主。盖肾司二便,肾中真阳为湿所困,久而弥虚,失其本然之职,故助之以硫黄,肝主疏泄,风湿相为胜负,风胜则湿行,湿凝则风息,而失其疏泄之能,故通之以半夏。若湿尽热结,实有燥粪不下,则又不能不用大黄矣。学人详审其证可也。

半硫丸(酸辛温法)

石硫黄(硫黄有三种:土黄,水黄,石黄也。入药必须用产于石者。土黄土纹,水黄直丝,色皆滞暗而臭;惟石硫黄方棱石纹而有宝光不臭,仙家谓之黄矾,其形大势如矾。按硫黄感日之精,聚土之液,相结而成。生于艮土者佳,艮土者,少土也,其色晶莹,其气清而毒小。生于坤土者恶,坤土者,老土也,秽浊之所归也,其色板滞,其气浊而毒重,不堪入药,只可作火药用。石黄产于外洋,来自舶上,所谓倭黄是也。入莱菔内煮六时则毒去) 半夏(制)

译这是邪气停留在厥阴,表里两方面都很急迫,所以用温暖下焦兼以攻下的方法来同时解除。脉弦表示肝气郁结,脉紧表示里有寒邪。胁下偏侧疼痛,是肝胆经络被寒湿之邪侵袭,郁滞在血分而形成疼痛。发热,是胆因肝气郁结而受到影响。所以用附子温暖内部、通行阳气,用细辛温暖藏水的肾脏并发散寒湿之邪。肝胆之邪没有出路,所以用大黄,借助胃腑作为排出邪气的道路。大黄的苦味与附子、细辛的辛味相合,苦辛合用,能够下降并通行;通行了就不会疼痛。大黄附子汤方(苦辛温下法) 大黄(五钱)、熟附子(五钱)、细辛(三钱)。用水五杯,煎煮取两杯,分两次温服。(原方药物分量很重,这里根据时令改为较轻的用量,临证时应根据证候斟酌。) 五十四、寒疝,少腹或脐旁疼痛,向下牵引睾丸,或者牵掣胁部,向下牵引腰部,疼痛不能忍受的,以天台乌药散为主治方。这是寒湿侵入肝、肾、小肠而形成的病,所以方中使用温暖并疏通足厥阴、手太阳的药物。乌药能够祛除膀胱中的冷气,消除肿胀、止痛。木香能够通达经络、止痛。青皮能够运行气机、攻伐肝邪。良姜能够温暖脏腑、劫除寒邪。茴香温暖关元,温煦腰肾,又能通达经络、止痛。槟榔质地极坚,能直达肛门,散解结聚之气,使坚结的溃散,使聚积的消散,并引导各药驱逐浊气,由肛门排出。川楝子引导小肠中的湿热,通过小便向下排出;炒制时使用具有斩关夺门之力的巴豆,只取其气味而不取其形质,使巴豆统率诸气药,驱散无形的寒邪,随槟榔向下从肛门排出。川楝子得到巴豆迅猛刚烈之气,驱逐有形的湿邪,从小便排出,使有形和无形的结聚邪气一同解散,病根也就拔除了。疝瘕的证候还有很多;因为这里涉及寒湿,所以就下焦寒湿类推列举三条,略微指示治疗门径,直接连接到中焦篇的腹满、腹痛等证。古人的良好治法很多,但张子和专主攻下,依据《金匮要略》中病到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复发时应当攻下的例子;方剂则从大黄附子汤领悟而来,并把淋证、带证、痔疮、癃闭等证全都收入疝门,大概都是下焦寒湿、湿热所致的居多。叶氏对于妇科久病所致的疝瘕,则采用通补奇经的方法。以温养肝肾为主,大概依据《内经》所说“任脉发生病变,男子有七种疝病,女子有带下、癥瘕积聚”。除此之外,好的治法还有很多,学习医术的人应当从各家医书中寻求,这里不全部记载。天台乌药散方(苦辛热急通法) 乌药(五钱)、木香(五钱)、小茴香(炒黑,五钱)、良姜(炒,五钱)、青皮(五钱)、川楝子(十枚)、巴豆(七十二粒)、槟榔(五钱)。先将巴豆略微打破,加入几合麸皮,炒川楝子,以巴豆炒至黑透为度;去掉巴豆和麸皮不用,只将川楝子与前面各药一起研成极细末,用黄酒调服一钱。不能饮酒的,用姜汤代替。病情较重的每日服两次,疼痛不能忍受的每日服三次。卷三·下焦篇 湿温 五十五、湿温病长久羁留不去,弥漫于三焦,神志昏蒙、孔窍闭阻,小腹坚硬胀满,大便不通,以宣清导浊汤为主治方。这是湿邪积久郁结在下焦气分,表现为闭塞不通,所以用能够升、能够降、以苦味泄除滞邪、以淡味渗除湿邪的猪苓,配合甘味少而淡味多的茯苓,渗除湿邪、利行气机。寒水石颜色白、性质寒,能够由肺直达肛门,宣通湿邪、清除热邪。大概膀胱主气化,肺是开启气化的源头;肺藏魄,肛门称为魄门,这就是肺与大肠相表里的含义。晚蚕砂能够在浊邪之中化生清气。大凡肉体没有死亡而不腐败的,蚕却僵死而不腐,是因为它得到的清气纯粹;所以它的粪便不臭,也不改变颜色,具有蚕的纯清之气。它虽然经过浊道,却能使清气独自保存完整;既能向下走到小腹的浊邪所在部位,又能化除浊湿,使其归于清气,以自身的正气纠正人体的不正之气。使用“晚”蚕砂,是指本年再次生长的蚕,取其生化最快。皂荚味辛咸、性质燥,进入肺与大肠;金气能够退除暑邪,燥性能够除湿,辛味能够通利上下关窍,皂荚子更能直达下焦,通利大便的虚闭。与前面的药物合用,就能使郁结的湿邪通过大便一同解散。猪苓、茯苓、寒水石,化解无形的气。蚕砂、皂荚子,驱逐有形的湿邪。宣清导浊汤(苦辛淡法) 猪苓(五钱)、茯苓(六钱)、寒水石(六钱)、晚蚕砂(四钱)、皂荚子(去皮,三钱)。用水五杯,煎煮成两杯,分两次服用,以大便通畅为度。五十六、湿邪凝滞、气机阻塞,三焦全部闭塞,大小便不通,以半硫丸为主治方。热邪能损伤气,湿邪也能损伤气,这是为什么呢?热邪损伤气,是因为肺主气而属于金,火克金,于是肺所主的气就受到损伤。湿邪损伤气,是因为肺主天气,脾主地气,都属于太阴湿土;湿气过盛,反而会损伤本脏化生气的功能。湿邪积久而浊邪凝聚,到了下焦,气不只是受到损伤,而且还会受到阻塞。气被湿邪阻塞,所以大小便不通。如今的人疏通大便,全都使用大黄,却不知道大黄性寒,主治热邪结聚所形成的有形燥粪。如果是湿邪阻塞无形的气,气既已受伤又被阻塞,就非温补真阳不可。硫黄性热而不燥,能够疏通大肠;半夏能够进入阴分,燥性胜湿,辛味能够降气,温性能够疏解郁结;三焦通畅,大小便就会通利。考察上一条的大便闭塞,偏重于湿邪,所以以运行湿邪为主。这一条的大便闭塞,偏重于气虚,所以以补气为主。肾主管大小便,肾中的真阳被湿邪困住,日久就更加虚弱,失去原本的职能,所以用硫黄来帮助它。肝主疏泄,风与湿相互争胜;风胜则湿邪运行,湿邪凝聚则风气停息,也就失去了疏泄的能力,所以用半夏来疏通。如果湿邪已经消尽而热邪结聚,确实有燥粪不能排出,那么又不能不用大黄。学习医术的人仔细审察证候就可以了。半硫丸(酸辛温法) 石硫黄(硫黄有三种:土黄、水黄、石黄。入药必须使用产于石中的硫黄。土黄有土的纹理,水黄有直丝纹,颜色都滞暗而且有臭味。只有石硫黄呈方棱状、有石纹,并且具有宝石般的光泽而没有臭味;仙家称它为黄矾,它的形状大体像矾。考察硫黄,是感受太阳的精气、聚集土中的液体,相互凝结而成的。生长在艮土中的较好。艮土,就是少土;它的颜色晶莹,气味清纯,毒性较小。生长在坤土中的较差。坤土,就是老土,是污浊之物汇聚的地方;它的颜色板滞,气味浑浊而毒性重,不适合入药,只能用来制造火药。石黄产于海外,由船舶运来,就是所谓的倭黄。放入萝卜中煮六个时辰,就能去除毒性。)半夏(制)。

上二味,各等分为细末,蒸饼为丸梧子大,每服一、二钱,白开水送下(按半硫丸通虚闭,若久久便溏,服半硫丸亦能成条,皆其补肾燥湿之功也)。

五十七、浊湿久留,下注于肛,气闭肛门坠痛,胃不喜食,舌苔腐白,术附汤主之。

此浊湿久留肠胃,至肾阳亦困,而肛门坠痛也。肛门之脉曰尻,肾虚则痛,气结亦痛。但气结之痛有二:寒湿、热湿也。热湿气实之坠痛,如滞下门中用黄连、槟榔之证是也。此则气虚而为寒湿所闭,故以参、附峻补肾中元阳之气,姜、术补脾中健运之气,朴、桔行浊湿之滞气,俾虚者充,闭者通,浊者行,而坠痛自止,胃开进食矣。按肛痛有得之大恐或房劳者,治以参、鹿之属,证属虚劳,与此对勘,故并及之。再此条应入寒湿门,以与上三条有互相发明之妙,故列于此,以便学人之触悟也。

术附汤方(苦辛温法)

生茅术(五钱) 人参(二钱) 浓朴(三钱) 生附子(三钱) 炮姜(三钱) 广皮(三钱)

水五杯,煮成两杯,先服一杯;约三时,再服一杯,以肛痛愈为度。

五十八、疟邪久羁,因疟成劳,谓之劳疟;络虚而痛,阳虚而胀,胁有疟母,邪留正伤,加味异功汤主之。

此证气血两伤,经云:劳者温之。故以异功温补中焦之气,归、桂合异功温养下焦之血,以姜、枣调和营卫,使气血相生而劳疟自愈。此方补气,人所易见,补血人所不知。经谓:中焦受气,取汁变化而赤,是谓血,凡阴阳两伤者,必于气中补血,定例也。

加味异功汤方(辛甘温阳法)

人参(三钱) 当归(一钱五分) 肉桂(一钱五分) 炙甘草(二钱) 茯苓(三钱) 于术(炒焦,三钱)

生姜(三钱) 大枣(去核,二枚) 广皮(二钱)

水五杯,煮成两杯,渣再煮一杯,分三次服。

五十九、疟久不解,胁下成块,谓之疟母,鳖甲煎丸主之。

疟邪久扰,正气必虚,清阳失转运之机,浊阴生窃踞之渐,气闭则痰凝血滞,而块势成矣。胁下乃少阳厥阴所过之地,按少阳、厥阴为枢,疟不离乎肝胆,久扰则脏腑皆困,转枢失职,故结成积块,居于所部之分。谓之疟母者,以其由疟而成,且无已时也。按《金匮》原文:“病疟以一月一日发,当以十五日愈;设不瘥,当月尽解;如其不瘥,当云何?此结为 瘕,名曰疟母,急治之,宜鳖甲煎丸。”盖人身之气血与天地相应,故疟邪之着于人身也,其盈缩进退,亦必与天地相应。如月一日发者,发于黑昼月廓空时,气之虚也,当俟十五日愈。五者,生数之终;十者,成数之极;生成之盈数相会,五日一元,十五日三元一周;一气来复,白昼月廓满之时,天气实而人气复,邪气退而病当愈,设不瘥,必俟天气再转,当于月尽解。如其不瘥,又当云何?然月自亏而满,阴已盈而阳已缩;自满而亏,阳已长而阴已消;天地阴阳之盈缩消长已周,病尚不愈,是本身之气血,不能与天地之化机相为流转,日久根深,牢不可破,故宜急治也。

鳖甲煎丸方鳖甲(炙,十二分) 乌扇(烧,三分) 黄芩(三分)

柴胡(六分) 鼠妇(熬,三分) 干姜(三分) 大黄(三分) 芍药(五分) 桂枝(三分) 葶苈(熬,一分) 石苇(去毛,三分) 浓朴(三分) 牡丹皮(五分) 瞿麦(二分) 紫葳(三分) 半夏(一分) 人参(一分) 虫(熬,五分) 阿胶(炒,三分) 蜂窝(炙,四分) 赤硝(十二分) 蜣螂(熬,六分) 桃仁(二分)

上二十三味,为细末。取 灶下灰一斗,清酒一斤五斗,浸灰,俟酒尽一半,煮鳖甲于中,煮令泛烂如胶膝,绞取汁,纳诸药煎为丸,如梧子大。空心服七丸,日三服。

〔方论〕此辛苦通降,咸走络法。鳖甲煎丸者,君鳖甲而以煎成丸也,与他丸法迥异,故曰煎丸。

方以鳖甲为君者,以鳖甲守神入里,专入肝经血分,能消 瘕。领带四虫,深入脏络,飞者升,走者降,飞者兼走络中气分,走者纯走络中血分。助以桃仁、丹皮、紫葳之破满行血,副以葶苈、石苇、瞿麦之行气渗湿,臣以小柴胡、桂枝二汤,总去三阳经未结之邪;大承气急驱入腑已结之渣滓;佐以人参、干姜、阿胶,护养鼓荡气血之正,俾邪无容留之地,而深入脏络之病根拔矣。按小柴胡汤中有甘草,大承气汤中有枳实,仲景之所以去甘草,畏其太缓,凡走络药不须守法;去枳实,畏其太急而直走肠胃,亦非络药所宜也。

六十、太阴三疟,腹胀不渴,呕水,温脾汤主之。

三疟本系深入脏真之痼疾,往往经年不愈,现脾胃症,犹属稍轻。腹胀不渴,脾寒也,故以草果温太阴独胜之寒,辅以浓朴消胀。呕水者,胃寒也。故以生姜降逆,辅以茯苓渗湿而养正。蜀漆乃常山苗,其性急走疟邪,导以桂枝,外达太阳也。

温脾汤方(苦辛温里法)

草果(二钱) 桂枝(三钱) 生姜(五钱) 茯苓(五钱) 蜀漆(炒,三钱) 浓朴(三钱)

译以上两味药等分,研成细末,用蒸饼制成梧桐子大小的丸剂;每次服一钱或二钱,用白开水送下。(考察半硫丸能够疏通虚闭,如果长期大便稀溏,服用半硫丸也能使大便成形,都是它补肾燥湿的功效。) 五十七、浊湿久留,向下流注于肛门,气机闭塞而肛门坠胀疼痛,胃中不喜进食,舌苔腐白,以术附汤为主治方。这是浊湿久留在肠胃,甚至使肾阳也受到困阻,因而出现肛门坠胀疼痛。肛门部位的脉称为尻;肾虚会疼痛,气机结滞也会疼痛。但气机结滞所致的疼痛有两种:寒湿和热湿。热湿使气机充实而导致的坠胀疼痛,就像滞下门中使用黄连、槟榔的证候。这一证候则是气虚而被寒湿闭阻,所以用人参、附子峻补肾中的元阳之气,用干姜、白术补益脾中健运之气,用厚朴、桔皮运行浊湿所导致的滞气,使虚弱的得到充实,闭阻的得到通畅,浊邪得以运行;坠胀疼痛自然停止,胃口也会打开而能够进食。考察肛门疼痛还有因极度恐惧或房事劳伤而得的,治疗用人参、鹿茸之类,证候属于虚劳;为了与本证对照辨析,所以一并提及。再说,这一条本应列入寒湿门,因为它与上面三条有相互发明、相互说明的妙处,所以列在这里,以便学习医术的人触类旁通、获得领悟。术附汤方(苦辛温法) 生茅术(五钱)、人参(二钱)、厚朴(三钱)、生附子(三钱)、炮姜(三钱)、广皮(三钱)。用水五杯,煎煮成两杯,先服一杯。大约三时辰后,再服一杯,以肛门疼痛痊愈为度。五十八、疟邪长久羁留不去,因疟疾而形成虚劳,称为劳疟。经络虚弱而疼痛,阳气虚弱而胀满,胁下有疟母,邪气留滞而正气受伤,以加味异功汤为主治方。这个证候是气血两虚,经书说:劳证应当用温法治疗。所以用异功汤温补中焦之气,用当归、肉桂配合异功汤温养下焦之血,用生姜、大枣调和营卫,使气血相互滋生,劳疟自然痊愈。这个方剂补气的作用,人们容易看出来;补血的作用,人们却不知道。经书说:中焦接受水谷之气,取其汁液变化而成为红色,这就叫血。凡是阴阳两方面都受损的,必定要在补气之中兼以补血,这是确定的法则。加味异功汤方(辛甘温阳法) 人参(三钱)、当归(一钱五分)、肉桂(一钱五分)、炙甘草(二钱)、茯苓(三钱)、于术(炒焦,三钱)。生姜(三钱)、大枣(去核,二枚)、广皮(二钱)。用水五杯,煎煮成两杯,药渣再煎取一杯,分三次服用。五十九、疟疾长久不愈,胁下形成块状物,称为疟母,以鳖甲煎丸为主治方。疟邪长久扰乱人体,正气必然虚弱,清阳失去转运的机能,浊阴逐渐产生偷偷盘踞的势头;气机闭塞,痰液就会凝聚,血液就会瘀滞,于是块状物逐渐形成。胁下是少阳、厥阴经脉经过的部位。考察少阳、厥阴主枢转,疟疾离不开肝胆;长久受扰,脏腑都会困顿,枢转失职,所以凝结成积块,停留在所属的部位。称为疟母,是因为它由疟疾形成,而且长久没有停止的时候。考察《金匮要略》原文:“患疟疾在一月一日发作,应当到十五日痊愈。假如没有痊愈,应当在月底解除。如果仍然没有痊愈,那应当怎么办呢?这种情况会结成癥瘕,称为疟母,应当赶快治疗,适宜用鳖甲煎丸。” 大概人体的气血与天地相互对应,所以疟邪附着于人体时,它的盈亏、进退也必然与天地相应。比如在月一日发作,是在月黑、白昼、月亮空廓之时发作,说明气虚,应当等到十五日才痊愈。五是生数的终点。十是成数的极点。生数与成数的盈数相会,五日为一元,十五日为三元运行一周。一气循环回复,在白昼、月亮圆满的时候,天气充实而人体之气也恢复,邪气退却,病就应当痊愈;假如没有痊愈,必定要等到天气再次转运,应当在月底解除。如果仍然没有痊愈,又应当怎么办呢?然而月亮由亏缺而转为圆满时,阴气已经充盈,阳气已经收缩。由圆满转为亏缺时,阳气已经增长,阴气已经消退。天地阴阳的盈亏消长已经运行一周,病却仍未痊愈,说明自身的气血不能随着天地的化机一起流转;日久根深,牢固得难以破除,所以应当赶快治疗。鳖甲煎丸方:鳖甲(炙,十二分)、乌扇(烧,三分)、黄芩(三分)。柴胡(六分)、鼠妇(熬,三分)、干姜(三分)、大黄(三分)、芍药(五分)、桂枝(三分)、葶苈(熬,一分)、石苇(去毛,三分)、厚朴(三分)、牡丹皮(五分)、瞿麦(二分)、紫葳(三分)、半夏(一分)、人参(一分)、虫(熬,五分)、阿胶(炒,三分)、蜂窝(炙,四分)、赤硝(十二分)、蜣螂(熬,六分)、桃仁(二分)。以上二十三味药,研成细末。取灶下灰一斗,用清酒一斤五斗浸泡灰,等酒耗去一半后,在其中煎煮鳖甲,煮到鳖甲像胶和膝一样软烂,绞取药汁,加入各药煎煮制成丸剂,丸如梧桐子大小。空腹服七丸,每日服三次。〔方论〕这是辛苦通降、咸味走络的方法。鳖甲煎丸,是以鳖甲为主药,先煎煮后制成丸剂;与其他制丸方法完全不同,所以称为煎丸。方中以鳖甲为主药,是因为鳖甲能够守护神气、深入内部,专门进入肝经血分,能够消除癥瘕。统领鼠妇、蜣螂、蜂窝、虫四种虫类药深入脏腑经络;有翅能飞的药性向上,有足能走的药性向下;能飞的兼走络中气分,能走的纯粹走络中血分。用桃仁、牡丹皮、紫葳辅助破除胀满、运行血液;用葶苈、石苇、瞿麦辅助运行气机、渗除湿邪;用小柴胡汤、桂枝汤作为臣药,总体祛除三阳经尚未结聚的邪气。用大承气汤迅速驱逐已经结聚并进入腑中的糟粕。用人参、干姜、阿胶辅助,保护并滋养鼓动运行气血的正气,使邪气没有容留之处,于是深入脏腑经络的病根就被拔除了。考察小柴胡汤中有甘草,大承气汤中有枳实;仲景之所以去掉甘草,是担心它药性太缓。凡是走窜经络的药,不需要遵守守中的法则。去掉枳实,是担心它药性太急而直入肠胃,这也不是走络药所适宜的。六十、太阴三疟,腹部胀满而不口渴,呕吐水液,以温脾汤为主治方。三疟本来就是深入脏腑真气的顽固疾病,往往多年不能痊愈;现在出现脾胃证候,还算是病情稍轻的。腹胀而不口渴,是脾寒,所以用草果温暖太阴所独有的盛寒,辅以厚朴消除胀满。呕吐水液,是胃寒。所以用生姜降逆,辅以茯苓渗除湿邪并扶养正气。蜀漆就是常山的幼苗,药性急迫,能够驱逐疟邪;用桂枝引导它,使药力向外到达太阳经。温脾汤方(苦辛温里法) 草果(二钱)、桂枝(三钱)、生姜(五钱)、茯苓(五钱)、蜀漆(炒,三钱)、厚朴(三钱)。

水五杯,煮取两杯,分二次温服。

六十一、少阴三疟,久而不愈,形寒嗜卧,舌淡脉微,发时不渴,气血两虚,扶阳汤主之。

《疟论》篇:黄帝问曰:时有间二日,或至数日发,或渴或不渴,其故何也?岐伯曰:其间日者,邪气客于六腑,而有时与卫气相失,不能相得,故休数日乃作也。疟者,阴阳更胜也。或甚或不甚,故或渴或不渴。《刺疟篇》曰:足少阴之疟,令人呕吐甚,多寒热,热多寒少,欲闭户牖而处,其病难已。夫少阴疟,邪入至深,本难速已;三疟又系积重难反,与卫气相失之证,久不愈,其常也。既已久不愈矣,气也血也,有不随时日耗散也哉!形寒嗜卧,少阴本证,舌淡脉微不渴,阳微之象。故以鹿茸为君,峻补督脉,一者八脉丽于肝肾,少阴虚,则八脉亦虚;一者督脉总督诸阳,为卫气之根本。人参、附子、桂枝,随鹿茸而峻补太阳,以实卫气;当归随鹿茸以补血中之气,通阴中之阳;单以蜀漆一味,急提难出之疟邪,随诸阳药努力奋争,由卫而出。阴脏阴证,故汤以扶阳为名。

扶阳汤(辛甘温阳法)

鹿茸(生锉末,先用黄酒煎得,五钱) 熟附子(三钱) 人参(二钱) 粗桂枝(三钱) 当归(二钱) 蜀漆(炒黑,三钱)

水八杯,加入鹿茸酒,煎成三小杯,日三服。

六十二、厥阴三疟,日久不已,劳则发热,或有痞结,气逆欲呕,减味乌梅丸法主之。

凡厥阴病甚,未有不犯阳明者。邪不深不成三疟,三疟本有难已之势,既久不已,阴阳两伤。

劳则内发热者,阴气伤也;痞结者,阴邪也;气逆欲呕者,厥阴犯阳明,而阳明之阳将惫也。故以乌梅丸法之刚柔并用,柔以救阴,而顺厥阴刚脏之体,刚以救阳,而充阳明阳腑之体也。

减味乌梅丸法(酸苦为阴,辛甘为阳复法)

(以下方中多无分量,以分量本难预定,用者临时斟酌可也)

半夏 黄连 干姜 吴萸 茯苓 桂枝 白芍 川椒(炒黑) 乌梅按疟痢两门,日久不治,暑湿之邪,与下焦气血混处者:或偏阴、偏阳、偏刚、偏柔;或宜补、宜泻,宜通、宜涩;或从太阴、或从少阴、或从厥阴、或护阳明,其证至杂至多,不及备载。本论原为温暑而设,附录数条于湿温门中者,以见疟痢之原起于暑湿,俾学人识得原头,使杂症有所统属,粗具规模而已。欲求美备,勤绎各家。

六十三、酒客久痢,饮食不减,茵陈白芷汤主之。

久痢无他证,而且能饮食如故,知其病之未伤脏真胃土,而在肠中也;痢久不止者,酒客湿热下注,故以风药之辛,佐以苦味入肠,芳香凉淡也。盖辛能胜湿而升脾阳,苦能渗湿清热,芳香悦脾而燥湿,凉能清热,淡能渗湿也,俾湿热去而脾阳升,痢自止矣。

茵陈白芷汤方(苦辛淡法)

绵茵陈 白芷 北秦皮 茯苓皮 黄柏 藿香六十四、老年久痢,脾阳受伤,食滑便溏,肾阳亦衰,双补汤主之。

老年下虚久痢,伤脾而及肾,食滑便溏,亦系脾肾两伤。无腹痛、肛坠、气胀等证,邪少虚多矣。

故以人参、山药、茯苓、莲子、芡实甘温而淡者补脾渗湿,再莲子、芡实水中之谷,补土而不克水者也;以补骨、苁蓉、巴戟、菟丝、覆盆、萸肉、五味酸甘微辛者,升补肾脏阴中之阳,而兼能益精气安五脏者也。此条与上条当对看。上条以酒客久痢,脏真未伤而湿热尚重,故虽日久仍以清热渗湿为主;此条以老年久痢,湿热无多而脏真已歉,故虽滞下不净,一以补脏固正,立法于此,亦可以悟治病之必先识证也。

双补汤方(复方也,法见注中)

人参 山药 茯苓 莲子 芡实 补骨脂 苁蓉 萸肉 五味子 巴戟天 菟丝子 覆盆子六十五、久痢小便不通,厌食欲呕,加减理阴煎主之。

此由阳而伤及阴也。小便不通,阴液涸矣;厌食欲呕,脾胃两阳败矣。故以熟地、白芍、五味收三阴之阴,附子通肾阳,炮姜理脾阳,茯苓理胃阳也。按原方通守兼施,刚柔互用,而名理阴煎者,意在偏护阴也。熟地守下焦血分,甘草守中焦气分,当归通下焦血分,炮姜通中焦气分,盖气能统血,由气分之通,及血分之守,此其所以为理也。

此方去甘草、当归,加白芍、五味、附子、茯苓者,为其厌食欲呕也。若久痢阳不见伤,无食少欲呕之象,但阴伤甚者,又可以去刚增柔矣。用成方总以活泼流动,对症审药为要。

加减理阴煎方(辛淡为阳酸甘化阴复法。凡复法,皆久病未可以一法了事者)

熟地 白芍 附子 五味 炮姜 茯苓六十六、久痢带瘀血,肛中气坠,腹中不痛,断下渗湿汤主之。

译用水五杯,煎煮取两杯,分两次温服。六十一、少阴三疟,日久不愈,身体怕冷而喜欢躺卧,舌淡、脉微,发作时不口渴,气血两虚,以扶阳汤为主治方。《疟论》篇中,黄帝问道:有时隔两日发作,或隔数日发作,有时口渴,有时不口渴,这是什么原因呢?岐伯说:隔日发作的,是邪气停留在六腑,有时与卫气相互错失,不能相遇,所以休止数日后才发作。疟疾,是阴阳交替争胜。有时病势重,有时病势不重,所以有时口渴,有时不口渴。《刺疟篇》说:足少阴经的疟疾,使人呕吐得很厉害,寒热往来多,发热多而恶寒少,想要关闭门窗躲藏起来,这种病难以痊愈。少阴疟是邪气侵入很深的病,本来就难以迅速痊愈。三疟又是病邪积聚深重而难以恢复的证候,加上与卫气相互错失,长久不愈本来就是常态。既然已经长久不愈,气也好,血也好,难道会不随着时间日渐耗散吗?身体怕冷而喜欢躺卧,是少阴的本证;舌淡、脉微、不口渴,是阳气微弱的表现。所以以鹿茸为主药,峻补督脉;一方面是八脉附属于肝肾,少阴虚弱,八脉也会虚弱。另一方面是督脉总管各条阳脉,是卫气的根本。人参、附子、桂枝随着鹿茸峻补太阳,以充实卫气。当归随着鹿茸补益血中的气,疏通阴分中的阳气。单用蜀漆一味,迅速提举难以驱出的疟邪,随着各味补阳药努力奋争,从卫气中驱出。这是阴脏的阴证,所以汤剂以扶阳命名。扶阳汤(辛甘温阳法) 鹿茸(生切成末,先用黄酒煎煮,五钱)、熟附子(三钱)、人参(二钱)、粗桂枝(三钱)、当归(二钱)、蜀漆(炒黑,三钱)。用水八杯,加入煎取的鹿茸酒,煎成三小杯,每日服三次。六十二、厥阴三疟,日久不止,劳累就发热,或者有痞结,气机上逆想要呕吐,以减味乌梅丸法为主治方。凡是厥阴病严重的,没有不侵犯阳明的。邪气不深就不会形成三疟;三疟本来就有难以痊愈的势态,既然长久不止,阴阳两方面也都受到了损伤。劳累就从内部发热,是阴气受到损伤。痞结,是阴邪。气机上逆而想要呕吐,是厥阴侵犯阳明,阳明的阳气将要疲惫。所以采用乌梅丸刚柔并用的方法:用柔药救护阴气,顺应厥阴刚脏的本体;用刚药救护阳气,充实阳明阳腑的本体。减味乌梅丸法(酸苦属阴,辛甘属阳的复法) (以下方剂中大多没有标明分量,是因为分量本来难以预先确定,使用者临证时斟酌即可。) 半夏、黄连、干姜、吴茱萸、茯苓、桂枝、白芍、川椒(炒黑)、乌梅。考察疟疾、痢疾两门,病久不治,暑湿之邪与下焦气血混处的情况:有的偏于阴,有的偏于阳,有的偏于刚,有的偏于柔。有的适宜补益,有的适宜攻泻;有的适宜疏通,有的适宜收涩。有的应从太阴治疗,有的应从少阴治疗,有的应从厥阴治疗,有的应当保护阳明;这些证候极其复杂而且种类繁多,不能全部记载。本书原本是为温病、暑病而写的,之所以在湿温篇中附录数条,是为了说明疟疾、痢疾的根源都在暑湿,使学习的人能够认识疾病的根源,让各种杂病有所归属,不过是粗略具备一个规模罢了。如果想求得完备精美,还应勤加研读各家医书。六十三、嗜酒之人长期患痢疾,饮食没有减少,用茵陈白芷汤主治。痢疾日久,却没有其他证候,而且仍能像平常一样饮食,可知他的病还没有损伤脏腑的真气和胃土,而是在肠中。痢疾久治不止,是嗜酒之人湿热向下侵犯的缘故,所以用风药的辛味,并辅以苦味使药力进入肠中,同时取芳香、凉、淡的作用。辛味能够胜湿并升举脾阳,苦味能够渗湿清热,芳香能够使脾舒适并燥湿,凉性能清热,淡味能够渗湿;使湿热除去、脾阳升起,痢疾自然就会停止。茵陈白芷汤方(苦辛淡法)。绵茵陈、白芷、北秦皮、茯苓皮、黄柏、藿香。六十四、老年人长期患痢疾,脾阳受到损伤,饮食不能消化而大便稀溏,肾阳也衰弱,用双补汤主治。老年人下元虚弱而长期患痢疾,损伤脾而累及肾,饮食不能消化、大便稀溏,也是脾肾两脏都受到损伤。没有腹痛、肛门下坠、腹中胀气等证候,可见邪气少而虚证多。所以用人参、山药、茯苓、莲子、芡实这些甘温而淡的药来补脾渗湿;再说莲子、芡实是水中的谷物,能够补益脾土而不克伐水气。用补骨脂、肉苁蓉、巴戟天、菟丝子、覆盆子、山萸肉、五味子这些酸甘而微辛的药,升举并补益肾脏阴分中的阳气,同时还能补益精气、安定五脏。这一条应当与上一条对照着看。上一条说嗜酒之人长期患痢疾,脏腑真气尚未受损而湿热仍然很重,所以虽然病程已久,仍以清热渗湿为主。这一条说老年人长期患痢疾,湿热没有多少而脏腑真气已经不足,所以虽然仍有滞下不净,却一概采用补益脏腑、固护正气的方法。由此确立的治法,也可以使人领悟到,治疗疾病一定要先辨识证候。双补汤方(这是复方,具体方法见注中)。人参、山药、茯苓、莲子、芡实、补骨脂、肉苁蓉、山萸肉、五味子、巴戟天、菟丝子、覆盆子。六十五、长期患痢疾而小便不通,厌恶进食并想呕吐,用加减理阴煎主治。这是阳气受伤而进一步损伤阴气。小便不通,说明阴液已经枯竭。厌恶进食、想要呕吐,说明脾胃的阳气都已经衰败。所以用熟地、白芍、五味子收摄三阴的阴气,用附子通行肾阳,用炮姜调理脾阳,用茯苓调理胃阳。考察原方,是通行与固守兼施,刚药与柔药相互配合;之所以命名为理阴煎,是因为其用意在于偏重保护阴气。熟地固守下焦血分,甘草固守中焦气分,当归通行下焦血分,炮姜通行中焦气分。因为气能够统摄血,由气分的通行,配合血分的固守,这就是它被称为“理”的原因。这个方剂去掉甘草、当归,加入白芍、五味子、附子、茯苓,是因为患者厌恶进食并想要呕吐。如果长期患痢疾而阳气没有明显受伤,没有食欲减退、想要呕吐的表现,只是阴气损伤很重,那么又可以去掉刚药而增加柔药。使用现成方剂,总要灵活变通、使药力流通,并以针对证候审慎选择药物为要。加减理阴煎方(辛、淡属于阳,酸、甘能够化阴的复法。凡是采用复法,都是因为久病不能只用一种治法便解决问题)。熟地、白芍、附子、五味子、炮姜、茯苓。六十六、长期患痢疾并夹有瘀血,肛门中有下坠感,腹中不痛,用断下渗湿汤主治。

此涩血分之法也。腹不痛,无积滞可知,无积滞,故用涩也。然腹中虽无积滞,而肛门下坠,痢带瘀血,是气分之湿热久而入于血分,故重用樗根皮之苦燥湿、寒胜热。涩以断下,专入血分而涩血为君;地榆得先春之气,木火之精,去瘀生新;茅术、黄柏、赤苓、猪苓开膀胱,使气分之湿热,由前阴而去,不致遗留于血分也,楂肉亦为化瘀而设,银花为败毒而然。

断下渗湿汤方(苦辛淡法)

樗根皮(炒黑,一两) 生茅术(一钱) 生黄柏(一钱) 地榆(炒黑,一钱五分) 楂肉(炒黑三钱) 银花(炒黑,一钱五分) 赤苓(三钱) 猪苓(一钱五分)

水八杯,煮成三杯,分三次服。

六十七、下痢无度,脉微细,肢厥,不进食,桃花汤主之。

此涩阳明阳分法也。下痢无度,关闸不藏,脉微细肢厥,阳欲脱也。故以赤石脂急涩下焦,粳米合石脂堵截阳明,干姜温里而回阳,俾痢止则阴留,阴留则阳斯变矣。

桃花方(方法见温热下焦篇)

六十八、久痢,阴伤气陷,肛坠尻酸,地黄余粮汤主之。

此涩少阴阴分法也。肛门坠而尻脉酸,肾虚而津液消亡之象。故以熟地、五味补肾而酸甘化阴;余粮固涩下焦,而酸可除,坠可止,痢可愈也(按石脂、余粮,皆系石药而性涩,桃花汤用石脂不用余粮,此则用余粮而不用石脂。盖石脂甘温,桃花温剂也;余粮甘平,此方救阴剂也,无取乎温,而有取乎平也)。

地黄余粮汤方(酸甘兼涩法)

熟地黄 禹余粮 五味子六十九、久痢伤肾,下焦不固,肠腻滑下,纳谷运迟,三神丸主之。

此涩少阴阴中之阳法也。肠腻滑下,知下焦之不固;纳运谷迟,在久痢之后,不惟脾阳不运,而肾中真阳亦衰矣。故用三神丸温补肾阳,五味兼收其阴,肉果涩自滑之脱也。

三神丸方(酸甘辛温兼涩法,亦复方也)

五味子 补骨脂 肉果(去净油)

七十、久痢伤阴,口渴舌干,微热微咳,人参乌梅汤主之。

口渴微咳于久痢之后,无湿热客邪款证,故知其阴液太伤,热病液涸,急以救阴为务。

人参乌梅汤(酸甘化阴法)

人参 莲子(炒) 炙甘草 乌梅 木瓜 山药按此方于救阴之中,仍然兼护脾胃。若液亏甚而土无他病者,则去山药、莲子,加生地、麦冬,又一法也。

七十一、痢久阴阳两伤,少腹肛坠,腰胯脊髀酸痛,由脏腑伤及奇经,参茸汤主之。

少腹坠,冲脉虚也;肛坠,下焦之阴虚也;腰,肾之府也;胯,胆之穴也(谓环跳);脊,太阳夹督脉之部也;髀,阳明部也;俱酸痛者,由阴络而伤及奇经也。参补阳明,鹿补督脉,归茴补冲脉,菟丝、附子升少阴,杜仲主腰痛,俾八脉有权,肝肾有养,而痛可止,坠可升提也。

按环跳本穴属胆,太阳少阴之络实会于此。

参茸汤(辛甘温法)

人参 鹿茸 附子 当归(炒) 茴香(炒) 菟丝子 杜仲按此方虽曰阴阳两补,而偏于阳。若其人但坠而不腰脊痛,偏于阴伤多者,可于本方去附子加补骨脂,又一法也。

七十二、久痢伤及厥阴,上犯阳明,气上撞心,饥不欲食,干呕腹痛,乌梅丸主之。

肝为刚脏,内寄相火,非纯刚所能折;阳明腑,非刚药不复其体。仲景厥阴篇中,列乌梅丸治木犯阳明之吐蛔,自注曰:又主久痢方。然久痢之症不一,亦非可一概用之者也。叶氏于木犯阳明之疟痢,必用其法而化裁之,大抵柔则加白芍、木瓜之类,刚则加吴萸、香附之类,多不用桂枝、细辛、黄柏,其与久痢纯然厥阴见证,而无犯阳明之呕而不食撞心者,则又纯乎用柔,是治厥阴久痢之又一法也。按泻心寒热并用,而乌梅丸则又寒热刚柔并用矣。盖泻心治胸膈间病,犹非纯在厥阴也,不过肝脉络胸耳。若乌梅丸则治厥阴,防少阳,护阳明之全剂。

乌梅丸方(酸甘辛苦复法。酸甘化阴,辛苦通降,又辛甘为阳,酸苦为阴)

乌梅 细辛 干姜 黄连 当归 附子 蜀椒(炒焦去汗) 桂枝 人参 黄柏此乌梅丸本方也。独无论者,以前贤名注林立,兹不再赘。分量制法,悉载伤寒论中。

七十三、休息痢经年不愈,下焦阴阳皆短,不能收摄,少腹气结,有似 瘕,参芍汤主之。

译这是收涩血分的治法。腹部不痛,可以知道没有积滞;既然没有积滞,所以采用收涩法。然而腹中虽然没有积滞,肛门却有下坠感,痢疾中夹有瘀血,这是气分的湿热日久而进入血分的缘故,所以重用樗根皮,以其苦味燥湿、寒性胜热。用收涩法截断下利,专门进入血分并收涩血分的樗根皮作为主药。地榆得到春天最先到来的生发之气,具有木火的精华,能够去除瘀血并生成新血。茅术、黄柏、赤茯苓、猪苓疏通膀胱,使气分的湿热从前阴排出,不致遗留在血分;山楂肉也是为了化除瘀血而设置,金银花则是为了败毒。断下渗湿汤方(苦辛淡法)。樗根皮(炒黑,一两)、生茅术(一钱)、生黄柏(一钱)、地榆(炒黑,一钱五分)、山楂肉(炒黑,三钱)、金银花(炒黑,一钱五分)、赤茯苓(三钱)、猪苓(一钱五分)。用水八杯,煎煮成三杯,分三次服用。六十七、下痢没有节制,脉象微细,四肢厥冷,不进饮食,用桃花汤主治。这是收涩阳明阳分的治法。下痢没有节制,关口失去闭藏的作用,脉象微细、四肢厥冷,这是阳气将要脱失。所以用赤石脂迅速收涩下焦,粳米配合赤石脂堵截阳明,干姜温暖里部而使阳气回归,使痢疾停止,阴液便能留存;阴液留存,阳气才会随之恢复。桃花汤方(具体方法见《温热下焦篇》)。六十八、长期患痢疾,阴气受伤而气机下陷,肛门下坠、臀部酸痛,用地黄余粮汤主治。这是收涩少阴阴分的治法。肛门下坠而臀部酸痛,是肾虚、津液消亡的表现。所以用熟地、五味子补益肾气,并以酸甘之味化生阴气。禹余粮固涩下焦,因此能够消除酸痛、止住下坠、治愈痢疾(按:赤石脂、禹余粮都是石药,药性收涩;桃花汤用赤石脂而不用禹余粮,本方则用禹余粮而不用赤石脂。这是因为赤石脂甘温,桃花汤是温性方剂。禹余粮甘而平,这个方剂是救护阴气的方剂,不需要它的温性,而取其平和之性)。地黄余粮汤方(酸甘兼收涩法)。熟地黄、禹余粮、五味子。六十九、长期患痢疾而损伤肾脏,下焦不能固摄,肠中黏腻而滑泄,饮食入胃后运化迟缓,用三神丸主治。这是收涩少阴阴分中的阳气的治法。肠中黏腻而滑泄,可以知道下焦不能固摄。饮食纳入、运化谷物迟缓,而且发生在长期痢疾之后,不只是脾阳不能运化,肾中的真阳也已经衰弱了。所以用三神丸温补肾阳,五味子兼收阴气,肉豆蔻以收涩来制止滑泄不固。三神丸方(酸甘辛温兼收涩法,也是复方)。五味子、补骨脂、肉豆蔻(去净油)。七十、痢疾日久损伤阴气,口渴、舌干,微热、微咳,用人参乌梅汤主治。久痢之后出现口渴、微咳,却没有湿热外邪停留的证候,因此知道阴液损伤严重;热病使津液枯竭,应立即以救护阴液为首要任务。人参乌梅汤(酸甘化阴法)。人参、莲子(炒)、炙甘草、乌梅、木瓜、山药。按:此方救护阴液时,仍兼顾保护脾胃。若津液亏损严重而脾土没有其他病,就去掉山药、莲子,加入生地、麦冬,这是另一种治法。七十一、痢疾日久,阴阳两气都受损,小腹和肛门下坠,腰、胯、脊背、大腿内侧酸痛,这是脏腑受伤而累及奇经,用参茸汤主治。小腹下坠,是冲脉虚弱。肛门下坠,是下焦阴虚。腰是肾脏所居的部位。胯部是胆经穴位所在的部位(指环跳穴)。脊背是足太阳经夹着督脉经过的部位。大腿内侧是阳明经分布的部位。这些部位都酸痛,是阴络受伤而累及奇经。人参补益阳明,鹿茸补益督脉,当归、茴香补益冲脉,菟丝子、附子升举少阴,杜仲主治腰痛,使八脉恢复作用,肝肾得到滋养,于是疼痛可以停止,下坠也能升提。按:环跳穴本属胆经,太阳经、少阴经的络脉实际上都在这里交会。参茸汤(辛甘温法)。人参、鹿茸、附子、当归(炒)、茴香(炒)、菟丝子、杜仲。按:此方虽说阴阳两补,但偏重补阳。若患者只有下坠而没有腰脊疼痛,偏于阴伤较重,可在本方中去掉附子,加入补骨脂,这是另一种治法。七十二、痢疾日久损伤厥阴,向上侵犯阳明,气向上冲撞心胸,饥饿却不想吃东西,干呕、腹痛,用乌梅丸主治。肝是刚强之脏,内部寄居着相火,不是单纯用刚性药物就能折服的。阳明腑病,不用刚性药物就不能恢复其正常功能。张仲景在《伤寒论·厥阴篇》中列出乌梅丸治疗肝木侵犯阳明所致的吐蛔,并自注说:又主治久痢。然而久痢的证候并不相同,也不能一概使用这个方剂。叶氏治疗肝木侵犯阳明所致的疟疾、痢疾,一定采用乌梅丸的治法并随证加减。大体说来,偏柔的加入白芍、木瓜之类;偏刚的加入吴茱萸、香附之类;多数不用桂枝、细辛、黄柏。若久痢完全表现为厥阴证,而没有侵犯阳明所致的呕吐、不进食、气冲心胸等证候,则纯粹采用柔法,这是治疗厥阴久痢的另一种方法。按:泻心汤同时采用寒、热两类药物;乌梅丸则进一步兼用寒热两性,并配合刚柔两种治法。这是因为泻心汤治疗胸膈之间的疾病,还不算完全属于厥阴,只是肝经脉络经过胸部而已。至于乌梅丸,则是一个治疗厥阴、防护少阳、保护阳明的完整方剂。乌梅丸方(酸甘辛苦复法。酸味和甘味能够化生阴气,辛味和苦味能够疏通并使气机下降;又以辛甘为阳,酸苦为阴)。乌梅、细辛、干姜、黄连、当归、附子、蜀椒(炒焦,去汗)、桂枝、人参、黄柏。这就是乌梅丸的原方。这里不再单独论述,因为前代贤医的著名注解已经很多,此处不再赘述。分量和炮制方法,全都记载在《伤寒论》中。七十三、休息痢多年不愈,下焦阴阳都不足,不能固摄,小腹气机郁结,似乎有“□瘕”,用参芍汤主治。

休息痢者,或作或止,止而复作,故名休息,古称难治。所以然者,正气尚旺之人,即受暑、湿、水、谷、血、食之邪太重,必日数十行,而为胀、为痛、为里急后重等证,必不或作或辍也。其成休息证者,大抵有二,皆以正虚之故。一则正虚留邪在络,至其年月日时复发,而见积滞腹痛之实证者,可遵仲景凡病至其年月日时复发者当下之例,而用少少温下法,兼通络脉,以去其隐伏之邪;或丸药缓攻,俟积尽而即补之;或攻补兼施,中下并治,此虚中之实证也。一则纯然虚证,以痢久滑泄太过,下焦阴阳两伤,气结似乎 瘕,而实非 瘕,舍温补其何从!故以参、苓、炙草守补中焦,参、附固下焦之阳,白芍、五味收三阴之阴,而以少阴为主,盖肾司二便也。汤名参芍者,取阴阳兼固之义也。

参芍汤方(辛甘为阳酸甘化阴复法)

人参 白芍 附子 茯苓 炙甘草 五味子七十四、噤口痢,热气上冲,肠中逆阻似闭,腹痛在下尤甚者,白头翁汤主之。

此噤口痢之实证,而偏于热重之方也。

白头翁汤(方注见前)

七十五、噤口痢,左脉细数,右手脉弦,干呕腹痛,里急后重,积下不爽,加减泻心汤主之。

此亦噤口痢之实证,而偏于湿热太重者也。脉细数,温热着里之象;右手弦者,木入土中之象也。

故以泻心去守中之品,而补以运之,辛以开之,苦以降之;加银花之败热毒,楂炭之克血积,木香之通气积,白芍以收阴气,更能于土中拔木也。

加减泻心汤方(苦辛寒法)

川连 黄芩 干姜 银花 楂炭 白芍 木香汁七十六、噤口痢,呕恶不饥,积少痛缓,形衰脉弦,舌白不渴,加味参苓白术散主之。

此噤口痢邪少虚多,治中焦之法也。积少痛缓,则知邪少;舌白者无热;形衰不渴,不饥不食,则知胃关欲闭矣;脉弦者,《金匮》谓:弦则为减,盖谓阴精阳气俱不足也。《灵枢》谓:诸小脉者,阴阳形气俱不足,勿取以针,调以甘药也。仲景实本于此而作建中汤,治诸虚不足为一切虚劳之祖方。李东垣又从此化出补中益气、升阳益气,清暑益气等汤,皆甘温除大热法,究不若建中之纯,盖建中以德胜,而补中以才胜者也。调以甘药者,十二经皆秉气于胃,胃复则十二经之诸虚不足,皆可复也。叶氏治虚多脉弦之噤口痢,仿古之参苓白术散而加之者,亦同诸虚不足调以甘药之义,又从仲景、东垣两法化出,而以急复胃气为要者也。

加味参苓白术散方(本方甘淡微苦法,加则辛甘化阳,芳香悦脾,微辛以通,微苦以降也)

人参(二钱) 白术(炒焦,一钱五分) 茯苓(一钱五分) 扁豆(炒,二钱) 薏仁(一钱五分)

桔梗(一钱) 砂仁(炒,七分) 炮姜(一钱) 肉豆蔻(一钱) 炙甘草(五分)

共为极细末,每服一钱五分,香粳米汤调服,日二次。

〔方论〕参苓白术散原方,兼治脾胃,而以胃为主者也,其功但止土虚无邪之泄泻而已。此方则通宣三焦,提上焦,涩下焦,而以醒中焦为要者也。参、苓、白术加炙草,则成四君矣。按四君以参、苓为胃中通药,胃者腑也,腑以通为补也;白术、炙草,为脾经守药,脾者脏也,脏以守为补也。茯苓淡渗,下达膀胱,为通中之通;人参甘苦,益肺胃之气,为通中之守;白术苦能渗湿,为守中之通;甘草纯甘,不兼他味,又为守中之守也,合四君为脾胃为两补之方。加扁豆、薏仁以补肺胃之体,炮姜以补脾肾之用;桔梗从上焦开提清气,砂仁、肉蔻从下焦固涩浊气,二物皆芳香能涩滑脱,而又能通下焦之郁滞,兼醒脾阳也。为末,取其留中也;引以香粳米,亦以其芳香悦土,以胃所喜为补也,上下斡旋,无非冀胃气渐醒,可以转危为安也。

七十七、噤口痢,胃关不开,由于肾关不开者,肉苁蓉汤主之。

此噤口痢邪少虚多,治下焦之法也。盖噤口日久,有责在胃者,上条是也;亦有由于肾关不开,而胃关愈闭者,则当以下焦为主。方之重用苁蓉者,以苁蓉感马精而生,精血所生之草而有肉者也。马为火畜,精为水阴,禀少阴水火之气而归于太阴坤土之药,其性温润平和,有从容之意,故得从容之名,补下焦阳中之阴有殊功。《本经》称其强阴益精,消 瘕,强阴者,火气也,益精者,水气也,瘕乃气血积聚有形之邪,水火既济,中土气盛,而积聚自消。兹以噤口痢阴阳俱损,水土两伤,而又滞下之积聚未清,苁蓉乃确当之品也;佐以附子补阴中之阳,人参、干姜补土,当归、白芍补肝肾,芍用桂制者,恐其呆滞,且束入少阴血分也。

肉苁蓉汤(辛甘法)

肉苁蓉(泡淡,一两) 附子(二钱) 人参(二钱) 干姜炭(二钱) 当归(二钱) 白芍(肉桂汤浸炒,三钱)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缓缓服,胃稍开,再作服。

卷三·下焦篇

秋燥

译休息痢是时发时止,停止后又复发,所以称为休息痢,古人称它为难治之病。这是因为正气仍旺盛的人,即使受到暑、湿、水、谷、血、食等邪气过重的侵袭,也一定会每天腹泻几十次,出现腹胀、腹痛、里急后重等证候,必定不会时发时止。形成休息痢证的情况,大体有两种,都是因为正气虚弱。一种是正气虚弱而邪气留在络脉中,到了相应的年月日时便复发,并出现积滞、腹痛等实证;可以遵循张仲景所说疾病到了相应年月日时复发就应攻下的先例,采用少量温性攻下法,同时疏通络脉,以除去潜伏的邪气。也可以用丸药缓慢攻伐,等积滞排尽后立即补益。或者攻补兼施,同时治疗中焦和下焦;这属于虚证中夹有实证。另一种是纯粹的虚证,因为痢疾日久而滑泄过度,使下焦阴阳两气都受损,气机郁结,似乎有“□瘕”,实际上并不是“□瘕”;除了温补还能怎么办呢!所以用人参、茯苓、炙甘草固守并补益中焦,用人参、附子固护下焦阳气,用白芍、五味子收摄三阴的阴气,并以少阴为主,因为肾主管大小便。汤剂命名为参芍,是取阴阳一同固护的意思。参芍汤方(辛甘为阳、酸甘化阴复法)。人参、白芍、附子、茯苓、炙甘草、五味子。七十四、噤口痢,热气向上冲逆,肠中气机逆阻,似乎闭塞,腹痛在下腹部尤其严重,用白头翁汤主治。这是噤口痢的实证,而且偏于热邪较重。白头翁汤(方剂注解见前文)。七十五、噤口痢,左手脉细数,右手脉弦,干呕、腹痛,里急后重,积滞排下不畅,用加减泻心汤主治。这也是噤口痢的实证,但偏于湿热太重。脉象细而数,是温热之邪深入内部的表现。右手脉弦,是肝木进入脾土之中的表现。所以在泻心汤中去掉具有固守中焦作用的药物,补入能够运化中焦的药物,用辛味药物宣通,用苦味药物降泄。加入金银花以败除热毒,山楂炭以消除血中积滞,木香汁以疏通气中积滞,白芍以收摄阴气,更能在脾土中拔除肝木。加减泻心汤方(苦辛寒法)。川连、黄芩、干姜、金银花、山楂炭、白芍、木香汁。七十六、噤口痢,恶心呕吐而不感到饥饿,积滞少、疼痛缓和,形体衰弱、脉象弦,舌苔白而不渴,用加味参苓白术散主治。这是噤口痢中邪气少而虚证多的情况,是治疗中焦的方法。积滞少、疼痛缓和,就知道邪气少。舌苔白,说明没有热邪。形体衰弱、不口渴,又不感到饥饿而不能进食,就知道胃的关口将要闭塞。脉象弦,《金匮要略》说:弦脉表示减弱,意思是阴精和阳气都不足。《灵枢》说:各种细小微弱的脉象,说明阴阳、形体和气都不足,不要用针刺,应当用甘味药物调理。张仲景正是据此创制建中汤,用来治疗各种虚弱不足,成为一切虚劳病的祖方。李东垣又由此演化出补中益气、升阳益气、清暑益气等汤剂,都是以甘温药物消除大热的治法,但终究不如建中汤纯正;这是因为建中汤胜在药物的德性,而补中诸方胜在药物的才能。用甘味药物调理,是因为十二经都从胃获得气,胃气恢复后,十二经的各种虚弱不足也都能恢复。叶氏治疗虚证较多、脉象弦的噤口痢,仿照古方参苓白术散加减,也符合各种虚弱不足都用甘味药调理的道理;这是从仲景、东垣两种治法进一步变化而来,并把迅速恢复胃气作为要务。加味参苓白术散方(原方采用甘淡微苦法,加味后以辛甘化阳,芳香使脾舒适,微辛以疏通,微苦以降下)。人参(二钱)、白术(炒焦,一钱五分)、茯苓(一钱五分)、扁豆(炒,二钱)、薏仁(一钱五分)。桔梗(一钱)、砂仁(炒,七分)、炮姜(一钱)、肉豆蔻(一钱)、炙甘草(五分)。把诸药共同研成极细粉末,每次取一钱五分,用香粳米汤调服,每天服两次。〔方论〕参苓白术散原方兼治脾胃,但以胃为主;它的功效只是止住脾土虚弱而没有邪气所致的泄泻。这个方剂则能疏通宣达三焦,提举上焦,收涩下焦,并把唤醒中焦作为要点。人参、茯苓、白术再加炙甘草,就组成四君子汤。按:四君子汤中,人参、茯苓是胃中的通行药;胃属于腑,腑以通畅作为补益。白术、炙甘草是脾经的固守药;脾属于脏,脏以固守作为补益。茯苓味淡而能渗湿,向下通达膀胱,这是通畅之中的通畅。人参味甘而微苦,补益肺胃之气,这是通畅之中的固守。白术的苦味能够渗湿,这是固守之中的通畅。甘草只有甘味,不兼有其他味道,又是固守之中的固守;四药合用,就是同时补益脾胃的方剂。加入扁豆、薏仁以补益肺胃的形体,加入炮姜以补益脾肾的作用。桔梗从上焦开通并提举清气,砂仁、肉豆蔻从下焦固涩浊气;二药都芳香而能收涩滑脱,又能疏通下焦郁滞,同时唤醒脾阳。研成粉末,是为了使药力留在中焦。用香粳米汤引药,也是取其芳香而使脾土舒适,以胃所喜爱的东西作为补益;使上下气机回旋,无非希望胃气逐渐苏醒,从而转危为安。七十七、噤口痢,胃的关口不能打开,是由于肾的关口也不能打开,用肉苁蓉汤主治。这是噤口痢中邪气少而虚证多的情况,是治疗下焦的方法。噤口痢日久,有的病责在胃,上条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也有由于肾的关口不能打开,导致胃的关口更加闭塞的情况,这时应当以下焦为主来治疗。方中重用肉苁蓉,是因为肉苁蓉感受马的精气而生,是由精血所生、具有肉质的草药。马属于火类牲畜,精属于水阴;肉苁蓉禀受少阴水火之气,又归于太阴坤土,是一种性温润而平和的药物,有从容和缓的意味,所以得名肉苁蓉,对补益下焦阳中之阴有特殊功效。《本经》称肉苁蓉能强盛阴气、补益精气、消除“□瘕”。所谓强盛阴气,是指补益火气;所谓补益精气,是指补益水气;“□瘕”是气血积聚形成的有形邪气。水火相济,中土之气旺盛,积聚自然消散。如今噤口痢阴阳都受损,水土两气都受伤,而且痢疾所致的积聚还没有清除,肉苁蓉正是恰当的药物。辅以附子补益阴中的阳气,人参、干姜补益脾土,当归、白芍补益肝肾;白芍用肉桂炮制,是担心它药性呆滞,并且使药力收束而进入少阴血分。肉苁蓉汤(辛甘法)。肉苁蓉(泡淡,一两)、附子(二钱)、人参(二钱)、干姜炭(二钱)、当归(二钱)、白芍(用肉桂汤浸后炒,三钱)。用水八杯,煎取三杯,分三次缓缓服用;胃口稍微打开后,再煎服。卷三·下焦篇。秋燥。

七十八、燥久伤及肝肾之阴,上盛下虚,昼凉夜热,或干咳,或不咳,甚则痉厥者,三甲复脉汤主之,定风珠亦主之,专翕大生膏亦主之。

肾主五液而恶燥,或由外感邪气久羁而伤及肾阴,或不由外感而内伤致燥,均以培养津液为主。肝木全赖肾水滋养,肾水枯竭,肝断不能独治。所谓乙癸同源,故肝肾并称也。三方由浅入深,定风浓于复脉,皆用汤,从急治。专翕取乾坤之静,多用血肉之品,熬膏为丸,从缓治。盖下焦深远,草木无情,故用有情缓治。再暴虚易复者,则用二汤;久虚难复者,则用专翕。专翕之妙,以下焦丧失皆腥臭脂膏,即以腥臭脂膏补之,较之丹溪之知柏地黄,云治雷龙之火而安肾燥,明眼自能辨之。盖凡甘能补,凡苦能泻,独不知苦先入心,其化以燥乎!再雷龙不能以刚药直折也,肾水足则静,自能安其专翕之性;肾水亏则动而燥,因燥而燥也。善安雷龙者,莫如专翕,观者察之。

三甲复脉汤、定风珠(并见前)

专翕大生膏(酸甘咸法)

人参(二斤,无力者以制洋参代之) 茯苓(二斤) 龟板(另熬胶,一斤) 乌骨鸡(一对) 鳖甲(一斤,另熬胶) 牡蛎(一斤) 鲍鱼(二斤) 海参(二斤) 白芍(二斤) 五味子(半斤) 麦冬(二斤,不去心) 羊腰子(八对) 猪脊髓(一斤) 鸡子黄(二十丸) 阿胶(二斤) 莲子(二斤)

芡实(三斤) 熟地黄(三斤) 沙苑蒺藜(一斤) 白蜜(一斤) 枸杞子(炒黑,一斤)

上药分四铜锅(忌铁器,搅用铜勺),以有情归有情者二,无情归无情者二,文火细炼三昼夜,去渣;再熬六昼夜;陆续合为一锅,煎炼成膏,末下三胶,合蜜和匀,以方中有粉无汁之茯苓、白芍、莲子、芡实为细末,合膏为丸。每服二钱,渐加至三钱,日三服,约一日一两,期年为度。每殒胎必三月,肝虚而热者,加天冬一斤,桑寄生一斤,同熬膏,再加鹿茸二十四两为末(本方以阴生于八,成于七,故用三七二十一之奇方,守阴也。加方用阳生于七,成于八,三八二十四之偶方,以生胎之阳也。古法通方多用偶,守法多用奇,阴阳互也)。

卷四·杂说

汗论

汗也者,合阳气阴精蒸化而出者也。《内经》云:人之汗,以天地之雨名之。盖汗之为物,以阳气为运用,以阴精为材料。阴精有余,阳气不足,则汗不能自出,不出则死;阳气有余,阴精不足,多能自出,再发则痉,痉亦死;或熏灼而不出,不出亦死也。其有阴精有余,阳气不足,又为寒邪肃杀之气所抟,不能自出者,必用辛温味薄急走之药,以运用其阳气,仲景之治伤寒是也。伤寒一书,始终以救阳气为主。其有阳气有余,阴精不足,又为温热升发之气所铄,而汗自出,或不出者,必用辛凉以止其自出之汗,用甘凉甘润培养其阴精为材料,以为正汗之地,本论之治温热是也。本论始终以救阴精为主。此伤寒所以不可不发汗,温热病断不可发汗之大较也。唐宋以来,多昧于此,是以人各着一伤寒书,而病温热者之祸及矣。呜呼!天道欤?抑人事欤?

卷四·杂说

方中行先生或问六气论

原文云:或问天有六气──风、寒、暑、湿、燥、火,风、寒、暑、湿,经皆揭病出条例以立论,而不揭燥火,燥火无病可论乎?曰:《素问》言春伤于风,夏伤于暑,秋伤于湿,冬伤于寒者,盖以四气之在四时,各有专令,故皆专病也。燥火无专令,故不专病,而寄病于百病之中;犹土无正位,而寄王于四时辰戌丑未之末。不揭者,无病无燥火也。愚按此论,牵强臆断,不足取信,盖信经太过则凿之病也。春风,夏火,长夏湿土,秋燥,冬寒,此所谓播五行于四时也。经言先夏至为病温,即火之谓;夏伤于暑,指长夏中央土而言也;秋伤于湿,指初秋而言,乃上令湿土之气,流行未尽。盖天之行令,每微于令之初,而盛于令之末;至正秋伤燥,想代远年湮,脱简故耳。喻氏补之诚是,但不当硬改经文,已详论于下焦寒湿第四十七条中。今乃以土寄王四时比燥火,则谬甚矣。夫寄王者,湿土也,岂燥火哉!以先生之高明,而于六气乃昧昧焉,亦千虑之失矣。

卷四·杂说

伤寒注论

仲祖《伤寒论》,诚为金科玉律,奈注解甚难。

译七十八、燥病日久而损伤肝肾之阴,出现上部邪盛、下部虚弱,白天凉、夜间热,有时干咳,有时不咳,严重时痉挛、厥逆,用三甲复脉汤主治;定风珠也主治这种病;专翕大生膏也主治这种病。肾主管五液而厌恶燥邪;有的是外感邪气长期滞留而损伤肾阴,有的不是外感,而是内伤导致燥病,治疗都应以培养津液为主。肝木全靠肾水滋养,肾水枯竭,肝绝不能独自维持。这就是所谓乙癸同源,所以总是把肝肾并称。三种方剂由浅入深,定风珠比复脉汤更为浓厚,都用汤剂,采取急治的方法。专翕大生膏取天地安静收摄之意,多用血肉有情之品,熬成膏再制成丸,采取缓治的方法。下焦深远,草木药物无情,所以采用有情之品缓慢治疗。如果突然出现虚弱而且容易恢复,就用前面两种汤剂。如果虚弱日久而难以恢复,就用专翕大生膏。专翕大生膏的妙处在于,下焦损伤后失去的都是腥臭脂膏,就用腥臭脂膏来补益它;这比朱丹溪用知母、黄柏、地黄丸治疗雷龙之火、安定肾燥的说法高明,明眼人自然能够辨别。人们只知道甘味能够补、苦味能够泻,却不知道苦味首先进入心,而其转化作用会造成燥病吗!而且雷龙之火也不能用刚性药物直接折服;肾水充足就会安静,自然能够安定其专翕的性质。肾水亏虚就会躁动而产生燥邪,这是因为燥而更加燥。善于安定雷龙之火的,没有比专翕大生膏更好的,读者应当仔细体察。三甲复脉汤、定风珠(均见前文)。专翕大生膏(酸甘咸法)。本膏所用药材及分量如下:人参二斤,体力不足者改用制洋参;茯苓二斤;龟板一斤,另熬取胶;乌骨鸡一对;鳖甲一斤,另熬取胶;牡蛎一斤;鲍鱼二斤;海参二斤;白芍二斤;五味子半斤;麦冬二斤,不去心;羊腰子八对;猪脊髓一斤;鸡子黄二十丸;阿胶二斤;莲子二斤。另用芡实三斤、熟地黄三斤、沙苑蒺藜一斤、白蜜一斤、枸杞子一斤(炒黑)。把以上药物分装在四口铜锅中(忌用铁器,搅拌时用铜勺),有情之品放入两锅,无情之品放入两锅,用文火细细熬炼三昼夜,去掉药渣。再熬炼六昼夜。陆续合并到一口锅中,煎炼成膏,最后加入三种胶,与蜂蜜调匀;把方中有粉末而没有汁液的茯苓、白芍、莲子、芡实研成细末,与药膏合在一起制成丸剂。每次服二钱,逐渐增加到三钱,每日服三次,大约一天一两,以服满一年为期限。每次胎儿夭折都在三个月时;肝虚而有热的,加天冬一斤、桑寄生一斤,一同熬成膏,再加入鹿茸二十四两研成的粉末(本方取阴气在数八时开始生发、在数七时成就,所以采用三七二十一这个奇数方,以固守阴气。加味方取阳气在数七时开始生发、在数八时成就,所以采用三八二十四这个偶数方,以生发胎儿的阳气。古代通用的方剂多采用偶数,固守的治法多采用奇数,这是阴阳相互配合的道理)。卷四·杂说。汗论。汗,是阳气和阴精结合后蒸腾化生并排出体外的产物。《内经》说:人的汗,名称取自天地间的雨。汗这种东西,以阳气作为运行的动力,以阴精作为生成的材料。阴精有余而阳气不足,汗就不能自行排出;汗排不出,人便会死亡。阳气有余而阴精不足,往往能够自行出汗;如果再次发汗,就会发生痉病,痉病也会导致死亡。有时阳气熏灼而汗仍不能排出,汗排不出也会死亡。有的人阴精有余、阳气不足,又受到寒邪肃杀之气的束缚,不能自行出汗,必定要用辛温、味薄而药力迅速运行的药物来推动阳气;张仲景治疗伤寒就是这样。《伤寒论》始终以救护阳气为主要原则。有的人阳气有余、阴精不足,又受到温热升发之气的消耗,于是自行出汗,或者汗不能排出,必定要用辛凉药来制止自行出的汗,用甘凉、甘润之品培育作为汗液材料的阴精,为正常出汗创造条件;本书治疗温热病就是这样。本书始终以救护阴精为主要原则。这就是伤寒病不能不发汗,而温热病绝对不能发汗的根本区别。唐宋以来,许多人对此不明白,因此人人都写一部《伤寒论》,而患温热病的人也因此遭受了祸害。唉!这是天道造成的吗?还是人为造成的吗?卷四·杂说。方中行先生或问六气论。原文说:有人问,天地有六气——风、寒、暑、湿、燥、火。风、寒、暑、湿这四种,经典都分别列举它们致病的条文来立论,却没有列举燥、火,难道燥、火就没有疾病可以论述吗?回答说:《素问》说,春天受到风邪,夏天受到暑邪,秋天受到湿邪,冬天受到寒邪,这是因为四种气分别在四时各自掌管时令,所以各有专门的病。燥、火没有专门主持的时令,所以不会形成专门的病,而是寄居在各种疾病之中。这就像土没有固定的方位,而是在四季辰、戌、丑、未四个时段的末尾寄居并称王。经典没有列出燥、火,是因为它们没有专门的疾病,也没有燥、火之病。我认为这种说法牵强而且是主观臆断,不足以令人信服;这是过分相信经典而产生穿凿附会的弊病。春季属风,夏季属火,长夏属湿土,秋季属燥,冬季属寒,这就是把五行分别布置在四时之中。经典说,夏至以前发病属于温病,说的就是火气。所谓“夏伤于暑”,指的是长夏中央的土气。所谓“秋伤于湿”,指的是初秋,因为上一个时令的湿土之气尚未完全流行结束。大体说来,天时运行、发布时令的气,在时令开始时较微弱,在时令末尾时才旺盛。至于“正秋伤燥”这一句,想来是年代久远、文字湮没,篇简脱落造成的。喻氏补充这一点确实是对的,但不应当强行改动经典原文;这件事我已经在下焦寒湿篇第四十七条中详细论述过。如今却把土寄居并主宰四时拿来比拟燥、火,实在错误得厉害。所谓寄居并主宰四时的,是湿土,哪里是燥火呢!以方先生这样高明的人,却对六气如此昏昧,也算是思虑周密之中出现的一次失误。卷四·杂说。伤寒注论。张仲景的《伤寒论》确实是金科玉律,只是注解它非常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