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上焦篇
此九条,见于王叔和《伤寒例》中居多,叔和又牵引《难经》之文以神其说。按时推病,实有是证,叔和治病时,亦实遇是证。但叔和不能别立治法,而叙于《伤寒例》中,实属蒙混,以《伤寒论》为治外感之妙法,遂将一切外感悉收入伤寒例中,而悉以治伤寒之法治之。后人亦不能打破此关,因仍苟简,千余年来,贻患无穷,皆叔和之作俑无怪见驳于方有执、喻嘉言诸公也。然诸公虽驳叔和,亦未曾另立方法,喻氏虽立治法,仍不能脱却伤寒圈子,弊与叔和无二,以致后人无所遵根据。本论详加考核,准古酌今,细立治法,除伤寒宗仲景法外,俾四时杂感,朗若列眉;未始非叔和有以肇其端,东垣、河间、安道、又可、嘉言、天士宏其议,而瑭得以善其后也。
风温者,初春阳气始开,厥阴行令,风夹温也。温热者,春末夏初,阳气弛张,温盛为热也。温疫者,厉气流行,多兼秽浊,家家如是,若役使然也。温毒者,诸温夹毒,秽浊太甚也。暑温者,正夏之时,暑病之偏于热者也。湿温者,长夏初秋,湿中生热,即暑病之偏于湿者也。秋燥者,秋金燥烈之气也。冬温者,冬应寒而反温,阳不潜藏,民病温也。温疟者,阴气先伤,又因于暑,阳气独发也。
按诸家论温,有顾此失彼之病,故是编首揭诸温之大纲,而名其书曰《温病条辨》。
二、凡病温者,始于上焦,在手太阴。
伤寒由毛窍而入,自下而上。始足太阳。足太阳膀胱属水,寒即水之气,同类相从,故病始于此。古来但言膀胱主表,殆未尽其义。肺者,皮毛之合也,独不主表乎(按人身一脏一腑主表之理,人皆习焉不察。以三才大道言之:天为万物之大表,天属金,人之肺亦属金,肺主皮毛,经曰皮应天,天一生水;地支始于子,而亥为天门,乃贞元之会,人之膀胱为寒水之腑;故俱同天气,而俱主表也)!治法必以仲景六经次传为祖法。温病由口鼻而入,自上而下,鼻通于肺,始手太阴。太阴金也,温者火之气,风者火之母,火未有不克金者,故病始于此,必从河间三焦定论。再寒为阴邪,虽《伤寒论》中亦言中风,此风从西北方来,乃 发之寒风也,最善收引,阴盛必伤阳,故首郁遇太阳经中之阳气,而为头痛身热等证。太阳阳腑也,伤寒阴邪也,阴盛伤人之阳也。温为阳邪,此论中亦言伤风,此风从东方来,乃解冻之温风也,最善发泄,阳盛必伤阴,故首郁遏太阴经中之阴气,而为咳嗽自汗口渴头痛身热尺热等证。太阴阴脏也,温热阳邪也,阳盛伤人之阴也。阴阳两大法门之辨,可了然于心目间矣。
夫大明生于东,月生于西,举凡万物,莫不由此少阳、少阴之气以为生成,故万物皆可名之曰东西。人乃万物之统领也,得东西之气最全,乃与天地东西之气相应。其病也,亦不能不与天地东西之气相应。东西者,阴阳之道路也。由东而往,为木、为风、为湿、为火、为热,湿土居中,与火交而成暑,火也者,南也。由西而往,为金、为燥、为水、为寒,水也者,北也。水火者,阴阳之征兆也;南北者,阴阳之极致也。天地营运此阴阳以化生万物,故曰天之无恩而大恩生。天地营运之阴阳和平,人生之阴阳亦和平,安有所谓病也矣!天地与人之阴阳,一有所偏,即为病也。偏之浅者病浅,偏之深者病深;偏于火者病温、病热,偏于水者病清、病寒,此水火两大法门之辨,医者不可不知。烛其为水之病也,而温之热之;烛其为火之病也,而凉之寒之,各救其偏,以抵于平和而已。非如鉴之空,一尘不染,如衡之平,毫无倚着,不能暗合道妙,岂可各立门户,专主于寒热温凉一家之论而已哉!瑭因辨寒病之原于水,温病之原于火也,而并及之。
三、太阴之为病,脉不缓不紧而动数,或两寸独大,尺肤热,头痛,微恶风寒,身热自汗,口渴,或不渴,而咳,午后热甚者,名曰温病。
不缓,则非太阳中风矣;不紧,则非太阳伤寒矣;动数者,风火相煽之象,经谓之燥;两寸独大,火克金也。尺肤热,尺部肌肤热甚,火反克水也。头痛、恶风寒、身热自汗、与太阳中风无异,此处最足以相混,于何辨之?于脉动数,不缓不紧,证有或渴、或咳、尺热、午后热甚辨之。太阳头痛,风寒之邪,循太阳经上至头与项,而项强头痛也。太阴之头痛,肺生天气,天气郁,则头亦痛也,且春气在头,又火炎上也。吴又可谓浮泛太阳经者,臆说也。伤寒之恶寒,太阳属寒水而主表,故恶风寒、温病之恶寒,肺合皮毛而亦主表,故亦恶风寒也。太阳病则周身之阳气郁,故身热;肺主化气,肺病不能化气,气郁则身亦热也。太阳自汗,风疏卫也;太阴自汗,皮毛开也,肺亦主卫。渴,火克金也。咳,肺气郁也。午后热甚,浊邪归下,又火旺时也,又阴受火克之象也。
译这九种温病,大多见于王叔和《伤寒例》中;王叔和又牵引《难经》的文字来使自己的说法显得神奇。按时令推求疾病,确实有这些证候;王叔和行医时,也确实遇到过这些证候。但是王叔和不能另行制定治疗方法,却把它们叙述在《伤寒例》中,实在是混淆视听。他把《伤寒论》当作治疗外感病的高明方法,于是把一切外感病都收入《伤寒例》,全都用治疗伤寒的方法来治疗。后人也不能打破这一关隘,于是仍旧苟且简略;一千多年下来,留下无穷的祸患。难怪方有执、喻嘉言诸位先生都驳斥王叔和,因为这一做法的始作俑者就是他。不过,这些先生虽然驳斥王叔和,也没有另行确立方法;喻氏虽然制定了治疗方法,仍然不能脱离伤寒的范围,弊病同王叔和没有两样,以致后人无所遵循依据。本篇详细考察,参考古法而斟酌今情,细致地确立治疗方法;除了伤寒遵循仲景的方法以外,使四时的各种杂感病都明白清楚,像列在眉前一样;这也未必不是王叔和首先开创了端绪,李东垣、刘河间、王安道、吴又可、喻嘉言、叶天士宏阐了这些议论,而我吴瑭得以把它完善于后。风温,是初春阳气开始生发、厥阴经当令时,风邪夹带温邪形成的病。温热,是春末夏初阳气舒展旺盛,温气盛大而转化为热所形成的病。温疫,是厉气流行,往往兼有秽浊之气,家家都出现同样的病情,就像被役使驱赶一般。温毒,是各种温病夹杂毒邪,秽浊之气太过严重。暑温,是正值夏季时,暑病偏重于热的一类。湿温,是长夏初秋时,湿邪之中产生热邪,也就是暑病偏重于湿的一类。秋燥,是秋季金气所具有的燥烈之气。冬温,是冬天本应寒冷却反而温暖,阳气不能潜藏,百姓因此患温病。温疟,是阴气先受到损伤,又感受暑邪,因而阳气独自发越所形成的病。考察各家关于温病的论述,都有顾此失彼的弊病,所以本书开头先揭示各种温病的总纲,并把书名定为《温病条辨》。二、凡是温病,起初都在上焦,病位属于手太阴肺经。伤寒是从毛孔进入人体,由下向上发展。起初病在足太阳经。足太阳膀胱经属水,寒邪就是水气,同类相随,所以伤寒起初病在这里。古来只说膀胱主管表证,大概还没有完全说明其中的含义。肺是皮毛所会合的脏,难道唯独不主管表证吗?(按:人体一脏一腑各自主表的道理,人人都习以为常,却没有仔细考察。从天地人三才的大道来说:天是万物最大的表,天属金,人的肺也属金;肺主管皮毛,经典说皮毛与天相应,天一生水;地支从子开始,而亥是天门,是贞元之气会合的地方;人的膀胱是寒水之腑;所以肺和膀胱都同天气相应,也都主管表证。) 治疗方法必须以仲景所说六经依次传变的规律为根本法则。温病是从口鼻进入人体,由上向下发展;鼻与肺相通,所以起初病在手太阴肺经。太阴属金,温气是火气,风是火的母气;火没有不克制金的,所以温病起初病在这里,治疗必当以刘河间关于三焦的定论为准。寒邪属于阴邪,虽然《伤寒论》中也说中风,但这里的风是从西北方来的、属于[原文缺字]发的寒风,最善于收敛拘急;阴气盛必然损伤阳气,所以首先郁闭足太阳经中的阳气,而出现头痛、身体发热等证候。太阳经是阳经之腑,伤寒属于阴邪,阴气盛就会损伤人体的阳气。温邪属于阳邪,本篇中也说伤风;这里的风是从东方来的、属于解冻时的温风,最善于向外发泄;阳气盛必然损伤阴气,所以首先郁闭手太阴经中的阴气,而出现咳嗽、自汗、口渴、头痛、身体发热、尺部发热等证候。太阴是属阴的脏,温热邪气属于阳邪,阳气盛就会损伤人体的阴气。阴阳两大法门的区别,现在已经可以清楚地理解了。太阳从东方升起,月亮从西方产生;凡是万物,无不依靠少阳、少阴之气而生成,所以万物都可以用“东西”来命名。人是万物的统领,所得到的东西之气最为完备,因此同天地东西方向的气相应。人患病时,也不能不同天地东西方向的气相应。东西,是阴阳运行的道路。从东方向西运行,依次表现为木、风、湿、火、热;湿土居于中央,同火交合而形成暑,火就是南方之气。从西方向东运行,依次表现为金、燥、水、寒;水就是北方之气。水与火,是阴阳的征象;南与北,是阴阳发展到极点的表现。天地运行这种阴阳之气来化生万物,所以说,天地看似无所偏爱,却由此产生了最大的恩泽。天地运行的阴阳调和,人的阴阳也就调和,哪里还会有所谓疾病呢?天地与人体的阴阳,只要有一方偏盛偏衰,就会形成疾病。偏差浅,病就浅;偏差深,病就深;偏于火,就患温病、热病;偏于水,就患清冷之病、寒病。这是水火两大法门的区别,医生不能不知道。明白它属于水气偏盛的病,就用温热的方法治疗;明白它属于火气偏盛的病,就用清凉寒性的办法治疗,各自纠正其偏盛偏衰,使之恢复平和而已。并不是像镜子那样空明、一尘不染,也不是像秤那样平正、毫无偏倚,就不能暗中符合大道的奥妙;难道可以各自树立门户,只专门拘守寒、热、温、凉某一家之说吗?我因此辨明寒病的根源在水,温病的根源在火,并把两者一并论述。三、太阴经的病,如果脉象不缓也不紧而跳动频数,或者两手寸脉独大,尺部皮肤发热,头痛,略微怕风怕冷,身体发热而自汗,口渴或不渴却咳嗽,并且午后热势加重,就叫作温病。脉不缓,就不是太阳中风;脉不紧,就不是太阳伤寒;脉搏跳动频数,是风火相互煽动的表现,经典称之为燥;两手寸脉独大,是火气克制金气。尺部皮肤发热,是尺部肌肤热得厉害,火气反过来克制水气。头痛、怕风怕冷、身体发热而自汗,同太阳中风没有区别;这一点最容易混淆,应当怎样辨别呢?要根据脉搏跳动频数、脉不缓不紧,以及或口渴、或咳嗽、尺部发热、午后热势加重等证候来辨别。太阳病的头痛,是风寒之邪沿太阳经向上到达头部和项部,所以项部僵硬而头痛。太阴病的头痛,是肺产生天气,天气郁闭,所以头部也痛;而且春气在头部,又有火气向上炎盛的原因。吴又可说温病浮泛在太阳经,是凭空臆测的说法。伤寒的怕冷,是因为太阳属寒水而主管表证,所以怕风怕冷;温病的怕冷,是因为肺与皮毛相合,也主管表证,所以同样怕风怕冷。太阳病会使全身的阳气郁闭,所以身体发热;肺主管气的化生,肺有病就不能化气,气机郁闭,身体也会发热。太阳病自汗,是风邪使卫气疏泄;太阴病自汗,是皮毛张开;肺也主管卫气。口渴,是火气克制金气。咳嗽,是肺气郁闭。午后热势加重,是浊邪归于下部,也是火气旺盛的时候,又是阴气受到火气克制的表现。
四、太阴风温、温热、温疫、冬温,初起恶风寒者,桂枝汤主之;但热不恶寒而渴者,辛凉平剂银翘散主之。温毒、暑温、湿温、温疟,不在此例。
按仲景《伤寒论》原文,太阳病(谓如太阳证,即上文头痛身热恶风自汗也),但恶热不恶寒而渴者,名曰温病,桂枝汤主之。盖温病忌汗,最喜解肌,桂枝本为解肌,且桂枝芳香化浊,芍药收阴敛液,甘草败毒和中、姜、枣调和营卫,温病初起,原可用之。此处却变易前法,恶风寒者主以桂枝,不恶风寒主以辛凉者,非敢擅违古训也。仲景所云不恶风寒者,非全不恶风寒也,其先亦恶风寒,迨既热之后,乃不恶风寒耳,古文简、质,且对太阳中风热时亦恶风寒言之,故不暇详耳。盖寒水之病,冬气也,非辛温春夏之气,不足以解之,虽曰温病,既恶风寒,明是温自内发,风寒从外搏,成内热外寒之证,故仍旧用桂枝辛温解肌法,俾得微汗,而寒热之邪皆解矣。温热之邪,春夏气也,不恶风寒,则不兼寒风可知,此非辛凉秋金之气,不足以解之。桂枝辛温,以之治温,是以火济火也,故改从内经“风淫于内、治以辛凉、佐以苦甘”法。
桂枝汤方桂枝(六钱) 芍药(炒,三钱) 炙甘草(二钱) 生姜(三片) 大枣(去核,二枚)
煎法服法,必如伤寒论原文而后可,不然,不惟失桂枝汤之妙,反生他变,病必不除。
辛凉平剂银翘散方连翘(一两) 银花(一两) 苦桔梗(六钱) 薄荷(六钱)
竹叶(四钱) 生甘草(五钱) 芥穗(四钱) 淡豆豉(五钱) 牛蒡子(六钱)
上杵为散,每服六钱,鲜苇根汤煎,香气大出,即取服,勿过煎。肺药取轻清,过煎则味浓而入中焦矣。病重者,约二时一服,日三服,夜一服;轻者三时一服,日二服;夜一服;病不解者,作再服。盖肺位最高,药过重,则过病所,少用又有病重药轻之患,故从普济消毒饮时时清扬法。今人亦间有用辛凉法者,多不见效,盖病大药轻之故,一不见效,随改弦易辙,转去转远,即不更张,缓缓延至数日后,必成中下焦证矣。胸膈闷者,加藿香三钱、郁金三钱:护膻中;渴甚者,加花粉;项肿咽痛者,加马勃、元参,衄者,去芥穗、豆豉,加白茅根三钱、侧柏炭三钱、栀子炭三钱;咳者,加杏仁利肺气;二、三日病犹在肺,热渐入里,加细生地、麦冬保津液;再不解或小便短者,加知母、黄芩、栀子之苦寒,与麦、地之甘寒,合化阴气,而治热淫所胜。
方论按温病忌汗,汗之不惟不解,反生他患。盖病在手经,徒伤足太阳无益;病自口鼻吸受而生,徒发其表亦无益也。且汗为心液,心阳受伤,必有神明内乱,谵语癫狂、内闭外脱之变。再,误汗虽曰伤阳,汗乃五液之一,未始不伤阴也。
《伤寒论》曰:“尺脉微者为里虚,禁汗,”其义可见。
译四、太阴经的风温、温热、温疫、冬温,初起怕风怕冷的,以桂枝汤为主方;只是发热而不怕冷、口渴的,以辛凉平剂银翘散为主方。温毒、暑温、湿温、温疟,不属于这一条的范围。按仲景《伤寒论》的原文,太阳病(是说有太阳证,也就是上文所说的头痛、身体发热、怕风、自汗),只是发热而不怕冷、口渴的,叫作温病,以桂枝汤为主方。大概温病忌讳发汗,最适宜解肌;桂枝本来就是解肌药,而且桂枝芳香化浊,芍药收敛阴气、收摄津液,甘草解毒和中,生姜、大枣调和营卫。温病初起,原本可以使用这些药物。这里却改变了前面的治法,怕风怕冷的以桂枝汤为主方,不怕风怕冷的以辛凉药为主方,并不是敢擅自违背古人的训示。仲景所说的不怕风怕冷,并不是完全不怕风怕冷,而是起初也怕风怕冷,等到已经发热以后,才不再怕风怕冷。古文简约质朴,而且是针对太阳中风在发热时也怕风怕冷这一点来说的,所以没有来得及详细说明。寒水之病属于冬气,若不是具有春夏之气的辛温药,就不足以解除它。虽然说是温病,但既然怕风怕冷,显然是温邪从内部发作,风寒从外部侵袭,形成内热外寒的证候,所以仍旧使用桂枝辛温解肌的方法,使其微微出汗,寒邪和温邪就都能解除。温热之邪属于春夏之气;不怕风怕冷,就可以知道没有兼夹寒风。这种病如果不是秋季金气所代表的辛凉之气,就不足以解除。桂枝性辛温,用它治疗温病,就等于用火来助火,所以改为遵从《内经》“风邪盛于内,治疗用辛凉药,辅以苦味、甘味药”的方法。桂枝汤方:桂枝(六钱)、芍药(炒,三钱)、炙甘草(二钱)、生姜(三片)、大枣(去核,二枚)。煎药方法和服药方法,必须完全按照《伤寒论》原文才可以;否则不但失去桂枝汤的妙处,反而会产生其他变化,疾病也一定不能消除。辛凉平剂银翘散方:连翘(一两)、银花(一两)、苦桔梗(六钱)、薄荷(六钱)。竹叶(四钱)、生甘草(五钱)、芥穗(四钱)、淡豆豉(五钱)、牛蒡子(六钱)。以上药物捣成散剂,每次服六钱,用鲜芦根汤煎煮;香气大量散出时立即取服,不要煎煮过久。肺部用药取其轻清之性,煎煮过久药味就会变浓而进入中焦。病重的,大约每二时服一次,白天服三次,夜间服一次;病轻的,每三时服一次,白天服两次;夜间服一次;疾病没有解除的,再煎服一次。大概肺的位置最高,药力过重就会越过病所;用量太少又有病重药轻的忧患,所以遵循《普济消毒饮》时时清扬的治法。现在的人偶尔也有使用辛凉法的,但大多没有效果,大概是因为病重而药力轻。一次见效不明显,就随意改变方法,结果越治越偏;即使不改变方法,缓慢拖延到几天以后,也一定会形成中焦、下焦的证候。胸膈闷的,加藿香三钱、郁金三钱,以保护膻中;口渴很严重的,加天花粉;项部肿胀、咽喉疼痛的,加马勃、元参;鼻出血的,去掉芥穗、豆豉,加白茅根三钱、侧柏炭三钱、栀子炭三钱;咳嗽的,加杏仁以利肺气;二、三日后疾病仍在肺,热邪逐渐进入里部的,加细生地、麦冬以保护津液;如果仍未解除,或者小便短少的,加知母、黄芩、栀子这些苦寒药,与麦冬、生地的甘寒之性相合,化生阴气,以治疗热邪过盛的病证。方剂论:温病忌讳发汗,发汗不但不能解除温病,反而会产生其他病患。大概病在手经,只是损伤足太阳经,没有益处;疾病是从口鼻吸入而产生的,只是发散体表邪气,也没有益处。而且汗是心液,心阳受到损伤,必然使神明内乱,出现谵语、癫狂,甚至内闭、外脱等变化。再者,误用发汗法虽然说是损伤阳气,但汗是五液之一,也未必不损伤阴气。《伤寒论》说:“尺脉微弱,是里虚,禁止发汗。”其中的道理可以由此看出。
其曰伤阳者,特举其伤之重者而言之耳。温病最善伤阴,用药又复伤阴,岂非为贼立帜乎?此古来用伤寒法治温病之大错也。至若吴又可开首立一达原饮,其意以为直透膜原,使邪速溃,其方施于藜藿壮实人之温疫病,容有愈者,芳香辟秽之功也;若施于膏粱纨 及不甚壮实人,未有不败者。盖其方中首用槟榔、草果、浓朴为君:夫槟榔,子之坚者也,诸子皆降,槟榔苦辛而温,体重而坚,由中走下,直达肛门,中下焦药也。草果亦子也,其气臭烈大热,其味苦,太阴脾经之劫药也;浓朴苦温,亦中焦药也,岂有上焦温病,首用中下焦苦温雄烈劫夺之品,先劫少阴津液之理!知母、黄芩,亦皆中焦苦燥里药,岂可用乎?况又有温邪游溢三阳之说,而有三阳经之羌活、葛根、柴胡加法,是仍以伤寒之法杂之,全不知温病治法,后人止谓其不分三焦,犹浅说也。其三消饮加入大黄、芒硝,惟邪入阳明,气体稍壮者,幸得以下而解,或战汗而解,然往往成弱证,虚甚者则死矣。况邪有在卫者,在胸中者,在营者,入血者,妄用下法,其害可胜言耶?岂视人与铁石一般,并非气血生成者哉?究其始意,原以矫世医以伤寒法治病温之弊,颇能正陶氏之失,奈学未精纯,未足为法。至喻氏、张氏多以伤寒三阴经法治温病,其说亦非,以世医从之者少。而宗又可者多,故不深辨耳。本方谨遵内经“风淫于内,治以辛凉,佐以苦甘;热淫于内,治以咸寒,佐以甘苦”之训(王安道《溯洄集》,亦有温暑当用辛凉不当用辛温之论,谓仲景之书,为即病之伤寒而设,并未尝为不即病之温暑而设。张凤逵集治暑方,亦有暑病首用辛凉,继用甘寒,再用酸泄酸敛,不必用下之论。皆先得我心者)。又宗喻嘉言芳香逐秽之说,用东垣清心凉膈散,辛凉苦甘。病初起,且去入里之黄芩,勿犯中焦;加银花辛凉,芥穗芳香,散热解毒;牛蒡子辛平润肺,解热散结,除风利咽;皆手太阴药也。合而论之,经谓“冬不藏精,春必温病”又谓“藏于精者,春不病温”又谓“病温虚甚死”,可见病温者,精气先虚。此方之妙,预护其虚,纯然清肃上焦,不犯中下,无开门揖盗之弊,有轻以去实之能,用之得法,自然奏效,此叶氏立法,所以迥出诸家也。
五、太阴温病,恶风寒,服桂枝汤已,恶寒解,余病不解者,银翘散主之。余证悉减者,减其制。
太阴温病,总上条所举而言也。恶寒已解,是全无风寒,止余温病,即禁辛温法,改从辛凉。减其制者,减银翘散之制也。
六、太阴风温,但咳,身不甚热,微渴者,辛凉轻剂桑菊饮主之。
咳,热伤肺络也。身不甚热,病不重也。渴而微,热不甚也。恐病轻药重,故另立轻剂方。
辛凉轻剂桑菊饮方杏仁(二钱) 连翘(一钱五分) 薄荷(八分) 桑叶(二钱五分)
菊花(一钱) 苦梗(二钱) 甘草(八分) 苇根(二钱)
水二杯,煮取一杯,日二服。二、三日不解,气粗似喘,燥在气分者,加石膏、知母;舌绛暮热,甚燥,邪初入营,加元参(二钱);犀角(一钱);在血分者,去薄荷、苇根,加麦冬、细生地、玉竹、丹皮各二钱;肺热甚加黄芩;渴者加花粉。
方论此辛甘化风、辛凉微苦之方也。盖肺为清虚之脏,微苦则降,辛凉则平,立此方所以避辛温也。今世佥用杏苏散通治四时咳嗽,不知杏苏散辛温,只宜风寒,不宜风温,且有不分表里之弊。此方独取桑叶、菊花者:桑得箕星之精,箕好风,风气通于肝,故桑叶善平肝风;春乃肝令而主风,木旺金衰之候,故抑其有余,桑叶芳香有细毛,横纹最多,故亦走肺络而宣肺气。菊花晚成,芳香味甘,能补金水二脏,故用之以补其不足。风温咳嗽,虽系小病,常见误用辛温重剂销铄肺液,致久嗽成劳者不一而足。圣人不忽于细,必谨于微,医者于此等处,尤当加意也。
七、太阴温病,脉浮洪,舌黄,渴甚,大汗,面赤,恶热者,辛凉重剂白虎汤主之。
脉浮洪,邪在肺经气分也。舌黄,热已深。渴甚,津已伤也。大汗,热逼津液也。面赤,火炎上也。恶热,邪欲出而未遂也。辛凉平剂焉能胜任,非虎啸风生,金 退热,而又能保津液不可,前贤多用之。
辛凉重剂白虎汤方生石膏(研,一两) 知母(五钱) 生甘草(三钱) 白粳米(一合)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温三服,病退,减后服,不知,再作服。
方论义见法下,不再立论,下仿此。
八、太阴温病,脉浮大而芤,汗大出,微喘,甚至鼻孔扇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脉若散大者,急用之;倍人参。
浮大而芤,几于散矣,阴虚而阳不固也。补阴药有鞭长莫及之虞,惟白虎退邪阳,人参固正阳。使阳能生阴,乃救化源欲绝之妙法也。汗涌,鼻扇,脉散,皆化源欲绝之征兆也。
白虎加人参汤方即于前方内加人参(三钱)。
译它说损伤阳气,只是特意举出损伤较重的情况来说罢了。温病最容易损伤阴气,用药又再次损伤阴气,难道不是替贼人树立旗帜吗?这就是自古以来用治疗伤寒的方法治疗温病的重大错误。至于吴又可一开始创立达原饮,他的意思是认为药力可以直达膜原,使邪气迅速溃散;这个方剂用在普通百姓中体质强壮的温疫患者身上,或许有能够痊愈的,靠的是芳香药物驱除秽浊之气的功效;如果用在膏粱纨[原文缺字]以及体质不太强壮的人身上,没有不失败的。大概这个方剂中首先使用槟榔、草果、厚朴作为主药。槟榔是坚实的种子,各种种子药都主下降;槟榔味苦辛而性温,质地沉重坚实,由中焦走向下焦,直达肛门,是中焦、下焦的药。草果也是种子,它的气味臭烈而且大热,味苦,是太阴脾经的峻烈劫夺之药;厚朴味苦性温,也是中焦药,哪里有上焦温病一开始就使用中焦、下焦苦温而强烈劫夺的药物,先损伤少阴津液的道理呢?知母、黄芩也都是中焦苦燥、入里的药,怎么可以使用呢?何况又有温邪游走、泛溢于三阳经的说法,于是采用三阳经的羌活、葛根、柴胡加减法;这仍然是把伤寒的方法混杂进来,完全不了解温病的治疗方法。后人只说他不能分辨三焦,还是较浅的说法。他所创的三消饮加入大黄、芒硝,只有邪气进入阳明、患者体气稍强的,才幸而能够通过攻下而解除,或者通过战汗而解除;然而往往会形成虚弱证,虚弱严重的就会死亡。何况邪气有在卫分的,有在胸中的,有在营分的,有进入血分的,胡乱使用攻下法,它的危害哪里说得尽呢?难道把人看得同铁石一样,不把人看成由气血生成的吗?究其最初的用意,本来是想纠正当时医生用伤寒方法治疗温病的弊病,也颇能纠正陶氏的过失;可惜学术还不够精纯,不足以作为法则。至于喻氏、张氏,多用伤寒三阴经的治法治疗温病,他们的说法也不对,只是世上的医生很少遵从他们。而尊奉吴又可的人很多,所以这里不再深入辨析。本方谨慎遵循《内经》“风邪盛于内,治疗用辛凉药,辅以苦味、甘味药;热邪盛于内,治疗用咸寒药,辅以甘味、苦味药”的训示。(王安道《溯洄集》中,也有温病、暑病应当使用辛凉而不应使用辛温的论述;他说仲景的书,是为受邪后立即发病的伤寒而设,并不是为受邪后不立即发病的温病、暑病而设。张凤逵所编治暑病的方剂中,也有暑病初起使用辛凉药,接着使用甘寒药,再使用酸味药疏泄、酸味药收敛,不一定使用攻下法的论述。这些说法都先符合了我的心意。) 又采用喻嘉言芳香药物驱逐秽浊之邪的说法,使用李东垣的清心凉膈散,药性为辛凉、苦甘。疾病初起时,还要去掉容易进入里的黄芩,不要侵扰中焦;加入辛凉的银花、芳香的芥穗,以发散热邪、解除毒邪;牛蒡子辛平而能润肺,解除热邪、消散结聚、祛风利咽;这些都是手太阴肺经的药。综合来说,经典说“冬天不藏精,春天必患温病”,又说“能够藏养精气的人,春天不患温病”,还说“患温病而虚弱严重的会死亡”,可见患温病的人,精气先已经虚弱。这个方剂的妙处,在于预先保护虚弱的正气,纯粹清肃上焦,不侵犯中焦、下焦,没有打开门户引狼入室的弊病,又有用轻清药物去除实邪的作用。使用得法,自然能够奏效;这就是叶氏制定此法远远超过各家的原因。五、太阴温病,怕风怕冷,服用桂枝汤后,怕冷已经解除而其他病证仍未解除的,以银翘散为主方。其他证候都减轻的,就减少银翘散的用量。太阴温病,总的就是上面一条所列举的情况。怕冷已经解除,说明完全没有风寒,只剩下温病,所以禁用辛温法,改用辛凉法。所谓减轻剂量,是指减轻银翘散的用量。六、太阴风温,只咳嗽,身体不太发热,稍有口渴的,用辛凉轻剂桑菊饮主治。咳嗽,是热邪损伤肺络所致。身体不太发热,说明病势不重。口渴但不严重,说明热势也不重。担心病情轻而药力过重,所以另立轻剂的方子。辛凉轻剂桑菊饮方:杏仁(二钱)、连翘(一钱五分)、薄荷(八分)、桑叶(二钱五分)。菊花(一钱)、苦梗(二钱)、甘草(八分)、苇根(二钱)。用水二杯,煎煮至剩一杯,每日服两次。病过了两三天仍未解除,呼吸粗重像喘,燥邪在气分的,加石膏、知母。舌色深红,傍晚发热,非常干燥,邪气刚进入营分的,加元参(二钱)。再加犀角(一钱)。在血分的,去掉薄荷、苇根,加麦冬、细生地、玉竹、丹皮各二钱。肺热很重的,加黄芩。口渴的,加花粉。方剂理论上,这是一个辛甘化风、辛凉而略带苦味的方剂。肺是清虚之脏,微苦能够使其下降,辛凉能够使其平和,制定这个方子是为了避开辛温之性。如今世人往往用杏苏散通治四时咳嗽,却不知道杏苏散药性辛温,只适合风寒,不适合风温,而且还有不分表里的弊病。这个方子特意选用桑叶、菊花,是因为桑树得到箕星的精气;箕星喜风,风气与肝相通,所以桑叶善于平息肝风。春天是肝所主的时令,又主风,是木旺金衰的时候,所以用桑叶抑制肝木的有余。桑叶芳香而有细毛,横向纹理最多,所以也能走肺络、宣通肺气。菊花在深秋才成熟,芳香味甘,能够补益金、水二脏,所以用它来补其不足。风温咳嗽虽然属于小病,却常常有人误用辛温而药力峻重的方剂,耗损肺中津液,以致久咳成劳,这样的情况屡见不鲜。圣人不会忽视细小之处,必定谨慎对待细微变化;医生对于这些地方尤其应当留意。七、太阴温病,脉象浮而洪大,舌苔黄,口渴严重,大汗淋漓,面色发红,怕热的,用辛凉重剂白虎汤主治。脉浮而洪大,说明邪气在肺经的气分。舌苔发黄,说明热邪已经深入。口渴严重,说明津液已经受损。大汗淋漓,是热邪逼迫津液外泄。面色发红,是火热向上炎盛所致。怕热,是邪气想要向外透发却还没有成功。辛凉平剂怎么能够胜任?若非原文“金 退热”处所缺字的药物能够退热,并且又能保全津液,就不能奏效;前代贤者多使用它。辛凉重剂白虎汤方:生石膏(研,一两)、知母(五钱)、生甘草(三钱)、白粳米(一合)。用水八杯,煎煮至剩三杯,分三次温服。病情退减后,减少后续服用的剂量;如果病情没有改善,再煎煮一剂服用。方剂理论见于“法”篇之下,这里不再另行论述,以下各条仿此。八、太阴温病,脉浮大而中空,汗出很多,稍有喘息,甚至鼻翼扇动的,用白虎加人参汤主治。脉象如果散大,应当立即使用此方。人参的用量加倍。脉浮大而中空,已经接近散脉了,这是阴虚而阳气不能固摄。单用补阴药恐怕远水救不了近火,只有白虎汤退除邪热,人参固护正阳。这样可以使阳气能够化生阴液,是挽救生化之源将要断绝的妙法。汗出如涌、鼻翼扇动、脉象散乱,都是生化之源将要断绝的征兆。白虎加人参汤方:就在前面的方子中加入人参(三钱)。
九、白虎本为达热出表,若其人脉浮弦而细者,不可与也;脉沉者,不可与也;不渴者,不可与也,汗不出者,不可与也;常须识此,勿令误也。
此白虎之禁也;按白虎剽悍,邪重非其力不举,用之得当,原有立竿见影之妙,若用之不当,祸不旋踵。懦者多不敢用,未免坐误事机;孟浪者,不问其脉证之若何,一概用之,甚至石膏用至斤余之多,应手而效者固多,应手而毙者亦复不少。皆未真知确见其所以然之故,故手下无准的也。
十、太阴温病,气血两燔者,玉女煎去牛膝加元参主之。
气血两燔,不可专治一边,故选用张景岳气血两治之玉女煎。去牛膝者,牛膝趋下,不合太明证之用。改熟地为细生地者,亦取其轻而不重,凉而不温之义,且细生地能发血中之表也。加元参者。
取其壮水制火,预防咽痛失血等证也。
玉女煎去牛膝熟地加细生地元参方(辛凉合甘寒法)
生石膏(一两) 知母(四钱) 元参(四钱) 细生地(六钱) 麦冬(六钱)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二次服,渣再煮一钟服。
十一、太阴温病,血从上溢者,犀角地黄汤合银翘散主之。其中焦病者,以中焦法治之。若吐粉红血水者,死不治;血从上溢,脉七、八至以上,面反黑者,死不治,可用清络育阴法。
血从上溢,温邪逼迫血液上走清道,循清窍而出,故以银翘散败温毒,以犀角地黄清血分之伏热,而救水即所以救金也。至粉红水非血非液,实血与液交迫而出,有燎原之势,化源速绝。血从上溢,而脉至七、八至,面反黑,火极而似水,反兼胜己之化也,亦燎原之势莫制,下焦津液亏极,不能上济君火,君火反与温热之邪合德,肺金其何以堪,故皆主死。化源绝,乃温病第一死法也。仲子曰:敢问死?孔子曰:未知生,焉知死。瑭以为医者不知死,焉能救生。细按温病死状百端,大纲不越五条。在上焦有二:一曰肺之化源绝者死;二曰心神内闭,内闭外脱者死。在中焦亦有二:一曰阳明太实,土克水者死;二曰脾郁发黄,黄极则诸窍为闭,秽浊塞窍者死。在下焦则无非热邪深入,消铄津液,涸尽而死也。
犀角地黄汤方(见下焦篇)
银翘散(方见前)
已用过表药者,去豆豉、芥穗、薄荷。
十二、太阴温病,口渴甚者,悉尼浆沃之;吐白沫粘滞不快者,五汁饮沃之。
此皆甘寒救液法也。
悉尼浆方(甘冷法)
以甜水梨大者一枚薄切,新汲凉水内浸半日,时时频饮。
五汁饮方(甘寒法)
梨汁 荸荠汁 鲜苇根汁 麦冬汁 藕汁(或用蔗浆)
临时斟酌多少,和匀凉服,不甚喜凉者,重汤炖温服。
十三、太阴病得之二、三日,舌微黄,寸脉盛,心烦懊 ,起卧不安,欲呕不得呕,无中焦证,栀子豉汤主之。
温病二、三日,或已汗,或未汗,舌微黄,邪已不全在肺中矣。寸脉盛,心烦懊 ,起卧不安,欲呕不得,邪在上焦膈中也。在上者因而越之,故涌之以栀子,开之以香豉。
栀子豉汤方(酸苦法)
栀子(捣碎,五枚) 香豆豉(六钱)
水四杯,先煮栀子数沸,后纳香豉,煮取二杯,先温服一杯,得吐止后服。
十四、太阴病得之二、三日,心烦不安;痰涎壅盛,胸中痞塞欲呕者,无中焦证,瓜蒂散主之,虚者加参芦。
此与上条有轻重之分,有有痰无痰之别。重剂不可轻用,病重药轻,又不能了事,故上条止用栀子豉汤快涌膈中之热,此以痰涎壅盛,必用瓜蒂散急吐之,恐邪入包宫而成痉厥也。瓜蒂,栀子之苦寒,合赤小豆之甘酸,所谓酸苦涌泄为阴,善吐热痰,亦在上者因而越之方也。
瓜蒂散方(酸苦法)
甜瓜蒂(一钱) 赤小豆(研,二钱) 山栀子(二钱)
水二杯,煮取一杯,先服半杯,得吐止后服,不吐再服。虚者加人参芦一钱五分。
十五、太阴温病,寸脉大,舌绛而干,法当渴,今反不渴者,热在营中也,清营汤去黄连主之。
渴乃温之本病,今反不渴,滋人疑惑;而舌绛且干,两寸脉大,的系温病。盖邪热入营蒸腾,营气上升,故不渴,不可疑不渴非温病也,故以清营汤清营分之热,去黄连者,不欲其深入也。
清营汤(见暑温门中)
十六、太阴温病,不可发汗,发汗而汗不出者,必发斑疹,汗出过多者,必神昏谵语。发斑者,化斑汤主之;发疹者,银翘散去豆豉,加细生地、丹皮、大青叶,倍元参主之。禁升麻、柴胡、当归、防风、羌活、白芷、葛根、三春柳。神昏谵语者,清宫汤主之,牛黄丸、紫雪丹、局方至宝丹亦主之。
译九、白虎汤本来是用来使热邪向外透发的;如果患者脉浮、弦而细,就不可服用。脉象沉的,不可服用。不口渴的,不可服用;不出汗的,也不可服用。平时必须记住这些禁忌,不要造成误用。这就是使用白虎汤的禁忌。白虎汤药力猛烈,邪气重时非靠它不能攻取;使用得当,原有立刻见效的妙处;如果使用不当,灾祸很快就会到来。胆小谨慎的人大多不敢使用,难免因迟疑而耽误病情。鲁莽的人不问脉象和证候究竟如何,一概使用,甚至把石膏用到一斤多;随手使用便见效的固然很多,随手使用却导致死亡的也不少。这些人都没有真正弄清、确切认识其中的道理,所以临证用药没有准头。十、太阴温病,气分和血分的热邪同时炽盛的,用玉女煎去牛膝加元参主治。气分、血分的热邪同时炽盛,不能只治疗其中一方面,所以选用张景岳能够兼治气血的玉女煎。去掉牛膝,是因为牛膝趋向下行,不符合原文“太明证”所述证候的用药要求。把熟地改为细生地,也是取其药性轻而不重、凉而不温的意义,而且细生地能够疏发血分中的表邪。加入元参,是因为 取其滋壮肾水、制约火热的作用,以预防咽痛、失血等证候。玉女煎去牛膝、熟地,加细生地、元参方(辛凉合甘寒法)。生石膏(一两)、知母(四钱)、元参(四钱)、细生地(六钱)、麦冬(六钱)。用水八杯,煎煮至剩三杯,分两次服用,药渣再煎煮一钟服用。十一、太阴温病,血从上部涌出,用犀角地黄汤合银翘散主治。如果病在中焦,就按照中焦的方法治疗。如果吐出粉红色的血水,必死,无法救治。血从上部涌出,脉搏每分钟跳七八次以上,面色反而发黑的,必死,无法救治;可以采用清络育阴的方法。血从上部涌出,是温邪逼迫血液向上,沿着清道、清窍排出,所以用银翘散败解温毒,用犀角地黄汤清除血分潜伏的热邪;救护水液,也就是救护肺金。至于吐出粉红色的水,它既不是血,也不是津液,实际上是血与津液相互逼迫而一同排出,已经有如烈火燎原之势,生化之源很快就要断绝。血从上部涌出,脉搏每分钟跳七八次,面色反而发黑,这是火热极盛而表现得像水,反而兼有克制自身的变化,也是燎原之势无法控制;下焦津液亏损到了极点,不能向上滋助君火,君火反而与温热之邪相合,肺金又怎么承受得了?所以这些情况都主死。生化之源断绝,是温病中第一种死亡的情况。仲子问:“请问什么是死?” 孔子说:“还不了解生,怎么能了解死?” 我认为,医生如果不知道什么是死,又怎么能够挽救生呢?仔细考察温病的死亡表现虽然有很多种,但总的纲要不超过五条。病在上焦的有两种:一是肺的生化之源断绝而死。二是心神在内闭塞,内闭而外脱,因而死亡。病在中焦的也有两种:一是阳明邪热过于充实,土气克制水气而死。二是脾气郁滞而发黄,黄疸发展到极重时,各个孔窍都闭塞,污秽浊气堵塞孔窍而死。病在下焦,就都是热邪深入,消耗熔损津液,津液枯竭而死。犀角地黄汤方(见下焦篇)。银翘散(方见前文)。已经使用过解表药的,去掉豆豉、芥穗、薄荷。十二、太阴温病,口渴很严重的,用悉尼浆滋润救治。吐出白色黏稠泡沫、吐得不畅快的,用五汁饮滋润救治。这些都是用甘寒之品救护津液的方法。悉尼浆方(甘凉法)。取大个甜水梨一枚,切成薄片,浸泡在刚汲取的凉水中半天,时时频频饮用。五汁饮方(甘寒法)。梨汁、荸荠汁、鲜苇根汁、麦冬汁、藕汁(也可以用蔗浆)。临时斟酌各种汁液的用量,调和均匀后凉服;不太喜欢凉服的,用隔水炖法温服。十三、太阴病得病两三天,舌头微黄,寸脉旺盛,心中烦躁懊(原文缺字),起卧不安,想吐却吐不出来,没有中焦证候的,用栀子豉汤主治。温病经过两三天,有的已经出汗,有的还没有出汗,舌头微黄,说明邪气已经不全在肺中了。寸脉旺盛,心中烦躁懊(原文缺字),起卧不安,想吐却吐不出来,说明邪气在上焦胸膈之中。邪气在上部,就顺势使它向上越出,所以用栀子使其涌吐,用香豉开通胸膈。栀子豉汤方(酸苦法)。栀子(捣碎,五枚)、香豆豉(六钱)。用水四杯,先把栀子煎煮几沸,再放入香豆豉,煎至剩两杯,先温服一杯;如果吐出后就停止服用剩下的药。十四、太阴病得病两三天,心中烦躁不安。痰涎壅盛,胸中痞塞、想要呕吐的,没有中焦证候,用瓜蒂散主治;体虚的,加人参芦。这与上一条相比,有病情轻重的区别,也有有痰和无痰的不同。峻重的药剂不能轻易使用,但病重而药力轻又不能解决问题;所以上一条只用栀子豉汤,使胸膈中的热邪迅速涌出。这一条由于痰涎壅盛,必须用瓜蒂散促使其急吐,恐怕邪气进入心包而形成痉厥。瓜蒂的苦寒,和栀子的苦寒,再配合赤小豆的甘酸,正是所谓酸苦涌泄属阴;它善于使热痰吐出,也是邪气在上部便顺势使其向上越出的方剂。瓜蒂散方(酸苦法)。甜瓜蒂(一钱)、赤小豆(研,二钱)、山栀子(二钱)。用水二杯,煎至剩一杯,先服半杯;吐出后就停止服用剩下的药;如果没有吐,再服用。体虚的,加人参芦一钱五分。十五、太阴温病,寸脉大,舌色深红而干,按理应当口渴,如今反而不渴的,是热邪在营分,用清营汤去黄连主治。口渴是温病的基本症状,如今反而不渴,确实令人疑惑。但舌色深红而且干燥,两寸脉大,确实属于温病。这是因为邪热进入营分后蒸腾,营气向上升,所以反而不渴;不能因为不渴就怀疑不是温病。因此用清营汤清除营分的热邪,去掉黄连,是不想让药力深入太过。清营汤(见暑温门中)。十六、太阴温病,不可发汗;发汗而汗仍不出的,必定发出斑疹;汗出过多的,必定神志昏乱、胡言乱语。发斑的,用化斑汤主治。发疹的,用银翘散去掉豆豉,加细生地、丹皮、大青叶,并将元参加倍,主治此证。禁用升麻、柴胡、当归、防风、羌活、白芷、葛根、三春柳。神志昏乱、胡言乱语的,用清宫汤主治;牛黄丸、紫雪丹、局方至宝丹也可主治。
温病忌汗者,病由口鼻而入,邪不在足太阳之表,故不得伤太阳经也。时医不知而误发之,若其人热甚血燥,不能蒸汗,温邪郁于肌表血分,故必发斑疹也。若其表疏,一发而汗出不止,汗为心液,误汗亡阳,心阳伤而神明乱,中无所主,故神昏。心液伤而心血虚,心以阴为体,心阴不能济阳,则心阳独亢,心主言,故谵语不休也。且手经逆传,世罕知之,手太阴病不解,本有必传手厥阴心包之理,况又伤其气血乎!化斑汤方石膏(一两) 知母(四钱) 生甘草(三钱) 元参(三钱) 犀角(二钱) 白粳米(一合)
水八杯,煮取三杯,日三服,渣再煮一钟,夜一服。
〔方论〕此热淫于内,治以咸寒,佐以苦甘法也。前人悉用白虎汤作化斑汤者,以其为阳明证也。阳明主肌肉,斑家遍体皆赤,自内而外,故以石膏清肺胃之热,知母清金保肺而治阳明独胜之热,甘草清热解毒和中,粳米清胃热而保胃液,白粳米阳明燥金之岁谷也。本论独加元参、犀角者,以斑色正赤,木火太过,其变最速,但用白虎燥金之品,清肃上焦,恐不胜任,故加元参启肾经之气,上交于肺,庶水天一气,上下循环,不致泉源暴绝也,犀角咸寒,禀水木火相生之气,为灵异之兽,具阳刚之体,主治百毒蛊疰,邪鬼瘴气,取其咸寒,救肾水,以济心火,托斑外出,而又败毒辟瘟也;再病至发斑,不独在气分矣,故加二味凉血之品。
银翘散去豆豉加细生地丹皮大青叶倍元参方即于前银翘散内去豆豉,加:细生地(四钱) 大青叶(三钱) 丹皮(三钱) 元参(加至一两)
〔方论〕银翘散义见前。加四物,取其清血热;去豆豉,畏其温也。
按:吴又可有托里举斑汤,不言疹者,混斑疹为一气也。考温病中发疹者,十之七、八。发斑者十之二、三。盖斑乃纯赤,或大片,为肌肉之病,故主以化斑汤,专治肌肉;疹系红点高起,麻、 、痧皆一类,系血络中病,故主以芳香透络,辛凉解肌,甘寒清血也。其托里举斑汤方中用归、升、柴、芷、穿山甲,皆温燥之品,岂不畏其灼津液乎?且前人有痘宜温、疹宜凉之论,实属确见。况温疹更甚于小儿之风热疹乎!其用升、柴,取其升发之义,不知温病多见于春夏发生之候,天地之气,有升无降,岂用再以升药升之乎?且经谓“冬藏精者,春不病温”,是温病之人,下焦精气久已不固,安庸再升其少阳之气,使下竭上厥乎!经谓“无实实,无虚虚,必先岁气,无伐天和”,可不知耶?后人皆尤而效之,实不读经文之过也。
再按:时人发温热之表,二、三日汗不出者,即云斑疹蔽伏,不惟用升、柴、羌、葛,且重以山川柳发之。不知山川柳一岁三花,故得三春之名,俗转音三春为山川,此柳古称柽木,诗所谓“其柽其椐”者是也。其性大辛大温,生发最速,横枝极细,善能入络,专发虚寒白疹,若温热气血沸腾之赤疹,岂非见之如仇乎?夫善治温病者,原可不必出疹,即有邪郁二、三日,或三、五日,既不得汗,有不得不疹之势,亦可重者化轻,轻者化无,若一派辛温刚燥,气受其灾而移于血,岂非自造斑疹乎?再时医每于疹已发出,便称放心,不知邪热炽甚之时,正当谨慎,一有疏忽,为害不浅。再疹不忌泻,若里结须微通之,不可令大泄,致内虚下陷,法在中焦篇。
清宫汤方元参心(三钱) 莲子心(五分) 竹叶卷心(二钱) 连翘心(二钱) 犀角尖(磨冲,二钱) 连心麦冬(三钱)
〔加减法〕热痰盛加竹沥、梨汁各五匙;咯痰不清,加栝蒌皮(一钱五分);热毒盛加金汁、人中黄;渐欲神昏,加银花(三钱)、荷叶(二钱)、石菖蒲(一钱)。
译温病忌用发汗法,是因为病邪从口鼻进入,并不在足太阳经的表层,所以不能损伤太阳经。当时的医生不明白这一点而误用发汗法;如果患者热势很重、血液干燥,不能蒸腾汗出,温邪郁积在肌表的血分,所以必定发出斑疹。如果患者肌表疏松,一发汗就汗出不止;汗是心液,误用发汗会损伤阳气,心阳受伤而神志紊乱,体内没有主宰,所以神志昏乱。心液受伤而心血不足;心以阴为本体,心阴不能滋助心阳,就会使心阳独自亢盛。心主言语,所以会不停地说胡话。而且手经逆传的道理,世人很少知道。手太阴肺病不解,本来就有必然传入手厥阴心包的道理,何况又损伤了它的气血呢!化斑汤方:石膏(一两)、知母(四钱)、生甘草(三钱)、元参(三钱)、犀角(二钱)、白粳米(一合)。用水八杯,煎煮至剩三杯,每日服三次;药渣再煎煮一钟,夜间服一次。〔方论〕这是热邪在体内炽盛,用咸寒药治疗,辅以苦甘药的方法。前人都用白虎汤作为化斑汤,是因为这种病属于阳明证。阳明主肌肉,出斑时全身都呈红色,是病邪由内向外,所以用石膏清除肺胃之热;知母清金保肺,治疗阳明独盛的热邪;甘草清热解毒、调和中焦;粳米清胃热而保护胃中津液。白粳米是阳明燥金之岁所产的谷物。本论单独加入元参、犀角,是因为斑色鲜红,木火之气太过,变化最快。只用白虎汤中清肃肺金的药物来清理上焦,恐怕难以胜任,所以加入元参,开启肾经之气,使它向上与肺气相交;这样水天一气,上下循环,就不至于使生化之源突然断绝。犀角性咸寒,禀受水、木、火相生之气,是灵异的兽类,具有阳刚之体,主治百毒、蛊疰、邪鬼、瘴气;取其咸寒之性,救护肾水,以济助心火,使斑疹向外透出,同时又能败解毒邪、避除瘟疫。病情发展到发斑,就不只是气分的病了,所以加入两味凉血药。银翘散去豆豉、加细生地、丹皮、大青叶、元参加倍方:就在前面的银翘散中去掉豆豉,加入细生地(四钱)、大青叶(三钱)、丹皮(三钱),元参加至一两。〔方论〕银翘散的意义见前文。加入这四味药,是取其清除血中热邪的作用。去掉豆豉,是因为忌惮它的温性。按:吴又可有托里举斑汤,却不说治疗疹,是把斑和疹混同为一类了。考察温病中发疹的,大约十人中有七八人。发斑的,大约十人中有两三人。斑是纯红色的,有时成大片,是肌肉的病,所以用化斑汤主治,专门治疗肌肉。疹是红色的小点凸起,麻、[原文缺字]、痧都属于同一类,是血络中的病,所以用芳香药透达血络,用辛凉药解肌,用甘寒药清血。他的托里举斑汤方中使用当归、升麻、柴胡、白芷、穿山甲,都是温燥之品,难道不怕它们灼伤津液吗?而且前人有“痘宜温、疹宜凉”的说法,确实是正确的见解。何况温疹比小儿的风热疹更加严重呢!使用升麻、柴胡,是取它们升发的意义,却不知道温病多发生在春夏时节,天地之气有升而无降,哪里还可以再用升药来升提呢?医经说:“冬天能够收藏精气的人,春天就不会患温病。”这说明温病患者下焦的精气早已不固,怎么还可以再次升提少阳之气,使下焦更加枯竭而上部厥逆呢?医经说:“不要把实证再补得更实,不要把虚证再泻得更虚,必须先了解当年的气候,不要损伤天地的和气。”这些道理难道可以不知道吗?后人都对这种做法感到不当,却又仿效它,实在是没有读懂医经原文的过错。再按:当时的医生治疗温热病的表证,见到两三天不出汗,就说是斑疹被邪气闭伏了;不但使用升麻、柴胡、羌活、葛根,还加重使用山川柳来发散。他们不知道山川柳一年开三次花,所以得名三春柳;民间转音把三春叫作山川。这种柳树古代称为柽木,就是《诗经》所说“其柽其椐”的柽。它的药性大辛大温,生发之力最快,横生的枝条极细,善于进入血络,专门发散虚寒所致的白疹;如果是温热之邪使气血沸腾所致的红疹,难道不会把它视为仇敌吗?善于治疗温病的人,原本可以不让疹子发出来。即使邪气郁滞了两三天,或三五天,既然不得汗而有不得不发疹的趋势,也可以使重病转轻、轻病消失;如果一味使用辛温刚燥之药,使气分受到灾害而转移到血分,岂不是自己造成了斑疹吗?另外,当时的医生常常一见疹子已经发出,就称说可以放心,却不知道邪热炽盛的时候正应当谨慎;稍有疏忽,造成的危害就很深。另外,出疹并不忌讳泻下;如果里有结滞,必须稍微疏通,不能使其大泻,以免导致内部虚弱、邪气下陷。具体方法见中焦篇。清宫汤方:元参心(三钱)、莲子心(五分)、竹叶卷心(二钱)、连翘心(二钱)、犀角尖(磨冲,二钱)、连心麦冬(三钱)。〔加减法〕热痰旺盛的,加竹沥、梨汁各五匙。咯痰不清利的,加栝蒌皮(一钱五分)。热毒旺盛的,加金汁、人中黄。渐渐要出现神志昏乱的,加银花(三钱)、荷叶(二钱)、石菖蒲(一钱)。
〔方论〕此咸寒甘苦法,清膻中之方也。谓之清宫者,以膻中为心之宫城也。俱用心者,凡心有生生不已之意,心能入心,即以清秽浊之品,便补心中生生不已之生气,救性命于微芒也。火能令人昏,水能令人清,神昏谵语,水不足而火有余,又有秽浊也。且离以坎为体,元参味苦属水,补离中之虚;犀角灵异味咸,辟秽解毒,所谓灵犀一点通。善通心气,色黑补水,亦能补离中之虚,故以二物为君。莲心甘苦咸,倒生根,由心走肾,能使心火下通于肾,又回环上升,能使肾水上潮于心,故以为使。连翘象心,心能退心热。竹叶心锐而中空,能通窍清心,故以为佐。麦冬之所以用心者,本经称其主心腹结气,伤中伤饱,胃脉络绝,试问去心,焉能散结气,补伤中,通伤饱,续胃脉络绝哉?盖麦冬禀少阴癸水之气,一本横生,根颗联系,有十二枚者,有十四、五枚者,所以然之故,手足三阳三阴之络,共有十二,加任之尾翳,督之长强,共十四,又加脾之大络,共十五,此物性合人身自然之妙也,惟圣人能体物象,察物情,用麦冬以通续络脉。命名与天冬并称门冬者,冬主闭藏,门主开转,谓其有开合之功能也。其妙处全在一心之用,从古并未有去心之明文,张隐庵谓不知始自何人,相沿已久而不可改,瑭遍考始知自陶弘景始也,盖陶氏惑于诸心入心,能令人烦之一语,不知麦冬无毒,载在上品,久服身轻,安能令人烦哉!如参、术、 、草,以及诸仁诸子,莫不有心,亦皆能令人烦而悉去之哉?陶氏之去麦冬心,智者千虑之失也。此方独取其心,以散心中秽浊之结气,故以之为臣。
安宫牛黄丸方牛黄(一两) 郁金(一两) 犀角(一两) 黄连(一两) 朱砂(一两) 梅片(二钱五分) 麝香(二钱五分) 真珠(五钱) 山栀(一两) 雄黄(一两) 金箔衣 黄芩(一两)
上为极细末,炼老蜜为丸,每丸一钱,金箔为衣,蜡护。脉虚者人参汤下,脉实者银花、薄荷汤下,每服一丸。兼治飞尸卒厥,五痫中恶,大人小儿痉厥之因于热者。大人病重体实者,日再服,甚至日三服;小儿服半丸,不知再服半丸。
〔方论〕此芳香化秽浊而利诸窍,咸寒保肾水而安心体,苦寒通火腑而泻心用之方也。牛黄得日月之精,通心主之神。犀角主治百毒,邪鬼瘴气。真珠得太阴之精,而通神明,合犀角补水救火。郁金草之香,梅片木之香(按冰片,洋外老杉木浸成,近世以樟脑打成伪之,樟脑发水中之火,为害甚大,断不可用),雄黄石之香,麝香乃精血之香,合四香以为用,使闭固之邪热温毒深在厥阴之分者,一齐从内透出,而邪秽自消,神明可复也。黄连泻心火,栀子泻心与三焦之火,黄芩泻胆,肺之火,使邪火随诸香一齐俱散也。朱砂补心体,泻心用,合金箔坠痰而镇固,再合真珠,犀角为督战之主帅也。
紫雪丹方(从本事方去黄金)
滑石(一斤) 石膏(一斤) 寒水石(一斤) 磁石(水煮二斤,捣煎去渣入后药) 羚羊角(五两) 木香(五两) 犀角(五两) 沉香(五两) 丁香(一两) 升麻(一斤) 元参(一斤) 炙甘草(半斤)
以上八味,共捣锉,入前药汁中煎,去渣入后药。
朴硝、硝石各二斤,提净,入前药汁中,微火煎,不住手将柳木搅,候汁欲凝,再加入后二味。
辰砂(研细,三两) 麝香(研细,一两二钱)
入煎药拌匀。合成退火气,冷水调服一、二钱。
〔方论〕诸石利水火而通下窍。磁石、元参补肝肾之阴,而上济君火。犀角、羚羊泻心、胆之火。
甘草和诸药而败毒,且缓肝急。诸药皆降,独用一味升麻,盖欲降先升也。诸香化秽浊,或开上窍,或开下窍,使神明不致坐困于浊邪而终不克复其明也。丹砂色赤,补心而通心火,内含汞而补心体,为坐镇之用。诸药用气,硝独用质者,以其水卤结成,性峻而易消,泻火而散结也。
局方至宝丹方犀角(镑,一两) 朱砂(飞,一两) 琥珀(研,一两) 玳瑁(镑,一两) 牛黄(五钱) 麝香(五钱)
以安息重汤炖化,和诸药为丸一百丸,蜡护。
〔方论〕此方会萃各种灵异,皆能补心体,通心用,除邪秽,解热结,共成拨乱反正之功。大抵安宫牛黄丸最凉,紫雪次之,至宝又次之,主治略同,而各有所长,临用对证斟酌可也。
十七、邪入心包,舌蹇肢厥,牛黄丸主之,紫雪丹亦主之。
译〔方论〕这是咸寒甘苦法,是清理膻中的方剂。之所以称为清宫,是因为膻中是心的宫城。这些药都取心之意,是因为心具有生生不息的意义;药性能够入心,即使使用清除秽浊的药物,也能补益心中生生不息的生气,在微弱之际挽救性命。火能使人昏乱,水能使人清明;神志昏乱、胡言乱语,是水不足而火有余,同时又有秽浊之邪。而且离卦以坎卦为本体,元参味苦而属于水,可以补益离卦中的虚。犀角灵异而味咸,能够避除秽浊、解除毒邪,正所谓“灵犀一点通”。它善于疏通心气,颜色黑而能补水,也能补益离卦中的虚,所以以这两味药作为君药。莲子心味甘、苦、咸,根向下生,从心走向肾,能使心火向下通达于肾;又能回环向上,使肾水上升而滋润心,所以用它作使药。连翘的形状像心,能够退除心中的热邪。竹叶心尖锐而中空,能够通利孔窍、清心,所以用它作佐药。麦冬之所以使用它的心,《本经》称它主治心腹结气、中焦受伤、饮食过饱、胃脉络断绝。试问,去掉麦冬的心,怎么能够疏散结气、补益中焦损伤、消除饮食过饱、接续胃脉络的断绝呢?麦冬禀受少阴癸水之气,从一个根本横向生长,根颗彼此相连,有十二枚的,也有十四五枚的。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手足三阳三阴的络脉共有十二条,再加上任脉的尾翳、督脉的长强,共十四条;又加上脾的大络,共十五条。这种植物的性质与人体自然相合,体现了奇妙之处。只有圣人能够体察万物的形象和性质,使用麦冬来疏通、接续络脉。它与天冬并称门冬,是因为冬天主闭藏,门主开合运转,说明它具有开合的功能。它的妙处全在于使用麦冬的心。从古以来并没有明确的文字说要去掉麦冬心,张隐庵说不知道这种做法始于何人,只是沿袭已久而无法更改;我广泛考察后才知道,它是从陶弘景开始的。大概陶氏被“各种药物的心都能入心,会使人烦躁”这句话迷惑了,却不知道麦冬无毒,记载在上品之中,长期服用还能使身体轻快,怎么会使人烦躁呢?像人参、白术、[原文缺字]、甘草,以及各种仁、各种子,哪一种没有心?难道也都会使人烦躁,所以全都要去掉吗?陶氏去掉麦冬心,是聪明人千虑一失。这个方子单独取用麦冬心,是为了疏散心中秽浊所结的气,所以把它作为臣药。安宫牛黄丸方:牛黄(一两)、郁金(一两)、犀角(一两)、黄连(一两)、朱砂(一两)、梅片(二钱五分)、麝香(二钱五分)、真珠(五钱)、山栀(一两)、雄黄(一两)、金箔衣、黄芩(一两)。以上药物研成极细末,炼制老蜂蜜为丸,每丸重一钱,外面用金箔包衣,再用蜡封护。脉虚的,用人参汤送服;脉实的,用银花、薄荷汤送服,每次服一丸。兼治飞尸、卒厥、五痫、中恶,以及成人和儿童因热邪所致的痉厥。成人病情严重而体质壮实的,每日服两次,甚至每日服三次。儿童服半丸;如果没有效验,再服半丸。〔方论〕这是用芳香药化解秽浊、疏利各个孔窍,用咸寒药保护肾水、安定心体,用苦寒药疏通火腑、泻除心之作用的方剂。牛黄得到日月的精华,能够疏通心主神明的功能。犀角主治百毒、邪鬼、瘴气。真珠禀受太阴的精气,能够通达神明;与犀角合用,可以补水救火。郁金是草木之香,梅片是木之香(按:冰片是用海外老杉木浸制而成,近世有人用樟脑伪造;樟脑会在水中激发火气,危害很大,绝对不能使用),雄黄是石之香,麝香则是精血之香。合用这四种香药,使闭塞内固的邪热温毒,深藏在厥阴分的,一起从内部透发出来;这样邪气和秽浊自然消散,神明就可以恢复。黄连泻心火,栀子泻心火和三焦之火,黄芩泻胆火以及肺火,使邪火随着这些香药一起消散。朱砂补益心的本体,又泻心的作用;与金箔合用可以坠降痰邪、镇定固护,再配合真珠和犀角,作为督战的主帅。紫雪丹方(从《本事方》中去掉黄金)。滑石(一斤)、石膏(一斤)、寒水石(一斤)、磁石(水煮二斤,捣碎煎煮,去渣后加入后面的药物)、羚羊角(五两)、木香(五两)、犀角(五两)、沉香(五两)、丁香(一两)、升麻(一斤)、元参(一斤)、炙甘草(半斤)。以上八味药,一起捣碎切细,放入前面药物的煎汁中煎煮,去掉药渣,再加入后面的药物。朴硝、硝石各二斤,提炼纯净后放入前面的药汁中,用微火煎煮,不停地用柳木搅拌,等药汁将要凝结时,再加入后面两味药。辰砂(研成细末,三两)、麝香(研成细末,一两二钱)。放入正在煎煮的药物中拌匀。合制成能够退除火气的药,冷水调服一钱或二钱。〔方论〕各种石药都能利水、泻火,并疏通下部孔窍。磁石、元参补益肝肾之阴,并向上滋助君火。犀角、羚羊角泻除心火和胆火。甘草调和各种药物而败解毒邪,同时缓解肝气急迫。各种药都向下,唯独使用一味升麻,大概是想先升后降。各种香药能够化解秽浊,有的开启上部孔窍,有的开启下部孔窍,使神明不至于被浊邪困住而始终不能恢复清明。丹砂颜色赤红,能够补心并疏通心火;其中含有汞,可以补益心的本体,用来镇守安定。各种药取用的是药气,唯独硝石取用的是药质,因为它由水卤凝结而成,药性峻烈而容易消散,能够泻火并散结。局方至宝丹方:犀角(镑,一两)、朱砂(飞,一两)、琥珀(研,一两)、玳瑁(镑,一两)、牛黄(五钱)、麝香(五钱)。用安息香隔水炖化,与各种药物混合制成一百丸,外面用蜡封护。〔方论〕这个方子汇集了各种灵异药物,都能够补益心的本体、疏通心的作用、祛除邪秽、解除热结,共同发挥拨乱反正的功效。大体说来,安宫牛黄丸最为寒凉,紫雪丹次之,至宝丹又次之;三方主治大致相同,但各有长处,临证使用时对照证候斟酌即可。十七、邪气进入心包,舌头僵硬、四肢厥冷的,用牛黄丸主治,紫雪丹也可主治。
厥者,尽也,阴阳极造其偏,皆能致厥。伤寒之厥,足厥阴病也。温热之厥,手厥阴病也。舌卷囊缩,虽同系厥阴现证,要之舌属手,囊属足也。盖舌为心窍,包络代心用事,肾囊前后,皆肝经所过,断不可以阴阳二厥混而为一,若陶节庵所云:“冷过肘膝,便为阴寒”,恣用大热。再热厥之中亦有三等:有邪在络居多,而阳明证少者,则从芬香,本条所云是也;有邪搏阳明,阳明太实,上冲心包,神迷肢厥,甚至通体皆厥,当从下法,本论加载中焦篇;有日久邪杀阴亏而厥者,则从育阴潜阳法,本论加载下焦篇。
牛黄丸、紫雪丹方(并见前)
十八、温毒咽痛喉肿,耳前耳后肿,颊肿,面正赤,或喉不痛,但外肿,甚则耳聋,俗名大头温、虾蟆温者,普济消毒饮去柴胡、升麻主之,初起一、二日,再去芩、连,三四日加之佳。
瘟毒者,秽浊也。凡地气之秽,未有不因少阳之气而自能上升者,春夏地气发泄,故多有是证;秋冬地气,间有不藏之时,亦或有是证;人身之少阴素虚,不能上济少阳,少阳升腾莫制,亦多成是证;小儿纯阳火多,阴未充长,亦多有是证。咽痛者,经谓“一阴一阳结,谓之喉痹”。盖少阴少阳之脉,皆循喉咙,少阴主君火,少阳主相火,相济为灾也。耳前耳后颊前肿者,皆少阳经脉所过之地,颊车不独为阳明经穴也。面赤者,火色也。甚则耳聋者,两少阳之脉,皆入耳中,火有余则清窍闭也。治法总不能出李东垣普济消毒饮之外。其方之妙,妙在以凉膈散为主,而加化清气之马勃、僵蚕、银花,得轻可去实之妙;再加元参、牛蒡、板蓝根,败毒而利肺气,补肾水以上济邪火;去柴胡、升麻者,以升腾飞越太过之病,不当再用升也,说者谓其引经,亦甚愚矣!凡药不能直至本经者,方用引经药作引,此方皆系轻药,总走上焦,开天气,肃肺气,岂须用升、柴直升经气耶?去黄芩、黄连者,芩连里药也,病初起未至中焦,不得先用里药,故犯中焦也。
普济消毒饮去升麻柴胡黄芩黄连方连翘(一两) 薄荷(三钱) 马勃(四钱) 牛蒡子(六钱)
芥穗(三钱) 僵蚕(五钱) 元参(一两) 银花(一两) 板蓝根(五钱) 苦梗(一两) 甘草(五钱)
上共为粗末,每服六钱,重者八钱。鲜苇根汤煎,去渣服,约二时一服,重者一时许一服。
十九、温毒外肿,水仙膏主之,并主一切痈疮。
按:水仙花得金水之精,隆冬开花,味苦微辛,寒滑无毒,苦能升火败毒,辛能散邪热之结,寒能胜热,滑能利痰,其妙用全在汁之胶粘,能拔毒外出,使毒邪不致深入脏腑伤人也。
水仙膏方水仙花根,不拘多少,剥去老赤皮与根须,入石臼捣如膏,敷肿处,中留一孔出热气,干则易之,以肌肤上生黍米大小黄疮为度。
二十、温毒敷水仙膏后,皮间有小黄疮如黍米者,不可再敷水仙膏,过敷则痛甚而烂,三黄二香散主之。
三黄取其峻泻诸火,而不烂皮肤,二香透络中余热而定痛。
三黄二香散方(苦辛芳香法)
黄连(一两) 黄柏(一两) 生大黄(一两) 乳香(五钱) 没药(五钱)
上为极细末,初用细茶汁调敷,干则易之,继则用香油调敷。
二一、温毒神昏谵语者,先与安宫牛黄丸、紫雪丹之属,继以清宫汤。
安宫牛黄丸、紫雪丹、清宫汤(方法并见前)
卷一·上焦篇
暑温
二二、形似伤寒,但右脉洪大而数,左脉反小于右,口渴甚,面赤,汗大出者,名曰暑温,在手太阴,白虎汤主之;脉芤甚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此标暑温之大纲也。按温者热之渐,热者温之极也。温盛为热,木生火也。热极湿动,火生土也。上热下湿,人居其中而暑成矣。若纯热不兼湿者,仍归前条温热例,不得混入暑也。形似伤寒者,谓头痛、身痛、发热恶寒也。水火极不同性,各造其偏之极,反相同也。故经谓水极而似火也,火极而似水也。伤寒,伤于水气之寒,故先恶寒而后发热,寒郁人身卫阳之气而为热也,故仲景《伤寒论》中,有已发热或未发热之文。若伤暑则先发热,热极而后恶寒,盖火盛必克金,肺性本寒,而复恶寒也。然则伤暑之发热恶寒虽与伤寒相似,其所以然之故实不同也,学人诚能究心于此,思过半矣。脉洪大而数,甚则芤,对伤寒之脉浮紧而言也。独见于右手者,对伤寒之左脉大而言也,右手主上焦气分,且火克金也,暑从上而下,不比伤寒从下而上,左手主下焦血分也,故伤暑之左脉反小于右。口渴甚面赤者,对伤寒太阳证面不赤,口不渴而言也;火烁津液,故口渴,火甚未有不烦者,面赤者,烦也,烦字从火后页,谓火现于面也。汗大出者,对伤寒汗不出而言也。首白虎例者,盖白虎乃秋金之气,所以退烦暑,白虎为暑温之正例也。
其源出自《金匮》,守先圣之成法也。
白虎汤、白虎加人参汤方(并见前)
译厥,就是尽、极的意思;阴阳任何一方发展到极端,都能导致厥证。伤寒所致的厥,是足厥阴肝经的病。温热所致的厥,是手厥阴心包经的病。舌头卷曲、阴囊收缩,虽然都属于厥阴经的现证,但总的说来,舌属于手厥阴,阴囊属于足厥阴。舌是心的孔窍,心包代替心发挥作用;肾囊的前后都是肝经经过的部位,绝不能把阴厥、阳厥混为一谈。若像陶节庵所说的“寒冷超过肘膝,就属于阴寒”,便任意使用大热药。再说热厥之中也有三种:有的邪气主要在络脉,而阳明证较少,就应当从芳香药治疗,本条所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有的邪气与阳明相搏,阳明邪气过于充实,向上冲入心包,导致神志昏迷、四肢厥冷,甚至全身都厥冷,应当采用下法,本论将其载在中焦篇。有的病日久,邪气损伤阴液而导致厥证,就应当采用滋养阴液、潜藏阳气的方法,本论将其载在下焦篇。牛黄丸、紫雪丹方(都见前文)。十八、温毒导致咽痛、喉肿,耳前耳后肿,面颊肿,面色正红,或者喉咙不痛而只是外部肿胀,严重时耳聋,俗称大头温、虾蟆温的,用普济消毒饮去掉柴胡、升麻主治。病初起一两天时,再去掉黄芩、黄连;到了三四天加入黄芩、黄连,这样最好。瘟毒,就是秽浊之气。凡是地气中的秽浊,没有不因少阳之气而自行向上升腾的。春夏地气发泄,所以多有这种证候。秋冬地气有时也不能收藏,也可能出现这种证候。人体的少阴平素虚弱,不能向上滋助少阳,少阳之气升腾而没有制约,也多形成这种证候。小儿属于纯阳,火气多,阴气尚未充盛成长,也多有这种证候。咽痛,医经说:“一阴一阳相结,称为喉痹。” 少阴、少阳的经脉都循行于咽喉;少阴主君火,少阳主相火,二火相互助长,就会造成灾害。耳前、耳后、面颊前部肿胀,都是少阳经脉经过的地方;颊车并不只是阳明经的穴位。面色发红,是火热的颜色。严重时出现耳聋,是因为两条少阳经脉都进入耳中;火气有余,就会使清窍闭塞。治疗方法总的来说不能超出李东垣的普济消毒饮。这个方子的妙处,在于以凉膈散为主,又加入能够化解、清理气分的马勃、僵蚕、银花,取得用药轻而能够去除实邪的妙效。再加入元参、牛蒡子、板蓝根,败解毒邪而利肺气,补益肾水来向上滋助、制约邪火。去掉柴胡、升麻,是因为病势已经升腾飞越得太过,不应当再使用升提药。有人说它们是引经药,也是非常愚蠢的说法!凡是药物不能直接到达所属经脉的,才需要使用引经药来引导。这个方中的药都是轻清之品,总体走向上焦,开启肺气运行的通道,肃清肺气,哪里需要用升麻、柴胡来直接升提经气呢?去掉黄芩、黄连,是因为黄芩、黄连属于里药;病刚开始,还没有到达中焦,不能先使用里药,否则就会侵扰中焦。普济消毒饮去升麻、柴胡、黄芩、黄连方:连翘(一两)、薄荷(三钱)、马勃(四钱)、牛蒡子(六钱)。芥穗(三钱)、僵蚕(五钱)、元参(一两)、银花(一两)、板蓝根(五钱)、苦梗(一两)、甘草(五钱)。以上药物共研成粗末,每次服六钱,病情重的服八钱。用鲜苇根汤煎煮,去掉药渣服用,大约每隔两小时服一次;病情重的,大约每隔一小时服一次。十九、温毒导致身体外部肿胀的,用水仙膏主治,并且主治一切痈疮。按:水仙花禀受金、水之精,隆冬开花,味苦而微辛,性寒滑而无毒。苦味能够升火、败毒,辛味能够散解邪热的结聚,寒性能制胜热邪,滑性能利痰。它的妙用全在于汁液的胶黏性,能够把毒邪拔出到体外,使毒邪不至于深入脏腑而伤人。水仙膏方:水仙花根,不拘多少,剥去老的红皮和根须,放入石臼中捣成膏,敷在肿胀处,中间留一个孔以排出热气;干了就更换,以皮肤上长出黍米大小的黄色疮为度。二十、温毒外敷水仙膏后,皮肤间出现像黍米大小的小黄疮,就不能再敷水仙膏;敷得过多会使疼痛加重并溃烂,用三黄二香散主治。三黄取其峻烈地泻除各种火邪而不损烂皮肤,二香使络脉中的余热透出并止痛。三黄二香散方(苦辛芳香法)。黄连(一两)、黄柏(一两)、生大黄(一两)、乳香(五钱)、没药(五钱)。以上药物研成极细末,开始用细茶汁调和外敷,干了就更换,随后改用香油调和外敷。二一、温毒导致神志昏乱、胡言乱语的,先服安宫牛黄丸、紫雪丹之类,随后服清宫汤。安宫牛黄丸、紫雪丹、清宫汤(方法都见前文)。卷一·上焦篇。暑温。二二、症状像伤寒,但右脉洪大而快,左脉反而比右脉小,口渴很严重,面色发红,汗出很多的,称为暑温,病在手太阴,用白虎汤主治。脉象中空很明显的,用白虎加人参汤主治。这是概括暑温的总纲。按:温是热逐渐发展的阶段,热是温发展到极点。温邪旺盛就成为热,这是木生火的关系。热邪到了极点,湿气就开始活动,这是火生土的关系。上部有热、下部有湿,人处在其中,暑病就形成了。如果只是纯热而不兼有湿,仍归入前面温热病的范畴,不能混同于暑病。症状像伤寒,是指头痛、身体疼痛、发热、怕冷。水与火的性质本来极不相同,各自发展到偏盛的极点,反而会表现出相同之处。所以医经说,水盛到极点会像火,火盛到极点也会像水。伤寒,是水气的寒邪伤人,所以先怕冷而后发热;寒邪郁闭人体卫阳之气而化热。因此仲景《伤寒论》中有已经发热或尚未发热的说法。如果是暑邪伤人,就先发热,热到极点之后才怕冷;大概火盛必然克制金,肺的性质本来属寒,又受到火邪影响,所以反而怕冷。这样说来,暑邪所致的发热怕冷虽然与伤寒相似,但形成的原因实际上不同。学习的人如果确实能在这里用心研究,其他道理也就想通一大半了。脉洪大而快,严重时呈中空之象,这是针对伤寒脉浮紧而言的。这种脉象只见于右手,是针对伤寒左脉大的情况而言。右手主上焦气分,而且火能克金;暑邪从上向下,不同于伤寒从下向上,左手主下焦血分,所以暑邪伤人时左脉反而小于右脉。口渴严重、面色发红,是针对伤寒太阳证面色不红、口不渴而言的。火热灼伤津液,所以口渴;火势旺盛,没有不烦躁的。面色发红,就是烦躁;“烦”字从火,从页,是说火热显现在面部。汗出很多,是针对伤寒不出汗而言的。开头列举白虎汤证,是因为白虎代表秋金之气,能够退除烦热和暑邪;白虎汤是暑温的正治方。它的源流出自《金匮》,是遵守先贤圣人的成法。白虎汤、白虎加人参汤方(都见前文)。
二三、《金匮》谓太阳中 ,发热恶寒,身重而疼痛,其脉弦细芤迟,小便已,洒然毛耸,手足逆冷,小有劳,身即热,口开前板齿燥,若发其汗,则恶寒甚,加温针,则发热甚,数下,则淋甚,可与东垣清暑益气汤。
张石顽注:谓太阳中 ,发热恶寒身重而疼痛,此因暑而伤风露之邪,手太阳标证也。手太阳小肠属火,上应心包,二经皆能制金烁肺,肺受火刑,所以发热恶寒似足太阳证。其脉或见弦细,或见芤迟,小便已,洒然毛耸,此热伤肺胃之气,阳明本证也(愚按:小便已,洒然毛耸,似乎非阳明证,乃足太阳膀胱证也。盖膀胱主水,火邪太甚而制金,则寒水来为金母复仇也。所谓五行之极,反兼胜已之化)。发汗则恶寒甚者,气虚重夺(当作伤)其津(当作阳)也。温针则发热甚者,重伤经中之液,转助时火。肄虐于外也。数下之则淋甚者,劫其在里之阴,热势乘机内陷也。此段经文,本无方治,东垣特立清暑益气汤,足补仲景之未逮,愚按:此言太过。仲景当日,必有不可立方之故,或曾立方而后世脱简,皆未可知,岂东垣能立而仲景反不能立乎?但细按此证,恰可与清暑益气汤,曰可者,仅可而有所未尽之词,尚望遇是证者,临时斟酌尽善。至沈目南《金匮要略注》,谓当用辛凉甘寒,实于此证不合。盖身重疼痛,证兼寒湿也。即目南自注,谓发热恶寒身重疼痛,其脉弦细芤迟,内暑而兼阴湿之变也。岂有阴湿而用甘寒柔以济柔之理?既曰阴湿,岂辛凉所能胜任!不待辩而自明。
清暑益气汤方(辛甘化阳酸甘化阴复法)
黄 (一钱) 黄柏(一钱) 麦冬(一钱) 青皮(一钱) 白术(一钱五分) 升麻(三分) 当归(七分) 炙草(一钱) 神曲(一钱) 人参(一钱) 泽泻(一钱) 五味子(八分) 陈皮(一钱) 苍术(一钱五分) 葛根(三分) 生姜(二片) 大枣(二枚)
水五杯,煮取二杯,渣再煎一杯,分温三服。虚者得宜,实者禁用;汗不出而但热者禁用。
二四、手太阴暑温,如上条证,但汗不出者,新加香薷饮主之。
证如上条,指形似伤寒,右脉洪大,左手反小,面赤口渴而言。但以汗不能自出,表实为异,故用香薷饮发暑邪之表也。按香薷辛温芳香,能由肺之经而达其络。鲜扁豆花,凡花皆散,取其芳香而散,且保肺液,以花易豆者,恶其呆滞也,夏日所生之物,多能解暑,惟扁豆花为最,如无花时,用鲜扁豆皮,若再无此,用生扁豆皮。浓朴苦温,能泄食满,浓朴皮也,虽走中焦,究竟肺主皮毛,以皮从皮,不为治上犯中。若黄连甘草,纯然里药,暑病初起,且不必用,恐引邪深入,故易以连翘、银花,取其辛凉达肺经之表,纯从外走,不必走中也。
温病最忌辛温,暑病不忌者,以暑必兼湿,湿为阴邪,非温不解,故此方香薷、浓朴用辛温,而余则佐以辛凉云。下文湿温论中,不惟不忌辛温,且用辛热也。
新加香薷饮方(辛温复辛凉法)
香薷(二钱) 银花(三钱) 鲜扁豆花(三钱) 浓朴(二钱) 连翘(二钱)
水五杯,煮取二杯。先服一杯,得汗止后服;不汗再服;服尽不汗,再作服。
二五、手太阴暑温,服香薷饮,微得汗,不可再服香薷饮重伤其表,暑必伤气,最令表虚,虽有余证,知在何经,以法治之。
按伤寒非汗不解,最喜发汗;伤风亦非汗不解,最忌发汗,只宜解肌,此麻桂之异其治,即异其法也。温病亦喜汗解,最忌发汗,只许辛凉解肌,辛温又不可用,妙在导邪外出,俾营卫气血调和,自然得汗,不必强责其汗也。若暑温、湿温则又不然,暑非汗不解,可用香薷发之,发汗之后,大汗不止,仍归白虎法,固不比伤寒伤风之漏汗不止,而必欲桂附护阳实表,亦不可屡虚其表,致令厥脱也,观古人暑门有生脉散法,其义自见。
二六、手太阴暑温,或已经发汗,或未发汗,而汗不止,烦渴而喘,脉洪大有力者,白虎汤主之;脉洪大而芤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身重者,湿也,白虎加苍术汤主之;汗多脉散大,喘喝欲脱者,生脉散主之。
此条与上文少异者,只已经发汗一句。
白虎加苍术汤方即于白虎汤内加苍术三钱。
汗多而脉散大,其为阳气发泄太甚,内虚不司留恋可知。生脉散酸甘化阴,守阴所以留阳,阳留,汗自止也。以人参为君,所以补肺中元气也。
生脉散方(酸甘化阴法)
人参(三钱) 麦冬(不去心,二钱) 五味子(一钱)
水三杯,煮取八分二杯,分二次服,渣再煎服,脉不敛,再作服,以脉敛为度。
二七、手太阴暑温,发汗后,暑证悉减,但头微胀,目不了了,余邪不解者,清络饮主之,邪不解而入中下焦者,以中下法治之。
既曰余邪,不可用重剂明矣,只以芳香轻药清肺络中余邪足矣。倘病深而入中下焦,又不可以浅药治深病也。
清络饮方(辛凉芳香法)
译二三、《金匮》说:太阳中[原文缺字],发热怕冷,身体沉重而疼痛,脉象弦细、中空而迟;小便之后,突然寒栗、汗毛竖起;稍微劳累,身体就发热;张口呼吸,前面的门牙干燥。如果发汗,怕冷会更加严重;加用温针,发热会更加严重;多次泻下,小便淋漓会更加严重。可以服用东垣清暑益气汤。张石顽注:所说的太阳中[原文缺字],发热怕冷、身体沉重而疼痛,是因为暑邪使人又感受了风露之邪,属于手太阳的表证。手太阳小肠经属火,在上与心包相应,这两条经都能克制肺金、灼伤肺,所以发热怕冷,表现得像足太阳证。脉象有时弦细,有时中空而迟;小便之后,突然寒栗、汗毛竖起。这是热邪损伤肺胃之气,属于阳明的本证(我按:小便之后突然寒栗、汗毛竖起,似乎不是阳明证,而是足太阳膀胱证。大概膀胱主水,火邪过于旺盛而克制肺金,寒水就来替金母报仇。这就是所谓五行发展到极点,反而兼有克制自身之气的变化)。发汗后怕冷更加严重,是因为气虚,又过度夺取了津液(原文“津”当作“阳”)。使用温针后发热更加严重,是因为再次严重损伤经中的津液,反而助长了当令的火邪。使火邪在体外肆虐。多次泻下后小便淋漓更加严重,是因为劫夺了体内的阴液,热势乘机向内陷入。这段医经原文原本没有提出方剂,东垣特意创立清暑益气汤,可以补足仲景未能涉及的地方。我认为,这种说法过分了。仲景当时一定有不能制定方剂的原因;或者他曾经制定过方剂,只是后世传抄时脱漏了,这些都无法知道。难道东垣能够制定方剂,仲景反而不能制定吗?但仔细考察这个证候,恰好可以用清暑益气汤。“可以”二字,只是说可以使用而仍有未尽之处;还希望遇到这种证候的人,临时斟酌,使治疗尽善。至于沈目南《金匮要略注》说应当使用辛凉甘寒药,实际上与这个证候不相合。身体沉重疼痛,说明证候兼有寒湿。正如沈目南自己的注释所说,发热怕冷、身体沉重疼痛,脉象弦细、中空而迟,是内有暑邪而兼有阴湿变化的证候。既然有阴湿,哪里有用甘寒药以柔治柔的道理?既然说是阴湿,难道辛凉药能够胜任吗!不用等待辩论,答案自然就明白了。清暑益气汤方(辛甘化阳、酸甘化阴的复合法)。黄[原文缺字](一钱)、黄柏(一钱)、麦冬(一钱)、青皮(一钱)、白术(一钱五分)、升麻(三分)、当归(七分)、炙草(一钱)、神曲(一钱)、人参(一钱)、泽泻(一钱)、五味子(八分)、陈皮(一钱)、苍术(一钱五分)、葛根(三分)、生姜(二片)、大枣(二枚)。用水五杯,煎煮至剩两杯,药渣再煎煮取一杯,分三次温服。虚证适合使用,实证禁用。不出汗而只是发热的,禁用此方。二四、手太阴暑温,证候如上一条,但不出汗的,用新加香薷饮主治。证候如上一条,是指症状像伤寒、右脉洪大、左手脉反而较小、面色发红、口渴而言。但以不能自行出汗、表实为不同,所以用香薷饮发散暑邪在表的部分。按:香薷味辛性温而芳香,能够由肺经到达肺络。鲜扁豆花,凡是花都具有疏散作用,取其芳香而能疏散,并且能够保护肺中津液;用花代替扁豆,是因为嫌扁豆药性呆滞。夏天生长的东西大多能够解暑,其中扁豆花最好;没有花时,用鲜扁豆皮;如果连鲜扁豆皮也没有,就用生扁豆皮。厚朴味苦性温,能够泄除食积胀满;这里用的是厚朴皮。虽然它走中焦,但归根到底肺主皮毛,以皮治皮,不算治疗上焦却侵犯中焦。黄连、甘草完全属于里药,暑病刚开始时暂且不必使用;恐怕引邪深入,所以改用连翘、银花,取其辛凉之性到达肺经的表部,完全从外部发挥作用,不必走中焦。温病最忌辛温药,暑病却不忌,是因为暑邪必然兼有湿邪;湿是阴邪,非用温药不能解除。所以这个方中香薷、厚朴使用辛温药,而其余药物则用辛凉药辅助。下文湿温论中,不但不忌辛温药,而且还使用辛热药。新加香薷饮方(辛温合辛凉法)。香薷(二钱)、银花(三钱)、鲜扁豆花(三钱)、厚朴(二钱)、连翘(二钱)。用水五杯,煎煮至剩两杯。先服一杯,出汗后就停止服用剩下的一杯。如果不出汗,再服用。服完仍不出汗,再煎一剂服用。二五、手太阴暑温,服用香薷饮后稍微出汗,就不可再服香薷饮,以免再次严重损伤表邪;暑邪必然损伤气,最容易使表气虚。即使还有其他证候,也要辨明病在何经,按照相应的方法治疗。按:伤寒不出汗就不能解除,最适合发汗。伤风也不是不出汗就不能解除,但最忌发汗,只适合解肌。这就是麻黄汤与桂枝汤治疗方法不同的地方。温病也适合通过出汗来解除,但最忌强行发汗,只允许用辛凉药解肌,辛温药又不能使用。关键在于引导邪气向外排出,使营卫、气血自行调和,自然出汗,不必强求汗出。如果是暑温、湿温,就又不同了。暑邪不出汗就不能解除,可以用香薷发散;发汗以后如果大汗不止,仍归入白虎汤法。这当然不同于伤寒、伤风漏汗不止时一定要用桂枝、附子护阳固表,但也不能反复使表气虚弱,以致发生厥脱。看看古代暑病篇中使用生脉散的方法,其中的意义自然可以明白。二六、手太阴暑温,或已经发过汗,或尚未发汗,但汗出不止,烦躁口渴而气喘,脉洪大有力的,用白虎汤主治。脉洪大而中空的,用白虎加人参汤主治。身体沉重的,是湿邪,用白虎加苍术汤主治。汗出很多,脉象散大,气喘而呼吸急促、像要虚脱的,用生脉散主治。这一条与上文略有不同的地方,只在“已经发过汗”这一句。白虎加苍术汤方:就在白虎汤中加入苍术三钱。汗出很多而脉象散大,说明阳气发泄得太过,体内虚弱而不能固摄留住阳气。生脉散以酸甘之味化生阴液,守护阴液就是为了留住阳气;阳气留住,汗自然会停止。以人参为君药,是为了补益肺中的元气。生脉散方(酸甘化阴法)。人参(三钱)、麦冬(不去心,二钱)、五味子(一钱)。用水三杯,煎煮至八分,取二杯,分两次服;药渣再煎服。如果脉象还没有收敛,再煎一剂服用,以脉象收敛为度。二七、手太阴暑温,发汗以后,暑病的证候都减轻了,只是头部微微胀痛,眼睛看不清楚,余邪没有解除的,用清络饮主治;邪气不解而进入中焦、下焦的,按照中焦、下焦的方法治疗。既然说是余邪,显然不能使用药力峻重的方剂,只用芳香轻清的药物清除肺络中的余邪就足够了。如果病邪深入而进入中焦、下焦,又不能用浅表轻剂来治疗深部的病。清络饮方(辛凉芳香法)。
鲜荷叶边(二钱) 鲜银花(二钱) 西瓜翠衣(二钱) 鲜扁豆花(一枝) 丝瓜皮(二钱) 鲜竹叶心(二钱)
水二杯,煮取一杯,日二服。凡暑伤肺经气分之轻证皆可用之。
二八、手太阴暑温,但咳无痰,咳声清高者,清络饮加甘草、桔梗,甜杏仁、麦冬、知母主之。
咳而无痰,不嗽可知,咳声清高,金音清亮,久咳则哑,偏于火而不兼湿也。即用清络饮,清肺络中无形之热,加甘、桔开提,甜杏仁利肺而不伤气,麦冬、知母保肺阴而制火也。
清络饮加甘桔甜杏仁麦冬汤知母方即于清络饮内,加甘草一钱,枯梗二钱,甜杏仁二钱,麦冬三钱,知母三钱。
二九、两太阴暑温,咳而且嗽,咳声重浊,痰多不甚渴,渴不多饮者,小半夏加茯苓汤再加浓朴,杏仁主之。
既咳且嗽,痰涎复多,咳声重浊,重浊者土音也,其兼足太阴湿土可知。不甚渴,渴不多饮,则其中之有水可知,此暑温而兼水饮者也。故以小半夏加茯苓汤,蠲饮和中;再加浓朴、杏仁,利肺泻湿,预夺其喘满之路;水用甘澜,取其走而不守也。
此条应入湿温,却列于此处者,以与上条为对待之文,可以互证也。
小半夏加茯苓汤再加浓朴杏仁方(辛温淡法)
半夏(八钱) 茯苓块(六钱) 浓朴(三钱) 生姜(五钱) 杏仁(三钱)
甘澜水八杯,煮取三杯,温服,日三。
三十、脉虚夜寐不安,烦渴舌赤,时有谵语,目常开不闭,或喜闭不开,暑入手厥阴也。手厥阴暑温,清营汤主之;舌白滑者,不可与也。
夜寐不安,心神虚而阳不得入阴也。烦渴舌赤,心用恣而心体亏也。时有谵语,神明欲乱也。目常开不闭,目为火户,火性急,常欲开以泄其火、且阳不下交于阴也;或喜闭不喜开者,阴为亢阳所损,阴损则恶见阳光也。故以清营汤急清宫中之热,而保离中之虚也。若舌白滑,不惟热重,湿亦重矣,湿重忌柔润药,当于湿温例中求之,故曰不可与清营汤也。
清营汤方(咸寒苦甘法)
犀角(三钱) 生地(五钱) 元参(三钱) 竹叶心(一钱) 麦冬(三钱) 丹参(二钱) 黄连(一钱五分) 银花(三钱) 连翘(连心用,二钱)
水八杯,煮取三杯,日三服。
三一、手厥阴暑温,身热不恶寒,清神不了了时时谵语者,安宫牛黄丸主之,紫雪丹亦主之。
身热不恶寒,已无手太阴证,神气欲昏,而又时时谵语,不比上条时有谵语,谨防内闭,故以芳香开窍、苦寒清热为急。
安宫牛黄丸、紫雪丹(方义并见前)
三二、暑温寒热,舌白不渴、吐血者,名曰暑瘵,为难治,清络饮加杏仁、薏仁、滑石汤主之。
寒热,热伤于表也;舌白不渴,湿伤于里也;皆在气分,而又吐血,是表里气血俱病,岂非暑瘵重证乎?此证纯清则碍虚,纯补则碍邪,故以清络饮清血络中之热,而不犯手;加杏仁利气,气为血帅故也;薏仁、滑石,利在里之湿,冀邪退气宁而血可止也。
清络饮加杏仁薏仁滑石汤方即于清络饮内加杏仁二钱,滑石末三钱,薏仁三钱,服法如前。
三三、小儿暑温,身热,卒然痉厥,名曰暑痫,清营汤主之,亦可少与紫雪丹。
小儿之阴,更虚于大人,况暑月乎!一得暑温,不移时有过卫入营者,盖小儿之脏腑薄也。血络受火邪逼迫,火极而内风生,俗名急惊,混与发散消导,死不旋踵,惟以清营汤清营分之热而保津液,使液充阳和,自然汗出而解,断断不可发汗也。可少与紫雪者,清包络之热而开内窍也。
三四、大人暑痫,亦同上法。热初入营,肝风内动,手足螈 ,可于清营汤中,加勾藤、丹皮、羚羊角。
清营汤、紫雪丹(方法并见前)
卷一·上焦篇
伏暑
(按暑温伏暑,名虽异而病实同,治法须前后互参,故中下焦篇不另一门。)
三五、暑兼湿热,偏于暑之热者为暑温,多手太阴证而宜清;偏于暑之湿者为湿温,多足太阴证而宜温;温热平等者两解之。各宜分晓,不可混也。
译鲜荷叶边(二钱)、鲜银花(二钱)、西瓜翠衣(二钱)、鲜扁豆花(一枝)、丝瓜皮(二钱)、鲜竹叶心(二钱)。用水二杯,煎煮至剩一杯,每日服两次。凡是暑邪损伤肺经气分的轻证,都可以使用此方。二八、手太阴暑温,只咳嗽而没有痰,咳声清亮高亢的,用清络饮加甘草、桔梗、甜杏仁、麦冬、知母主治。咳嗽而没有痰,可知并没有咳吐;咳声清亮高亢,是肺金之声清亮,咳嗽日久就会声音嘶哑,说明偏于火而不兼有湿。仍用清络饮清除肺络中无形的热邪,加甘草、桔梗开提,甜杏仁利肺而不损伤肺气,麦冬、知母保护肺阴并制约火邪。清络饮加甘草、桔梗、甜杏仁、麦冬、知母方:就在清络饮中加入甘草一钱、桔梗二钱、甜杏仁二钱、麦冬三钱、知母三钱。二九、两太阴暑温,咳嗽兼有咳吐,咳声重浊,痰多而不太口渴,口渴也不多饮水的,用小半夏加茯苓汤再加厚朴、杏仁主治。既咳嗽又咳吐,痰涎还很多,咳声重浊;重浊是土气之声,说明兼有足太阴湿土之邪。不太口渴,口渴也不多饮水,可知体内有水饮,这是暑温兼有水饮。所以用小半夏加茯苓汤,消除水饮、调和中焦。再加厚朴、杏仁,利肺、泻湿,预先截断喘满发生的道路。煎药用甘澜水,是取其流动而不滞守的特点。这一条本应归入湿温,却列在这里,是因为它与上一条构成对照,可以互相印证。小半夏加茯苓汤再加厚朴、杏仁方(辛温淡法)。半夏(八钱)、茯苓块(六钱)、厚朴(三钱)、生姜(五钱)、杏仁(三钱)。用甘澜水八杯,煎煮至剩三杯,温服,每日三次。三十、脉象虚,夜间睡眠不安,烦躁口渴,舌红,时常说胡话,眼睛常常睁开不闭,或者喜欢闭眼而不愿睁眼,这是暑邪进入手厥阴。手厥阴暑温,用清营汤主治。舌苔白而滑的,不可服用此方。夜间睡眠不安,是心神虚弱而阳气不能进入阴分。烦躁口渴、舌红,是心的作用放纵太过而心的本体亏损。时常说胡话,是神明将要紊乱。眼睛常常睁开不闭,眼睛是火的门户;火性急迫,常常想要睁开以泄出火邪,而且阳气不能向下与阴气相交。有的人喜欢闭眼而不喜欢睁眼,是阴气受到亢盛阳气的损伤;阴气受损,就厌恶见到阳光。所以用清营汤迅速清除心宫中的热邪,并保护离卦中的虚。如果舌苔白而滑,不仅热邪重,湿邪也重;湿重时忌用柔润药,应当在湿温证的治法中寻找方法,所以说不可服用清营汤。清营汤方(咸寒苦甘法)。犀角(三钱)、生地(五钱)、元参(三钱)、竹叶心(一钱)、麦冬(三钱)、丹参(二钱)、黄连(一钱五分)、银花(三钱)、连翘(连心用,二钱)。用水八杯,煎煮至剩三杯,每日服三次。三一、手厥阴暑温,身体发热而不怕冷,神志清明不太清楚,时常说胡话的,用安宫牛黄丸主治,紫雪丹也可主治。身体发热而不怕冷,已经没有手太阴证;神气将要昏乱,又时常说胡话,不同于上一条只是偶尔说胡话,应当谨防内闭,所以应急用芳香药开窍、苦寒药清热。安宫牛黄丸、紫雪丹(方剂意义都见前文)。三二、暑温出现寒热往来,舌苔白而不口渴,吐血的,称为暑瘵,属于难治之证,用清络饮加杏仁、薏仁、滑石汤主治。寒热往来,是热邪损伤表分。舌苔白而不口渴,是湿邪损伤里分。这些病邪都在气分,又出现吐血,说明表里、气血都患病,难道不是暑瘵的重证吗?这个证候如果一味清泄,就会妨碍虚证;如果一味补益,就会妨碍祛邪,所以用清络饮清除血络中的热邪,又不至于妄加攻伐。加入杏仁以利气,因为气是血的统帅。薏仁、滑石能够利除里部的湿邪,希望邪退、气宁之后,血就可以停止。清络饮加杏仁、薏仁、滑石汤方:就在清络饮中加入杏仁二钱、滑石末三钱、薏仁三钱,服法同前。三三、小儿暑温,身体发热,突然发生痉厥,称为暑痫,用清营汤主治,也可以少量服用紫雪丹。小儿的阴气,比成人更加虚弱,何况又是在暑热月份呢!一旦患上暑温,很快就会有邪气越过卫分进入营分的情况,大概是因为小儿的脏腑薄弱。血络受到火邪逼迫,火热到了极点就会在体内生风,俗称急惊。若混同使用发散、消导之法,死亡很快就会到来;只有用清营汤清除营分的热邪并保护津液,使津液充足、阳气调和,自然会出汗而病解,绝对不可发汗。之所以可以少量服用紫雪,是为了清除心包络的热邪并开启内在孔窍。三四、成人暑痫,也采用上面的治法。热邪刚进入营分,肝风在体内发动,手足抽搐[原文缺字]的,可以在清营汤中加入钩藤、丹皮、羚羊角。清营汤、紫雪丹(方法都见前文)。卷一·上焦篇。伏暑。(按:暑温和伏暑,名称虽然不同,但实际病情相同,治法需要前后互相参照,所以中焦篇、下焦篇不再另立一门。) 三五、暑邪兼有湿热,偏重暑热的称为暑温,多属于手太阴证,适宜用清法。偏重暑湿的称为湿温,多属于足太阴证,适宜用温法。温热之邪势均力敌的,就同时从两方面治疗。这些区别都应当辨明,不能混淆。
此承上起下之文。按暑温、湿温,古来方法最多精妙,不比前条温病毫无尺度,本论原可不必再议,特以《内经》有先夏至为病温、后夏至为病暑之明文,是暑与温,流虽异而源则同,不得言温而遗暑,言暑而遗湿。又以历代名家,悉有蒙混之弊,盖夏日三气杂感,本难条分缕晰。惟叶氏心灵手巧,精思过人,案中治法,丝丝入扣,可谓汇众善以为长者,惜时人不能知其一、二;然其法散见于案中,章程未定,浅学人读之,有望洋之叹,无怪乎后人之无阶而升也。故本论摭拾其大概,粗定规模,俾学人有路可寻,精妙甚多,不及备录,学人仍当参考名家,细绎叶案,而后可以深造。再按:张洁古云:“静而得之为中暑,动而得之为中热;中暑者阴证,中热者阳证”。呜呼!洁古笔下如是不了了,后人奉以为规矩准绳,此医道之所以难言也。试思中暑,竟无动而得之者乎?中热,竟无静而得之者乎?似难以动静二字分暑热。又云“中暑者阴证”,暑字从日,日岂阴物乎?暑中有火,火岂阴邪乎?暑中有阴耳,湿是也,非纯阴邪也。“中热者阳证”,斯语诚然,要知热中亦兼秽浊,秽浊亦阴类也,是中热非纯无阴也。盖洁古所指之中暑,即本论后文之湿温也;其所指之中热,即本论前条之温热也。张景岳又细分阴暑,阳暑:所谓阴暑者,即暑之偏于湿,而成足太阴之里证也;阳暑者,即暑之偏于热,而成手太阴之表证也。学人非目无全牛,不能批隙中款。宋元以来之名医,多自以为是,而不求之自然之法象,无怪乎道之常不明,而时人之随手杀人也,可胜慨哉!三六、长夏受暑,过夏而发者,名曰伏暑。霜未降而发者少轻,霜既降而发者则重,冬日发者尤重,子、午、丑、未之年为多也。
长夏盛暑,气壮者不受也;稍弱者但头晕片刻,或半日而已;次则即病;其不即病而内舍于骨髓,外舍于分肉之间,气虚者也。盖气虚不能传送暑邪外出,必待秋凉金气相搏而后出也,金气本所以退烦暑,金欲退之,而暑无所藏,故伏暑病发也。其有气虚甚者,虽金风亦不能击之使出,必待深秋大凉、初冬微寒相逼而出,故尤为重也。子、午、丑、未之年为独多者,子、午君火司天,暑本于火也;丑、未湿土司天,暑得湿则留也。
三七、头痛微恶寒,面赤烦渴,舌白,脉濡而数者,虽在冬月,犹为太阴伏暑也。
头痛恶寒,与伤寒无异;面赤烦渴,则非伤寒矣,然犹似伤寒阳明证;若脉濡而数,则断断非伤寒矣。盖寒脉紧,风脉缓,暑脉弱,濡则弱之象,弱即濡之体也。濡即离中虚,火之象也;紧即坎中满,水之象也。火之性热,水之性寒,象各不同,性则迥异,何世人悉以伏暑作伤寒治,而用足六经羌、葛、柴、芩每每杀人哉!象各不同,性则迥异,故曰虽在冬月,定其非伤寒而为伏暑也。冬月犹为伏暑,秋日可知。伏暑之与伤寒,犹男女之别,一则外实中虚,一则外虚中实,岂可混哉。
三八、太阴伏暑,舌白口渴,无汗者,银翘散去牛蒡、元参加杏仁、滑石主之。
此邪在气分而表实之证也。
三九、太阴伏暑,舌赤口渴,无汗者,银翘散加生地、丹皮、赤芍、麦冬主之。
此邪在血分而表实之证也。
四十、太阴伏暑、舌白口渴,有汗,或大汗不止者,银翘散去牛蒡子、元参、芥穗,加杏仁、石膏、黄芩主之;脉洪大,渴甚汗多者,仍用白虎法;脉虚大而芤者,仍用人参白虎法。
此邪在气分而表虚之证也。
四一、太阴伏暑,舌赤口渴汗多,加减生脉散主之。
此邪在血分而表虚之证也。
银翘散去牛蒡子元参加杏仁滑石方即于银翘散内,去牛蒡子、元参,加杏仁六钱,飞滑石一两。服如银翘散法。胸闷加郁金四钱,香豉四钱;呕而痰多,加半夏六钱,茯苓六钱:小便短,加薏仁八钱,白通草四钱。
银翘散加生地丹皮赤芍麦冬方即于银翘散内,加生地六钱、丹皮四钱、赤芍四钱、麦冬六钱。服法如前。
银翘散去牛蒡子元参芥穗加杏仁石膏黄芩方即于银翘散内,去牛蒡子、元参、芥穗,加杏仁(六钱),生石膏(二两),黄芩(五钱)。服法如前。
白虎法、白虎加人参法(俱见前)
加减生脉散方(酸甘化阴)
沙参(三钱) 麦冬(二钱) 五味子(一钱) 丹皮(二钱) 细生地(三钱)
水五杯,煮二杯,分温再服。
四二、伏暑、暑温、湿温,证本一源,前后互参,不可偏执。
卷一·上焦篇
湿温、寒湿
四三、头痛恶寒,身重疼痛,舌白不渴,脉弦细而濡,面色淡黄,胸闷不饥,午后身热,状若阴虚,病难速已,名曰湿温。汗之则神昏耳聋,甚则目瞑不欲言,下之则洞泄,润之则病深不解,长夏深秋冬日同法,三仁汤主之。
译这是承接上文并引出下文的文字。按:暑温、湿温自古以来治法最多而且精妙,不像前面所说的温病那样毫无尺度。本论原本不必再加讨论,只是《内经》有“夏至以前为温病,夏至以后为暑病”的明确说法。这样看来,暑与温虽然流派不同而源头相同,不能只说温而遗漏暑,只说暑而遗漏湿。又因为历代名家都有把这些病混淆的弊病,大概夏季的风、暑、湿三种气候杂合伤人,本来就很难逐条分辨清楚。只有叶氏心思灵巧、技艺高明,精细思考超过常人;他医案中的治法丝丝入扣,可以说是汇集众家长处而形成自己的长处,只可惜当时的人不能理解其中一二。然而他的治法散见在医案之中,没有确定的章法,浅学的人读起来会有面对大海却无从下手的感叹,也就难怪后人没有阶梯可以登堂入室。所以本论摘取其中的大概,粗略确定规模,使学习的人有路可寻。精妙之处很多,来不及全部记录;学习的人仍应参考各家名医,仔细推究叶氏医案,然后才能深入学习。再按:张洁古说:“静止时感受暑邪,称为中暑;活动时感受暑邪,称为中热。中暑属于阴证,中热属于阳证。” 唉!洁古笔下的说法如此含混不清,后人却把它奉为规矩准绳,这就是医道难以说清的原因。试想,中暑难道竟然没有在活动时感受暑邪的吗?中热难道竟然没有在静止时感受暑邪的吗?看来很难用“动”和“静”两个字来区分暑与热。他又说“中暑属于阴证”,但“暑”字从日,太阳难道是阴性的事物吗?暑邪中有火,火难道是阴邪吗?暑邪之中只是兼有阴邪而已,这个阴邪就是湿,并不是纯粹的阴邪。“中热属于阳证”,这句话确实如此;但要知道,热邪之中也兼有秽浊,秽浊也属于阴类,所以中热并不是完全没有阴邪。大概洁古所说的中暑,就是本论后文的湿温。他所说的中热,就是本论前面所说的温热。张景岳又细分为阴暑、阳暑:所谓阴暑,就是暑邪偏重于湿,形成足太阴的里证。阳暑,就是暑邪偏重于热,形成手太阴的表证。学习的人如果不能达到看透整体、洞察细微的程度,就不能准确剖析其中的关键。宋、元以来的名医,大多自以为是,却不从自然的规律和现象中求取道理;难怪医道常常不明,而当时的医生随手用药就害死人,怎能不令人感慨万分!三六、长夏时节受暑,过了夏天才发病的,称为伏暑。霜降之前发病的,病势较轻;霜降之后发病的,病势较重;冬天发病的尤其严重;子、午、丑、未年发病较多。长夏暑气旺盛,气强壮的人不会感受它而发病。体质稍弱的人,也只是头晕片刻,或者半天就过去了。再差一些的就会立即发病。没有立即发病而是邪气内舍于骨髓、外舍于分肉之间的,是气虚的人。大概气虚不能把暑邪传送到体外,必须等到秋凉的金气与暑邪相搏后才会发出。金气本来就是用来退除烦热和暑邪的;金气想要退暑,而暑邪没有可以藏伏的地方,所以伏暑病就发作了。有的人气虚严重,即使秋天的金风也不能将暑邪击出,必须等到深秋大凉、初冬微寒相逼,邪气才会发出,所以病势尤其严重。子、午、丑、未年发病特别多,是因为子年、午年由君火司天,暑邪本来就属于火。丑年、未年由湿土司天,暑邪得到湿气就会停留。三七、头痛,稍微怕冷,面色发红,烦躁口渴,舌苔白,脉濡而快的,即使在冬月,仍然属于太阴伏暑。头痛怕冷,与伤寒没有不同。面色发红、烦躁口渴,就不是伤寒了;但仍然像伤寒的阳明证。如果脉象濡而快,就绝对不是伤寒。这是因为寒邪的脉象紧,风邪的脉象缓,暑邪的脉象弱;濡脉是脉弱的表现,弱脉就是濡脉的本体。濡脉就像离卦中间空虚,是火的象征;紧脉就像坎卦中间充实,是水的象征。火的性质是热,水的性质是寒,二者的脉象各不相同,性质更是截然不同;为什么世上的人都把伏暑当作伤寒来治疗,动辄使用足六经的羌、葛、柴、芩,以致常常害死人呢!正因为表现各不相同而性质又截然不同,所以说,即使是在冬季,也应当确定它不是伤寒,而是伏暑。冬季尚且会有伏暑,秋天出现伏暑就更可以理解了。伏暑与伤寒的区别,就像男女之别:一个是外在表现实而内部虚,一个是外在表现虚而内部实,怎么可以混为一谈呢?三八、太阴伏暑,舌苔白、口渴而没有汗的,用银翘散去掉牛蒡、元参,再加杏仁、滑石治疗。这是暑邪在气分、而体表属实的证候。三九、太阴伏暑,舌质红、口渴而没有汗的,用银翘散加生地、丹皮、赤芍、麦冬治疗。这是暑邪在血分、而体表属实的证候。四十、太阴伏暑,舌苔白、口渴而有汗,或者大汗不止的,用银翘散去掉牛蒡子、元参、芥穗,再加杏仁、石膏、黄芩治疗;脉象洪大、口渴严重而汗多的,仍采用白虎法治疗;脉象虚大而中空的,仍采用人参白虎法治疗。这是暑邪在气分、而体表属虚的证候。四一、太阴伏暑,舌质红、口渴、汗多的,用加减生脉散治疗。这是暑邪在血分、而体表属虚的证候。银翘散去牛蒡子元参加杏仁滑石方:就在银翘散中去掉牛蒡子、元参,加杏仁六钱、飞滑石一两。服用方法与银翘散相同。胸闷的,加郁金四钱、香豉四钱;呕吐而痰多的,加半夏六钱、茯苓六钱;小便短少的,加薏仁八钱、白通草四钱。银翘散加生地丹皮赤芍麦冬方:就在银翘散中加入生地六钱、丹皮四钱、赤芍四钱、麦冬六钱。服用方法同前。银翘散去牛蒡子元参芥穗加杏仁石膏黄芩方:就在银翘散中去掉牛蒡子、元参、芥穗,加杏仁六钱、生石膏二两、黄芩五钱。服用方法同前。白虎法、白虎加人参法(均见前文)。加减生脉散方(以酸味和甘味药物化生阴液)。沙参(三钱)、麦冬(二钱)、五味子(一钱)、丹皮(二钱)、细生地(三钱)。用水五杯,煎煮至剩二杯,分数次温服。四二、伏暑、暑温、湿温,病证的根源本来相同,应当前后相互参照,不可拘泥于一端。卷一·上焦篇。湿温、寒湿。头痛怕冷,身体沉重疼痛,舌苔白而不渴,脉象弦细而濡,面色淡黄,胸中闷塞、没有食欲,午后身体发热,表现得像阴虚一样,病情难以很快痊愈,这叫作湿温。如果发汗,就会神志昏乱、耳聋,严重时双目闭合、不愿说话;如果攻下,就会腹泻不止;如果用滋润的方法治疗,病邪就会深入而不能解除。长夏、深秋和冬季都采用同样的方法,用三仁汤治疗。
头痛恶寒,身重疼痛,有似伤寒,脉弦濡,则非伤寒矣。舌白不渴,面色淡黄,则非伤暑之偏于火者矣。胸闷不饥,湿闭清阳道路也。午后身热,状若阴虚者,湿为阴邪,阴邪自旺于阴分,故与阴虚同一午后身热也。湿为阴邪,自长夏而来,其来有渐,且其性氤氲粘腻,非若寒邪之一汗而解,温热之一凉则退,故难速已。世医不知其为湿温。见其头痛恶寒身重疼痛也,以为伤寒而汗之,汗伤心阳,湿随辛温发表之药蒸腾上逆,内蒙心窍则神昏,上蒙清窍则耳聋目瞑不言。见其中满不饥,以为停滞而大下之,误下伤阴,而重抑脾阳之升,脾气转陷,湿邪乘势内渍,故洞泄。见其午后身热,以为阴虚而用柔药润之,湿为胶滞阴邪,再加柔润阴药,二阴相合,同气相求,遂有锢如而不可解之势。惟以三仁汤轻开上焦肺气,盖肺主一身之气,气化则湿亦化也。湿气弥漫,本无形质,以重浊滋味之药治之,愈治愈坏。伏暑湿温,吾乡俗名秋呆子,悉以陶氏《六书》法治之,不知从何处学来,医者呆,反名病呆,不亦诬乎!再按:湿温较诸温,病势虽缓而实重,上焦最少,病势不甚显张,中焦病最多,详见中焦篇,以湿为阴邪故也,当于中焦求之。
三仁汤方杏仁(五钱) 飞滑石(六钱) 白通草(二钱) 白蔻仁(二钱) 竹叶(二钱) 浓朴(二钱) 生薏仁(六钱) 半夏(五钱)
甘澜水八碗,煮取三碗,每服一碗,日三服。
四四、湿温邪入心包,神昏肢逆,清宫汤去莲心、麦冬,加银花、赤小豆皮,煎送至宝丹,或紫雪丹亦可。
湿温着于经络,多身痛身热之候,医者误以为伤寒而汗之,遂成是证。仲景谓湿家忌发汗,发汗则病痉。湿热相搏,循经入络,故以清宫汤清包中之热邪,加银花、赤豆以清湿中之热,而又能直入手厥阴也。至宝丹去秽浊复神明,若无至宝,即以紫雪代之。
清宫汤去莲心麦冬加银花赤小豆皮方犀角(一钱) 连翘心(三钱) 元参心(二钱) 竹叶心(二钱) 银花(二钱) 赤小豆皮(三钱)
至宝丹、紫雪丹方(并见前)
四五、湿温喉阻咽痛,银翘马勃散主之。
肺主气,湿温者,肺气不化,郁极而一阴一阳(谓心与胆也)之火俱结也。盖金病不能平木,木反挟心火来刑肺金。喉即肺系,其闭在气分者即阻,闭在血分者即痛也,故以轻药开之。
银翘马勃散方(辛凉微苦法)
连翘(一两) 牛蒡子(六钱) 银花(五钱) 射干(三钱) 马勃(二钱)
上杵为散,服如银翘散法。不痛但阻甚者,加滑石六钱,桔梗五钱,苇根五钱。
四六、太阴湿温,气分痹郁而哕者(俗名为呃),宣痹汤主之。
上焦清阳 郁,亦能致哕,治法故以轻宣肺痹为主。
宣痹汤(苦辛通法)
枇杷叶(二钱) 郁金(一钱五分) 射干(一钱) 白通草(一钱) 香豆豉(一钱五分)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
四七、太阴湿温喘促者,千金苇茎汤加杏仁、滑石主之。
《金匮》谓喘在上焦,其息促。太阴湿蒸为痰,喘息不宁,故以苇茎汤轻宣肺气,加杏仁、滑石利窍而逐热饮。若寒饮喘咳者,治属饮家,不在此例。
千金苇茎汤加滑石杏仁汤(辛淡法)
苇茎(五钱) 薏苡仁(五钱) 桃仁(二钱) 冬瓜仁(二钱) 滑石(三钱) 杏仁(三钱)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
四八、《金匮》谓太阳中 ,身热疼痛而脉微弱,此以夏月伤冷水,水行皮中所致也,一物瓜蒂汤主之。
此热少湿多,阳郁致病之方法也。瓜蒂涌吐其邪,暑湿俱解,而清阳复辟矣。
一物瓜蒂汤方瓜蒂(二十个)
上捣碎,以逆流水八杯,煮取三杯,先服一杯,不吐再服,吐停后服。虚者加参芦三钱。
四九、寒湿伤阳,形寒脉缓,舌淡,或白滑不渴,经络拘束,桂枝姜附汤主之。
载寒湿,所以互证湿温也。按寒湿伤表阳中经络之证,《金匮》论之甚详,兹不备录。独采叶案一条,以见湿寒、湿温不可混也。形寒脉缓,舌白不渴,而经络拘束,全系寒证,故以姜附温中,白术燥温,桂枝通行表阳也。
桂枝姜附汤(苦辛热法)
桂枝(六钱) 干姜(三钱) 白术(生,三钱) 熟附子(三钱)
水五杯,煮取二杯,渣再煮一杯服。
卷一·上焦篇
温疟
五十、骨节疼烦,时呕,其脉如平,但热不寒,名曰温疟,白虎加桂枝汤主之。
阴气先伤,阳气独发,故但热不寒,令人消烁肌肉,与伏暑相似,亦温病之类也。彼此实足以相混,故附于此,可以参观而并见。治以白虎加桂枝汤者,以白虎保肺清金,峻泻阳明独胜之热,使不消烁肌肉,单以桂枝一味,领邪外出,作向导之官,得热因热用之妙。经云:“奇治之不治,则偶治之,偶治之不治,则求其属以衰之”,是也,又谓之复方。
白虎加桂枝汤方(辛凉苦甘复辛温法)
知母(六钱) 生石膏(一两六钱) 粳米(一合) 桂枝木(三钱) 炙甘草(二钱)
译头痛怕冷,身体沉重疼痛,看起来很像伤寒,但脉象弦而濡,就不是伤寒了。舌苔白而不渴,面色淡黄,就不是那种偏于火热的伤暑证了。胸中闷塞、没有食欲,是湿邪闭阻了清阳运行的通道。午后身体发热,表现得像阴虚,是因为湿属于阴邪,阴邪在阴分到午后便会自行旺盛,所以也会出现与阴虚相同的午后发热。湿属于阴邪,从长夏时形成,来势逐渐加重,而且性质弥漫、黏滞,不像寒邪那样发一次汗就能解除,也不像温热邪气那样用一点寒凉药就会退去,所以难以迅速痊愈。世上的医生不知道这属于湿温。他们看到头痛、怕冷、身体沉重疼痛,就认为是伤寒而发汗;发汗损伤心阳,湿邪又随着辛温发汗药物蒸腾上逆,向内蒙蔽心窍就会神志昏乱,向上蒙蔽清窍就会耳聋、闭目而不说话。他们看到腹中胀满、没有食欲,就认为是食物停滞而用峻下法攻下;错误攻下损伤阴液,又严重抑制脾阳上升,脾气于是下陷,湿邪乘势侵入并浸渍体内,所以发生腹泻不止。他们看到午后身体发热,就认为是阴虚而使用柔润的药物治疗;湿是黏滞的阴邪,再加上柔润的阴药,两个阴邪相互结合、同类相聚,于是形成如同凝固闭塞一般、难以解除的局面。只能用三仁汤轻轻宣通上焦的肺气,因为肺主管全身的气,气机得到运行,湿邪也就会随之化解。湿气弥漫,本来没有固定的形质,如果用厚重、滋腻的药物治疗,只会越治越坏。伏暑湿温,在我的家乡俗称“秋呆子”,却全都用陶氏《六书》的方法治疗;不知道这种方法是从哪里学来的。医生本身糊涂,反而把病称为“呆”,这不是诬蔑吗!再按:湿温与其他温病相比,病势虽然缓慢,实际却较重;上焦受病最少,因此病势不太明显;中焦受病最多,详见中焦篇。这是因为湿属于阴邪,应当从中焦方面寻找病机。三仁汤方:杏仁(五钱)、飞滑石(六钱)、白通草(二钱)、白蔻仁(二钱)、竹叶(二钱)、浓朴(二钱)、生薏仁(六钱)、半夏(五钱)。用甘澜水八碗,煎煮取三碗,每次服一碗,每日服三次。四四、湿温邪气进入心包,出现神志昏乱、四肢厥冷的,用清宫汤去掉莲心、麦冬,加银花、赤小豆皮,煎药送服至宝丹;也可以用紫雪丹。湿温邪气侵入经络,多见身体疼痛、身体发热的症状,医生误认为是伤寒而发汗,于是形成这种证候。张仲景说,湿病患者忌用发汗法;发汗就会使病变成痉病。湿与热相互搏结,沿着经脉进入络脉,所以用清宫汤清除心包中的热邪,再加银花、赤豆以清除湿邪中的热,并且还能直接进入手厥阴经。至宝丹能够去除秽浊之邪、恢复神志清明;如果没有至宝丹,就用紫雪丹代替。清宫汤去莲心麦冬加银花赤小豆皮方:犀角(一钱)、连翘心(三钱)、元参心(二钱)、竹叶心(二钱)、银花(二钱)、赤小豆皮(三钱)。至宝丹、紫雪丹的方剂(均见前文)。四五、湿温导致喉咙阻塞、咽喉疼痛的,用银翘马勃散治疗。肺主管气;患湿温时,肺气不能正常运行,郁积到极点,于是心火和胆火(一阴一阳,指心与胆)都凝结在一起。这是因为肺金有病,不能制约肝木,肝木反而挟带心火来侵克肺金。喉咙属于肺的通道;闭阻发生在气分,就表现为阻塞,闭阻发生在血分,就表现为疼痛,所以应当用药性轻清的药物加以疏通。银翘马勃散方(辛凉而微苦的治法)。连翘(一两)、牛蒡子(六钱)、银花(五钱)、射干(三钱)、马勃(二钱)。将以上药物捣成散剂,服用方法同银翘散。如果不疼但阻塞很严重,加滑石六钱、桔梗五钱、苇根五钱。四六、太阴湿温,气分痹阻郁结而发生呃逆的(俗称打嗝),用宣痹汤治疗。上焦的清阳之气郁滞,也能导致呃逆,所以治疗以轻轻宣通肺部痹阻为主。宣痹汤(苦辛通利法)。枇杷叶(二钱)、郁金(一钱五分)、射干(一钱)、白通草(一钱)、香豆豉(一钱五分)。用水五杯,煎取二杯,分两次服。四七、太阴湿温而气喘急促的,用千金苇茎汤加杏仁、滑石治疗。《金匮》说,喘病在上焦,呼吸会急促。太阴湿邪蒸腾而形成痰,导致喘息不安,所以用苇茎汤轻轻宣通肺气,再加杏仁、滑石以疏利孔窍、驱除热痰水饮。如果是寒饮导致的喘咳,属于饮家之病,不在这个证候的范围内。千金苇茎汤加滑石杏仁汤(辛淡法)。苇茎(五钱)、薏苡仁(五钱)、桃仁(二钱)、冬瓜仁(二钱)、滑石(三钱)、杏仁(三钱)。用水八杯,煎取三杯,分三次服。四八、《金匮》说,太阳中暑,身体发热疼痛而脉象微弱,这是夏季受到冷水侵袭、水气运行于皮肤之中所致,用一物瓜蒂汤治疗。这是热邪少而湿邪多、阳气郁滞导致疾病的治法。瓜蒂能使邪气涌吐而出,暑邪和湿邪都得到解除,清阳之气也就恢复正常了。一物瓜蒂汤方:瓜蒂(二十个)。将瓜蒂捣碎,用逆流水八杯煎取三杯,先服一杯;如果没有吐,再服一杯;吐出后就停止服用,等呕吐停止后再服。体虚的,加参芦三钱。四九、寒湿损伤阳气,身体怕冷、脉象缓,舌质淡,或者舌苔白而滑、不口渴,经络拘急束缚的,用桂枝姜附汤治疗。这里记载寒湿的情况,是为了与湿温相互参证。按语:寒湿损伤体表阳气、侵入经络的证候,《金匮》论述得很详细,这里不全部记录。这里只选录叶氏医案的一条,用来说明湿寒与湿温不能混同。身体怕冷、脉象缓,舌苔白而不渴,并且经络拘急束缚,这些全都是寒证,所以用姜、附子温暖中焦,用白术燥湿温中,用桂枝通行体表阳气。桂枝姜附汤(苦辛热法)。桂枝(六钱)、干姜(三钱)、白术(生,三钱)、熟附子(三钱)。用水五杯,煎取二杯;药渣再煎取一杯服用。卷一·上焦篇。温疟。五十、骨节疼痛烦扰,时常呕吐,脉象与平时相同,只发热而不怕冷,叫作温疟,用白虎加桂枝汤治疗。这是阴气先受到损伤,阳气单独发作,所以只发热而不怕冷,使肌肉逐渐消瘦枯萎;它与伏暑相似,也属于温病一类。这两种病确实足以相互混淆,所以附录在这里,以便相互参照、同时了解。之所以用白虎加桂枝汤,是因为白虎汤能够保护肺脏、清肃肺金,猛烈清泻阳明经独盛的热邪,使其不再消耗肌肉;单用桂枝这一味药引导邪气向外排出,充当引经之药,这正体现了“热因热用”的妙处。医经典籍说:“用单一的治法不能治好,就用两种治法;两种治法仍不能治好,就寻求与病邪相对应的脏腑来削弱它。”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这也叫复方。白虎加桂枝汤方(辛凉、苦甘,再配辛温的治法)。知母(六钱)、生石膏(一两六钱)、粳米(一合)、桂枝木(三钱)、炙甘草(二钱)。
水八碗,煮取三碗。先服一碗,得汗为知,不知再服,知后仍服一剂,中病即已。
五一、但热不寒,或微寒多热,舌干口渴,此乃阴气先伤,阳气独发,名曰瘅疟,五汁饮主之。
仲景于瘅疟条下,谓以饮食消息之,并未出方,调如是重病而不用药,特出饮食二字,重胃气可知。阳明于脏象为阳土,于气运为燥金,病系阴伤阳独,法当救阴何疑。重胃气,法当救胃阴何疑。制阳土燥金之偏胜,配孤阳之独亢,非甘寒柔润而何!此喻氏甘寒之论,其超卓无比伦也。叶氏宗之,后世学人,咸当宗之矣。
五汁饮(方见前)
〔加减法〕此甘寒救胃阴之方也。欲清表热。则加竹叶、连翘;欲泻阳明独胜之热,而保肺之化源,则加知母;欲救阴血,则加生地、元参;欲宣肺气,则加杏仁;欲行三焦开邪出路,则加滑石。
五二、舌白渴饮,咳嗽频仍,寒从背起,伏暑所致,名曰肺疟,杏仁汤主之。
肺疟,疟之至浅者。肺疟虽云易解,稍缓则深,最忌用治疟印板俗例之小柴胡汤,盖肺去少阳半表半里之界尚远,不得引邪深入也,故以杏仁汤轻宣肺气,无使邪聚则愈。
杏仁汤方(苦辛寒法)
杏仁(三钱) 黄芩(一钱五分) 连翘(一钱五分) 滑石(三钱) 桑叶(一钱五分) 茯苓块(三钱) 白蔻皮(八分) 梨皮(二钱)
水三杯,煮取二杯,日再服。
五三、热多昏狂,谵语烦渴,舌赤中黄,脉弱而数,名曰心疟,加减银翘散主之;兼秽,舌浊口气重者,安宫牛黄丸主之。
心疟者,心不受邪,受邪则死,疟邪始受在肺,逆传心包络。其受之浅者,以加减银翘散清肺与膈中之热,领邪出卫;其受之重其,邪闭心包之窍,则有闭脱之危,故以牛黄丸,清宫城而安君主也。
加减银翘散方(辛凉兼芳香法)
连翘(十分) 银花(八分) 元参(五分) 麦冬(五分,不去心) 犀角(五分) 竹叶(三分)
共为粗末,每服五钱,煎成去渣,点荷叶汁二、三茶匙。日三服。
安宫牛黄丸方(见前)
卷一·上焦篇
秋燥
五四、秋感燥气,右脉数大,伤手太阴气分者,桑杏汤主之。
前人有云:六气之中,惟燥不为病,似不尽然。盖以《内经》少秋感于燥一条,故有此议耳。如阳明司天之年,岂无燥金之病乎?大抵春秋二令,气候较夏冬之偏寒偏热为平和,其由于冬夏之伏气为病者多,其由于本气自病者少,其由于伏气而病者重,本气自病者轻耳。其由于本气自病之燥证,初起必在肺卫,故以桑杏汤清气分之燥也。
桑杏汤方(辛凉法)
桑叶(一钱) 杏仁(一钱五分) 沙参(二钱) 象贝(一钱) 香豉(一钱) 栀皮(一钱) 梨皮(一钱)
水二杯,煮取一杯,顿服之,重者再作服(轻药不得重用,重用必过病所。再一次煮成三杯,其二、三次之气味必变,药之气味俱轻故也)。
五五、感燥而咳者,桑菊饮主之。
亦救肺卫之轻剂也。
桑菊饮方(见前)
五六、燥伤肺胃阴分,或热或咳者,沙参麦冬汤主之。
此条较上二条,则病深一层矣,故以甘寒救其津液。
沙参麦冬汤(甘寒法)
沙参(三钱) 玉竹(二钱) 生甘草(一钱) 冬桑叶(一钱五分) 麦冬(三钱) 生扁豆(一钱五分) 花粉(一钱五分)
水五杯,煮取二杯,日再服。久热久咳者,加地骨皮三钱。
五七、燥气化火,清窍不利者,翘荷汤主之。
清窍不利,如耳鸣目赤,龈胀咽痛之类。翘荷汤者,亦清上焦气分之燥热也。
翘荷汤(辛凉法)
薄荷(一钱五分) 连翘(一钱五分) 生甘草(一钱) 黑栀皮(一钱五分) 桔梗(二钱) 绿豆皮(二钱)
水二杯,煮取一杯,顿服之。日服二剂,甚者日三。
〔加减法〕耳鸣者,加羚羊角、苦丁茶;目赤者。加鲜菊叶、苦丁茶、夏枯草;咽痛者,加牛蒡子、黄芩。
五八、诸气 郁,诸痿喘呕之因于燥者,喻氏清燥救肺汤主之。
喻氏云:诸气 郁之属于肺者,属于肺之燥也,而古今治气郁之方,用辛香行气,绝无一方治肺之燥者。诸痿喘呕之属于上者,亦属于肺之燥也,而古今治法以痿呕属阳明,以喘属肺,是则呕与痿属之中下,而惟喘属之上矣,所以千百方中亦无一方及于肺之燥也。即喘之属于肺者,非表即下,非行气即泻气,间有一、二用润剂者,又不得其肯綮。总之,《内经》六气,脱误秋伤于燥一气,指长夏之湿为秋之燥。后人不敢更端其说,置此一气于不理,即或明知理燥,而用药夹杂,如弋获飞虫,茫无定法示人也。今拟此方,命名清燥救肺汤,大约以胃气为主,胃土为肺金之母也。其天门冬虽能保肺,然味苦而气滞,恐反伤胃阻痰,故不用也;其知母能滋肾水清肺金,亦以苦而不用;至于病寒降火正治之药,尤在所忌,盖肺金自至于燥,所存阴气不过一线耳,倘更以苦寒下其气,伤其胃,其人尚有生理乎?诚仿此增损以救肺燥变生诸证。
如沃焦救焚,不厌其频,庶克有济耳。
译用水八碗,煎取三碗。先服一碗,出了汗就说明药力已经起效;若没有起效,再服一碗。见效后仍要服完一剂,病情得到控制就停止。五一、只发热而不怕冷,或者微微怕冷但发热较多,舌头干、口渴,这是阴气先受损而阳气单独发作,叫作瘅疟,用五汁饮治疗。张仲景在论述瘅疟的条文下说,应当通过饮食来调理,并没有开出方剂。对于这样重的病却不使用药物,特意提出“饮食”二字,可见他十分重视胃气。阳明在脏象上属于阳土,在气运上属于燥金;病因是阴气受伤而阳气独盛,按理应当救护阴气,这还有什么疑问呢?既然重视胃气,按理应当救护胃阴,这还有什么疑问呢?要制约阳土、燥金偏盛的势头,调和孤阳独自亢盛的状态,除了使用甘寒柔润的药物还能用什么呢!这就是喻氏关于甘寒治法的论述,其高超卓越,实在无与伦比。叶氏继承并遵循这一学说,后世学习医术的人,也都应当遵循它。五汁饮(方剂见前文)。〔加减法〕这是用甘寒药物救护胃阴的方剂。如果想清解体表的热邪,就加竹叶、连翘;如果想清泻阳明经独盛的热邪,同时保护肺气化生之源,就加知母;如果想救护阴血,就加生地、元参;如果想宣通肺气,就加杏仁;如果想使三焦通畅,为邪气打开向外排出的通路,就加滑石。五二、舌苔白而口渴想喝水,频繁咳嗽,寒意从背部升起,这是伏暑所导致的,叫作肺疟,用杏仁汤治疗。肺疟,是疟病中病邪位置最浅的一种。肺疟虽然可以说容易解除,但稍有延误,病邪就会深入;最忌讳按照治疗疟病的固定俗套使用小柴胡汤。因为肺与少阳经半表半里的界限还相距很远,不能把邪气引得更深入,所以用杏仁汤轻轻宣通肺气,使邪气不聚集,病就会痊愈。杏仁汤方(苦辛寒法)。杏仁(三钱)、黄芩(一钱五分)、连翘(一钱五分)、滑石(三钱)、桑叶(一钱五分)、茯苓块(三钱)、白蔻皮(八分)、梨皮(二钱)。用水三杯,煎取二杯,每日服两次。五三、发热较重,神志昏乱狂躁,胡言乱语、烦躁口渴,舌质红而中部黄,脉象弱而数,叫作心疟,用加减银翘散治疗;兼有秽浊之邪,舌苔浑浊、口气重的,用安宫牛黄丸治疗。所谓心疟,是说心本来不能承受邪气,邪气进入心就会死亡;疟邪开始时先侵犯肺,再逆向传入心包络。邪气侵犯得较浅的,用加减银翘散清除肺与膈中的热邪,引导邪气从卫分向外排出;邪气侵犯得较重,闭塞心包的孔窍,就有闭证、脱证的危险,所以用牛黄丸清除心宫中的邪热,使君主之官安定。加减银翘散方(辛凉兼芳香法)。连翘(十分)、银花(八分)、元参(五分)、麦冬(五分,不去心)、犀角(五分)、竹叶(三分)。共研成粗末,每次取五钱,煎好后去掉药渣,再加入荷叶汁二、三茶匙。每日服三次。安宫牛黄丸方(见前文)。卷一·上焦篇。秋燥。五四、秋季感受燥气,右手脉象数而大,燥邪损伤手太阴肺的气分,用桑杏汤治疗。前人说过:六气之中,只有燥不会致病,这种说法似乎并不完全正确。大概是因为《内经》中很少有关于秋季感受燥邪的一条论述,所以才有这种说法。比如阳明司天的年份,难道会没有燥金致病的情况吗?总的来说,春秋两季的气候,比夏冬偏寒偏热的气候平和;由冬夏伏藏之气发病的情况较多,由当令之气自行致病的情况较少;因伏气发病的病情较重,由本气自行发病的病情较轻。由当令燥气自行致病的燥证,初起必然在肺卫,所以用桑杏汤清除气分的燥邪。桑杏汤方(辛凉法)。桑叶(一钱)、杏仁(一钱五分)、沙参(二钱)、象贝(一钱)、香豉(一钱)、栀皮(一钱)、梨皮(一钱)。用水二杯,煎取一杯,一次服下;病情重的,再煎服一次。(药性轻的药不能使用过重的剂量,剂量过重必然超过病邪所在的部位。如果再次煎煮成三杯,第二、第三次煎出的气味必然改变,这是因为药物的气味都很轻。) 五五、感受燥邪而咳嗽的,用桑菊饮治疗。这也是救护肺卫的轻剂。桑菊饮方(见前文)。五六、燥邪损伤肺胃阴分,出现发热或咳嗽的,用沙参麦冬汤治疗。这一条与前面两条相比,病邪已经深入一层,所以用甘寒药物救护受损的津液。沙参麦冬汤(甘寒法)。沙参(三钱)、玉竹(二钱)、生甘草(一钱)、冬桑叶(一钱五分)、麦冬(三钱)、生扁豆(一钱五分)、花粉(一钱五分)。用水五杯,煎取二杯,每日服两次。久热、久咳的,加地骨皮三钱。五七、燥气化为火,导致头面清窍不利的,用翘荷汤治疗。所谓清窍不利,如耳鸣、眼睛发红、牙龈肿胀、咽喉疼痛之类。翘荷汤也是清除上焦气分燥热的方剂。翘荷汤(辛凉法)。薄荷(一钱五分)、连翘(一钱五分)、生甘草(一钱)、黑栀皮(一钱五分)、桔梗(二钱)、绿豆皮(二钱)。用水二杯,煎取一杯,一次服下。每日服二剂,病情严重的每日服三剂。〔加减法〕耳鸣的,加羚羊角、苦丁茶;眼睛发红的,加鲜菊叶、苦丁茶、夏枯草;咽喉疼痛的,加牛蒡子、黄芩。五八、各种气机郁滞,以及痿病、喘病、呕吐属于燥邪所致的,用喻氏清燥救肺汤治疗。喻氏说:各种气机郁滞中属于肺的,是肺燥所致;然而古今治疗气郁的方剂都使用辛香药物行气,完全没有一方是专门治疗肺燥的。各种痿病、喘病、呕吐中属于上焦的,也属于肺燥所致;然而古今的治法把痿病、呕吐归于阳明,把喘病归于肺。这样看来,呕吐和痿病属于中、下焦,只有喘病属于上焦,所以成百上千的方剂中也没有一方涉及肺燥。即使是属于肺的喘病,也不是用解表法,就是用攻下法;不是行气,就是泻气。偶尔有一两种使用滋润药物的,也没有抓住关键。总的来说,《内经》所说的六气,遗漏了“秋伤于燥”这一气,反而把长夏的湿说成秋季的燥。后人不敢另起炉灶改变这种说法,把这一气置之不理;即使有的人明知应当治疗燥邪,使用药物时却夹杂不清,就像用箭捕捉飞虫一样,茫然没有固定的治法可以示人。现在拟定这个方剂,命名为清燥救肺汤,大体上以顾护胃气为主,因为胃土是肺金的母脏。天门冬虽然能够保护肺,但味苦而气机滞涩,恐怕反而会损伤胃气、阻滞痰液,所以不用;知母能够滋补肾水、清肃肺金,也因为味苦而不用;至于治疗寒证、清降火邪的正治药物,更是禁忌;因为肺金自身已经燥到极点,所存的阴气不过只剩一线,如果再用苦寒药物使肺气下降,损伤胃气,这个人还有生机吗?确实应当仿照这个方剂随证加减,用来救治肺燥所变生的各种证候。这就像给干涸的焦土浇水来救火,不嫌次数频繁,这样或许才能收到疗效。
清燥救肺汤方(辛凉甘润法)
石膏(二钱五分) 甘草(一钱) 霜桑叶(三钱) 人参(七分) 杏仁(泥,七分) 胡麻仁(炒研,一钱) 阿胶(八分) 麦冬(不去心,二钱) 枇杷叶(去净毛,炙,六分)
水一碗,煮六分,频频二、三次温服。痰多加贝母、栝蒌;血枯加生地黄;热甚加犀角、羚羊角,或加牛黄。
卷一·上焦篇
补秋燥胜气论
按前所序之秋燥方论,乃燥之复气也,标气也。盖燥属金而克木,木之子,少阳相火也,火气来复,故现燥热干燥之证。又《灵枢》谓:丙丁为手之两阳合明,辰巳为足之两阳合明,阳明本燥,标阳也。前人谓燥气化火,经谓燥金之下,火气承之,皆谓是也。案古方书,无秋燥之病。近代以来,惟喻氏始补燥气论,其方用甘润微寒;叶氏亦有燥气化火之论,其方用辛凉甘润;乃《素问》所谓燥化于天,热反胜之,治以辛凉,佐以苦甘法也。
瑭袭前人之旧,故但叙燥证复气如前。书已告成,窃思与《素问》燥淫所胜不合,故杂说篇中,特着燥论一条,详言正化、对化、胜气、复气以补之。其于燥病胜气之现于三焦者,究未出方论,乃不全之书,心终不安。嗣得沈目南先生《医征》温热病论,内有秋燥一篇,议论通达正大,兹采而录之于后,间有偏胜不园之处,又详辨之,并特补燥证胜气治法如下。再按胜复之理,与正化对化,从本从标之道,近代以来,多不深求,注释之家,亦不甚考。如仲景《伤寒论》中之麻桂、姜附,治寒之胜气也,治寒之正化也,治寒之本病也。白虎、承气,治寒之复气也,治寒之对化也,治寒之标病也。余气俱可从此类推。(太阳本寒标热,对化为火,盖水胜必克火。故经载太阳司天,心病为多。末总结之曰:病本于心,心火受病必克金。白虎所以救金也。金受病,则坚刚牢固,滞塞不通,复气为土,土性壅塞,反来克本身之真水。承气,所以泄金与土而救水也。再经谓:寒淫所胜,以咸泻之。从来注释家,不过随文释义,其所以用方之故,究未达出。本论不能遍注伤寒,偶举一端,以例其余。明者得此门经,熟玩《内经》,自可迎刃而解;能解伤寒,其于本论,自无难解者矣。由是推之,六气皆然耳)。
沈目南《燥病论》曰:《天元纪大论》云:天以六为节,地以五为制。盖六乃风寒暑湿燥火为节,五即木火土金水为制。然天气主外,而一气司六十日有奇;地运主内,而一运主七十二日有奇。故五运六气合行而终一岁,乃天然不易之道也。《内经》失去长夏伤于湿、秋伤于燥,所以燥证湮没,至今不明。先哲虽有言之,皆是内伤津血干枯之证,非谓外感清凉时气之燥。然燥气起于秋分以后,小雪以前,阳明燥金凉气司令。经云:阳明之胜,清发于中,左 胁痛,溏泄,内为嗌塞,外发疝。大凉肃杀,华英改容,毛虫乃殃。胸中不便,嗌塞而咳。据此经文,燥令必有凉气感人,肝木受邪而为燥也。惟近代喻嘉言昂然表出,可为后世苍生之幸;奈以诸气 郁,诸痿喘呕,咳不止而出白血死,谓之燥病,此乃伤于内者而言,诚与外感燥证不相及也。更自制清燥救肺汤,皆以滋阴清凉之品,施于火热刑金,肺气受热者宜之。若治燥病,则以凉投凉,必反增病剧。殊不知燥病属凉,谓之次寒,病与感寒同类。经以寒淫所胜,治以甘热,此但燥淫所胜,平以苦温,乃外用苦温辛温解表,与冬月寒冷而用麻桂姜附,其法不同,其和中攻里则一,故不立方。盖《内经》六气,但分阴阳主治,以风热火三气属阳同治,但药有辛凉苦寒咸寒之异;湿燥寒三气属阴同治,但药有苦热苦温甘热之不同。仲景所以立伤寒温病二论为大纲也。盖《性理大全》谓燥属次寒,奈后贤悉谓属热,大相径庭。如盛夏暑热熏蒸,则人身汗出 ,肌肉潮润而不燥也;冬月寒凝肃杀,而人身干槁燥冽。故深秋燥令气行,人体肺金应之,肌肤亦燥,乃火令无权,故燥属凉,前人谓热非矣。
译清燥救肺汤方(辛凉甘润法)。石膏(二钱五分)、甘草(一钱)、霜桑叶(三钱)、人参(七分)、杏仁(泥,七分)、胡麻仁(炒研,一钱)、阿胶(八分)、麦冬(不去心,二钱)、枇杷叶(去净毛,炙,六分)。用水一碗,煎至剩六分,分两、三次频频温服。痰多的,加贝母、栝蒌。血液枯少的,加生地黄;热邪很重的,加犀角、羚羊角,或者加牛黄。卷一·上焦篇。补充论述秋燥的胜气。按前面编排的秋燥方论来说,那是燥邪的复气,也就是标气。这是因为燥属于金,能够克制木;木的子气是少阳相火,火气前来报复,所以表现为燥热、干燥的证候。《灵枢》又说:丙、丁属于手部两阳经合于明,辰、巳属于足部两阳经合于明;阳明本来属燥,是标阳。前人说燥气可以化火,经书说燥金之下有火气承接,说的都是同一个道理。考察古代的方书,并没有秋燥这种病。近代以来,只有喻氏首先补充论述燥气,所用方剂采用甘润而微寒的药物;叶氏也有燥气化火的论述,所用方剂采用辛凉、甘润的药物;这就是《素问》所说的“燥气在天时中化生,热邪反而胜过它”,应当用辛凉药治疗,并以苦甘药辅助。我沿袭前人的旧说,所以只像前文一样叙述燥证的复气。本书已经写成,我私下想到它与《素问》所说的“燥淫所胜”并不相合,所以在杂说篇中专门写了一条燥论,详细说明正化、对化、胜气、复气,用来加以补充。至于燥病的胜气在三焦中的表现,始终没有提出方剂和论述,成为一本不完整的书,我心里始终不得安宁。后来得到沈目南先生《医征》中的温热病论,其中有一篇秋燥论,论述通达而正大,现在把它摘录在后面;其中有些地方胜气偏盛而论述不圆满,我又详细加以辨析,并特别补充如下燥证胜气的治法。再按胜气与复气的道理,以及正化、对化和从本、从标的原则,近代以来大多没有深入探究,注释医书的人也没有认真考察。例如张仲景《伤寒论》中的麻黄、桂枝、干姜、附子,是治疗寒邪胜气的,是治疗寒邪正化的,也是治疗寒邪本病的。白虎汤、承气汤,是治疗寒邪复气的,是治疗寒邪对化的,也是治疗寒邪标病的。其他各气也都可以按照这个例子类推。(太阳本来属寒,标气属热,对化为火,大概是因为水邪胜盛时必然克制火气。所以经书记载,太阳司天时,心病出现得较多。最后总结说:疾病的根本在心,心火受病后必然克制肺金。白虎汤就是用来救护肺金的。肺金受病后,就会坚硬牢固、滞塞不通;复气属于土,土的性质是壅塞,又反过来克制本身所对应的真水。承气汤就是用来泄去肺金和土的壅滞,从而救护肾水的。经书又说:寒邪过盛所胜的病,应当用咸味药泻去。历来的注释家不过是随着原文解释字面意义,至于为什么要使用这些方剂,始终没有真正阐明。本论不能把《伤寒论》全部注释,只偶尔举出一个例子,用来说明其余内容。明白的人掌握这个入门途径,再熟读《内经》,自然就能迎刃而解;如果能够理解伤寒,那么对于本论自然没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地方了。由此推论,六气也都是这样。) 沈目南《燥病论》说:《天元纪大论》说:天以六气为节律,地以五行作为法则。六气就是风、寒、暑、湿、燥、火,作为天时的节律;五行就是木、火、土、金、水,作为地的法则。但天气主宰外在运行,每一气主宰六十日有余;地运主宰内部运行,每一运主宰七十二日有余。所以五运与六气合起来运行,终结一整年,这是自然形成而不可改变的规律。《内经》失去了“长夏伤于湿、秋伤于燥”的论述,所以燥证被湮没,直到今天仍不明白。前代的贤哲虽然谈到过燥,但都是指内伤津液、血液枯竭的证候,并不是说外感清凉时气所导致的燥邪。然而燥气起于秋分以后、小雪以前,此时阳明燥金的凉气当令。经书说:阳明之气过盛时,清凉之气从中产生,左胁疼痛,腹泻,大便稀溏;内在表现为咽喉阻塞,外在表现为疝气。天气大为清凉肃杀,花木的姿态改变,毛虫也会因此遭受灾害。胸中不舒适,咽喉阻塞而咳嗽。根据这段经文,燥气当令时必然有凉气侵袭人体,肝木受到邪气侵袭而形成燥证。只有近代的喻嘉言昂然明确提出这一点,可以说是后世百姓的幸运;可惜他把各种气机郁滞、各种痿病、喘病、呕吐,以及咳嗽不止、咳出白血而死亡,都称为燥病;这只是内伤所致的情况,确实与外感燥证没有关系。他又自行创制清燥救肺汤,使用的都是滋阴清凉之品,适用于火热侵克肺金、肺气受热的情况。如果用它来治疗燥病,就是用凉药治疗凉邪,必然反而使病情加重。却不知道燥病属于凉,称为次寒,病性与感受寒邪属于同一类。经书说,寒邪过盛所胜的病,用甘热药治疗;现在这是燥邪过盛所胜的病,用苦温药调和。至于体外治疗,则用苦温、辛温药解表;这与冬月寒冷时使用麻黄、桂枝、干姜、附子的方法不同,但调和中焦、攻逐里邪的方法相同,所以不另立方剂。《内经》所说的六气,只按阴阳来分别主治;风、热、火三气属于阳,治疗方法相同,但所用药物有辛凉、苦寒、咸寒的不同;湿、燥、寒三气属于阴,治疗方法相同,但所用药物有苦热、苦温、甘热的不同。这就是张仲景把伤寒、温病两种论述立为大纲的原因。《性理大全》说燥属于次寒,可惜后来的贤者都说燥属于热,二者相差极远。比如盛夏暑热蒸腾时,人体会出汗,肌肉潮润而不干燥;冬季寒气凝结、肃杀万物时,人体反而会干枯而燥冷。所以深秋燥气当令,人体的肺金与之相应,肌肤也会干燥;这是因为火气当令而失去作用,所以燥属于凉,前人说燥属于热是不对的。
按先生此论,可谓独具只眼,不为流俗所 没者。其责喻氏补燥论用甘寒滋阴之品,殊失燥淫所胜,平以苦温之法,亦甚有理。但谓诸气 郁,诸痿喘呕,咳不止出白血,尽属内伤,则于理欠园。盖因内伤而致此证者固多,由外感余邪在络,转化转热而致此证者,亦复不少。瑭前于风温咳嗽条下,驳杏苏散,补桑菊饮,方论内极言咳久留邪致损之故,与此证同一理也。谓清燥救肺汤治燥之复气,断非治燥之胜气,喻氏自无从致辨;若谓竟与燥不相及,未免各就一边谈理。盖喻氏之清燥救肺汤,即《伤寒论》中后半截之复脉汤也。伤寒必兼母气之燥,故初用辛温甘热,继用辛凉苦寒,终用甘润,因其气化之所至而然也。至谓仲景立伤寒温病二大纲,如《素问》所云,寒暑六入,暑统风火,寒统燥湿,一切外感,皆包于内,其说尤不尽然,盖尊信仲景太过而失之矣。若然,则仲景之书,当名六气论,或外感论矣,何以独名伤寒论哉!盖仲景当日着书,原为伤寒而设,并未遍着外感,其论温、论暑、论湿,偶一及之也。即先生亦补《医征》温热病论,若系全书,何容又补哉!瑭非好辨,恐后学眉目不清,尊信前辈太过,反将一切外感,总混入《伤寒论》中,此近代以来之大弊,祸未消灭,尚敢如此立论哉!一、秋燥之气,轻则为燥,重则为寒,化气为湿,复气为火。
揭燥气之大纲,兼叙其子母之气、胜复之气,而燥气自明。重则为寒者,寒水为燥金之子也;化气为湿者,土生金,湿土其母气也。《至真要大论》曰:阳明厥阴,不从标本,从乎中也。又曰:从本者,化生于本;从标本者,有标本之化;从中者,以中气为化也。按阳明之上,燥气治之,中见太阴。故本论初未着燥金本气方论,而于疟疝等证,附见于寒湿条下。叶氏医案谓伏暑内发,新凉外加,多见于伏暑类中;仲景《金匮》,多见于腹痛疟疝门中。
二、燥伤本脏,头微痛,恶寒,咳嗽稀痰,鼻塞,嗌塞,脉弦,无汗,杏苏散主之。
本脏者,肺胃也。经有嗌塞而咳之明文,故上焦之病自此始。燥伤皮毛,故头微痛恶寒也,微痛者,不似伤寒之痛甚也。阳明之脉,上行头角,故头亦痛也。咳嗽稀痰者,肺恶寒,古人谓燥为小寒也;肺为燥气所搏,不能通调水道,故寒饮停而咳也。鼻塞者,鼻为肺窍。嗌寒者,嗌为肺系也。脉弦者,寒兼饮也。无汗者,凉搏皮毛也。按杏苏散,减小青龙一等。此条当与下焦篇所补之痰饮数条参看。再杏苏散乃时人统治四时伤风咳嗽通用之方,本论前于风温门中已驳之矣;若伤燥凉之咳,治以苦温,佐以甘辛,正为合拍。若受重寒夹饮之咳,则有青龙;若伤春风,与燥已化火无痰之证,则仍从桑菊饮、桑杏汤例。
杏苏散方苏叶 半夏 茯苓 前胡 苦桔梗 枳壳 甘草 生姜 大枣(去核) 桔皮 杏仁〔加减法〕无汗,脉弦甚或紧,加羌活,微透汗。汗后咳不止,去苏叶、羌活,加苏梗。兼泄泻腹满者,加苍术、浓朴。头痛兼眉棱骨痛者,加白芷。热甚加黄芩,泄泻腹满者不用。
〔方论〕此苦温甘辛法也。外感燥凉,故以苏叶、前胡辛温之轻者达表;无汗脉紧,故加羌活辛温之重者,微发其汗。甘、桔从上开,枳、杏、前、芩从下降,则嗌塞鼻塞宣通而咳可止。桔、半、茯苓,逐饮而补肺胃之阳。以白芷易原方之白术者,白术中焦脾药也,白芷肺胃本经之药也,且能温肌肉而达皮毛。姜、枣为调和营卫之用。若表凉退而里邪未除,咳不止者,则去走表之苏叶,加降里之苏梗。泄泻腹满,金气太实之里证也,故去黄芩之苦寒,加术、朴之苦辛温也。
三、伤燥,如伤寒太阳证,有汗,不咳,不呕,不痛者,桂枝汤小和之。
如伤寒太阳证者,指头痛、身痛、恶风寒而言也。有汗不得再发其汗,亦如伤寒例,但燥较寒为轻,故少与桂枝小和之也。
桂枝汤方(见前)
四、燥金司令,头痛,身寒热,胸胁痛,甚则疝瘕痛者,桂枝柴胡各半汤加吴萸楝子茴香木香汤主之。
此金胜克木也。本病与金病并见,表里齐病,故以柴胡达少阳之气,即所达肝木之气,合桂枝而外出太阳,加芳香定痛,苦温通降也。湿燥寒同为阴邪,故仍从足经例。
桂枝柴胡各半汤加吴萸楝子茴香木香汤方(治以苦温,佐以甘辛法)
桂枝 吴茱萸 黄芩 柴胡 人参 广木香 生姜 白芍 大枣(去核) 川楝子 小茴香 半夏炙甘草五、燥淫传入中焦,脉短而涩,无表证,无下证,胸痛,腹胁胀痛,或呕,或泄,苦温甘辛以和之。
译按语:先生的这番论述,可以说是独具慧眼,没有被流俗的说法所淹没。他责备喻氏补充燥论时使用甘寒滋阴的药物,认为这违背了“燥淫所胜,平以苦温”的治法,这个批评也很有道理。但他说各种气机郁滞、各种痿病、喘病、呕吐以及咳嗽不止、咳出白血,全都属于内伤,这在道理上并不圆满。由于内伤而形成这种证候的固然很多,但由外感余邪留在络脉中,转化并转为热邪而形成这种证候的,也同样不少。我先前在风温咳嗽条下驳斥杏苏散、补充桑菊饮时,已在方剂论述中极力说明咳嗽日久、邪气留滞而导致损伤的原因,这与这里的证候是同一个道理。也就是说,清燥救肺汤治疗的是燥邪的复气,绝不是治疗燥邪的胜气;喻氏自然无法对此加以辨明;如果说它竟然与燥邪完全无关,未免只是各自站在一边谈论道理。因为喻氏的清燥救肺汤,就是《伤寒论》后半部分的复脉汤。伤寒必然兼有母气之燥,所以开始使用辛温甘热药,继而使用辛凉苦寒药,最后使用甘润药,这是随着病邪气化发展到相应阶段而形成的治法。至于说仲景把伤寒、温病确立为两大纲领,如同《素问》所说,寒、暑六气都能侵入人体,暑统摄风火,寒统摄燥湿,一切外感都包括在其中,这种说法也不完全正确,大概是过分尊信仲景而产生了偏失。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仲景的书应当叫作《六气论》,或者叫作《外感论》,为什么偏偏只叫《伤寒论》呢!仲景当时著书,原本是为伤寒而设,并没有把所有外感病都写进去;关于温病、暑病、湿病,也只是偶尔涉及。就是沈先生也还要补充《医征》中的温热病论;如果那本书本来就是完整的,又怎么还需要补充呢!我并不是喜欢争辩,只是担心后学分辨不清,过分尊信前辈,反而把一切外感病都混入《伤寒论》中。这是近代以来的一大弊病,祸害尚未消除,怎么还敢这样立论呢!一、秋季燥气,轻则表现为燥,重则表现为寒;燥气化生为湿,复气则化为火。揭示燥气的总纲,同时叙述它的子气、母气以及胜气、复气,燥气的性质自然就清楚了。燥气严重时表现为寒,是因为寒水属于燥金的子气;燥气化生为湿,是因为土能生金,湿土就是燥金的母气。《至真要大论》说:阳明与厥阴不依据标气、本气,而是依据中气。又说:从本气的,是由本气化生;从标气、本气的,是有标气、本气的化生;从中气的,是以中气作为化生的依据。按语:阳明经的上方,受燥气所主治;其中又见太阴。所以本论起初没有专门写燥金本气的方剂和论述,而是把疟病、疝病等证候附在寒湿条下说明。叶氏医案说,伏暑从内部发作,外界又添了新凉之气,多见于伏暑类中风的情况;仲景《金匮》中的相关病证,多见于腹痛、疟病、疝病等篇目。二、燥邪损伤本脏,头部微痛,怕冷,咳嗽、痰稀,鼻塞,咽喉阻塞,脉象弦,没有汗,用杏苏散治疗。这里所说的本脏,就是肺和胃。经书明确记载有咽喉阻塞而咳嗽的症状,所以这就是上焦疾病的开始。燥邪损伤皮毛,所以头部微痛、怕冷;说微痛,是因为不像伤寒那样疼痛剧烈。阳明经脉向上循行到头角,所以也会头痛。咳嗽而痰稀,是肺厌恶寒邪;古人说燥属于小寒;肺被燥气搏击,不能通调水道,所以寒饮停留而引起咳嗽。鼻塞,是因为鼻子属于肺的窍。咽喉感到寒凉,是因为咽喉属于肺的通道。脉象弦,是寒邪兼有水饮。没有汗,是凉邪搏击皮毛所致。按杏苏散来说,它比小青龙汤的药力低一个等级。这一条应当与下焦篇补充的几条痰饮内容相互参看。再说,杏苏散是当时医家治疗四时伤风咳嗽、普遍通用的方剂,本论在前面的风温篇中已经驳斥过它;如果是凉燥损伤所致的咳嗽,用苦温药治疗,并以甘辛药辅助,正好相合。如果是严重寒邪夹杂水饮所致的咳嗽,就用小青龙汤;如果是春风所伤,或者燥邪已经化火而没有痰的证候,仍然按照桑菊饮、桑杏汤的治例处理。杏苏散方:苏叶、半夏、茯苓、前胡、苦桔梗、枳壳、甘草、生姜、大枣(去核)、桔皮、杏仁。〔加减法〕没有汗,脉象弦而严重或紧的,加羌活,稍微发汗。发汗后咳嗽仍不停止的,去掉苏叶、羌活,加苏梗。兼有腹泻、腹部胀满的,加苍术、浓朴。头痛并伴有眉棱骨疼痛的,加白芷。热邪很重的,加黄芩;有腹泻、腹部胀满的,不用黄芩。〔方论〕这是苦温、甘辛的治法。外感燥邪而偏凉,所以用苏叶、前胡这类轻清的辛温药物通达肌表;没有汗而脉紧,所以加羌活这类药力较强的辛温药物,稍微发汗。甘草、桔梗从上部开通,枳壳、杏仁、前胡、黄芩从下部疏降,于是咽喉和鼻子的阻塞得到宣通,咳嗽也可以停止。桔梗、半夏、茯苓能够驱除水饮,并补助肺胃的阳气。用白芷替换原方中的白术,是因为白术属于中焦脾胃药,而白芷属于肺胃本经的药物,并且能够温暖肌肉、通达皮毛。生姜、大枣用来调和营气和卫气。如果体表的凉邪已经退去而里部邪气尚未清除,咳嗽仍不停止,就去掉走表的苏叶,加上能够降入里的苏梗。腹泻、腹部胀满,是肺金之气在里部过于充实的证候,所以去掉黄芩的苦寒之性,加上苍术、浓朴的苦辛温之性。三、燥邪损伤,出现类似伤寒太阳证的表现,有汗,不咳嗽,不呕吐,不疼痛的,用桂枝汤稍作调和。所谓类似伤寒太阳证,是指头痛、身体疼痛、怕风怕冷。既然有汗,就不能再次发汗,这与伤寒的治例相同;只是燥邪比寒邪轻,所以少量使用桂枝汤稍作调和。桂枝汤方(见前文)。四、燥金当令,出现头痛、身体忽冷忽热、胸胁疼痛,严重时疝气、癥瘕疼痛的,用桂枝柴胡各半汤加吴萸楝子茴香木香汤治疗。这是燥金过盛而克制肝木。本病与肺金病同时出现,表证、里证一起发生,所以用柴胡疏达少阳之气,也就是疏达肝木之气,配合桂枝使邪气从太阳向外排出,再加芳香药止痛、苦温药通行下降。湿、燥、寒同属于阴邪,所以仍按照足经的治例处理。桂枝柴胡各半汤加吴萸楝子茴香木香汤方(以苦温药治疗,以甘辛药辅助)。桂枝、吴茱萸、黄芩、柴胡、人参、广木香、生姜、白芍、大枣(去核)、川楝子、小茴香、半夏、炙甘草。五、燥邪侵犯中焦,脉象短而涩,没有表证,也没有下证,胸痛、腹部和胁部胀痛,或者呕吐,或者泄泻,用苦温、甘辛药物调和。
燥虽传入中焦,既无表里证,不得误汗、误下,但以苦温甘辛和之足矣。脉短而涩者,长为木,短为金,滑为润,涩为燥也。胸痛者,肝脉络胸也。腹痛者,金气克木,木病克土也。胁痛者,肝木之本位也。呕者,亦金克木病也。泄者,阳明之上,燥气治之,中见太阴也。或者,不定之辞;有痛而兼呕与泄者,有不呕而但泄者,有不泄而但呕者,有不兼呕与泄而但痛者。病情有定,病势无定,故但出法而不立方,学人随证化裁可也。药用苦温甘辛者,经谓燥淫所胜,治以苦温,佐以甘辛,以苦下之。盖苦温从火化以克金,甘辛从阳化以胜阴也。以苦下之者,金性坚刚,介然成块,病深坚结。
非下不可。下文即言下之证。
六、阳明燥证,里实而坚,未从热化,下之以苦温;已从热化,下之以苦寒。
燥证阳明里实而坚满,经统言以苦下之,以苦泄之。今人用下法,多以苦寒。不知此证当别已化未化,用温下寒下两法,随证施治,方为的确。未从热化之脉,必仍短涩,涩即兼紧也,面必青黄。
苦温下法,如《金匮》大黄附子细辛汤,新方天台乌药散(见下焦篇寒湿门)加巴豆霜之类。已从热化之脉,必数而坚,面必赤,舌必黄,再以他证参之。苦寒下法,如三承气之类,而小承气无芒硝,轻用大黄或酒炒,重用枳、朴,则微兼温矣。
〔附治验〕丙辰年,瑭治一山阴幕友车姓,年五十五岁,须发已白大半。脐左坚大如盘,隐隐微痛,不大便数十日。先延外科治之,外科以大承气下之三,四次,终不通。延余诊视,按之坚冷如石,面色青黄,脉短涩而迟。先尚能食,屡下之后,糜粥不进,不大便已四十九日。余曰:此症也,金气之所结也。以肝本抑郁,又感秋金燥气,小邪中里,久而结成,愈久愈坚,非下不可,然寒下非其治也。以天台乌药散二钱,加巴豆霜一分,姜汤和服。设三伏以待之,如不通,第二次加巴豆霜分半;再不通,第三次加巴豆霜二分。服至三次后,始下黑亮球四十九枚,坚莫能破。继以苦温甘辛之法调理,渐次能食。又十五日不大便,余如前法下,至第二次而通,下黑亮球十五枚,虽亦坚结,然破之能碎,但燥极耳。外以香油熬川椒,熨其坚处;内服苦温芳香透络,月余化尽。于此证,方知燥金气伤人如此,而温下寒下之法,断不容紊也。
乙丑年,治通廷尉,久疝不愈。时年六十八岁。先是通廷尉外任时,每发疝,医者必用人参,故留邪在络,久不得愈。至乙丑季夏,受凉复发,坚结肛门,坐卧不得,胀痛不可忍,汗如雨下,七日不大便。余曰:疝本寒邪,凡结坚牢固,皆属金象,况现下势甚危急,非温下不可。亦用天台乌药散一钱,巴豆霜分许。下至三次始通,通后痛渐定。调以倭硫黄丸,兼用《金匮》蜘蛛散,渐次化净。以上治验二条,俱系下焦证,以出阳明坚结下法,连类而及。
七、燥气延入下焦,搏于血分,而成 者,无论男妇,化 回生丹主之。
大邪中表之燥证,感而激发者,诚如目南先生所云,与伤寒同法,学人衡其轻重可耳。前所补数条,除减伤寒法等差二条,胸胁腹痛一条,与伤寒微有不同,余俱兼疝瘕者,以经有燥淫所胜,男子疝,女子少腹痛之明文。疝瘕已多见寒湿门中,疟证、泄泻、呕吐已多见于寒湿、湿温门中,此特补小邪中里,深入下焦血分,坚结不散之痼疾。若不知络病宜缓通治法,或妄用急攻,必犯瘕散为蛊之戒。
此蛊乃血蛊也,在妇人更多,为极重难治之证,学人不可不预防之也。化 回生丹法,系燥淫于内,治以苦温,佐以甘辛,以苦下之也。方从《金匮》鳖甲煎丸与回生丹脱化而出。此方以参、桂、椒、姜通补阳气,白芍、熟地,守补阴液,益母膏通补阴气,而消水气,鳖甲胶通补肝气,而消 瘕,余俱芳香入络而化浊。且以食血之虫,飞者走络中气分,走者走络中血分,可谓无微不入,无坚不破。又以醋熬大黄三次,约入病所,不伤他脏,久病坚结不散者,非此不可。或者病其药味太多,不知用药之道,少用独用,则力大而急;多用众用,则功分而缓。古人缓化之方皆然,所谓有制之师不畏多,无制之师少亦乱也。此方合醋与蜜共三十六味,得四九之数,金气生成之数也。
化 回生丹方人参(六两) 安南桂(二两) 两头尖(二两) 麝香(二两) 片子姜黄(二两) 公丁香(三两)
川椒炭(二两) 虻虫(二两) 京三棱(二两) 蒲黄炭(一两) 藏红花(二两) 苏木(三两)
桃仁(三两) 苏子霜(二两) 五灵脂(二两) 降真香(二两) 干漆(二两) 当归尾(四两) 没药(二两) 白芍(四两) 杏仁(三两) 香附米(二两) 吴茱萸(二两) 元胡索(二两) 水蛭(二两)
译燥邪虽然已经传入中焦,但既然没有表证和里证,就不能误用发汗或攻下法,只用苦温、甘辛药物调和就足够了。脉象短而涩,是因为长脉属于木,短脉属于金,滑脉表示润,涩脉表示燥。胸痛,是因为肝经的脉络经过胸部。腹痛,是因为肺金之气克制肝木,肝木受病后又克制脾土。胁痛,是因为胁部正是肝木所在的位置。呕吐,也是肺金克制肝木、肝木受病所致。泄泻,是因为阳明之上受燥气所主,而中间又见太阴。“或者”表示症状并不固定;有疼痛并兼有呕吐、泄泻的,有不呕吐而只有泄泻的,有不泄泻而只有呕吐的,也有不兼呕吐、泄泻而只有疼痛的。疾病的病机有一定规律,但病势没有固定形式,所以这里只提出治法而不制定方剂,学习医术的人可以根据证候灵活加减。药物采用苦温、甘辛之品,是因为经书说燥邪过盛所胜的病,应当用苦温药治疗,以甘辛药辅助,并用苦味药使邪气下泄。这是因为苦温药随火气变化,可以克制金;甘辛药随阳气变化,可以胜过阴邪。所谓用苦味药使其下泄,是因为金的性质坚硬刚强,病邪会凝结成块,病情深入后形成坚硬的结块。这种情况非用攻下法不可。下文所说的就是应当使用攻下法的证候。六、阳明燥证,里部充实而坚硬,尚未化热的,用苦温药攻下;已经化热的,用苦寒药攻下。燥证中的阳明里实而坚满,经书概括说应当用苦味药攻下,用苦味药泄去。现在的医生使用攻下法,大多采用苦寒药。他们不知道这种证候应当区别已经化热和还未化热,分别采用温下法或寒下法,随着证候施治,这样才准确。尚未化热时的脉象,一定仍然短而涩;涩脉也兼有紧象,面色一定青黄。苦温攻下法,如《金匮》中的大黄附子细辛汤,以及新方天台乌药散(见下焦篇寒湿门)加巴豆霜之类。已经化热时的脉象,一定数而坚,面色一定发红,舌苔一定发黄,还要结合其他证候来参看。苦寒攻下法,如三承气汤之类;其中小承气汤没有芒硝,轻用大黄或用酒炒大黄,重用枳实、厚朴,也就稍微兼有温性了。〔附治验〕丙辰年,我治疗一位山阴县车姓幕友,五十五岁,胡须头发已经大半变白。肚脐左侧有一个坚硬、胀大如盘的结块,隐隐作微痛,已经几十天没有大便。他先请外科医生治疗,外科医生用大承气汤攻下了三四次,最终仍然不通。他请我诊察,我按到结块坚硬而寒冷,像石头一样,面色青黄,脉象短涩而迟。原先还能够进食,反复攻下之后,连稀粥也吃不下,已经四十九天没有大便。我说:这是燥证,是肺金之气凝结所致。由于肝木本来就抑郁,又感受秋季肺金的燥气,小邪侵入里部,日久凝结成块,拖得越久就越坚硬,非用攻下法不可;但采用寒下法并不适宜。用天台乌药散二钱,加巴豆霜一分,以姜汤调和服下。预先准备三次用药来等待病情变化;如果仍不通,第二次加巴豆霜半分;如果还是不通,第三次加巴豆霜二分。服到第三次后,才排出四十九枚黑色发亮的球状粪块,坚硬得无法捏碎。随后用苦温、甘辛的方法调理,逐渐能够进食。又过了十五天没有大便,我仍按前法攻下,到第二次才通,排出十五枚黑色发亮的球状粪块;虽然也坚硬凝结,但捣碎后能够破碎,只是燥邪已经极盛罢了。外用香油煎川椒,熨敷坚硬的部位;内服苦温芳香、能够通达络脉的药物,一个多月后结块就全部消散了。从这个证候可以知道,燥金之气伤人竟然如此严重,而温下法与寒下法的区别,绝不能混乱。乙丑年,我治疗通廷尉,他患有久治不愈的疝病。当时他六十八岁。以前通廷尉外任时,每次疝病发作,医生必定使用人参,所以邪气留在络脉中,长久不能痊愈。到了乙丑年夏季末,他受凉后病情再次发作,肛门处坚硬凝结,坐卧都不得安,胀痛难忍,汗出如雨,七天没有大便。我说:疝病本来属于寒邪;凡是凝结坚硬牢固的,都属于金的象征,何况现在病势非常危急,非用温下法不可。也用天台乌药散一钱,加巴豆霜少许。攻下到第三次才通,通便后疼痛逐渐平定。用倭硫黄丸调理,同时使用《金匮》中的蜘蛛散,结块逐渐完全消散。以上两条治验都属于下焦证,这里为了说明阳明坚结的攻下法,所以把它们一并列出。七、燥气继续深入下焦,搏结于血分而形成瘕块的,无论男子还是女子,都用化瘀回生丹治疗。燥邪大举侵入体表的证候,感受后突然发作,确实如目南先生所说,应当与伤寒采用相同的治法,学习医术的人权衡病情轻重即可。前面补充的几条中,除去减轻伤寒治法等差的两条,以及胸胁腹痛的一条与伤寒略有不同外,其余都兼有疝瘕,这是因为经书明确说燥邪过盛所胜时,男子会患疝病,女子会有小腹疼痛。疝瘕已经多见于寒湿门中,疟病、泄泻、呕吐也已经多见于寒湿、湿温门中;这里特意补充的是小邪侵入里部,深入下焦血分,形成坚硬凝结、无法消散的顽固病变。如果不知道络病应当采用缓慢疏通的治法,或者妄用急攻,必然会触犯“瘕块消散后变成蛊病”的禁戒。这里所说的蛊,是血蛊,在妇女中更多见,是极其严重而难治的证候,学习医术的人不可不预先防范。化瘀回生丹的治法,是燥邪在体内过盛,用苦温药治疗,以甘辛药辅助,再用苦味药使其下泄。这个方剂是从《金匮要略》的鳖甲煎丸和回生丹演化而来的。这个方剂用人参、桂枝、花椒、生姜疏通并补益阳气;用白芍、熟地黄守护并补益阴液;益母膏既能疏通又能补益阴气,还能消除水气;鳖甲胶既能疏通又能补益肝气,还能消除[缺字]瘕;其余药物都以芳香之性进入经络,化解浊邪。又用以血为食的虫类药,能飞的药物走络脉中的气分,能爬行的药物走络脉中的血分,可以说没有细微之处不能进入,也没有坚固之物不能破除。又把大黄用醋熬制三次,使药力大约到达病所,而不损伤其他脏腑;对于久病形成的坚硬结块不能消散的情况,非用此法不可。有人或许认为这个方剂药味太多,却不知道使用药物的方法:药味少而集中使用,药力就强而迅速;药味多而共同使用,功效就会分散而缓慢。古人的缓慢调和之方都是这样。所谓有统率和制约的军队,不怕人数多;没有统率和制约的军队,即使人数少也会混乱。这个方剂连同醋和蜂蜜在内共三十六味,符合四九之数,也是金气生成的数目。化[缺字]回生丹方:人参(六两)、安南桂(二两)、两头尖(二两)、麝香(二两)、片子姜黄(二两)、公丁香(三两)。川椒炭(二两)、虻虫(二两)、京三棱(二两)、蒲黄炭(一两)、藏红花(二两)、苏木(三两)。桃仁(三两)、苏子霜(二两)、五灵脂(二两)、降真香(二两)、干漆(二两)、当归尾(四两)、没药(二两)、白芍(四两)、杏仁(三两)、香附米(二两)、吴茱萸(二两)、元胡索(二两)、水蛭(二两)。
阿魏(二两) 小茴香炭(三两) 川芎(二两) 乳香(二两) 良姜(二两) 艾炭(二两) 益母膏(八两) 熟地黄(四两) 鳖甲胶(一斤) 大黄(八两,共为细末,以高米醋一斤半,熬浓,晒干为末,再加醋熬,如是三次,晒干,末之)
共为细末,以鳖甲、益母、大黄三胶和匀,再加炼蜜为丸,重一钱五分,蜡皮封护。同时温开水和,空心服;瘀甚之证,黄酒下。
一、治 结不散不痛。
一、治 发痛甚。
一、治血痹。
一、治妇女干血痨证之属实者。
一、治疟母左胁痛而寒热者。
一、治妇女经前作痛,古谓之痛经者。
一、治妇女将欲行经而寒热者。
一、治妇女将欲行经,误食生冷腹痛者。
一、治妇女经闭。
一、治妇女经来紫黑,甚至成块者。
一、治腰痛之因于跌扑死血者。
一、治产后瘀血,少腹痛,拒按者。
一、治跌扑昏晕欲死者。
一、治金疮棒疮之有瘀滞者。
八、燥气久伏下焦,不与血搏,老年八脉空虚,不可与化 回生丹,复亨丹主之。
金性沉着,久而不散,自非温通络脉不可。既不与血搏成坚硬之块,发时痛胀有形,痛止无形,自不得伤无过之营血,而用化 矣。复亨大义,谓剥极而复,复则能亨也。其方以温养温燥兼用,盖温燥之方,可暂不可久,况久病虽曰阳虚,阴亦不能独足,至老年八脉空虚,更当预护其阴。故以石硫黄补下焦真阳,而不伤阴之品为君,佐以鹿茸、枸杞、人参、茯苓、苁蓉补正,而但以归、茴、椒、桂、丁香、萆 ,通冲任与肝肾之邪也。按解产难中,已有通补奇经丸方,此方可以不录。但彼方专以通补八脉为主,此则温养温燥合法,且与上条为对待之方,故并载之。按《难经》:任之为病,男子为七疝,女子为瘕聚。七疝者,朱丹溪谓:寒疝、水疝、筋疝、血疝、气疝、狐疝、 疝,为七疝。《袖珍》谓:一厥、二盘、三寒、四 、五附、六脉、七气为七疝。瘕者血病,即妇人之疝也。后世谓:蛇瘕、脂瘕、青瘕、黄瘕、燥瘕、狐瘕、血瘕、鳖瘕,为八瘕。盖任为天癸生气,故多有形之积。大抵有形之实证宜前方,无形之虚证宜此方也。
按燥金遗病,如疟疝之类,多见下焦篇寒湿湿温门中。再载在方书,应收入燥门者尚多,以限于篇幅,不及备录,已示门径,学人隅反可也。
复亨丹方(苦温甘辛法)
倭硫黄(十分,按倭硫黄者,石硫黄也,水土硫黄断不可用) 鹿茸(酒炙,八分) 枸杞子(六分)
人参(四分) 云茯苓(八分) 淡苁蓉(八分) 安南桂(四分) 全当归(酒浸,六分) 小茴香(六分,酒浸,与当归同炒黑) 川椒炭(三分) 萆 (六分) 炙龟板(四分)
益母膏和为丸,小梧桐子大。每服二钱,日再服;冬日渐加至三钱,开水下。
按前人燥不为病之说,非将寒燥混入一门,即混入湿门矣。盖以燥为寒之始,与寒相似,故混入寒门。又以阳明之上,燥气治之,中见太阴而阳明从中,以中气为化,故又易混入湿门也。但学医之士,必须眉目清楚,复《内经》之旧,而后中有定见,方不越乎规矩也。
霹雳散方主治中燥吐泻腹痛,甚则四肢厥逆,转筋,腿痛、肢麻,起卧不安,烦躁不宁,甚则六脉全无,阴毒发斑,疝瘕等证,并一切凝寒痼冷积聚。寒轻者,不可多服;寒重者,不可少服,以愈为度。非实在纯受湿燥寒三气阴邪者,不可服。
桂枝(六两) 公丁香(四两) 草果(二两) 川椒(炒,五两) 小茴香(炒,四两) 薤白(四两) 良姜(三两) 吴茱萸(四两) 五灵脂(二两) 降香(五两) 乌药(三两) 干姜(三两)
石菖蒲(二两) 防己(三两) 槟榔(二两) 荜澄茄(五两) 附子(三两) 细辛(二两) 青木香(四两) 薏仁(五两) 雄黄(五钱)
上药共为细末,开水和服。大人每服三钱,病重者五钱;小人减半。再病重者,连服数次,以痛止厥回,或泻止筋不转为度。
译阿魏(二两)、小茴香炭(三两)、川芎(二两)、乳香(二两)、良姜(二两)、艾炭(二两)、益母膏(八两)、熟地黄(四两)、鳖甲胶(一斤)、大黄(八两;以上共研为细末,用上等米醋一斤半熬浓,晒干后研成末,再加醋熬制,像这样反复三次,晒干后研末)。全部研成细末,用鳖甲胶、益母膏、大黄胶混合调匀,再加入炼蜜制成丸,每丸重一钱五分,外面用蜡皮封好保护。服用时用温开水调服,空腹服用;瘀血严重的证候,用黄酒送服。一、治疗[缺字]结不消散且不疼痛。一、治疗[缺字]发作时疼痛剧烈。一、治疗血痹。一、治疗妇女干血痨证中属于实证的情况。一、治疗疟母导致左胁疼痛并且寒热往来的情况。一、治疗妇女月经来潮前发生疼痛,也就是古人所说的痛经。一、治疗妇女将要来月经时出现寒热往来的情况。一、治疗妇女将要来月经时误食生冷食物而导致腹痛。一、治疗妇女闭经。一、治疗妇女月经颜色紫黑,甚至凝结成块。一、治疗因跌打损伤、瘀血留滞所导致的腰痛。一、治疗产后瘀血、少腹疼痛且拒绝按压的情况。一、治疗跌打损伤后昏厥眩晕、几乎要死的情况。一、治疗金疮、棒疮中有瘀血停滞的情况。八、燥气长期潜伏在下焦而不与血相搏,老年人八脉空虚,不可服用化[缺字]回生丹,应以复亨丹为主治。金性沉降而凝滞,时间久了便不会自行消散,因此若不是用温法疏通经脉就不能治疗。既然它不与血相搏而形成坚硬的块状物,发作时疼痛、胀满并有形可见,疼痛停止后便无形可见,就不应损伤本来没有过错的营血,而使用化[缺字]法。复亨的大意,是说剥落到了极点便会复归,复归之后就能够亨通。这个方剂兼用温养和温燥的方法,因为温燥之方只能暂时使用而不能长久使用;何况久病虽然可以说是阳虚,阴也不能单独充足,到了老年八脉更加空虚,就更应当预先保护阴分。以石硫黄补益下焦真阳、又不损伤阴分的药物为君药,辅以鹿茸、枸杞、人参、茯苓、苁蓉补益正气;只用当归、小茴香、花椒、桂枝、公丁香、萆[缺字]来疏通冲脉、任脉以及肝肾中的邪气。按语:在《妇人产育宝庆集》中解释难产时,已经有通补奇经丸的方剂,这个方剂本来可以不予记录。只是那个方剂专门以疏通、补益八脉为主;这个方剂则合用温养和温燥的方法,而且与上一条是相互对应的方剂,所以一并记载。按《难经》所说:任脉发生病变,男子表现为七疝,女子表现为瘕聚。所谓七疝,朱丹溪说是:寒疝、水疝、筋疝、血疝、气疝、狐疝、[缺字]疝,共为七疝。《袖珍》说:一厥疝,二盘疝,三寒疝,四[缺字]疝,五附疝,六脉疝,七气疝,合称七疝。瘕属于血病,也就是妇女所患的疝病。后世称为蛇瘕、脂瘕、青瘕、黄瘕、燥瘕、狐瘕、血瘕、鳖瘕,合称八瘕。大概任脉与天癸和生气有关,所以多有有形的积聚。总的说来,有形的实证适宜用前一个方剂,无形的虚证适宜用这个方剂。按语:燥金遗留下来的病变,例如疟母、疝病之类,大多见于下焦篇的寒湿、湿温门中。另外,方书中还有许多应当收入燥病门的内容,因为篇幅有限,来不及全部记录;这里已经指出了学习的门径,学医者可以由此推知其他内容。复亨丹方(苦温甘辛法)。倭硫黄(十分;按语:倭硫黄就是石硫黄,水硫黄和土硫黄绝对不能使用)、鹿茸(酒炙,八分)、枸杞子(六分)。人参(四分)、云茯苓(八分)、淡苁蓉(八分)、安南桂(四分)、全当归(酒浸,六分)、小茴香(六分,酒浸,与当归一同炒至黑色)、川椒炭(三分)、萆[缺字](六分)、炙龟板(四分)。用益母膏调和制成丸剂,大小如小梧桐子。每次服二钱,每日服两次;冬天逐渐增加到三钱,用开水送服。按语:根据前人关于燥不能致病的说法,不是把寒燥混入寒病一门,就是把它混入湿病一门。这是因为燥是寒的开始,与寒相似,所以被混入寒病门中。又因为阳明之上由燥气主治,中见太阴而阳明随从中气,以中气作为变化依据,所以又容易被混入湿病门中。但是学习医学的人,必须把这些道理看得清清楚楚,恢复《内经》的旧旨,然后内心才会有确定的见解,行医才不会越出规矩。霹雳散方主治中焦燥病所致的呕吐、腹泻、腹痛,严重时四肢厥冷逆冷、转筋、腿痛、肢体麻木、坐卧不安、烦躁不宁,严重时六部脉全无,以及阴毒发斑、疝瘕等证候,还有一切寒邪凝滞、积年不愈的寒冷积聚。寒邪较轻的,不可服用过多;寒邪较重的,不可服用太少,以病愈为标准。如果不是确实纯粹受到湿、燥、寒三种阴邪侵袭,就不能服用。桂枝(六两)、公丁香(四两)、草果(二两)、川椒(炒,五两)、小茴香(炒,四两)、薤白(四两)、良姜(三两)、吴茱萸(四两)、五灵脂(二两)、降香(五两)、乌药(三两)、干姜(三两)。石菖蒲(二两)、防己(三两)、槟榔(二两)、荜澄茄(五两)、附子(三两)、细辛(二两)、青木香(四两)、薏仁(五两)、雄黄(五钱)。以上药物共研为细末,用开水调服。成人每次服三钱,病情严重的服五钱;儿童减半。病情更加严重的,就连续服用数次,以疼痛停止、厥逆恢复,或者腹泻停止、转筋不再发作为标准。
〔方论〕按《内经》有五疫之称,五行偏胜之极。皆可致疫。虽疠气之至,多见火证,而燥金寒湿之疫,亦复时有。盖风火暑三者为阳邪,与秽浊异气相参,则为温疠,湿燥寒三者为阴邪,与秽浊异气相参,则为寒疠。现下见证,多有肢麻转筋,手足厥逆,吐泻腹痛,胁肋疼痛,甚至反恶热而大渴思凉者。经谓雾伤于上,湿伤于下。此证乃燥金寒湿之气(经谓阳明之上,中见太阴;又谓阳明从中治也),直犯筋经,由大络别络,内伤三阴脏真,所以转筋入腹即死也。既吐且泻者,阴阳逆乱也。诸痛者,燥金湿土之气所搏也。其渴思凉饮者,少阴篇谓自利而渴者,属少阴虚,故饮水求救也。其头面赤者,阴邪上逼,阳不能降,所谓戴阳也。其周身恶热喜凉者,阴邪盘踞于内,阳气无附欲散也。阴病反见阳证,所谓水极似火,其受阴邪尤重也。诸阳证毕现,然必当脐痛甚拒按者,方为阳中见纯阴,乃为真阴之证,此处断不可误。故立方会萃温三阴经刚燥苦热之品,急温脏真,保住阳气。又重用芳香,急驱秽浊。一面由脏真而别络大络,外出筋经经络以达皮毛;一面由脏络腑络以通六腑,外达九窍。俾秽浊阴邪,一齐立解。大抵皆扶阳抑阴,所谓离照当空群阴退避也。再此证自唐宋以后,医者皆不识系燥气所干,凡见前证,俗名曰痧。近时竟有着痧证书者,捉风捕影,杂乱无章,害人不浅。即以痧论,未有不干天地之气,而漫然成痧者。究竟所感何气,不能确切指出,故立方毫无准的。其误皆在前人谓燥不为病,又有燥气化火之说。瑭亦为其所误,故初刻书时,再三疑虑,辨难见于杂说篇中,而正文只有化气之火证,无胜气之寒证。其燥不为病之误,误在《阴阳应象大论》篇中,脱秋伤于燥一条;长夏伤于湿,又错秋伤于湿,以为竟无燥证矣。不知《天元纪》,《气交变》,《五运行》,《五常政》,《六微旨》诸篇,平列六气,燥气之为病,与诸气同,何尝燥不为病哉!经云:风为百病之长。按风属木,主仁。《大易》曰:元者善之长也,得生生之机,开生化之源,尚且为病多端,况金为杀厉之气。欧阳氏曰;商者伤也,主义主收,主刑主杀。其伤人也,最速而暴,竟有不终日而死者。瑭目击神伤,故再三致意云。
卷二·中焦篇
风温、温热、温疫、温毒、冬温
一、面目俱赤,语声重浊,呼吸俱粗,大便闭,小便涩,舌苔老黄,甚则黑有芒刺,但恶热,不恶寒,日晡益甚者,传至中焦,阳明温病也。脉浮洪躁甚者,白虎汤主之;脉沉数有力,甚则脉体反小而实者,大承气汤主之。暑温、湿温、温疟,不在此例。
阳明之脉荣于面,《伤寒论》谓阳明病面缘缘正赤,火盛必克金,故目白睛亦赤也。语声重浊,金受火刑而音不清也。呼吸俱粗,谓鼻息来去俱粗,其粗也平等,方是实证;若来粗去不粗,去粗来不粗,或竟不粗,则非阳明实证,当细辨之,粗则喘之渐也。大便闭,阳明实也。小便涩,火腑不通,而阴气不化也。口燥渴,火烁津也。舌苔老黄,肺受胃浊,气不化津也。(按《灵枢》论诸脏温病,独肺温病有舌苔之明文,余则无有。可见舌苔乃胃中浊气,熏蒸肺脏,肺气不化而然),甚则黑者,黑,水色也,火极而似水也,又水胜火,大凡五行之极盛,必兼胜己之形。芒刺,苔久不化,热极而起坚硬之刺也;倘刺软者,非实证也。不恶寒,但恶热者,传至中焦,已无肺证,阳明者,两阳合明也,温邪之热,与阳明之热相搏,故但恶热也。或用白虎,或用承气者,证同而脉异也,浮洪躁甚,邪气近表,脉浮者不可下,凡逐邪者,随其所在,就近而逐之,脉浮则出表为顺,故以白虎之金飙以退烦热。若沉小有力,病纯在里,则非下夺不可矣,故主以大承气。按吴又可《温疫论》中云:舌苔边白但见中微黄者,即加大黄,甚不可从。虽云伤寒重在误下,温病重在误汗,即误下不似伤寒之逆之甚,究竟承气非可轻尝之品,故云舌苔老黄,甚则黑有芒刺,脉体沉实,的系燥结痞满,方可用之。
译〔方论〕按《内经》有五疫的称谓,都是五行之气偏盛到了极点。这些都可以导致疫病。虽然疫疠之气到来时,多表现为火证,但燥金、寒、湿所导致的疫病,也时时会有。风、火、暑三者属于阳邪,与秽浊的异气相互参合,就成为温疠;湿、燥、寒三者属于阴邪,与秽浊的异气相互参合,就成为寒疠。现在所见的证候,多有肢体麻木、转筋、手足厥冷逆冷、呕吐腹泻、腹痛、胁肋疼痛,甚至反而怕热、口渴严重而想喝凉水。经文说:雾邪从上部损伤人体,湿邪从下部损伤人体。这个证候是燥金、寒、湿之气所致(经文说阳明之上,中见太阴;又说阳明随从中气而治),邪气直接侵入筋脉,通过大络、别络,向内损伤三阴经脉和脏腑真气,所以转筋一旦进入腹部就会死亡。既呕吐又腹泻,是阴阳之气逆乱。各种疼痛,是燥金之气与湿土之气相互搏击所致。口渴而想喝凉水,《少阴篇》说,腹泻而口渴的,属于少阴虚,所以要饮水自救。头面部发红,是阴邪向上逼迫,阳气不能下降,这就是所谓的戴阳。全身怕热而喜欢凉爽,是阴邪盘踞在体内,阳气失去依附而将要散失。阴病反而出现阳证,这就是所谓水邪发展到极点反而像火,其所受的阴邪尤其严重。各种阳证都已经出现,但一定还要有脐部疼痛剧烈、拒绝按压,才是阳证之中出现纯阴,也就是属于真阴的证候;这一点绝对不能误判。所以制定这个方剂,汇集了能够温通三阴经的刚燥、苦寒药物,迅速温补脏腑真气,保护阳气。又重用芳香药物,迅速驱除秽浊之气。一方面,药力由脏腑真气通达别络、大络,向外经过筋脉和经络,到达皮毛;另一方面,药力由脏络、腑络疏通六腑,向外通达九窍。使秽浊和阴邪一起得到解除。总的来说,都是扶助阳气、抑制阴邪,这就是所谓日光照耀当空,群阴退避。此外,这种证候自唐宋以后,医家都不知道它是由燥气侵害所致,凡是见到前面所说的证候,俗称为痧。近来甚至有人撰写痧证的书籍,捕风捉影,内容杂乱无章,对人的危害很大。即使按照痧来讨论,也没有不受到天地之气影响、却漫无缘由地形成痧证的。究竟感受了哪一种气,不能确切指出,所以制定的方剂完全没有准确的依据。他们的错误,都在于前人认为燥不能致病,以及又有燥气化火的说法。吴瑭也受到这种说法的误导,所以初次刻书时再三疑虑;相关辨难见于杂说篇中,而正文只有化气之火证,没有胜气所致的寒证。关于燥不能致病的错误,错在《阴阳应象大论》篇中遗漏了“秋伤于燥”这一条;保留了“长夏伤于湿”,又错误地写成“秋伤于湿”,于是认为竟然没有燥证。却不知道《天元纪》、《气交变》、《五运行》、《五常政》、《六微旨》等篇,把六气平列论述;燥气致病与其他诸气相同,哪里有燥不能致病的道理呢!经文说:风是各种疾病的首要因素。按五行来说,风属于木,主仁。《大易》说:“元是众善之首。”它具有不断生长的机理,开创生化的源头,尚且会导致多种疾病,何况金是肃杀、凶厉之气。欧阳氏说:商就是伤,主张义,主收敛,主刑罚,主肃杀。它伤害人时,来得最快也最猛烈,竟然有人不到一天就死亡。吴瑭亲眼见到这种令人痛心的情形,所以再三郑重说明这一点。卷二·中焦篇。风温、温热、温疫、温毒、冬温。一、面部和眼睛都发红,说话声音沉重混浊,呼吸都粗重,大便闭结,小便涩滞,舌苔深黄,严重时舌苔发黑并有芒刺;只是怕热而不怕冷,午后更加严重的,是温病传到中焦、阳明经的温病。脉象浮、洪而且躁动明显的,主治用白虎汤;脉象沉、数而有力,严重时脉体反而细小但坚实有力的,主治用大承气汤。暑温、湿温、温疟,不属于这一例。阳明经的脉气荣养面部,《伤寒论》说阳明病面部周围正红;火势旺盛必然克制金,所以眼白也发红。说话声音沉重混浊,是肺金受到火邪刑克,声音因此不清亮。呼吸都粗重,是说鼻息出入都粗重;出气和入气同样粗重,才是实证;如果吸气粗重而呼气不粗重,呼气粗重而吸气不粗重,或者始终不粗重,就不是阳明实证,应当仔细辨别;呼吸粗重是喘证逐渐形成的征兆。大便闭结,是阳明实证。小便涩滞,是膀胱火腑不通,阴气不能化生。口干燥而口渴,是火邪灼伤津液。舌苔深黄,是肺受到胃中浊气影响,气不能化生津液。(按《灵枢》论述各种脏腑温病,只有肺温病有关于舌苔的明确文字,其余则没有。由此可见,舌苔是胃中的浊气熏蒸肺脏,肺气不能化生津液所形成的),严重时舌苔发黑;黑色属于水色,是火势达到极点而反似水色,又是水反过来胜火;一般来说,五行中的某一行发展到极盛,必然会兼有克制它的那一行的形态。所谓芒刺,是舌苔长久不能化解,热邪达到极点而生出坚硬的刺状物;如果刺下去柔软,就不是实证。不怕冷而只怕热的,是病邪传到了中焦,已经没有肺的证候。阳明,就是两个阳经相合而光明旺盛;温邪的热与阳明的热相互搏击,所以只怕热。有的用白虎汤,有的用承气汤,是因为证候相同而脉象不同。浮、洪、躁动很明显,说明邪气接近体表;脉浮时不能攻下。凡是驱逐邪气,都应随着邪气所在的部位,就近驱除;脉浮时从表而出是顺势,所以用白虎汤如金风般的清肃之力退除烦热。如果脉沉、小而有力,病邪完全在里,就非攻下夺邪不可,所以以大承气汤为主治。按吴又可《温疫论》中说:舌苔边缘白、只有中央稍微发黄的,就加大黄;这种说法非常不可取。虽然说伤寒最忌误用攻下,温病最忌误用发汗,即使误下不像伤寒那样造成严重的逆证,究竟承气汤也不是可以轻易尝试的药物。所以要舌苔深黄,严重时发黑并有芒刺,脉体沉实,确实属于燥屎结滞、痞满,才可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