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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温病条辨三

卷二·中焦篇

医藏 · 已译 · 第 22–39 段

或问:子言温病以手经主治,力辟用足经药之非,今亦云阳明证者何?阳明特非足经乎?曰:阳明如市,胃为十二经之海,土者万物之所归也,诸病未有不过此者。前人云伤寒传足不传手,误也,一人不能分为两截。总之伤寒由毛窍而溪,溪、肉之分理之小者;由溪而谷,谷、肉之分理之大者;由谷而孙络,孙络、络之至细者;由孙络而大络,由大络而经,此经即太阳经也。始太阳,终厥阴,伤寒以足经为主,未始不关手经也。温病由口鼻而入,鼻气通于肺,口气通于胃。肺病逆传则为心包,上焦病不治,则传中焦,胃与脾也,中焦病不治,即传下焦,肝与肾也。终上焦,始下焦,温病以手经为主,未始不关足经也,但初受之时,断不可以辛温发其阳耳。盖伤寒伤人身之阳,故喜辛温甘温苦热,以救其阳;温病伤人身之阴,故喜辛凉甘寒甘咸,以救其阴。彼此对勘,自可了然于心目中矣。

白虎汤(方见上焦篇)

大承气汤方大黄(六钱) 芒硝(三钱) 浓朴(三钱) 枳实(三钱)

水八杯,先煮枳、朴,后纳大黄、芒硝,煮取三杯。先服一杯,约二时许,得利止后服,不知,再服一杯,再不知,再服。

〔方论〕此苦辛通降咸以入阴法。承气者,承胃气也。盖胃之为腑,体阳而用阴,若在无病时,本系自然下降,今为邪气蟠踞于中,阻其下降之气,胃虽自欲下降而不能,非药力助之不可,故承气汤通胃结,救胃阴,仍系承胃腑本来下降之气。非有一毫私智凿于其间也,故汤名承气。学人若真能透彻此义,则施用承气,自无弊窦。大黄荡涤热结,芒硝入阴软坚,枳实开幽门之不通,浓朴泻中宫之实满(浓朴分量不似《伤寒论》中重用者,治温与治寒不同,畏其燥也)。曰大承气者,合四药而观之,可谓无坚不破,无微不入,故曰大也。非真正实热蔽痼,气血俱结者,不可用也。若去入阴之芒硝,则云小矣;去枳、朴之攻气结,加甘草以和中,则云调胃矣。

二、阳明温病,脉浮而促者,减味竹叶石膏汤主之。

脉促,谓数而时止,如趋者遇急,忽一蹶然,其势甚急,故以辛凉透表重剂,逐邪外出则愈。

减味竹叶石膏汤方(辛凉合甘寒法)

竹叶(五钱) 石膏(八钱) 麦冬(六钱) 甘草(三钱)

水八杯,煮取三杯,一时服一杯,约三时令尽。

三、阳明温病,诸证悉有而微,脉不浮者,小承气汤微和之。

以阳明温病发端者,指首条所列阳明证而言也,后凡言阳明温病者仿此。诸证悉有,以非下不可,微则未至十分亢害,但以小承气通和胃气则愈,无庸芒硝之软坚也。

四、阳明温病,汗多谵语,舌苔老黄而干者,宜小承气汤。

汗多,津液散而大便结,苔见干黄,谵语因结粪而然,故宜承气。

五、阳明温病,无汗,小便不利,谵语者,先与牛黄丸;不大便,再与调胃承气汤。

无汗而小便不利,则大便未定成硬,谵语之不因燥屎可知。不因燥屎而谵语者,犹系心包络证也,故先与牛黄丸,以开内窍,服牛黄丸,内窍开,大盒饭下,盖牛黄丸亦有下大便之功能。其仍然不下者,无汗则外不通;大小便俱闭则内不通,邪之深结于阴可知。故取芒硝之咸寒,大黄、甘草之甘苦寒,不取枳、朴之辛燥也。伤寒之谵语,舍燥屎无他证,一则寒邪不兼秽浊,二则由太阳而阳明;温病谵语,有因燥屎,有因邪陷心包,一则温多兼秽,二则自上焦心肺而来,学人常须察识,不可歧路亡羊也。

六、阳明温病,面目俱赤,肢厥,甚则通体皆厥,不螈 ,但神昏,不大便,七、八日以外,小便赤,脉沉伏,或并脉亦厥,胸腹满坚,甚则拒按,喜凉饮者,大承气汤主之。

此一条须细辨其的是火极似水、热极而厥之证,方可用之,全在目赤、小便赤、腹满坚、喜凉饮定之。

大承气汤(方法并见前)

七、阳明温病,纯利稀水无粪者,谓之热结旁流,调胃承气汤主之。

热结旁流,非气之不通,不用枳、朴,独取芒硝入阴以解热结,反以甘草缓芒硝急趋之性,使之留中解结,不然,结不下而水独行,徒使药性伤人也。

吴又可用大承气汤者非是。

八、阳明温病,实热壅塞为哕者下之。连声哕者,中焦;声断续,时微时甚者,属下焦。

《金匮》谓哕而腹满,视其前后,知何部不利,利之即愈。阳明实热之哕,下之里气得通则止,但其兼证之轻重,难以预料,故但云下之而不定方,以俟临证者自为采取耳。再按:中焦实证之哕,哕必连声紧促者,胃气大实,逼迫肺气不得下降,两相攻击而然。若或断或续,乃下焦冲虚之哕,其哕之来路也远,故其声断续也,治属下焦。

九、阳明温病,下利谵语,阳明脉实,或滑疾者,小承气汤主之;脉不实者,牛黄丸主之,紫雪丹亦主之。

译有人问:您说温病以手经为主治,极力批驳使用足经药物的错误,现在又说是阳明证,这是什么缘故?难道阳明特别不是足经吗?回答说:阳明就像市场,胃是十二经脉汇聚的海洋,土是万物归宿之处。各种疾病没有不经过这里的。前人说伤寒只传入足经而不传入手经,这是错误的;一个人的身体不能分成两截。总的说来,伤寒由毛窍传入溪,溪与肌肉之间的纹理是较小的分理;由溪传入谷,谷与肌肉之间的纹理是较大的分理;由谷传入孙络,孙络是络脉中最细小的;由孙络传到大络,再由大络传到经脉,这里的经脉就是太阳经。从太阳经开始,终于厥阴经,伤寒以足经为主,但从来没有不牵涉手经的。温病从口鼻进入,鼻的气息通于肺,口的气息通于胃。肺病逆传就成为心包病;上焦病不能治愈,就会传到中焦,也就是胃和脾;中焦病不能治愈,就会传到下焦,也就是肝和肾。温病从上焦结束、从下焦开始;温病以手经为主,但从来没有不牵涉足经的。只是刚刚感受病邪时,绝对不能用辛温药发散阳气。这是因为伤寒损伤人体的阳气,所以适宜用辛温、甘温、苦热之品来救助阳气;温病损伤人体的阴气,所以适宜用辛凉、甘寒、甘咸之品来救助阴气。把两者相互对照考察,自然就能在心中和眼前明白了。白虎汤(方剂见上焦篇)。大承气汤方:大黄(六钱)、芒硝(三钱)、浓朴(三钱)、枳实(三钱)。用水八杯,先煎枳实、浓朴,之后放入大黄、芒硝,煎取三杯。先服一杯,约过两个时辰;如果通利后就停止服用。若没有反应,再服一杯;仍没有反应,就继续服用。〔方论〕这是以苦、辛药疏通下降,以咸味药进入阴分的方法。所谓承气,就是承接、顺应胃气。胃作为腑,形体属阳而作用属阴;没有疾病时,本来就会自然向下运行。如今邪气盘踞在中部,阻碍了它向下运行的气机,胃虽然自行想要下降却不能做到,非借助药力不可。所以承气汤能够疏通胃中的结滞、救护胃阴,仍然是在承接胃腑本来向下运行的气。其中没有掺杂丝毫个人的臆断和穿凿,所以方剂名为承气。学医者如果真能透彻理解这个道理,那么使用承气汤自然就不会产生弊端。大黄荡涤热结,芒硝进入阴分使坚结变软,枳实疏通幽门的不通,浓朴泻除中宫的实满(浓朴的用量不像《伤寒论》中那样重用,因为治疗温病与治疗寒病不同,要顾虑它的燥性)。称为大承气,是因为把四味药合起来看,可以说没有坚固之物不能攻破,没有细微之处不能进入,所以称为“大”。如果不是真正的实热闭塞、顽固不化,气血都结滞,就不能使用。如果去掉进入阴分的芒硝,就称为小承气汤了;去掉攻逐气结的枳实、浓朴,加入调和中焦的甘草,就称为调胃承气汤了。二、阳明温病,脉浮而促的,用减味竹叶石膏汤为主治。所谓脉促,是脉搏数而且时常停顿,就像奔跑的人遇到紧急情况,突然绊倒一下;它的气势非常急迫,所以用辛凉透表的重剂,驱逐邪气向外排出就会痊愈。减味竹叶石膏汤方(辛凉与甘寒合用的方法)。竹叶(五钱)、石膏(八钱)、麦冬(六钱)、甘草(三钱)。用水八杯,煎取三杯,每隔一个时辰服一杯,约三时辰服完。三、阳明温病,各种证候都有但表现轻微,脉不浮的,用小承气汤稍微调和胃气。所谓以阳明温病为发端,是指第一条所列的阳明证候而言;以后凡是说阳明温病的,都依此类推。各种证候都有,说明非攻下不可;但病势较轻,尚未达到十分亢盛为害的程度,只用小承气汤疏通、调和胃气就会痊愈,不必用芒硝软化坚结。四、阳明温病,汗出很多而说谵语,舌苔深黄且干燥的,适宜用小承气汤。汗出过多,津液散失而大便结滞,舌苔呈干黄,谵语是由于粪便结滞所致,所以适宜用承气汤。五、阳明温病,没有汗,小便不利而说谵语的,先服牛黄丸;如果大便不通,再服调胃承气汤。没有汗而且小便不利,那么大便还没有确定已经结硬;由此可以知道,谵语不是由燥屎引起的。不是因燥屎而说谵语,仍然属于心包络证,所以先服牛黄丸,以开启体内的窍道;服用牛黄丸后,内窍打开,大便就应当排下,因为牛黄丸也有使大便排出的作用。如果仍然不能排便,没有汗说明外部不通;大小便都闭塞,说明内部也不通;由此可知邪气深深结聚在阴分。所以取芒硝的咸寒之性,以及大黄、甘草的甘苦寒之性,而不用枳实、浓朴的辛燥之性。伤寒的谵语,除了燥屎之外没有其他证候:一是寒邪不兼有秽浊,二是病邪由太阳传到阳明;温病的谵语,有的是燥屎所致,有的是邪气陷入心包所致;一是温邪多兼有秽浊,二是病邪从上焦的心肺传来,学医者必须经常观察辨识,不可走错道路而失去正确方向。六、阳明温病,面目都发红,四肢厥冷,严重时全身都厥冷,不[缺字],只是神志昏迷;大便不通,超过七八天,小便发红,脉沉伏,或者连脉象也厥绝,胸腹胀满坚硬,严重时拒绝按压,喜欢喝凉水的,用大承气汤为主治。这一条必须仔细辨别,确实属于火势极盛而反似水、热邪达到极点而出现厥冷的证候时,才可以使用;全凭眼睛发红、小便发红、腹部胀满坚硬、喜欢喝凉水来确定。大承气汤(方剂组成和用法都见前文)。七、阳明温病,只泄泻稀水而没有粪便的,称为热结旁流,用调胃承气汤为主治。热结旁流并不是气机不通,所以不用枳实、浓朴,只取芒硝进入阴分以解除热结;反而用甘草缓和芒硝急速下趋的药性,使它停留在中焦解除结滞。否则结滞不能排下而水液单独流走,只会使药性伤害人体。吴又可使用大承气汤,是不对的。八、阳明温病,实热壅塞而出现呃逆的,应当用攻下法。呃逆声连续不断的,属于中焦;声音时断时续、时轻时重的,属于下焦。《金匮要略》说,呃逆而腹部胀满的,应当观察其大小便,便可知道哪一部位不通;使不通之处通利,病就会痊愈。阳明实热所致的呃逆,用攻下法使里气通畅,呃逆就会停止;但兼有证候的轻重难以预先判断,所以这里只说用攻下法而不确定具体方剂,以便临证者自行选择。再按:中焦实证所致的呃逆,呃逆声必定连续而急促,是胃气非常充实,逼迫肺气不能下降,二者相互冲击所造成的。如果声音时断时续,是下焦冲脉虚弱所致的呃逆;它发出的路径较远,所以声音时断时续,治疗应归属于下焦。九、阳明温病,腹泻而说谵语,阳明脉实,或者脉滑而疾的,用小承气汤为主治;脉不实的,用牛黄丸为主治,紫雪丹也可作为主治。

下利谵语,柯氏谓肠虚胃实,故取大黄之濡胃,无庸芒硝之润肠。本论有脉实、脉滑疾、脉不实之辨,恐心包络之谵语而误以承气下之也,仍主芳香开窍法。

小承气汤(苦辛通法重剂)

大黄(五钱) 浓朴(二钱) 枳实(一钱)

水八杯,煮取三杯,先服一杯,得宿粪,止后服,不知再服。

调胃承气汤(热淫于内,治以咸寒,佐以甘苦法)

大黄(三钱) 芒硝(五钱) 生甘草(二钱)

牛黄丸(方论并见上焦篇)

紫雪丹(方论并见上焦篇)

十、温病三焦俱急,大热大渴,舌燥。脉不浮而燥甚,舌色金黄,痰涎壅甚,不可单行承气者,承气合小陷胸汤主之。

三焦俱急,谓上焦未清,已入中焦阳明,大热大渴,脉躁苔焦,阳土燥烈,煎熬肾水,不下则阴液立见消亡,下则引上焦余邪陷入,恐成结胸之证。故以小陷胸合承气汤,涤三焦之邪,一齐俱出,此因病急,故方亦急也,然非审定是证,不可用是方也。

承气合小陷胸汤方(苦辛寒法)

生大黄(五钱) 浓朴(二钱) 枳实(二钱) 半夏(三钱) 栝蒌(三钱) 黄连(二钱)

水八杯,煮取三杯,先服一杯,不下,再服一杯,得快利,止后服,不便再服。

十一、阳明温病,无上焦证,数日不大便,当下之,若其人阴素虚,不可行承气者,增液汤主之。

服增液汤已。周十二时观之,若大便不下者,合调胃承气汤微和之。

此方所以代吴又可承气养荣汤法也。妙在寓泻于补,以补药之体,作泻药之用,既可攻实,又可防虚。余治体虚之温病,与前医误伤津液、不大便、半虚半实之证,专以此法救之,无不应手而效。

增液汤方(咸寒苦甘法)

元参(一两) 麦冬(连心,八钱) 细生地(八钱)

水八杯,煮取三杯,口干则与饮,令尽,不便,再作服。

〔方论〕温病之不大便,不出热结液干二者之外。其偏于阳邪炽甚,热结之实证,则从承气法矣;其偏于阴亏液涸之半虚半实证,则不可混施承气,故以此法代之。独取元参为君者,元参味苦咸微寒。壮水制火,通二便,启肾水上潮于天,其能治液干,固不待言,本经称其主治腹中寒热积聚,其并能解热结可知。麦冬主治心腹结气,伤中伤饱,胃络脉绝,羸瘦短气,亦系能补能润能通之品,故以为之佐。生地亦主寒热积聚,逐血痹,用细者。取其补而不腻,兼能走络也。三者合用,作增水行舟之计,故汤名增液,但非重用不为功。

本论于阳明下证,峙立三法:热结液干之大实证,则用大承气;偏于热结而液不干者,旁流是也,则用调胃承气;偏于液干多而热结少者,则用增液,所以回护其虚,务存津液之心法也。

按吴又可纯恃承气以为攻病之具,用之得当则效,用之不当,其弊有三:一则邪在心包、阳明两处,不先开心包,徒攻阳明,下后仍然昏惑谵语,亦将如之何哉?吾知其必不救矣。二则体亏液涸之人,下后作战汗,或随战汗而脱,或不蒸汗徒战而脱。三者下后虽能战汗,以阴气大伤,转成上嗽下泄,夜热早凉之怯证,补阳不可,救阴不可,有延至数月而死者,有延至岁余而死者,其死均也。在又可当日,温疫盛行之际,非寻常温病可比,又可创温病治法,自有矫枉过正不暇详审之处,断不可概施于今日也。本论分别可与不可与、可补不可补之处,以俟明眼裁定,而又为此按语于后,奉商天下之欲救是证者。至若张氏、喻氏,有以甘温辛热立法者,湿温有可用之处,然须兼以苦泄淡渗,盖治外邪,宜通不宜守也,若风温、温热、温疫、温毒,断不可从。

十二、阳明温病,下后汗出,当复其阴,益胃汤主之。

温热本伤阴之病,下后邪解汗出,汗亦津液之化,阴液受伤,不待言矣,故云当复其阴。此阴指胃阴而言,盖十二经皆禀气于胃,胃阴复而气降得食,则十二经之阴皆可复矣。欲复其阴,非甘凉不可。汤名益胃者,胃体阳用阴,取益胃用之义也。下后急议复阴者,恐将来液亏燥起,而成干咳身热之怯证也。

益胃汤方(甘凉法)

沙参(三钱) 麦冬(五钱) 冰糖(一钱) 细生地(五钱) 玉竹(炒香,一钱五分)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渣再煮一杯服。

十三、下后无汗脉浮者,银翘汤主之;脉浮洪者,白虎汤主之;脉洪而芤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此下后邪气还表之证也。温病之邪,上行极而下,下行极而上,下后里气得通,欲作汗而未能,以脉浮验之,知不在里而在表,逐邪者随其性而宣泄之,就其近而引导之,故主以银翘汤,增液为作汗之具,仍以银花、连翘解毒而轻宣表气,盖亦辛凉合甘寒轻剂法也。若浮而且洪,热气炽甚,津液立见销亡,则非白虎不可。若洪而且芤,金受火克。元气不支,则非加人参不可矣。

银翘汤方(辛凉合甘寒法)

银花(五钱) 连翘(三钱) 竹叶(二钱) 生甘草(一钱) 麦冬(四钱) 细生地(四钱)

译腹泻而说谵语,柯氏认为是肠虚而胃实,所以取大黄来濡润胃部,不必用芒硝来润肠。本论辨别脉实、脉滑疾和脉不实,是担心把心包络所致的谵语误认为实证而用承气汤攻下;仍然应当采用芳香开窍的方法。小承气汤(苦辛通法重剂)。大黄(五钱)、浓朴(二钱)、枳实(一钱)。用水八杯,煎取三杯,先服一杯;如果排出隔夜宿便,就停止服用其余药液;若没有反应,再服。调胃承气汤(热邪在体内过盛,用咸寒药治疗,辅以甘苦药的方法)。大黄(三钱)、芒硝(五钱)、生甘草(二钱)。牛黄丸(方论和方剂见上焦篇)。紫雪丹(方论和方剂见上焦篇)。十、温病三焦都受到急迫的病邪,大热、大渴,舌头干燥。脉不浮而躁动严重,舌色金黄,痰涎壅塞严重,不能单独使用承气汤的,用承气汤合小陷胸汤为主治。三焦都受到急迫的病邪,是说上焦的邪气尚未清除,已经进入中焦阳明;出现大热、大渴,脉躁动、舌苔焦黑,阳明土气燥烈,煎熬肾水;不用攻下法,阴液就会立即消亡;攻下又会引导上焦余邪下陷,恐怕形成结胸证。所以用小陷胸汤合承气汤,涤除三焦的邪气,使其一齐排出。这是因为病情急迫,所以方剂的作用也急峻;但是如果没有审慎确定确实属于此证,就不能使用这个方剂。承气合小陷胸汤方(苦辛寒法)。生大黄(五钱)、浓朴(二钱)、枳实(二钱)、半夏(三钱)、栝蒌(三钱)、黄连(二钱)。用水八杯,煎取三杯,先服一杯;如果不下,再服一杯;如果迅速通利,就停止服用其余药液;如果仍不大便,再服。十一、阳明温病,没有上焦证,数日不大便,应当攻下;如果患者素来阴虚,不能使用承气汤的,用增液汤为主治。服用增液汤以后。经过十二个时辰观察,如果大便仍不排下,就合用调胃承气汤,稍微调和胃气。这个方剂就是用来代替吴又可承气养荣汤治法的。它的妙处在于补中寓泻,以补药的性质发挥泻药的作用,既可以攻治实邪,又可以防止损伤虚弱。我治疗体虚的温病,以及前医误伤津液、导致大便不通、半虚半实的证候,专门用这种方法救治,没有不随手奏效的。增液汤方(咸寒苦甘法)。元参(一两)、麦冬(连心,八钱)、细生地(八钱)。用水八杯,煎取三杯;口干时就给患者饮用,令其服完;如果仍不大便,再煎服一剂。〔方论〕温病大便不通,不外乎热邪结滞和津液枯竭这两种情况。偏于阳邪炽盛、热邪结滞的实证,就采用承气汤的方法;偏于阴液亏损、津液枯竭的半虚半实证,就不能混用承气汤,所以用这个方法代替。单独取元参作为君药,是因为元参味苦、咸,性微寒。它能增强水气以制约火邪,疏通大小便,使肾水向上蒸腾;它能够治疗津液枯竭,这是不必说的。本经称它能主治腹中的寒热积聚,由此也可以知道它能解除热邪结滞。麦冬主治心腹中的结气、饮食损伤中焦和因饮食过多而受伤、胃络脉断绝、身体羸瘦和气短,也属于既能补益、又能滋润、还能疏通的药物,所以用它作为辅药。生地也主治寒热积聚,驱除血痹;要使用细生地。取它补益而不滋腻,并且还能走行于络脉。三味药合用,采取增益水液、推动舟船运行的办法,所以方名叫增液;但如果不用较大剂量,就不能奏效。本论对于阳明腑实证,确立了三种方法:热邪结滞、津液枯竭的大实证,就用大承气汤;偏于热邪结滞而津液没有枯竭的,就是热结旁流,使用调胃承气汤;偏于津液枯竭较多而热邪结滞较少的,就用增液汤;这是为了回护其虚弱,务必保存津液的治疗方法。按吴又可纯粹依靠承气汤作为攻治疾病的工具,用得恰当就有效,用得不恰当则有三种弊端:第一,邪气同时在心包和阳明两个部位,如果不先开启心包,只攻阳明,攻下之后仍然昏乱迷惑、说谵语,那又怎么办呢?我知道这样的人必定无法救治。第二,身体亏虚、津液枯竭的人,攻下之后出现战汗,或者随着战汗而虚脱,或者没有蒸腾出汗而只是战栗后虚脱。第三,攻下之后虽然能够出现战汗,但由于阴气受到严重损伤,转而形成上部咳嗽、下部泄泻、夜间发热而早晨退凉的虚弱证候;补阳不能解决,救阴也不能解决,有的拖延数月而死,有的拖延一年多而死,死亡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在吴又可所处的时代,温疫盛行,不能和寻常温病相比;吴又可创立温病治法,自然有来不及详细审察、矫枉过正的地方,绝对不能一概施用于今天。本论分别说明哪些情况可以用、哪些情况不能用,以及哪些情况可以补、哪些情况不能补,以等待明智的医者裁定;又在后面写下这段按语,供天下想要救治这种证候的人参考讨论。至于张氏、喻氏,有用甘温、辛热药物立法的,湿温病有可以使用的地方;但必须兼用苦味药泄下、淡味药渗利,因为治疗外来邪气,适宜疏通而不适宜固守。至于风温、温热、温疫、温毒,绝对不能采用这种方法。十二、阳明温病,攻下之后出汗,应当恢复阴液,用益胃汤为主治。温热本来就是损伤阴液的病,攻下之后邪气解除而出汗,汗也是津液所化,阴液受到损伤,这是不必说的,所以说应当恢复阴液。这里所说的阴,是指胃阴;因为十二经都从胃禀受气,胃阴恢复,气机下降而能够进食,那么十二经的阴液都可以恢复。想要恢复阴液,非用甘凉药不可。方剂名为益胃,是因为胃的形体属阳、作用属阴,取其补益胃阴的意思。攻下之后立即考虑恢复阴液,是担心将来津液亏损、燥邪发生,形成干咳、身体发热的虚弱证候。益胃汤方(甘凉法)。沙参(三钱)、麦冬(五钱)、冰糖(一钱)、细生地(五钱)、玉竹(炒香,一钱五分)。用水五杯,煎取二杯,分两次服;药渣再煎取一杯服用。十三、攻下之后没有汗、脉浮的,用银翘汤为主治;脉浮洪的,用白虎汤为主治;脉洪而中空的,用白虎加人参汤为主治。这是攻下之后邪气返回体表的证候。温病的邪气,上行到了极点就向下,下行到了极点又向上;攻下之后里气得以通畅,想要发汗却还没有汗出,通过脉浮可以验证,知道邪气不在里而在表。驱逐邪气应顺着它的性质宣泄,因势利导、就近引出,所以以银翘汤为主治;用增液来作为发汗的条件,仍用金银花、连翘解毒并轻轻宣通表气,这也是辛凉与甘寒合用的轻剂法。如果脉浮而且洪,热气炽盛,津液很快就会消亡,就非用白虎汤不可。如果脉洪而且中空,是肺金受到火邪克制。元气不能支撑,就非加用人参不可。银翘汤方(辛凉合甘寒法)。银花(五钱)、连翘(三钱)、竹叶(二钱)、生甘草(一钱)、麦冬(四钱)、细生地(四钱)。

白虎汤、白虎加人参汤(方论并见前)

十四、下后无汗,脉不浮而数,清燥汤主之。

无汗而脉数,邪之未解可知,但不浮,无领邪外出之路,既下之后,又无连下之理,故以清燥法,增水敌火,使不致为灾,一半日后相机易法,即吴又可下后间服缓剂之法也。但又可清燥汤中用陈皮之燥,柴胡之升,当归之辛窜,津液何堪!以燥清燥,有是理乎?此条乃用其法而不用其方。

清燥汤方(甘凉法)

麦冬(五钱) 知母(二钱) 人中黄(一钱五分) 细生地(五钱) 元参(三钱)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

〔加减法〕咳嗽胶痰,加沙参(三钱),桑叶(一钱五分),梨汁(半酒杯),牡蛎(三钱),牛蒡子(三钱。)

按吴又可咳嗽胶痰之证,而用苏子、桔红、当归,病因于燥而用燥药,非也,在湿温门中不禁。

十五、下后数日,热不退,或退不尽,口燥咽干,舌苔干黑,或金黄色,脉沉而有力者,护胃承气汤微和之;脉沉而弱者,增液汤主之。

温病下后,邪气已净,必然脉静身凉,邪气不净,有延至数日邪气复聚于胃,须再通其里者,甚至屡下而后净者,诚有如吴又可所云。但正气日虚一日,阴津日耗一日,须加意防护其阴,不可稍有卤莽,是在任其责者临时斟酌尽善耳。吴又可于邪气复聚之证,但主以小承气,本论于此处分别立法。

护胃承气汤方(苦甘法)

生大黄(三钱) 元参(三钱) 细生地(三钱) 丹皮(二钱) 知母(二钱) 麦冬(连心,三钱)

水五杯,煮取二杯,先服一杯,得结粪止后服,不便,再服。

增液汤(方见前)

十六、阳明温病,下后二、三日,下证复现,脉下甚沉,或沉而无力,止可与增液,不可与承气。

此恐犯数下之禁也。

十七、阳明温病,下之不通,其证有五:应下失下,正虚不能运药,不运药者死,新加黄龙汤主之。喘促不宁,痰涎壅滞,右寸实大,肺气不降者,宣白承气汤主之。左尺牢坚,小便赤痛,时烦渴甚,导赤承气汤主之。邪闭心包,神昏舌短,内窍不通,饮不解渴者,牛黄承气汤主之。津液不足,无水舟停者,间服增液,再不下者,增液承气汤主之。

经谓下不通者死,盖下而至于不通,其为危险可知,不忍因其危险难治而遂弃之。兹按温病中下之不通者共有五因:其因正虚不运药者,正气既虚,邪气复实,勉拟黄龙法,以人参补正,以大黄逐邪,以冬、地增液,邪退正存一线,即可以大队补阴而生,此邪正合治法也。其因肺气不降,而里证又实者,必喘促寸实,则以杏仁、石膏宣肺气之痹,以大黄逐肠胃之结,此脏腑合治法也。其因火腑不通,左尺必现牢坚之脉(左尺,小肠脉也,俗候于左寸者非,细考《内经》自知),小肠热盛,下注膀胱、小便必涓滴赤且痛也,则以导赤去淡通之阳药,加连、柏之苦通火腑,大黄、芒硝承胃气而通大肠,此二肠同治法也。其因邪闭心包,内窍不通者,前第五条已有先与牛黄丸,再与承气之法,此条系已下而不通,舌短神昏,闭已甚矣,饮不解渴,消亦甚矣,较前条仅仅谵语,则更急而又急,立刻有闭脱之虞,阳明大实不通,有消亡肾液之虞,其势不可少缓须臾,则以牛黄丸开手少阴之闭,以承气急泻阳明,救足少阴之消,此两少阴合治法也。再此条亦系三焦俱急,当与前第九条用承气、陷胸合法者参看。其因阳明太热,津液枯燥,水不足以行舟,而结粪不下者,非增液不可。服增液两剂,法当自下,其或脏燥太甚之人,竟有不下者,则以增液合调胃承气汤,缓缓与服,约二时服半杯沃之,此一腑中气血合治法也。

新加黄龙汤(苦甘咸法)

细生地(五钱) 生甘草(二钱) 人参(一钱五分,另煎) 生大黄(三钱) 芒硝(一钱) 元参(五钱) 麦冬(连心,五钱) 当归(一钱五分) 海参(洗,二条) 姜汁(六匙)

水八杯,煮取三杯。先用一杯,冲参汁五分、姜汁二匙,顿服之,如腹中有响声,或转矢气者。

为欲便也;候一、二时不便,再如前法服一杯;候二十四刻,不便,再服第三杯;如服一杯,即得便,止后服,酌服益胃汤一剂(益胃汤方见前),余参或可加入。

〔方论〕此处方于无可处之地,勉尽人力,不肯稍有遗憾之法也。旧方用大承气加参、地、当归,须知正气久耗,而大便不下者,阴阳俱惫,尤重阴液消亡,不得再用枳、朴伤气而耗液,故改用调胃承气,取甘草之缓急,合人参补正,微点姜汁,宣通胃气,代枳、朴之用,合人参最宣胃气,加麦、地、元参,保津液之难保,而又去血结之积聚,姜汁为宣气分之用,当归为宣血中气分之用,再加海参者,海参咸能化坚,甘能补正,按海参之液,数倍于其身,其能补液可知,且蠕动之物,能走络中血分,病久者必入络,故以之为使也。

宣白承气汤方(苦辛淡法)

译白虎汤、白虎加人参汤(方论均见前文)。十四、攻下之后没有汗,脉不浮而数的,用清燥汤为主治。没有汗而脉数,可以知道邪气尚未解除;但脉不浮,就没有引导邪气向外排出的道路。既然已经攻下,又没有连续攻下的道理,所以采用清燥法,增加水液以制约火邪,使其不至于造成灾害;一半日之后再根据病情相机改变治法,这也就是吴又可所说攻下之后间隔服用缓和药剂的方法。但吴又可的清燥汤中使用陈皮的燥性、柴胡的升散性、当归的辛窜性,津液怎么承受得了呢!用燥性药物来清除燥邪,哪里有这样的道理?这一条只是采用他的治法,而不采用他的方剂。清燥汤方(甘凉法)。麦冬(五钱)、知母(二钱)、人中黄(一钱五分)、细生地(五钱)、元参(三钱)。用水八杯,煎取三杯。分三次服用。〔加减法〕咳嗽、痰液黏稠的,加沙参(三钱)、桑叶(一钱五分)、梨汁(半酒杯)、牡蛎(三钱)、牛蒡子(三钱)。按吴又可对于咳嗽、痰液黏稠的证候使用紫苏子、桔红、当归,是病因在燥却使用燥药,这是不对的;这种用法在湿温门中还不禁止。十五、攻下之后数日,发热不退,或者退而未尽,口燥咽干,舌苔干黑或呈金黄色,脉沉而有力的,用护胃承气汤稍微调和;脉沉而弱的,用增液汤为主治。温病攻下之后,邪气已经清除,脉必定安静、身体凉爽;如果邪气没有清除,可能过了数日邪气又聚集到胃中,需要再次疏通里部,甚至反复攻下之后才清除,这确实如吴又可所说。但正气一天比一天虚弱,阴津一天比一天消耗,必须更加注意保护阴液,不可稍有鲁莽;这要由承担责任的医者临证时斟酌周全。吴又可对于邪气再次聚集的证候,只以小承气汤为主治;本论在这里分别确立了治法。护胃承气汤方(苦甘法)。生大黄(三钱)、元参(三钱)、细生地(三钱)、丹皮(二钱)、知母(二钱)、麦冬(连心,三钱)。用水五杯,煎取二杯,先服一杯;如果排出结粪,就停止服用其余药液;如果仍不大便,再服。增液汤(方剂见前文)。十六、阳明温病,攻下后二三日,攻下证候再次出现,脉象更加沉,或者沉而无力,只可以给予增液汤,不可以给予承气汤。这是担心触犯不可多次攻下的禁忌。十七、阳明温病,攻下而大便仍不通,这种证候有五种:应当攻下却没有攻下,正气虚弱不能运转药力;不能运转药力的会死亡,用新加黄龙汤为主治。气喘急促而不得安宁,痰涎壅滞,右手寸脉实大,肺气不能下降的,用宣白承气汤为主治。左手尺脉牢固坚实,小便发红且疼痛,时常烦躁、口渴严重的,用导赤承气汤为主治。邪气闭阻心包,神志昏迷,舌头短缩,内窍不通,饮水也不能解除口渴的,用牛黄承气汤为主治。津液不足,水少而不能推动舟船运行、大便停滞不下的,间隔服用增液汤;仍然不下的,用增液承气汤为主治。经文说,大便不通的人会死亡;大便攻下之后仍至于不通,可知其危险性,但不能因为危险难治就放弃救治。现在按语说明,温病中攻下后大便不通共有五种原因:其中因正气虚弱、不能运转药力的,正气已经虚弱而邪气又实,勉强拟用黄龙汤的治法,以人参补正,以大黄驱逐邪气,以麦冬、地黄增加津液;邪气退而正气尚存一线,就可以大量补阴而使人恢复,这是邪正同治的方法。其中因肺气不能下降而里证又实的,必定气喘急促、寸脉实;于是用杏仁、石膏宣通肺气的痹阻,用大黄驱逐肠胃的结滞,这是脏腑合治的方法。其中因火腑不通的,左尺脉必定出现牢固坚实的脉象(左尺是小肠脉,把它诊在左寸是世俗的错误,仔细考察《内经》自然可以知道);小肠热邪旺盛,向下传注膀胱,小便必定点滴而出、颜色发红并且疼痛。于是用导赤汤中去除淡味通利阳气的药物,加入黄连、黄柏以苦味疏通火腑,再用大黄、芒硝承接胃气而疏通大肠,这是两肠同治的方法。其中因邪气闭阻心包、内窍不通的,前面第五条已经有先服牛黄丸、再服承气汤的方法;这一条属于已经攻下却仍不通,舌头短缩、神志昏迷,闭阻已经很严重;饮水不能解渴,消耗也已经很严重,比前条只有谵语更加急迫,随时有闭证、脱证的危险。阳明大实而不通,又有肾液消亡的危险,形势一刻也不能稍缓;于是用牛黄丸开启手少阴的闭阻,用承气汤急速泻下阳明,挽救足少阴的消耗,这是两少阴合治的方法。再者,这一条也属于三焦都受到急迫病邪的情况,应当与前面第九条承气汤合小陷胸汤的治法相互参看。其中因阳明热邪太盛、津液枯燥,水不足以推动舟船运行而结粪不能排下的,非用增液汤不可。服用两剂增液汤后,按理大便应当自行排下;有些人脏腑燥结太严重,竟然仍不能排下,就用增液汤合调胃承气汤,缓缓给予服用,大约每两个时辰服半杯来滋润它;这是同一腑中气血合治的方法。新加黄龙汤(苦甘咸法)。细生地(五钱)、生甘草(二钱)、人参(一钱五分,另煎)、生大黄(三钱)、芒硝(一钱)、元参(五钱)、麦冬(连心,五钱)、当归(一钱五分)、海参(洗,二条)、姜汁(六匙)。用水八杯,煎取三杯。先取一杯药液,冲入参汁五分、姜汁二匙,一次服下;如果腹中有响声,或者排出矢气,就是将要大便了;等一两个时辰仍不大便,再按照前面的方法服一杯;等二十四刻仍不大便,再服第三杯;如果服一杯就已经大便,就停止服用其余药液,酌情服用一剂益胃汤(益胃汤方见前文),其余的人参或许可以加入。〔方论〕这个方剂是在已经没有办法的处境中,勉力用尽人的力量,不肯稍有遗憾的治法。旧方用大承气汤加人参、地黄、当归;要知道正气长期消耗而大便不下的人,阴阳都已疲惫,尤其是阴液消亡严重,不能再用枳实、浓朴损伤气机、耗损津液,所以改用调胃承气汤,取甘草缓和药性、调节急迫之性,合用人参以补益正气,稍加姜汁宣通胃气,代替枳实、浓朴的作用;与人参合用最能宣通胃气;加入麦冬、地黄、元参,保护难以保存的津液,同时又能消除血结积聚;姜汁用来宣通气分,当归用来宣通血中的气分;再加入海参,是因为海参味咸能化解坚结,味甘能补益正气。按海参所含的液体,是其自身重量的数倍,由此可知它能够补益津液;而且蠕动之物能够走行于络脉中的血分,病久之后必然进入络脉,所以用它作为使药。宣白承气汤方(苦辛淡法)。

生石膏(五钱) 生大黄(三钱) 杏仁粉(二钱) 栝蒌皮(一钱五分)

水五杯,煮取二杯,先服一杯,不知再服。

导赤承气汤赤芍(三钱) 细生地(五钱) 生大黄(三钱) 黄连(二钱) 黄柏(二钱) 芒硝(一钱)

水五杯,煮取二杯,先服一杯,不下再服。

牛黄承气汤即用前安宫牛黄丸二丸,化开,调生大黄末(三钱),先服一半,不知再服。

增液承气汤即于增液汤内,加大黄(三钱),芒硝(一钱五分)。

水八杯,煮取三杯,先服一杯,不知再服。

十八、下后虚烦不眠,心中懊 ,甚至反复颠倒,栀子豉汤主之;若少气者,加甘草;若呕者,加姜汁。

邪气半至阳明,半犹在膈,下法能除阳明之邪,不能除膈间之邪,故证现懊 虚烦,栀子豉汤,涌越其在上之邪也。少气加甘草者,误下固能伤阴,此则以误下而伤胸中阳气,甘能益气,故加之。

呕加姜汁者,胃中未至甚热燥结,误下伤胃中阳气,木来乘之,故呕,加姜汁,和肝而降胃气也,胃气降,则不呕矣。

栀子豉汤方(见上焦篇)

栀子豉加甘草汤即于栀子豉汤内,加甘草(二钱),煎法如前。

栀子豉加姜汁方即于栀子豉汤内,加姜汁(五匙)。

十九、阳明温病,干呕口苦而渴,尚未可下者,黄连黄芩汤主之。不渴而舌滑者属湿温。

温热,燥病也,其呕由于邪热夹秽,扰乱中宫而然,故以黄连、黄芩彻其热,以芳香蒸变化其浊也。

黄连黄芩汤方(苦寒微辛法)

黄连(二钱) 黄芩(二钱) 郁金(一钱五分) 香豆豉(二钱)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

二十、阳明温病,舌黄燥,肉色绛,不渴者,邪在血分,清营汤主之。若滑者,不可与也,当于湿温中求之。

温病传里,理当渴甚,今反不渴者,以邪气深入血分,格阴于外,上潮于口,故反不渴也。曾过气分,故苔黄而燥。邪居血分,故舌之肉色绛也。若舌苔白滑、灰滑、淡黄而滑,不渴者,乃湿气蒸腾之象,不得用清营柔以济柔也。

清营汤方(见上焦篇)

二一、阳明斑者,化斑汤主之。

方义并见上焦篇。

二二、阳明温病,下后疹续出者,银翘散去豆豉,加细生地、大青叶、元参、丹皮汤主之。

方义并见上焦篇。

二三、斑疹,用升提,则衄,或厥,或呛咳,或昏痉,用壅补则瞀乱。

此治斑疹之禁也。斑疹之邪在血络,只喜轻宣凉解。若用柴胡、升麻辛温之品,直升少阳,使热血上循清道则衄;过升则下竭,下竭者必上厥;肺为华盖,受热毒之熏蒸则呛咳;心位正阳,受升提之摧迫则昏痉,至若壅补,使邪无出路,络道比经道最细,诸疮痛痒,皆属于心,既不得外出,其势必返而归之于心,不瞀乱得乎?二四、斑疹阳明证悉具,外出不快,内壅特甚者,调胃承气汤微和之,得通则已,不可令大泄,大泄则内陷。

此斑疹下法,微有不同也。斑疹虽宜宣泄,但不可太过,令其内陷。斑疹虽忌升提,亦畏内陷。

方用调胃承气者,避枳、朴之温燥,取芒硝之入阴,甘草败毒缓中也。

调胃承气汤(方见前)

二五、阳明温毒发痘者,如斑疹法。随其所在而攻之。

温毒发痘,如小儿痘疮,或多或少,紫黑色,皆秽浊太甚,疗治失宜而然也。虽不多见,间亦有之。

随其所在而攻,谓脉浮则用银翘散加生地、元参,渴加花粉,毒重加金汁,人中黄,小便短加芩、连之类;脉沉内壅者,酌轻重下之。

二六、阳明温毒,杨梅疮者,以上法随其所偏而调之,重加败毒,兼与利湿。

此条当入湿温,因上条温痘连类而及,故编于此,可以互证也。杨梅疮者,形似杨梅,轻则红紫,重则紫黑,多现于背部、面部,亦因感受秽浊而然。

如上法者,如上条治温痘之法。毒甚故重加败毒,此证毒附湿而为灾,故兼与利湿,如萆 、土茯苓之类。

二七、阳明温病,不甚渴,腹不满,无汗,小便不利,心中懊 者,必发黄,黄者栀子柏皮汤主之。

受邪太重,邪热与胃阳相搏,不得发越,无汗不能自通,热必发黄矣。

栀子柏皮汤方栀子(五钱) 生甘草(二钱) 黄柏(五钱)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

〔方论〕此湿淫于内,以苦燥之,热淫于内,佐以甘苦法也。栀子清肌表,解五黄,又治内烦。黄柏泻膀胱,疗肌肤间热。甘草协利内外。三者其色皆黄,以黄退黄,同气相求也。按又可但有茵陈大黄汤,而无栀子柏皮汤,温热发黄,岂皆可下者哉!二八、阳明温病,无汗,或但头汗出,身无汗,渴欲饮水,腹满舌燥黄,小便不利者,必发黄,茵陈蒿汤主之。

此与上条异者,在口渴腹满耳。上条口不甚渴,腹不满,胃不甚实,故不可下;此则胃家已实而黄不得退,热不得越,无出表之理,故从事于下趋大小便也。

茵陈蒿汤茵陈蒿(六钱) 栀子(三钱) 生大黄(三钱)

水八杯,先煮茵陈减水之半,再入二味,煮成三杯,分三次服,以小便利为度。

译生石膏(五钱)、生大黄(三钱)、杏仁粉(二钱)、栝蒌皮(一钱五分)。用水五杯,煎取二杯,先服一杯;若没有反应,再服。导赤承气汤:赤芍(三钱)、细生地(五钱)、生大黄(三钱)、黄连(二钱)、黄柏(二钱)、芒硝(一钱)。用水五杯,煎取二杯,先服一杯;不大便再服。牛黄承气汤:即用前面的安宫牛黄丸二丸,化开,调入生大黄末(三钱);先服一半,若没有反应再服。增液承气汤:就是在增液汤中加入大黄(三钱)、芒硝(一钱五分)。用水八杯,煎取三杯,先服一杯;若没有反应,再服。十八、攻下之后虚烦而不能入睡,心中懊[缺字],甚至反复辗转、颠倒不安的,用栀子豉汤为主治;如果气短,加甘草;如果呕吐,加姜汁。邪气一半已经到达阳明,另一半仍停留在膈部;攻下法能够除去阳明的邪气,却不能除去膈间的邪气,所以出现懊[缺字]、虚烦的证候。栀子豉汤可以使停留在上部的邪气涌越而出。气短而加甘草,是因为误用攻下固然能够损伤阴液,但这里是误下损伤了胸中的阳气;甘味能够益气,所以加用甘草。呕吐而加姜汁,是因为胃中还没有达到非常热燥、结滞的程度,误用攻下损伤了胃中阳气,肝木便乘虚而犯胃,所以发生呕吐;加入姜汁以调和肝气、降胃气,胃气下降后呕吐就会停止。栀子豉汤方(见上焦篇)。栀子豉加甘草汤:就是在栀子豉汤中加入甘草(二钱),煎煮方法同前。栀子豉加姜汁方:就是在栀子豉汤中加入姜汁(五匙)。十九、阳明温病,干呕、口苦而口渴,尚且不能攻下的,用黄连黄芩汤为主治。不口渴而舌面滑润的,属于湿温。温热属于燥病;其中的呕吐,是因为邪热夹杂秽浊,扰乱中焦所致,所以用黄连、黄芩彻底清除热邪,再用芳香药物蒸化、转变浊邪。黄连黄芩汤方(苦寒微辛法)。黄连(二钱)、黄芩(二钱)、郁金(一钱五分)、香豆豉(二钱)。用水五杯,煎取二杯,分两次服。二十、阳明温病,舌苔黄而干燥,舌质颜色深红,不口渴的,邪气在血分,用清营汤为主治。如果舌苔滑润,就不能使用清营汤,应当到湿温病中寻找治法。温病传入里部,按理说应当口渴严重;如今反而不渴,是因为邪气深入血分,把阴气格拒在外,并向上冲到口部,所以反而不渴。邪气曾经经过气分,所以舌苔黄而干燥。邪气停留在血分,所以舌质呈深红色。如果舌苔白而滑、灰而滑,或淡黄而滑,并且不口渴,这是湿气蒸腾的表现,不能使用清营汤这种以柔济柔的治法。清营汤方(见上焦篇)。二一、阳明经出现斑疹的,用化斑汤为主治。方剂的意义见上焦篇。二二、阳明温病,攻下之后疹子继续出现的,用银翘散去掉豆豉,加入细生地、大青叶、元参、丹皮,煎汤服用为主治。方剂的意义见上焦篇。二三、斑疹如果使用升提法,就会出现鼻出血,或者厥冷,或者呛咳,或者昏迷、痉挛;如果使用壅塞、滋补的治法,就会神志昏乱。这是治疗斑疹的禁忌。斑疹的邪气在血络,只适宜用轻清宣透、凉解的方法。如果使用柴胡、升麻等辛温药物,直接把邪气升到少阳,使热血向上循行清道,就会出现鼻出血;升提过度,就会使下部枯竭;下部枯竭,必然导致上部厥逆;肺是华盖,受到热毒熏蒸,就会发生呛咳;心居于正阳之位,受到升提法的逼迫,就会昏迷、痉挛。至于使用壅塞、滋补的方法,使邪气没有出路;络道比经道更加细小,各种疮疡的疼痛、瘙痒都属于心。邪气既然不能向外排出,势必返回而归于心,怎么能不神志昏乱呢?二四、斑疹的阳明证候全部具备,向外排出不畅,内部壅塞尤其严重的,用调胃承气汤稍微调和;大便通利就停止,不可使其大泄;大泄就会使邪气向内陷入。这是斑疹使用攻下法,与一般情况稍有不同。斑疹虽然适宜宣通疏泄,但不可过度,以免使邪气向内陷入。斑疹虽然忌讳升提,也害怕邪气向内陷入。方剂使用调胃承气汤,是为了避开枳实、浓朴的温燥之性,取芒硝进入阴分,并用甘草败毒、缓和中焦。调胃承气汤(方剂见前文)。二五、阳明温毒发痘的,按照斑疹的方法治疗。随着邪气所在的部位来攻治。温毒发痘,就像小儿出痘疮一样,有的多、有的少,颜色紫黑,都是秽浊太过、治疗不当所导致的。虽然不常见,间或也会有这种情况。所谓随着邪气所在的部位来攻治,是说脉浮的,就用银翘散加生地、元参;口渴的,加花粉;毒邪严重的,加金汁、人中黄;小便短少的,加黄芩、黄连之类;脉沉而内部壅塞的,酌量病情轻重使用攻下法。二六、阳明温毒所致的杨梅疮,按照上面的方法,随着偏重的病邪进行调治;加重使用败毒药,并兼用利湿法。这一条本应归入湿温病,因为与上一条温毒发痘属于同类,所以编在这里,也可以互相印证。杨梅疮的形状像杨梅,病情轻的呈红紫色,严重的呈紫黑色,多出现在背部、面部,也是因为感受秽浊之气而形成。所谓按照上面的方法,就是按照上一条治疗温毒发痘的方法。因为毒邪严重,所以加重使用败毒药;这个证候是毒邪依附湿邪而造成灾害,所以兼用利湿法,如萆[缺字]、土茯苓之类。二七、阳明温病,不太口渴,腹部不胀满,没有汗,小便不利,心中懊[缺字]的,必然发黄;发黄的,用栀子柏皮汤为主治。所受邪气太重,邪热与胃阳相互搏击,不能向外发越;没有汗,邪气不能自行疏通,热邪必然导致发黄。栀子柏皮汤方:栀子(五钱)、生甘草(二钱)、黄柏(五钱)。用水五杯,煎取二杯,分两次服。〔方论〕这是湿邪在体内侵盛,用苦味药来燥湿;热邪在体内侵盛,则辅以甘苦并用的方法。栀子能清解肌表之邪,解除五种黄病,又能治疗内心烦热。黄柏能泻膀胱之热,治疗肌肤之间的热邪。甘草能协调并通利内外。这三味药的颜色都呈黄色,用黄色来消退黄病,是因为同类之气能够相互求应。按语:又有人只采用茵陈大黄汤,却没有栀子柏皮汤;温热病导致的发黄,难道都可以用攻下法吗!二八、阳明温病,没有汗,或者只有头部出汗而身体无汗,口渴想喝水,腹部胀满,舌头干燥并有黄色苔,小便不利的,一定会发黄,主治用茵陈蒿汤。这一条与上面一条的不同之处,在于有口渴和腹部胀满。上一条口中并不很渴,腹部也不胀满,胃中的邪实并不严重,所以不能用攻下法。这一条则是胃中已经有实邪,而黄病不能消退,热邪也不能向外越出,没有从表解出的道理,所以应当采用攻下法,使邪热趋向大小便排出。茵陈蒿汤:茵陈蒿(六钱)、栀子(三钱)、生大黄(三钱)。用水八杯,先煎茵陈蒿,煎到水量减少一半,再加入其余两味药,煎成三杯,分三次服用,以小便通利为度。

〔方论〕此纯苦急趋之方也。发黄外闭也,腹满内闭也,内外皆闭,其势不可缓,苦性最急,故以纯苦急趋下焦也。黄因热结,泻热者必泻小肠,小肠丙火,非苦不通。胜火者莫如水,茵陈得水之精;开郁莫如发陈,茵陈生发最速,高出众草,主治热结黄胆,故以之为君。栀子通水源而利三焦,大黄除实热而减腹满,故以之为佐也。

二九、阳明温病,无汗,实证未剧,不可下,小便不利者,甘苦合化,冬地三黄汤主之。

大凡小便不通,有责之膀胱不开者,有责之上游结热者,有责之肺气不化者。温热之小便不通,无膀胱不开证,皆上游(指小肠而言)热结,与肺气不化而然也。小肠火腑,故以三黄苦药通之;热结则液干,故以甘寒润之;金受火刑,化气维艰,故倍用麦、地以化之。

冬地三黄汤方(甘苦合化阴气法)

麦冬(八钱) 黄连(一钱) 苇根汁(半酒杯,冲) 元参(四钱) 黄柏(一钱) 银花露(半酒杯,冲) 细生地(四钱) 黄芩(一钱) 生甘草(三钱)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以小便得利为度。

三十、温病小便不利者,淡渗不可与也,忌五苓、八正辈。

此用淡渗之禁也。热病有余于火,不足于水,惟以滋水泻火为急务,岂可再以淡渗动阳而燥津乎?奈何吴又可于小便条下,特立猪苓汤,乃去仲景原方之阿胶,反加木通、车前,渗而又渗乎!其治小便血分之桃仁汤中,仍用滑石,不识何解!三一、温病燥热,欲解燥者,先滋其干,不可纯用苦寒也,服之反燥甚。

此用苦寒之禁也。温病有余于火,不用淡渗犹易明,并苦寒亦设禁条,则未易明也。举世皆以苦能降火,寒能泻热,坦然用之而无疑,不知苦先入心,其化以燥,服之不应,愈化愈燥。宋人以目为火户,设立三黄汤,久服竟至于瞎,非化燥之明征乎?吾见温病而恣用苦寒,津液干涸不救者甚多。

盖化气比本气更烈。故前条冬地三黄汤,甘寒十之八、九,苦寒仅十之一、二耳。至茵陈蒿汤之纯苦,止有一用,或者再用,亦无屡用之理。吴又可屡诋用黄连之非,而又恣用大黄,借乎其未通甘寒一法也。

三二、阳明温病,下后热退,不可即食,食者必复;周十二时后,缓缓与食,先取清者,勿令饱,饱则必复,复必重也。

此下后暴食之禁也。下后虽然热退,余焰尚存,盖无形质之邪,每惜有形质者以为根据附,必须坚壁清野,勿令即食。一日后,稍可食清而又清之物,若稍重浊,犹必复也。勿者,禁止之词,必者,断然之词也。

三三、阳明温病,下后脉静,身不热,舌上津回,十数日不大便,可与益胃、增液辈,断不可再与承气也。下后舌苔未尽退,口微渴,面微赤,脉微数,身微热,日浅者亦与增液辈,日深舌微干者,属下焦复脉法也(方见下焦)。勿轻与承气,轻与者肺燥而咳,脾滑而泄,热反不除,渴反甚也,百日死。

此数下亡阴之大戒也。下后不大便十数日。甚至二十日,乃肠胃津液受伤之故,不可强责其便,但与复阴,自能便也。此条脉静身凉,人犹易解,至脉虽不燥而未静,身虽不壮热而未凉,俗医必谓邪气不尽,必当再下,在又可法中亦必再下。

不知大毒治病,十衰其六,但与存阴退热,断不误事(下后邪气复聚,大热大渴,面正赤,脉躁甚,不在此例)。若轻与苦燥,频伤胃阴,肺之母气受伤,阳明化燥,肺无秉气,反为燥逼,焉得不咳。燥咳久者,必身热而渴也。若脾气为快利所伤,必致滑泄,滑泄则阴伤而热渴愈加矣,迁延三月,天道小变之期,其势不能再延,故曰百日死也。

三四、阳明温病,渴甚者,悉尼浆沃之。

悉尼浆(方法见前)

三五、阳明温病,下后微热,舌苔不退者,薄荷末拭之。

以新布蘸新汲凉水,再蘸薄荷细末,频擦舌上。

三六、阳明温病,斑疹温痘、温疮、温毒,发黄、神昏谵语者,安宫牛黄丸主之。

心居膈上,胃居膈下,虽有膜隔,其浊气太甚,则亦可上干包络,且病自上焦而来,故必以芳香逐秽开窍为要也。

安宫牛黄丸(方见上焦篇)

三七、风温、温热、温疫、温毒、冬温之在中焦,阳明病居多;湿温之在中焦,太阴病居多;暑温则各半也。

此诸温不同之大关键也。温热等皆因于火,以火从火,阳明阳土,以阳从阳,故阳明病居多。湿温则以湿从湿,太阴阴土,以阴从阴,则太阴病居多。暑兼湿热,故各半也。

卷二·中焦篇

暑温、伏暑

三八、脉洪滑,面赤身热头晕,不恶寒,但恶热,舌上黄滑苔,渴欲凉饮,饮不解渴,得水则呕,按之胸下痛,小便短,大便闭者,阳明暑温,水结在胸也,小陷胸汤加枳实主之。

译〔方论〕这是纯用苦味药、迅速使邪热趋向下焦的方剂。发黄是外部闭塞,腹部胀满是内部闭塞,内外都闭塞,病势就不能缓治;苦味药药性最为急迫,所以用纯苦之药迅速使邪热趋向下焦。黄病是热邪结聚所致,要泻热就必须泻小肠;小肠属丙火,不用苦味药就不能使其通利。能够胜过火邪的没有什么比水更好,茵陈蒿得到的是水的精气。能够疏开郁结的没有什么比使陈旧之物发散更好;茵陈蒿生发之性最快,高高长出于众草之上,主治热邪结聚所致的黄疸,所以用它作为君药。栀子能疏通水液来源并使三焦通利,大黄能清除实热并减轻腹部胀满,所以用它们作为佐药。二九、阳明温病,没有汗,实证还不严重,不能用攻下法;如果小便不利,用甘味与苦味相合以化阴,主治用冬地三黄汤。一般说来,小便不通,有的应归因于膀胱不能开通,有的应归因于上游水道热邪结聚,有的应归因于肺气不能通调水道。温热病小便不通,不属于膀胱不能开通的证候,都是由于上游(指小肠而言)热邪结聚,以及肺气不能通调水道造成的。小肠属于火腑,所以用三黄这类苦味药使它通利。热邪结聚就会使津液干涸,所以用甘寒药来滋润它。肺金受到火邪的克制,气化十分艰难,所以加倍使用麦冬和生地来帮助气化。冬地三黄汤方(甘苦相合以化阴气法)。麦冬(八钱)、黄连(一钱)、苇根汁(半酒杯,冲服)、元参(四钱)、黄柏(一钱)、银花露(半酒杯,冲服)、细生地(四钱)、黄芩(一钱)、生甘草(三钱)。用水八杯,煎取三杯,分三次服用,以小便通利为度。三十、温病小便不利的,不可使用淡渗利湿之品,忌用五苓、八正之类方剂。这是关于禁用淡渗药的说明。热病是火邪有余、水液不足,当前最要紧的是滋养水液、泻除火邪,怎么还能用淡渗药来动伤阳气、使津液更加干燥呢?为什么吴又可在论述小便的条文下,特意创立猪苓汤,竟去掉仲景原方中的阿胶,反而加入木通、车前,使其一再渗利呢!他在治疗小便出血、属于血分的桃仁汤中,仍然使用滑石,真不知道这是怎么解释的!三一、温病有燥热,想要解除燥邪,必须先滋养其干涸,不可只用苦寒药,否则服后反而会更加干燥。这是关于禁用苦寒药的说明。温病是火邪有余,不用淡渗药尚且容易明白;连苦寒药也设有禁用的条文,就不容易理解了。世人都认为苦味能够降火、寒性能泻热,于是坦然使用而毫不怀疑,却不知道苦味药先入心,其转化会使身体干燥;服用后若不相应,就会越化越燥。宋代医家把眼睛看作火气出入的门户,设立三黄汤,长期服用竟至于失明,这难道不是药物转化为燥邪的明显证据吗?我见过温病患者被任意使用苦寒药,导致津液枯竭而无法挽救的,很多。这是因为药物转化后的气,比原来的药性更加猛烈。所以前面一条的冬地三黄汤,甘寒药占十分之八九,苦寒药只占十分之一二而已。至于茵陈蒿汤纯用苦味药,只能使用一次,或者再用一次,也没有反复多次使用的道理。吴又可多次指责使用黄连不对,却又任意使用大黄,或许是因为他还没有通晓甘寒之法。三二、阳明温病,攻下之后热退了,不能立即进食;进食就一定会复发。经过十二时辰以后,再慢慢给他进食;先吃清淡的食物,不要让他吃饱,吃饱就一定会复发,复发后病情一定会加重。这是关于攻下后暴饮暴食的禁忌。攻下以后虽然热势退了,但残余的火焰还存在;无形的邪气常常要依附有形的物质,所以必须坚固防守、清除可供邪气依附的东西,不要让患者立即进食。过了一天以后,可以稍微吃些清淡而又清淡的食物;如果食物稍微厚重浊腻,仍然一定会复发。“勿”是禁止的词,“必”是表示断然肯定的词。三三、阳明温病,攻下以后脉象安静,身体不发热,舌上的津液恢复,十多天没有大便,可以给予益胃、增液一类方剂,绝不能再给予承气汤。攻下以后,舌苔还没有完全退去,口中微渴,面色微红,脉象略快,身体微热,病程尚浅的,也可给予增液一类方剂;病程已深、舌头略干的,属于下焦复脉法(方剂见下焦篇)。不要轻易给予承气汤;轻率使用,就会使肺燥而咳嗽,使脾受伤而滑泄,热邪反而不能消除,口渴反而更加严重,百日之内死亡。这是屡次攻下损亡阴液的大戒。攻下以后十多天没有大便。甚至二十天没有大便,是肠胃津液受到损伤的缘故,不能强行责求大便排出,只要给予恢复阴液的治疗,自然就能排便。这一条所说的脉象安静、身体清凉,病情还容易理解;至于脉象虽然不躁动却还没有安静,身体虽然没有明显发热却还没有清凉,庸医一定会说邪气尚未尽除,必定应当再次攻下,在吴又可的方法中也一定会再次攻下。却不知道用峻猛药物治病,会使病情十成中衰减六成;只要保存阴液、使热退去,断然不会误事(攻下以后邪气重新聚集,出现大热、大渴、面色正赤、脉象极其躁动的,不属于这一情形)。如果轻率使用苦燥药,反复损伤胃阴,肺的母气受到损伤,阳明转化为燥邪,肺得不到所承受的气,反而被燥邪逼迫,怎么能不咳嗽呢?燥咳持续时间长了,必然会身体发热并口渴。如果脾气受到攻下通利的损伤,必然导致滑泄;滑泄就会损伤阴液,使发热和口渴更加严重。拖延三个月,正值天时发生小变化的时期,病势不能再拖延下去,所以说百日死亡。三四、阳明温病,口渴得很厉害的,用雪梨浆浇灌服用。悉尼浆(制作方法见前文)。三五、阳明温病,攻下后仍有微热,舌苔不退的,用薄荷末擦拭舌头。用新布蘸取刚汲取的凉水,再蘸上薄荷细末,频频擦拭舌面。三六、阳明温病,出现斑疹、温痘、温疮、温毒,发黄、神志昏乱、胡言乱语的,主治用安宫牛黄丸。心位于膈膜之上,胃位于膈膜之下,虽然两者之间有膜相隔,但胃中浊气过盛,也可以向上侵扰心包;况且病邪是从上焦传来的,所以治疗的关键必定在于用芳香药驱逐秽邪、开通心窍。安宫牛黄丸(方见上焦篇)。三七、风温、温热、温疫、温毒、冬温在中焦时,多属于阳明病。湿温在中焦时,多属于太阴病。暑温则阳明病和太阴病各占一半。这是各种温病在病位上有所不同的重大关键。温热等病都由火邪所致,火邪归于火;阳明属阳土,阳邪归于阳,所以多表现为阳明病。湿温则是湿邪归于湿;太阴属阴土,阴邪归于阴,所以多表现为太阴病。暑邪兼有湿热,所以阳明病和太阴病各占一半。卷二·中焦篇。暑温、伏暑。三八、脉象洪大而滑,面红,身体发热,头晕,不怕冷而只怕热,舌上有黄色滑苔,口渴想喝凉水,喝水也不能解渴,饮水后就呕吐,按压心下部位疼痛,小便短少,大便不通的,这是阳明暑温、水邪结聚在胸中的证候,主治用小陷胸汤加枳实。

脉洪面赤,不恶寒,病已不在上焦矣。暑兼温热,热甚则渴,引水求救。湿郁中焦,水不下行,反来上逆,则呕。胃气不降,则大便闭。故以黄连、栝蒌清在里之热痰,半夏除水痰而强胃,加枳实者,取其苦辛通降,开幽门而引水下行也。

小陷胸加枳实汤方(苦辛寒法)

黄连(二钱) 栝蒌(三钱) 枳实(二钱) 半夏(五钱)

急流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

三九、阳明暑温,脉滑数,不食不饥不便,浊痰凝聚,心下痞者,半夏泻心汤去人参、干姜、大枣、甘草加枳实、杏仁主之。

不饥不便,而有浊痰,心下痞满,湿热互结而阻中焦气分。故以半夏、枳实开气分之湿结;黄连、黄芩开气分之热结、杏仁开肺与大肠之气痹;暑中热甚,故去干姜;非伤寒误下之虚痞,故去人参、甘草、大枣,且畏其助湿作满也。

半夏泻心汤去干姜甘草加枳实杏仁方(苦辛寒法)

半夏(一两) 黄连(二钱) 黄芩(三钱) 枳实(二钱) 杏仁(三钱)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虚者复纳人参二钱,大枣三枚。

四十、阳明暑温,湿气已化,热结独存,口燥咽干,渴欲饮水,面目俱赤,舌燥黄,脉沉实者,小承气汤各等分下之。

暑兼湿热,其有体瘦质燥之人,感受热重湿轻之证,湿先从热化尽,只余热结中焦,具诸下证,方可下之。

小承气汤(方义并见前。此处不必以大黄为君,三物各等分可也)

四一、暑温蔓延三焦,舌滑微黄,邪在气分者,三石汤主之;邪气久留,舌绛苔少,热搏血分者,加味清宫汤主之;神识不清,热闭内窍者,先与紫雪丹,再与清宫汤。

蔓延三焦,则邪不在一经一脏矣,故以急清三焦为主。然虽云三焦,以手太阴一经为要领。盖肺主一身之气,气化则暑湿俱化,且肺脏受生于阳明,肺之脏象属金色白,阳明之气运亦属金色白。

故肺经之药多兼走阳明,阳明之药多兼走肺也。再肺经通调水道,下达膀胱,肺痹开则膀胱亦开,是虽以肺为要领,而胃与膀胱皆在治中,则三焦俱备矣,是邪在气分而主以三石汤之奥义也。若邪气久羁,必归血络,心主血脉,故以加味清宫汤主之。内窍欲闭,则热邪盛矣,紫雪丹开内窍而清热最速者也。

三石汤方飞滑石(三钱) 生石膏(五钱) 寒水石(三钱) 杏仁(三钱) 竹茹(炒,二钱) 银花(三钱,花露更妙) 金汁(一酒杯,冲) 白通草(二钱)

水五杯,煮成二杯,分二次温服。

〔方论〕此微苦辛寒兼芳香法也。盖肺病治法,微苦则降,过苦反过病所,辛凉所以清热,芳香所以败毒而化浊也。按三石,紫雪丹中之君药,取其得庚金之气,清热退暑利窍,兼走肺胃者也;杏仁、通草为宣气分之用,且通草直达膀胱,杏仁直达大肠;竹茹以竹之脉络,而通人之脉络;金汁、银花,败暑中之热毒。

加味清宫汤方即于前清宫汤内加知母三钱、银花二钱、竹沥五茶匙冲入。

〔方论〕此苦辛寒法也。清宫汤前已论之矣,加此三味者;知母泻阳明独胜之热,而保肺清金;银花败毒而清络;竹沥除胸中大热,止烦闷消渴;合清宫汤为暑延三焦血分之治也。

四二、暑温伏暑,三焦均受,舌灰白,胸痞闷,潮热呕恶,烦渴自利,汗出溺短者,杏仁滑石汤主之。

舌白胸痞,自利呕恶,湿为之也。潮热烦渴,汗出溺短,热为之也。热处湿中,湿蕴生热,湿热交混,非偏寒偏热可治,故以杏仁、滑石、通草、先宣肺气,由肺而达膀胱以利湿,浓朴苦温而泻湿满,芩、连清里而止湿热之利,郁金芳香走窍而开闭结,桔、半强胃而宣湿化痰以止呕恶,俾三焦混处之邪,各得分解矣。

杏仁滑石汤方(苦辛寒法)

杏仁(三钱) 滑石(三钱) 黄芩(二钱) 桔红(一钱五分) 黄连(一钱) 郁金(二钱) 通草(一钱)

浓朴(二钱) 半夏(三钱)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

卷二·中焦篇

寒湿

四三、湿之入中焦,有寒湿,有热湿,有自表传来,有水谷内蕴,有内外相合。其中伤也,有伤脾阳,有伤脾阴,有伤胃阳,有伤胃阴,有两伤脾胃。伤脾胃之阳者十常八、九,伤脾胃之阴者十居一、二。彼此混淆,治不中款,遗患无穷,临证细推,不可泛论。

译脉象洪大、面色发红,又不怕冷,说明病邪已经不在上焦。暑邪兼有温热,热势严重就会口渴,只能不断求水解救。湿邪郁滞在中焦,水液不能向下运行,反而向上逆行,所以发生呕吐。胃气不能下降,大便就会闭塞不通。所以用黄连、栝蒌清除在里的热痰,用半夏消除水痰并增强胃气;加入枳实,是取其苦辛之性,使气机通畅下降,打开幽门,引导水液向下运行。小陷胸加枳实汤方(苦辛寒法)。黄连(二钱)、栝蒌(三钱)、枳实(二钱)、半夏(五钱)。用急流水五杯,煎取二杯,分两次服用。三九、阳明暑温,脉象滑而数,不进食、不觉饥饿、没有大便,浊痰凝聚,心下痞闷的,主治用半夏泻心汤去人参、干姜、大枣、甘草,加枳实、杏仁。不觉饥饿又没有大便,并且有浊痰,心下痞满,这是湿热相互结聚,阻滞了中焦气分。所以用半夏、枳实来疏开气分中的湿邪结聚。用黄连、黄芩疏开气分中的热邪结聚,用杏仁疏通肺和大肠的气机痹阻。暑邪内中的热势很重,所以去掉干姜。这不是伤寒误用攻下法所导致的虚痞,所以去掉人参、甘草、大枣;并且也顾虑它们会助长湿邪而导致痞满。半夏泻心汤去干姜、甘草加枳实、杏仁方(苦辛寒法)。半夏(一两)、黄连(二钱)、黄芩(三钱)、枳实(二钱)、杏仁(三钱)。用水八杯,煎取三杯,分三次服用。如果属于虚证,再加入人参二钱、大枣三枚。四十、阳明暑温,湿气已经化去,只剩热邪结聚,口燥咽干,口渴想喝水,面部和眼睛都发红,舌头干燥而有黄色苔,脉象沉而有力的,用小承气汤各味药等量煎服攻下。暑邪兼有湿热,其中有些人身体瘦、体质偏燥,感受的是热重湿轻的证候;湿邪先随着热邪全部化去,只剩热邪结聚在中焦,并且具备各种适合攻下的证候,才可以用攻下法。小承气汤(方剂的含义也见前文。这里不必以大黄作为君药,三味药等量使用即可)。四一、暑温蔓延于三焦,舌苔滑而微黄,邪在气分的,主治用三石汤。邪气滞留日久,舌色深绛而舌苔少,热邪搏结于血分的,主治用加味清宫汤。神志不清、热邪闭塞内窍的,先服紫雪丹,再服清宫汤。邪气蔓延到三焦,就不再局限于一条经脉或一个脏腑,所以治疗以迅速清解三焦为主。然而虽然说是三焦病,仍以手太阴肺经作为治疗的关键。这是因为肺主一身之气,气机得到正常运化,暑湿就都能化解;而且肺脏受阳明所生,肺的脏象属金、颜色为白,阳明之气的运行也属金、颜色为白。所以治疗肺经的药物大多兼能走入阳明,治疗阳明的药物也大多兼能走入肺经。另外,肺经能够通调水道,使水液下达膀胱;肺部的痹阻解除,膀胱也会通利。这样虽然以肺为治疗关键,但胃和膀胱也都在治疗范围之内,三焦的治疗就全部兼顾到了。这就是邪在气分而以三石汤为主方的深层道理。如果邪气长久羁留,必然归入血络;心主血脉,所以主治用加味清宫汤。内窍将要闭塞,说明热邪已经很盛;紫雪丹是开通内窍、清除热邪最快的方剂。三石汤方:飞滑石(三钱)、生石膏(五钱)、寒水石(三钱)、杏仁(三钱)、竹茹(炒,二钱)、银花(三钱,用银花露更好)、金汁(一酒杯,冲服)、白通草(二钱)。用水五杯,煎成二杯,分两次温服。〔方论〕这是微苦、辛凉、寒性药并兼用芳香药的方法。大体说来,治疗肺病时,微苦能够使气机下降,苦味过重反而会违背病情;辛凉药用来清热,芳香药用来败除毒邪并化解浊邪。按语:三石是紫雪丹中的君药,取其得到庚金之气,能够清热退暑、通利孔窍,并且兼入肺胃。杏仁、通草用来宣通气分,而且通草直达膀胱,杏仁直达大肠。竹茹借竹子的脉络,来疏通人体的脉络。金汁、银花,用来清除暑邪中的热毒。加味清宫汤方:就在前面的清宫汤中加入知母三钱、银花二钱、竹沥五茶匙,冲入服用。〔方论〕这是苦辛寒法。清宫汤的方义前面已经论述过了;之所以加入这三味药,是因为:知母能够泻除阳明独盛的热邪,同时保护肺脏、清泻肺金。银花能够清除毒邪,清解络脉。竹沥能够清除胸中的大热,止住烦闷和口渴。这些药与清宫汤合用,是治疗暑邪蔓延到三焦血分的方法。四二、暑温、伏暑,三焦都受到邪气侵犯,舌苔灰白,胸中痞闷,出现潮热、呕吐恶心、烦躁口渴、自发泄泻,汗出而小便短少的,主治用杏仁滑石汤。舌苔白、胸中痞闷、自发泄泻、呕吐恶心,是湿邪造成的。潮热、烦躁口渴、汗出、小便短少,是热邪造成的。热邪处在湿邪之中,湿邪郁积又产生热邪,湿热相互混杂,不能只用偏寒或偏热的方法治疗。所以用杏仁、滑石、通草先宣通肺气,通过肺把药力输达膀胱,以利湿邪;用苦温的浓朴泻除湿邪造成的胀满;用黄芩、黄连清理里热,止住湿热所致的泄泻;用芳香走窜的郁金通达孔窍,打开闭结;用桔红、半夏增强胃气,宣化湿邪和痰液,以止住呕吐恶心,使三焦中混杂的邪气各自得到分解。杏仁滑石汤方(苦辛寒法)。杏仁(三钱)、滑石(三钱)、黄芩(二钱)、桔红(一钱五分)、黄连(一钱)、郁金(二钱)、通草(一钱)。浓朴(二钱)、半夏(三钱)。用水八杯,煎取三杯,分三次服用。卷二·中焦篇。寒湿。四三、湿邪进入中焦,有寒湿,也有热湿;有的是从体表传入,有的是水谷停聚于体内,还有的是内外邪气相互结合。湿邪造成的损伤,有损伤脾阳的,有损伤脾阴的,有损伤胃阳的,有损伤胃阴的,也有脾胃阴阳都受到损伤的。损伤脾胃阳气的十成中常有八九成,损伤脾胃阴液的十成中只有一二成。这些情况彼此容易混淆,如果治疗不恰当,遗留的祸患就无穷无尽;面对具体病证时必须仔细推求,不能笼统地议论。

此统言中焦湿证之总纲也。寒湿者,湿与寒水之气相搏也,盖湿水同类,其在天之阳时为雨露,阴时为霜雪,在江河为水,在土中为湿,体本一源,易于相合,最损人之阳气。热湿者,在天时长夏之际,盛热蒸动湿气流行也;在人身湿郁;本身阳气久而生热也,兼损人之阴液。自表传来,一由经络而脏腑,一由肺而脾胃。水谷内蕴,肺虚不能化气,脾虚不能散津,或形寒饮冷,或酒客中虚。内外相合,客邪既从表入,而伏邪又从内发也。伤脾阳,在中则不运痞满,传下则洞泄腹痛。伤胃阳,则呕逆不食,膈胀胸痛。两伤脾胃,既有脾证,又有胃证也。其伤脾胃之阴若何?湿久生热,热必伤阴,古称湿火者是也。伤胃阴,则口渴不饥。伤脾阴,则舌先灰滑,后反黄燥,大便坚结。湿为阴邪,其伤人之阳也,得理之正,故多而常见。其伤人之阴也,乃势之变,故罕而少见。治湿者必须审在何经何脏,兼寒兼热,气分血分,而出辛凉、辛温、甘温、苦温、淡渗、苦渗之治,庶所投必效。若脾病治胃,胃病治脾,兼下焦者,单治中焦,或笼统混治,脾胃不分,阴阳寒热不辨,将见肿胀、黄胆、洞泄、衄血、便血、诸证蜂起矣。惟在临证者细心推求,下手有准的耳。盖土为杂气,兼证甚多,最难分析,岂可泛论湿气而已哉!四四、足太阴寒湿,痞结胸满,不饥不食,半苓汤主之。

此书以温病名,并列寒湿者,以湿温紧与寒湿相对,言寒湿而湿温更易明析。

痞结胸满,仲景列于太阴篇中,乃湿郁脾阳,足太阴之气,不为鼓动营运。脏病而累及腑,痞结于中,故亦不能食也。故以半夏、茯苓培阳土以吸阴土之湿,浓朴苦温以泻湿满,黄连苦以渗湿,重用通草以利水道,使邪有出路也。

半苓汤方(此苦辛淡渗法也)

半夏(五钱) 茯苓块(五钱) 川连(一钱) 浓朴(三钱) 通草(八钱,煎汤煮前药)

水十二杯,煮通草成八杯,再入余药煮成三杯,分三次服。

四五、足太阴寒湿,腹胀,小便不利,大便溏而不爽,若欲滞下者,四苓加浓朴秦皮汤主之,五苓散亦主之。

经谓太阴所至,发为 胀,又谓厥阴气至为 胀,盖木克土也。太阴之气不运,以致膀胱之气不化,故小便不利。四苓辛淡渗湿,使膀胱开而出邪,以浓朴泻胀,以秦皮洗肝也。其或肝气不热,则不用秦皮,仍用五苓中之桂枝以和肝,通利三焦而行太阳之阳气,故五苓散亦主之。

四苓加浓朴秦皮汤方(苦温淡法)

茅术(三钱) 浓朴(三钱) 茯苓块(五钱) 猪苓(四钱) 秦皮(二钱) 泽泻(四钱)

水八杯,煮成八分三杯,分三次服。

五苓散(甘温淡法)

猪苓(一两) 赤术(一两) 茯苓(一两) 泽泻(一两六钱) 桂枝(五钱)

共为细末,百沸汤和服三钱,日三服。

四六、足太阴寒湿,四肢乍冷,自利,目黄,舌白滑,甚则灰,神倦不语,邪阻脾窍,舌蹇语重,四苓加木瓜草果浓朴汤主之。

脾主四肢,脾阳郁故四肢乍冷。湿渍脾而脾气下溜,故自利。目白精属肺,足太阴寒则手太阴不能独治,两太阴同气也,且脾主地气,肺主天气,地气上蒸,天气不化,故目睛黄也。白滑与灰,寒湿苔也。湿困中焦,则中气虚寒,中气虚寒,则阳光不治,主正阳者心也,心藏神,故神昏。心主言,心阳虚故不语。脾窍在舌,湿邪阻窍,则舌蹇而语声迟重。湿以下行为顺,故以四苓散驱湿下行,加木瓜以平木,治其所不胜也。浓朴以温中行滞,草果温太阴独胜之寒,芳香而达窍,补火以生土,驱浊以生清也。

四苓加木瓜浓朴草果汤方(苦热兼酸淡法)

生于白术(三钱) 猪苓(一钱五分) 泽泻(一钱五分) 赤苓块(五钱) 木瓜(一钱) 浓朴(一钱) 草果(八分) 半夏(三钱)

水八杯,煮取八分三杯,分三次服。阳素虚者,加附子二钱。

四七、足太阴寒湿,舌灰滑,中焦滞痞,草果茵陈汤主之;面目俱黄,四肢常厥者,茵陈四逆汤主之。

湿滞痞结,非温通而兼开窍不可,故以草果为君。茵陈因陈生新,生发阳气之机最速,故以之为佐。广皮、大腹、浓朴,共成泻痞之功。猪苓、泽泻,以导湿外出也。若再加面黄肢逆,则非前汤所能济,故以四逆回厥,茵陈宣湿退黄也。

草果茵陈汤方(苦辛温法)

草果(一钱) 茵陈(三钱) 茯苓皮(三钱) 浓朴(二钱) 广皮(一钱五分) 猪苓(二钱) 大腹皮(二钱) 泽泻(一钱五分)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

茵陈四逆汤方(苦辛甘热复微寒法)

附子(三钱,炮) 干姜(五钱) 炙甘草(二钱) 茵陈(六钱)

水五杯,煮取二杯。温服一杯,厥回止后服;仍厥,再服;尽剂,厥不回,再作服。

四八、足太阴寒湿,舌白滑,甚则灰,脉迟,不食,不寐,大便窒塞,浊阴凝聚,阳伤腹痛,痛甚则肢逆,椒附白通汤主之。

译这总括说明了中焦湿证的总纲。所谓寒湿,是湿邪与寒水之气相互搏结。湿与水本是同类,在天时属阳的时候表现为雨露,属阴的时候表现为霜雪;在江河中是水,在土中是湿,根本上都同出一源,容易相互结合,最容易损伤人体的阳气。所谓热湿,是在天时长夏之际,盛热蒸动湿气,使湿气流行。在人身上,则是湿邪郁积。人体自身的阳气郁积日久而产生热邪,同时也会损伤人体的阴液。从体表传入的湿邪,一种是由经络传入脏腑,另一种是由肺传入脾胃。水谷停聚于体内,是因为肺虚不能化气、脾虚不能输布津液;或者是身体受寒而饮用冷水,或者是嗜酒之人中焦虚弱。内外相合,是外来的邪气已经从体表进入,同时潜伏的邪气又从体内发作。损伤脾阳,邪气停在中焦就会导致脾气不能运化,出现痞满;传到下焦就会导致剧烈泄泻和腹痛。损伤胃阳,就会呕吐、胃气上逆而不能进食,出现膈间胀满和胸痛。脾胃都受到损伤,就是既有脾病证候,又有胃病证候。那么,脾胃的阴液是怎样受到损伤的呢?湿邪停留日久就会生热,热邪必然损伤阴液,古人所说的“湿火”就是这种情况。损伤胃阴,就会口渴而不觉饥饿。损伤脾阴,舌头先出现灰色滑苔,后来反而变成黄色燥苔,大便坚硬结滞。湿属于阴邪,它损伤人体阳气,是常理所导致的,所以多见而且常见。它损伤人体阴液,则属于病势的变化,所以少见而不常见。治疗湿邪,必须审察病邪在何经、何脏,是兼有寒还是兼有热,属于气分还是血分,然后分别采用辛凉、辛温、甘温、苦温、淡渗、苦渗等治法,这样用药才大概能够取得疗效。如果脾病反而治疗胃,胃病反而治疗脾;兼有下焦病却只治疗中焦;或者笼统混杂地治疗,不分脾胃,不辨阴阳寒热,那么就会看到肿胀、黄疸、剧烈泄泻、鼻衄、便血等各种证候纷纷出现。只有临证诊治的人仔细推求病情,下手治疗才会有准确的依据。土属于混杂之气,兼证非常多,最难分析,哪里可以只笼统地谈论湿气呢!四四、足太阴寒湿,出现痞结、胸部胀满,不觉饥饿、不能进食的,主治用半苓汤。这部书以温病为名,却把寒湿一并列入,是因为湿温与寒湿紧密相对;说明了寒湿,湿温的道理就更容易明白、辨析。痞结、胸部胀满,仲景把它列在太阴篇中,这是湿邪郁滞脾阳,使足太阴之气不能鼓动和运行。这是脏腑病累及腑,痞结在中焦,所以也不能进食。所以用半夏、茯苓培补阳土,以吸收阴土中的湿邪;用苦温的浓朴泻除湿邪和胀满;用苦味的黄连渗利湿邪;重用通草疏利水道,使邪气有排出的路径。半苓汤方(这是苦辛淡渗法)。半夏(五钱)、茯苓块(五钱)、川连(一钱)、浓朴(三钱)、通草(八钱,煎汤后用其药汁煎前面各药)。用水十二杯,先煎通草至八杯,再加入其余药物,煎成三杯,分三次服用。四五、足太阴寒湿,腹部胀满,小便不利,大便稀溏而不畅快,或者将要出现滞下的,主治用四苓加浓朴秦皮汤,五苓散也可主治。医经典籍说,太阴之气所到之处,会发生胀满;又说,厥阴之气到来会发生胀满,这大概是木气克制土气造成的。太阴之气不能运化,以致膀胱之气不能气化,所以小便不利。四苓以辛味、淡味渗利湿邪,使膀胱开通而排出邪气;用浓朴泻除胀满,用秦皮清利肝经。如果肝气并不热,就不用秦皮,仍然使用五苓散中的桂枝来调和肝气,通利三焦并运行太阳经的阳气,所以五苓散也可主治。四苓加浓朴秦皮汤方(苦温淡法)。茅术(三钱)、浓朴(三钱)、茯苓块(五钱)、猪苓(四钱)、秦皮(二钱)、泽泻(四钱)。用水八杯,煎至八分,取三杯,分三次服用。五苓散(甘温淡法)。猪苓(一两)、赤术(一两)、茯苓(一两)、泽泻(一两六钱)、桂枝(五钱)。共研成细末,用煮沸多次的水调服三钱,每日服三次。四六、足太阴寒湿,四肢时而发冷,自发泄泻,眼睛发黄,舌苔白而滑,严重时舌苔变灰,精神疲倦、不说话;邪气阻滞脾窍,舌头僵硬、说话含糊的,主治用四苓加木瓜草果浓朴汤。脾主四肢,脾阳郁滞,所以四肢时而发冷。湿邪浸渍脾脏,使脾气向下流泄,所以发生自发泄泻。眼睛的白睛和精气属于肺;足太阴受寒时,手太阴肺经不能独自主持,因为两个太阴同属一气。并且脾主地气,肺主天气,地气向上蒸腾而天气不能运化,所以眼珠发黄。白色滑苔和灰色滑苔,都是寒湿苔。湿邪困阻中焦,就会使中气虚寒;中气虚寒,阳气的温煦作用就不能发挥。主持人体正阳的是心,心藏神,所以会神志昏乱。心主言语,心阳虚弱,所以不能说话。脾的窍在舌,湿邪阻塞脾窍,舌头就会僵硬,说话声音迟缓而含糊。湿邪以下行才是顺势,所以用四苓散驱使湿邪向下运行,加木瓜来平抑木气,治疗木气所克制的脾土。浓朴用来温暖中焦、运行滞气;草果温散太阴独盛的寒邪,芳香之气能够通达孔窍;这是用温补之火来生养脾土,用以驱除浊邪、使清气得以生成。四苓加木瓜浓朴草果汤方(苦热兼酸淡法)。生于白术(三钱)、猪苓(一钱五分)、泽泻(一钱五分)、赤苓块(五钱)、木瓜(一钱)、浓朴(一钱)、草果(八分)、半夏(三钱)。用水八杯,煎至八分,取三杯,分三次服用。平素阳气虚弱的,加附子二钱。四七、足太阴寒湿,舌苔灰滑,中焦气机滞塞而痞满的,主治用草果茵陈汤。面部和眼睛都发黄,四肢经常厥冷的,主治用茵陈四逆汤。湿邪停滞、痞结不通,不能不采用温通并兼以开窍的方法,所以用草果作为君药。茵陈能够推陈出新,使阳气生发的作用最快,所以用它作为佐药。广皮、大腹皮、浓朴共同发挥消除痞满的作用。猪苓、泽泻用来引导湿邪向外排出。如果又出现面色发黄、四肢厥冷,就不是前面的方剂所能救治的了,所以用四逆汤使厥冷回温,用茵陈宣通湿邪、消退黄疸。草果茵陈汤方(苦辛温法)。草果(一钱)、茵陈(三钱)、茯苓皮(三钱)、浓朴(二钱)、广皮(一钱五分)、猪苓(二钱)、大腹皮(二钱)、泽泻(一钱五分)。用水五杯,煎取二杯,分两次服用。茵陈四逆汤方(苦辛甘热、再兼微寒法)。附子(三钱,炮制)、干姜(五钱)、炙甘草(二钱)、茵陈(六钱)。用水五杯,煎取二杯。温服一杯,四肢厥冷恢复、停止后再服。如果仍然厥冷,再服一杯。药剂服完后,厥冷仍未恢复,再煎制一剂服用。四八、足太阴寒湿,舌苔白而滑,严重时呈灰色,脉象迟缓,不进食,不能入睡,大便闭塞不通,浊阴凝聚,阳气受伤而腹痛,疼痛严重时四肢厥冷的,主治用椒附白通汤。

此足太阴寒湿,兼足少阴、厥阴证也。白滑灰滑,皆寒湿苔也。脉迟者,阳为寒湿所困,来去俱迟也。不食,胃阳痹也。不寐,中焦湿聚,阻遏阳气不得下交于阴也。大便窒塞,脾与大肠之阳,不能下达也。阳为湿困,返逊位于浊阴,故浊阴得以蟠踞中焦而为痛也;凡痛皆邪正相争之象,虽曰阳困,究竟阳未绝灭,两不相下,故相争而痛也(后凡言痛者仿此)。椒附白通汤,齐通三焦之阳,而急驱浊阴也。

椒附白通汤方生附子(炒黑,三钱) 川椒(炒黑,二钱) 淡干姜(二钱) 葱白(三茎) 猪胆汁(半烧酒杯,去渣后调入)

水五杯,煮成二杯,分二次凉服。

〔方论〕此苦辛热法复方也。苦与辛合,能降能通,非热不足以胜重寒而回阳。附子益太阳之标阳,补命门之真火,助少阳之火热。盖人之命火,与太阳之阳少阳之阳旺,行水自速。三焦通利,湿不得停,焉能聚而为痛,故用附子以为君,火旺则土强。干姜温中逐湿痹,太阴经之本药,川椒燥湿除胀消食,治心腹冷痛,故以二物为臣。葱白由内而达外,中空通阳最速,亦主腹痛,故以为之使。浊阴凝聚不散,有格阳之势,故反佐以猪胆汁,猪水畜,属肾,以阴求阴也;胆乃甲木,从少阳,少阳主开泄,生发之机最速。此用仲景白通汤,与许学士椒附汤,合而裁制者也。

四九、阳明寒湿,舌白腐,肛坠痛,便不爽,不喜食,附子理中汤去甘草加广皮浓朴汤主之。

九窍不和,皆属胃病。胃受寒湿所伤,故肛门坠痛而便不爽;阳明失阖,故不喜食。理中之人参补阳明之正,苍术补太阴而渗湿,姜、附运坤阳以劫寒,盖脾阳转而后湿行,湿行而后胃阳复。

去甘草,畏其满中也。加浓朴、广皮,取其行气。合而言之,辛甘为阳,辛苦能通之义也。

附子理中汤去甘草加浓朴广皮汤方(辛甘兼苦法)

生茅术(三钱) 人参(一钱五分) 炮干姜(一钱五分) 浓朴(二钱) 广皮(一钱五分) 生附子(一钱五分,炮黑)

水五杯,煮取八分二杯,分二次服。

五十、寒湿伤脾胃两阳,寒热,不饥,吞酸,形寒,或脘中痞闷,或酒客湿聚,苓姜术桂汤主之。

此兼运脾胃,宣通阳气之轻剂也。

苓姜术桂汤方(苦辛温法)

茯苓块(五钱) 生姜(三钱) 炒白术(三钱) 桂枝(三钱)

水五杯,煮取八分二杯,分温再服。

五一、湿伤脾胃两阳,既吐且利,寒热身痛,或不寒热,但腹中痛,名曰霍乱。寒多,不欲饮水者,理中汤主之。热多,欲饮水者,五苓散主之。吐利汗出,发热恶寒,四肢拘急,手足厥逆,四逆汤主之。吐利止而身痛不休者,宜桂枝汤小和之。

按霍乱一证,长夏最多,本于阳虚寒湿凝聚,关系非轻,伤人于顷刻之间。奈时医不读《金匮》,不识病源,不问轻重,一概主以藿香正气散,轻者原有可愈之理,重者死不旋踵;更可笑者,正气散中加黄连、麦冬,大用西瓜治渴欲饮水之霍乱,病者岂堪命乎!瑭见之屡矣,故将采《金匮》原文,备录于此。胃阳不伤不吐,脾阳不伤不泻,邪正不争不痛,营卫不乖不寒热。以不饮水之故,知其为寒多;主以理中汤(原文系理中丸,方后自注云:然丸不及汤,盖丸缓而汤速也;且恐丸药不精,故直改从汤),温中散寒。人参甘草,胃之守药;白术甘草,脾之守药;干姜能通能守,上下两泄者,故脾胃两守之;且守中有通,通中有守,以守药作通用,以通药作守用。若热欲饮水之证,饮不解渴,而吐泄不止,则主以五苓。邪热须从小便去,膀胱为小肠之下游,小肠,火腑也,五苓通前阴,所以守后阴也。太阳不开,则阳明不阖,开太阳正所以守阳明也。此二汤皆有一举两得之妙。吐利则脾胃之阳虚,汗出则太阳之阳亦虚;发热者,浮阳在外也;恶寒者,实寒在中也;四肢拘急,脾阳不荣四末;手足厥冷,中土湿而厥阴肝木来乘病者,四逆汤善救逆,故名四逆汤。人参甘草守中阳,干姜附子通中阳,人参附子护外阳,干姜甘草护中阳,中外之阳复回,则群阴退避,而厥回矣。吐利止而身痛不休者,中阳复而表阳不和也,故以桂枝汤温经络而微和之。

理中汤方(甘热微苦法,此方分量以及后加减法,悉照《金匮》原文,用者临时斟酌)

人参 甘草 白术 干姜(各三两)

水八杯,煮取三杯,温服一杯,日三服。

〔加减法〕若脐上筑者,肾气动也,去术加桂四两。吐多者,去术加生姜三两。下多者还用术。

悸者加茯苓二两。渴欲饮水者,加术足前成四两半。腹中痛者,加人参足前成四两半。寒者,加干姜足前成四两半。腹满者,去术加附子一枚。服汤后,如食顷,饮热粥一升许,微自汗,勿发揭衣服。

五苓散方(见前)

译这是足太阴寒湿,同时兼有足少阴、足厥阴证候。白色滑苔和灰色滑苔,都是寒湿苔。脉象迟缓,是阳气被寒湿困阻,脉来和脉去都迟缓。不进食,是胃阳痹阻。不能入睡,是中焦湿邪聚集,阻遏阳气,使阳气不能向下与阴气交合。大便闭塞不通,是脾和大肠的阳气不能向下到达。阳气被湿邪困住,反而退让到浊阴所处的位置,所以浊阴得以盘踞中焦而形成疼痛。凡是疼痛,都是邪气与正气相互争斗的表现。虽然说阳气受到困阻,但归根到底阳气并没有完全灭绝;二者彼此不相退让,所以相互争斗而产生疼痛(后文凡是说到疼痛的,都可依此类推)。椒附白通汤能够一齐疏通三焦的阳气,迅速驱除浊阴。椒附白通汤方:生附子(炒黑,三钱)、川椒(炒黑,二钱)、淡干姜(二钱)、葱白(三茎)、猪胆汁(半烧酒杯,去掉药渣后调入)。用水五杯,煎成二杯,分两次放凉后服用。〔方论〕这是苦辛热法的复方。苦味与辛味相合,能够使气下降并使其通行;不用温热药,就不足以胜过深重的寒邪、恢复阳气。附子能够补益太阳经的标阳,补助命门的真火,助长少阳的火热。人体的命火,以及太阳之阳、少阳之阳旺盛,水液运行自然就会加快。三焦通利,湿邪就不能停留,怎么还会聚集而形成疼痛呢?所以用附子作为君药;火气旺盛,脾土就强健。干姜温暖中焦,驱除湿邪造成的痹阻,是太阴经的主药;川椒燥湿、除胀、消食,治疗心腹冷痛,所以用这两味作为臣药。葱白能够由内达外,中空而通阳,作用最为迅速,也主治腹痛,所以用它作为使药。浊阴凝聚而不能消散,有格拒阳气的趋势,所以反过来用猪胆汁作为反佐药。猪属于水畜,归属肾,以阴求阴。胆属于甲木,归于少阳;少阳主疏通宣泄,生发的作用最快。这是把仲景的白通汤与许学士的椒附汤合并后加以裁剪制成的方剂。四九、阳明寒湿,舌苔白而腐,肛门坠胀疼痛,大便不爽,不喜欢进食的,主治用附子理中汤去甘草、加广皮浓朴汤。九窍不调和,都属于胃病。胃受到寒湿损伤,所以肛门坠胀疼痛而大便不爽。阳明失去收纳、闭藏的作用,所以不喜欢进食。理中汤中的人参补益阳明的正气,苍术补益太阴并渗利湿邪,干姜、附子运行坤土之阳以驱逐寒邪。这是因为脾阳转动起来以后湿邪才能运行,湿邪运行以后胃阳才能恢复。去掉甘草,是因为担心它使中焦胀满。加入浓朴、广皮,是取它们运行气机的作用。合起来说,辛味和甘味属阳,辛味与苦味相合具有通行的意义。附子理中汤去甘草加浓朴广皮汤方(辛甘兼苦法)。生茅术(三钱)、人参(一钱五分)、炮干姜(一钱五分)、浓朴(二钱)、广皮(一钱五分)、生附子(一钱五分,炮黑)。用水五杯,煎至八分,取二杯,分两次服用。五十、寒湿损伤脾胃的阳气,出现寒热往来、不觉饥饿、吞酸、身体怕冷,或者胃脘中痞闷,或者嗜酒之人湿邪聚集的,主治用苓姜术桂汤。这是兼顾运化脾胃、宣通阳气的轻剂。苓姜术桂汤方(苦辛温法)。茯苓块(五钱)、生姜(三钱)、炒白术(三钱)、桂枝(三钱)。用水五杯,煎至八分,取二杯,分两次温服。五一、湿邪损伤脾胃的阳气,既呕吐又泄泻,出现寒热往来、身体疼痛,或者没有寒热而只是腹中疼痛,这叫作霍乱。寒邪较重、不想喝水的,主治用理中汤。热邪较重、想喝水的,主治用五苓散。呕吐、泄泻,汗出,发热怕冷,四肢拘急,手足厥冷的,主治用四逆汤。呕吐、泄泻停止而身体疼痛仍不止的,应当用桂枝汤略微调和营卫。按语:霍乱这一证候,在长夏时节最多见,根本在于阳气虚弱、寒湿凝聚,关系十分重大,往往在片刻之间就能伤害人。可惜当时的医家不读《金匮要略》,不知道病源,也不询问病情轻重,一概以藿香正气散为主方;病情轻的本来有治愈的可能,病情重的却很快就会死亡。更可笑的是,有人在正气散中加入黄连、麦冬,又大量用西瓜治疗口渴想喝水的霍乱,这样做,病人哪里还能保住性命呢!我吴瑭已经多次见到这种情况,所以准备采用《金匮要略》的原文,全部记录在这里。胃阳不受损就不会呕吐,脾阳不受损就不会泄泻,邪气与正气不相争就不会疼痛,营卫不失调就不会出现寒热。因为不喝水,所以知道这是寒邪较重。主治用理中汤(原文是理中丸,方剂后面的自注说:不过丸剂不如汤剂,因为丸剂药效缓而汤剂药效快;并且担心丸药制作不精,所以直接改用汤剂),以温暖中焦、驱散寒邪。人参、甘草,是守护胃气的药。白术、甘草,是守护脾气的药。干姜既能通行又能固守,对于上下两方面都泄泻的情况,所以能够同时守护脾胃。而且固守之中有通行,通行之中有固守;把本来用于固守的药当作通行药使用,把本来用于通行的药当作固守药使用。如果是发热、想喝水,喝水却不能解渴,而且呕吐、泄泻不止的证候,就以五苓散为主方。邪热必须从小便排出;膀胱是小肠的下游,小肠属于火腑,五苓散能够通利前阴,所以也能固守后阴。太阳经不能开通,阳明经就不能闭合;开通太阳经,正是为了固守阳明经。这两个汤剂都有一举两得的妙处。呕吐、泄泻会使脾胃的阳气虚弱,汗出则连太阳经的阳气也虚弱。发热,是浮越的阳气在体外。怕冷,是体内有实在的寒邪。四肢拘急,是脾阳不能荣养四肢末端。手足厥冷,是中焦湿邪阻滞,厥阴肝木乘脾土而致病;四逆汤善于救治厥逆,所以叫作四逆汤。人参、甘草固守中焦阳气,干姜、附子通行中焦阳气;人参、附子护卫体外阳气,干姜、甘草护卫中焦阳气。中焦和体外的阳气恢复后,各种阴邪就会退避,厥冷也就恢复了。呕吐、泄泻停止而身体疼痛仍不止,是中焦阳气恢复而体表阳气尚未调和,所以用桂枝汤温通经络,使其稍微调和。理中汤方(甘热微苦法;此方的剂量以及后面的加减方法,全部依照《金匮要略》原文,使用时临证斟酌)。人参、甘草、白术、干姜(各三两)。用水八杯,煎取三杯,温服一杯,每日服三次。〔加减法〕如果脐上有跳动感,是肾气发动,去掉白术,加桂枝四两。呕吐较多的,去掉白术,加生姜三两。泄泻较多的,仍然使用白术。心悸的,加茯苓二两。口渴想喝水的,加白术,使白术总量达到四两半。腹中疼痛的,加人参,使人参总量达到四两半。有寒邪的,加干姜,使干姜总量达到四两半。腹部胀满的,去掉白术,加附子一枚。服汤药后,过一顿饭的时间左右,喝热粥一升多,微微使自己出汗,不要掀开或脱掉衣服。五苓散方(见前文)。

〔加减法〕腹满者,加浓朴、广皮各一两。渴甚面赤,脉大紧而急,扇扇不知凉,饮冰不知冷,腹痛甚,时时躁烦者,格阳也,加干姜一两五钱(此条非仲景原文,余治验也)。

百沸汤和,每服五钱,日三服。

四逆汤方(辛甘热法,分量临时斟酌)

炙甘草(二两) 干姜(一两半) 生附子(一枚,去皮) 加人参(一两)

水五茶碗,煮取二碗、分二次服。

按:原方无人参,此独加人参者,前条寒多不饮水,较厥逆尚轻,仲景已用人参;此条诸阳欲脱,中虚更急,不用人参,何以固内。柯韵伯伤寒注云:仲景凡治虚证,以里为重,协热下利,脉微弱者,便用人参;汗后身痛,脉沉迟者,便加人参。此脉迟而利清谷,且不烦不咳,中气大虚,元气已脱,但温不补,何以救逆乎!观茯苓四逆之烦躁,且以人参;况通脉四逆,岂得无参。是必有脱落耳,备录于此存参。

五二、霍乱兼转筋者,五苓散加防己桂枝薏仁主之;寒甚脉紧者,再加附子。

肝藏血,主筋,筋为寒湿搏急而转,故于五苓和霍乱之中,加桂枝温筋,防己急驱下焦血分之寒湿,薏仁主湿痹香港脚,扶土抑木,治筋急拘挛。甚寒脉紧,则非纯阳之附子不可。

五苓散加防己桂枝薏仁方即于前五苓散内,加防己一两,桂枝一两半,足前成二两,薏仁二两。寒甚者,加附子大者一枚。杵为细末,每服五钱,百沸汤和,日三,剧者日三夜一,得卧则勿令服。

五三、卒中寒湿,内挟秽浊,眩冒欲绝,腹中绞痛,脉沉紧而迟,甚则伏,欲吐不得吐,欲利不得利,甚则转筋,四肢欲厥,俗名发痧,又名干霍乱,转筋者,俗名转筋火,古方书不载(不载者,不载上三条之俗名耳;若是证,当于《金匮》腹满、腹痛、心痛、寒疝、诸条参看自得),蜀椒救中汤主之,九痛丸亦可服;语乱者,先服至宝丹,再与汤药。

按此证夏日湿蒸之时最多,故因霍乱而类记于此。中阳本虚,内停寒湿,又为蒸腾秽浊之气所干,由口鼻而直行中道,以致腹中阳气受逼,所以相争而为绞痛;胃阳不转,虽欲吐而不得;脾阳困闭,虽欲利而不能,其或经络亦受寒湿,则筋如转索,而后者向前矣;中阳虚而肝木来乘,则厥。俗名发痧者何?盖以此证病来迅速,或不及延医,或医亦不识,相传以钱,或用瓷碗口,蘸姜汤或麻油,刮其关节,刮则其血皆分,住则复合,数数分合,动则生阳,关节通而气得转,往往有随手而愈者,刮处必现血点,红紫如沙,故名痧也。但刮后须十二时不饮水,方不再发。不然则留邪在络,稍受寒发怒,则举发矣。以其欲吐不吐,欲利不利而腹痛,故又名干霍乱。其转筋名转筋火者,以常发于夏月,夏月火令,又病迅速如火也,其实乃伏阴与湿相搏之故。以大建中之蜀椒,急驱阴浊下行,干姜温中,去人参、胶饴者,畏其满而守也,加浓朴以泻湿中浊气,槟榔以散结气,直达下焦,广皮通行十二经之气,改名救中汤,急驱浊阴,所以救中焦之真阳也。九痛丸一面扶正,一面驱邪,其驱邪之功最迅,故亦可服。再按前吐泻之霍乱,有阴阳二证,干霍乱则纯有阴而无阳,所谓天地不通,闭塞而成冬,有若否卦之义。若语言乱者,邪干心包,故先以至宝丹,驱包络之邪也。

救中汤方(苦辛通法)

蜀椒(炒出汗,三钱) 淡干姜(四钱) 浓朴(三钱) 槟榔(二钱) 广皮(二钱)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兼转筋者,加桂枝(三钱) 防己(五钱) 薏仁(三钱)。厥者加附子二钱。

九痛丸方(治九种心痛,苦辛甘热法)

附子(三两) 生野狼牙(一两) 人参(一两) 干姜(一两) 吴茱萸(一两) 巴豆(去皮心熬碾如膏,一两)

蜜丸梧子大,酒下,强人初服三丸,日三服,弱者二丸。

兼治卒中恶,腹胀痛,口不能言;又治连年积冷,流注心胸痛,并冷、冲上气,落马、坠车、血病等证皆主之。忌口如常法。

〔方论〕《内经》有五脏胃腑心痛,并痰虫食积,即为九痛也。心痛之因,非风即寒,故以干姜、附子驱寒壮阳,吴茱萸能降肝脏浊阴下行,生野狼牙善驱浮风,以巴豆驱逐痰虫陈滞之积,人参养正驱邪,因其药品气血皆入,补泻攻伐皆备,故治中恶腹胀痛等证。

附录《外台》走马汤,治中恶、心痛、腹胀、大便不通,苦辛热法。沈目南注云:中恶之证,俗谓绞肠乌痧,即秽臭恶毒之气,直从口鼻,入于心胸肠胃脏腑,壅塞正气不行,故心痛腹胀,大便不通,是为实证。非似六淫侵入而有表里清浊之分。故用巴豆极热大毒峻猛之剂,急攻其邪,佐杏仁以利肺与大肠之气,使邪从后阴,一扫尽除,则病得愈。若缓须臾,正气不通,营卫阴阳机息则死,是取通则不痛之义也。

巴豆(去心皮熬,二枚) 杏仁(二枚)

译〔加减法〕腹部胀满的,加浓朴、广皮各一两。口渴严重、面色发红,脉象大而紧急,扇风也不知道凉,喝冰水也不知道冷,腹痛严重,时时躁动烦闷的,这是阳气被格拒在外;加干姜一两五钱(这一条不是仲景原文,是我治疗验证所得)。用反复煮沸的水调服,每次五钱,每日服三次。四逆汤方(辛甘热法,剂量临证斟酌)。炙甘草(二两)、干姜(一两半)、生附子(一枚,去皮)、加人参(一两)。用水五茶碗,煎取二碗,分两次服用。按语:原方没有人参,这里单独加入人参,是因为前一条寒邪较重而不喝水,比手足厥逆还轻,仲景已经使用了人参。这一条是各经阳气都将脱失,中焦虚弱更加紧急,不用人参,怎么能够固护内在呢?柯韵伯在《伤寒论》注中说:仲景凡是治疗虚证,都把里证看得更重要;协热下利、脉象微弱的,便使用人参。发汗后身体疼痛、脉象沉而迟缓的,也立即加入人参。这一证脉象迟缓而泄泻清稀谷物,并且不烦躁、不咳嗽,中气大虚,元气已经脱失;只温阳而不补益,怎么能够救治厥逆呢!看看茯苓四逆汤治疗烦躁的情况,尚且还要使用人参。何况是通脉四逆汤,难道能够没有人参吗?这必定是原文脱落了,所以记录在这里以供参考。五二、霍乱兼有转筋的,主治用五苓散加防己、桂枝、薏仁。寒邪很重、脉象紧的,再加附子。肝藏血而主筋,筋受到寒湿搏击就会拘急转动,所以在治疗霍乱的五苓散中加入桂枝来温暖筋脉,用防己迅速驱除下焦血分的寒湿;薏仁主治湿痹、香港脚,能够扶助脾土、抑制肝木,治疗筋脉拘急挛缩。寒邪极重而脉象紧的,非纯阳之性的附子不可。五苓散加防己桂枝薏仁方:就在前面的五苓散中加入防己一两、桂枝一两半,使桂枝总量达到二两、薏仁二两。寒邪很重的,加大附子一枚。捣成细末,每次服五钱,用反复煮沸的水调服,每日三次;病情严重的,白天三次、夜间一次;能够安睡后就不要再服。五三、突然感受寒湿,体内又夹有秽浊之气,头晕目眩、仿佛将要昏绝,腹中绞痛,脉象沉、紧而迟,严重时脉伏;想吐却吐不出,想泻却泻不出,严重时筋脉转动拘急,四肢将要厥冷。俗称发痧,又叫干霍乱;发生转筋的,俗称转筋火,古代方书没有记载(没有记载的,只是没有记载上面三条所说的俗称)。如果是这种证候,应当参考《金匮要略》中腹满、腹痛、心痛、寒疝等各条,自然可以得到理解;主治用蜀椒救中汤,九痛丸也可以服用。神志言语错乱的,先服至宝丹,再服汤药。按语:这种证候在夏日湿气蒸腾的时候最多见,所以因其与霍乱相类而记在这里。中焦阳气本来就虚弱,体内停留着寒湿,又受到蒸腾而来的秽浊之气侵扰;秽浊之气从口鼻直接进入中焦,以致腹中的阳气受到逼迫,所以邪正相争而形成绞痛。胃阳不能运转,虽然想吐却吐不出来。脾阳受到困闭,虽然想泄泻却不能;有时经络也受到寒湿侵袭,筋脉就像绳索一样转动拘急,随后四肢也会厥冷。中焦阳气虚弱而肝木乘脾,就会发生厥冷。俗称发痧,是什么道理呢?这是因为这种病来势迅速,有时来不及请医生,或者医生也不认识,民间便相传用钱币,或用瓷碗口,蘸姜汤或麻油,在关节处刮擦。刮擦时血液会分散,停止后又重新聚合;反复分散聚合,活动就能产生阳气,使关节通畅、气机得以转动,往往随手刮擦就能痊愈。刮过的地方必然出现血点,红紫如细沙,所以称为痧。但刮痧后必须十二时辰不饮水,才不会再次发作。否则邪气就会留在络脉中,稍微受到寒邪或情绪激怒,就会再次发作。因为想吐却吐不出,想泄泻却泄不出,并且腹痛,所以又叫干霍乱。把转筋称为转筋火,是因为它常常发生在夏季;夏季属火令,病势又像火一样迅速。其实这是潜伏的阴邪与湿邪相互搏结造成的。取大建中汤中的蜀椒,迅速驱使阴浊之邪向下运行;用干姜温暖中焦。去掉人参、胶饴,是因为担心它们使中焦胀满而固守不行;加入浓朴泻除湿邪中的浊气,加入槟榔疏散结聚的气机,直达下焦;广皮通行十二经的气,因此改名为救中汤。它能够迅速驱除浊阴,是为了挽救中焦的真阳。九痛丸一方面扶助正气,一方面驱除邪气;它驱邪的作用最为迅速,所以也可以服用。再按前面所说有呕吐泄泻的霍乱,有阴证和阳证两类;干霍乱则纯属阴而没有阳,正所谓天地之气不通,闭塞而形成冬天,有些像否卦的意义。如果言语错乱,是邪气侵扰心包,所以先用至宝丹,驱除心包络的邪气。救中汤方(苦辛通法)。蜀椒(炒至出汗,三钱)、淡干姜(四钱)、浓朴(三钱)、槟榔(二钱)、广皮(二钱)。用水五杯,煎取二杯,分两次服用。兼有转筋的,加桂枝(三钱)、防己(五钱)、薏仁(三钱)。有厥冷的,加附子二钱。九痛丸方(治疗九种心痛,苦辛甘热法)。附子(三两)、生野狼牙(一两)、人参(一两)、干姜(一两)、吴茱萸(一两)、巴豆(去皮去心,熬制后研成膏,一两)。用蜂蜜制成梧桐子大小的丸剂,用酒送服;体质强壮者初次服三丸,每日服三次;体质虚弱者服二丸。兼治突然中恶,腹部胀痛,口不能说话。又治疗多年积聚的寒邪,寒邪流注而导致心胸疼痛,以及寒邪上冲、气机上逆;坠马、坠车、血证等病证也都主治。饮食禁忌按通常的方法执行。〔方论〕《黄帝内经》有五脏心痛、胃腑心痛,以及痰、虫、食积所致的心痛,合起来就是九种心痛。心痛的原因,不是风邪就是寒邪,所以用干姜、附子驱寒壮阳;吴茱萸能够使肝脏的浊阴下降运行;生野狼牙善于驱除浮风;用巴豆驱逐痰、虫以及陈旧停滞的积聚;人参扶养正气、驱除邪气。由于这些药物的气血都能归入相应部位,补益、泻下、攻伐等作用兼备,所以能够治疗中恶、腹部胀痛等证。附录:《外台秘要》的走马汤,治疗中恶、心痛、腹部胀满、大便不通,属苦辛热法。沈目南注说:中恶的证候,俗称绞肠乌痧,就是秽臭恶毒之气直接从口鼻进入心胸、肠胃和脏腑,壅塞正气,使其不能运行,所以心痛、腹胀、大便不通,这是实证。它不像六淫侵入那样,还可以分辨表里和清浊。所以使用极热、大毒而峻猛的巴豆,迅速攻逐邪气;辅以杏仁来疏利肺和大肠的气机,使邪气从后阴排出,一举扫除干净,病就能痊愈。如果稍有迟缓,正气就不能通行,营卫阴阳的运行机能一旦停止,就会死亡;这取的是气机通畅便不疼痛的意思。巴豆(去心去皮,熬制,二枚)、杏仁(二枚)。

上二味,以绵缠槌令碎,热汤二合,捻取白汁饮之,当下。老小强弱量之。通治飞尸鬼击病。

按《医方集解》中,治霍乱用阴阳水一法,有协和阴阳,使不相争之义。又治干霍乱用盐汤探吐一法,盖闭塞至极之证,除针灸之外,莫如吐法通阳最速。夫呕,厥阴气也,寒痛,太阳寒水气也,否,冬象也,冬令太阳寒水,得厥阴气至,风能上升,则一阳开泄,万象皆有生机矣。至针法,治病最速,取祸亦不缓,当于《甲乙经》中求之,非善针者,不可令针也。

立生丹(治伤暑、霍乱、痧证、疟、痢、泄泻、心痛、胃痛、腹痛、吞吐酸水,及一切阴寒之证、结胸、小儿寒痉)

母丁香(一两二钱) 沉香(四钱) 茅苍术(一两二钱) 明雄黄(一两二钱)

上为细末,用蟾酥八钱,铜锅内加火酒一小杯,化开,入前药末,丸绿豆大。每服二丸,小儿一丸,温水送下。又下死胎如神。凡被蝎蜂螫者,调涂立效,惟孕妇忌之。

此方妙在刚燥药中加芳香透络。蟾乃土之精,上应月魄,物之浊而灵者,其酥入络,以毒攻毒,而方又有所监制,故应手取效耳。

独胜散(治绞肠痧痛急,指甲唇俱青,危在顷刻)

马粪(年久弥佳)

不拘分两,瓦上焙干为末。老酒冲服二、三钱,不知,再作服。

此方妙在以浊攻浊。马性刚善走,在卦为干,粪乃浊阴所结,其象圆,其性通,故能摩荡浊阴之邪,仍出下窍。忆昔年济南方 庵 任九江,临行,一女子忽患痧证,就地滚嚎,声嘶欲绝。 庵云:偶因择日不谨,误犯红痧,或应此乎?余急授此方,求马粪不得;即用骡粪,并非陈者,亦随手奏功。

卷二·中焦篇

湿温

(疟、痢、疸、痹附)

五四、湿热上焦未清,里虚内陷,神识如蒙,舌滑脉缓,人参泻心汤加白芍主之。

湿在上焦,若中阳不虚者,必始终在上焦,断不内陷;或因中阳本虚,或因误伤于药,其势必致内陷。湿之中人也,首如裹,目如蒙,热能令人昏,故神识如蒙,此与热邪直入包络谵语神昏有间。

里虚故用人参护里阳,白芍以护真阴;湿陷于里,故用干姜、枳实之辛通;湿中兼热,故用黄芩、黄连之苦降。此邪已内陷,其势不能还表,法用通降,从里治也。

人参泻心汤方(苦辛寒兼甘法)

人参(二钱) 干姜(二钱) 黄连(一钱五分) 黄芩(一钱五分) 枳实(一钱) 生白芍(二钱)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渣再煮一杯服。

五五、湿热受自口鼻,由募原直走中道,不饥不食,机窍不灵,三香汤主之。

三香汤方(微苦微辛微寒兼芳香法)

栝蒌皮(三钱) 桔梗(三钱) 黑山栀(二钱) 枳壳(二钱) 郁金(二钱) 香豉(二钱) 降香末(三钱)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温服。

〔方论〕按此证由上焦而来,其机尚浅,故用蒌皮、桔梗、枳壳微苦微辛开上,山栀轻浮微苦清热,香豉、郁金、降香化中上之秽浊而开郁。上条以下焦为邪之出路,故用重;此条以上焦为邪之出路,故用轻;以下三焦均受者,则用分消。彼此互参,可以知叶氏之因证制方,心灵手巧处矣!惜散见于案中而人多不察,兹特为拈出,以概其余。

五六、吸受秽湿,三焦分布,热蒸头胀,身痛呕逆,小便不通,神识昏迷,舌白,渴不多饮,先宜芳香通神利窍,安宫牛黄丸;续用淡渗分消浊湿,茯苓皮汤。

按此证表里经络脏腑三焦,俱为湿热所困,最畏内闭外脱,故急以牛黄丸宣窍清热而护神明;但牛黄丸不能利湿分消,故继以茯苓皮汤。

安宫牛黄丸(方法见前)

茯苓皮汤(淡渗兼微辛微凉法)

茯苓皮(五钱) 生薏仁(五钱) 猪苓(三钱) 大腹皮(三钱) 白通草(三钱) 淡竹叶(二钱)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

五七、阳明湿温,气壅为哕者,新制桔皮竹茹汤主之。

按《金匮》桔皮竹茹汤,乃胃虚受邪之治,今治湿热壅遏胃气致哕,不宜用参甘峻补,故改用柿蒂。按柿成于秋,得阳明燥金之主气,且其形多方,他果未之有也,故治肺胃之病有独胜(肺之脏象属金,胃之气运属金)。柿蒂乃柿之归束处,凡花皆散,凡子皆降,凡降先收,从生而散而收而降,皆一蒂为之也,治逆呃之能事毕矣(再按:草木一身,芦与蒂为升降之门户,载生气上升者芦也,受阴精归藏者蒂也,格物者不可不于此会心焉)。

新制桔皮竹茹汤(苦辛通降法)

桔皮(三钱) 竹茹(三钱) 柿蒂(七枚) 姜汁(三茶匙,冲)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温服;不知,再作服。有痰火者,加竹沥、栝蒌霜。有瘀血者,加桃仁。

五八、三焦湿郁,升降失司,脘连腹胀,大便不爽,一加减正气散主之。

再按此条与上第五十六条同为三焦受邪,彼以分消开窍为急务,此以升降中焦为定法,各因见证之不同也。

译将上面两味药用棉布包裹,捶打使其破碎,用热水二合浸泡,挤取白色药汁饮服,应当立即排便。老人、儿童以及体质强弱不同的人,要根据情况斟酌用量。各种飞尸、鬼击病都可以用它治疗。按语:《医方集解》中有治疗霍乱使用阴阳水的方法,其中含有协调阴阳、使阴阳不相争的意义。又有治疗干霍乱用盐汤探吐的方法;这是闭塞到了极点的证候,除了针灸以外,没有什么比催吐更能迅速通行阳气。呕吐属于厥阴之气,寒痛属于太阳寒水之气,否塞是冬天的象征。冬令的太阳寒水之气,得到厥阴之气到来,风气能够向上升发,那么一阳就会开通宣泄,万物都获得生机。至于针法,治疗疾病最快,招致祸患也同样不慢,应当在《甲乙经》中寻求方法;不是擅长针刺的人,不可让他施针。立生丹(治疗伤暑、霍乱、痧证、疟疾、痢疾、泄泻、心痛、胃痛、腹痛、吞吐酸水,以及一切阴寒证、结胸、小儿寒痉)。母丁香(一两二钱)、沉香(四钱)、茅苍术(一两二钱)、明雄黄(一两二钱)。以上药物研成细末,取蟾酥八钱,在铜锅中加入一小杯火酒化开,再加入前面的药末,制成绿豆大小的丸剂。每次服二丸,小儿服一丸,用温水送服。又能神效般地使死胎排出。凡是被蝎子、蜜蜂蜇伤的,调和后涂敷,立即见效;只有孕妇忌用。这个方剂的妙处,在于刚燥药中加入芳香药,使药力能够透达络脉。蟾是土气之精,上应月魄,是万物中秽浊而有灵性的东西;蟾酥能够进入络脉,以毒攻毒,而方中又有制约它的药物,所以能够随手取效。独胜散(治疗绞肠痧急剧疼痛,指甲和嘴唇都发青,危急在顷刻之间)。马粪(存放年久的更好)。用量不拘多少,在瓦片上焙干,研成细末。用老酒冲服二三钱,如果没有效果,再服一次。这个方子的妙处,在于用浊邪来攻治浊邪。马的性情刚健而善于奔走,在八卦中属乾;粪是浊阴凝结而成,形状圆,性质通利,所以能够磨荡浊阴之邪,仍然从下窍排出。回想从前在济南时,方庵任九江将要启程,有一个女子突然患痧证,就地翻滚号叫,声音嘶哑,仿佛将要气绝。方庵说:“偶然因为选择日期不谨慎,误犯红痧,或许就是这个原因吧?” 我急忙传授这个方子,却找不到马粪。于是就用骡粪,即使不是陈年旧粪,也随手取得了疗效。卷二·中焦篇。湿温。(疟疾、痢疾、黄疸、痹证附列于此。) 五四、湿热在上焦尚未清解,而里气虚弱、邪气内陷,神志仿佛被蒙蔽,舌苔滑,脉象缓的,主治用人参泻心汤加白芍。湿邪在上焦,如果中焦阳气不虚,必然始终停留在上焦,绝不会内陷。有时是因为中焦阳气本来就虚弱,有时是因为误用药物造成损伤,病邪势必会内陷。湿邪侵入人体,头部像被包裹,眼睛像被蒙住;热邪能使人昏沉,所以神志仿佛被蒙蔽。这与热邪直接进入心包络所导致的胡言乱语、神志昏乱有所不同。因为里气虚弱,所以用人参保护里部阳气,用白芍保护真阴。湿邪内陷于里,所以用干姜、枳实的辛味来通行气机。湿邪之中兼有热邪,所以用黄芩、黄连的苦味使邪热下降。邪气已经内陷,病势不能再返回体表,所以采用通利下降的方法,从里部治疗。人参泻心汤方(苦辛寒兼甘法)。人参(二钱)、干姜(二钱)、黄连(一钱五分)、黄芩(一钱五分)、枳实(一钱)、生白芍(二钱)。用水五杯,煎取二杯,分两次服;药渣再煎取一杯服用。五五、湿热从口鼻吸入,由募原直接进入中焦,不觉饥饿、不能进食,气机和孔窍不灵活的,主治用三香汤。三香汤方(微苦、微辛、微寒兼芳香法)。栝蒌皮(三钱)、桔梗(三钱)、黑山栀(二钱)、枳壳(二钱)、郁金(二钱)、香豉(二钱)、降香末(三钱)。用水五杯,煎取二杯,分两次温服。〔方论〕按语:此证由上焦传来,病机还浅,所以用栝蒌皮、桔梗、枳壳的微苦、微辛之性来开通上焦;山栀质轻上浮、味微苦,用来清热;香豉、郁金、降香化解中焦和上焦的秽浊,疏开郁结。上一条以下焦作为邪气排出的通路,所以用药较重。这一条以上焦作为邪气排出的通路,所以用药较轻。以下三焦都受到邪气侵犯的,就采用分部消解的方法。把这些条文相互参照,就可以知道叶氏根据证候制订方剂,心思灵巧、运用纯熟的地方了!可惜这些道理散见在医案之中,多数人没有察觉;现在特意把它们摘出,以此概括其余内容。五六、吸入秽浊湿邪,邪气分布于三焦,热邪蒸腾而头部胀痛,身体疼痛、呕吐上逆,小便不通,神志昏迷,舌苔白,口渴却不多饮的,先宜用芳香药通神、利窍,服安宫牛黄丸。随后用淡渗药分部消解浊湿,服茯苓皮汤。按语:此证表里、经络、脏腑和三焦都被湿热困阻,最怕内窍闭塞、外在阳气脱失,所以急用牛黄丸宣通孔窍、清解热邪并保护神明。但牛黄丸不能利湿、分部消解,所以接着用茯苓皮汤。安宫牛黄丸(制作方法见前文)。茯苓皮汤(淡渗兼微辛微凉法)。茯苓皮(五钱)、生薏仁(五钱)、猪苓(三钱)、大腹皮(三钱)、白通草(三钱)、淡竹叶(二钱)。用水八杯,煎取三杯,分三次服用。五七、阳明湿温,气机壅塞而发生呃逆的,主治用新制桔皮竹茹汤。按语:《金匮要略》的桔皮竹茹汤,是治疗胃虚而受邪的方剂;现在治疗湿热壅阻、阻遏胃气所致的呃逆,不宜使用人参、甘草峻补,所以改用柿蒂。按语:柿子在秋季成熟,得到阳明燥金的主气,而且它的形状多棱多角,是其他果实所没有的,所以治疗肺胃之病有独特的作用(肺的脏象属金,胃的气机运行属金)。柿蒂是柿子果实与枝梗连接、收束的地方。花开放时都向外舒展,果实成熟后都向下归降;凡是下降,先要收束。从生发到舒展,再到收束、下降,都是一个柿蒂在起作用,所以治疗呃逆上逆的作用就全部具备了(再按:草木全身,芦与蒂是升降的门户;承载生气向上升发的是芦,承受阴精而归藏的是蒂。研究事物的人不可不在这里领会其中的道理)。新制桔皮竹茹汤(苦辛通降法)。桔皮(三钱)、竹茹(三钱)、柿蒂(七枚)、姜汁(三茶匙,冲服)。用水五杯,煎取二杯,分两次温服。如果没有效果,再煎一剂服用。有痰火的,加竹沥、栝蒌霜。有瘀血的,加桃仁。五八、三焦湿邪郁滞,气机升降失常,胃脘连同腹部胀满,大便不爽的,主治用一加减正气散。再按语:这一条与上面第五十六条同样是三焦受邪;上条把分部消解、开通孔窍作为急务,这一条则把升降中焦作为确定的治法,都是根据所见证候的不同而定。

一加减正气散方藿香梗(二钱) 浓朴(二钱) 杏仁(二钱) 茯苓皮(二钱) 广皮(一钱) 神曲(一钱五分) 麦芽(一钱五分) 绵茵陈(二钱) 大腹皮(一钱)

水五杯,煮二杯,再服。

〔方论〕正气散本苦辛温兼甘法,今加减之,乃苦辛微寒法也。去原方之紫苏、白芷,无须发表也。去甘桔,此证以中焦为扼要,不必提上焦也。只以藿香化浊,浓朴、广皮、茯苓、大腹泻湿满,加杏仁利肺与大肠之气,神曲、麦芽升降脾胃之气,茵陈宣湿郁而动生发之气,藿香但用梗,取其走中不走外也。茯苓但用皮,以诸皮皆凉,泻湿热独胜也。

五九、湿郁三焦,脘闷,便溏,身痛,舌白,脉象模糊,二加减正气散主之。

上条中焦病重,故以升降中焦为要。此条脘闷便溏,中焦证也,身痛舌白,脉象模糊,则经络证矣,故加防己急走经络中湿郁;以便溏不比大便不爽,故加通草、薏仁,利小便所以实大便也;大豆黄卷从湿热蒸变而成,能化蕴酿之湿热,而蒸变脾胃之气也。

二加减正气散(苦辛淡法)

藿香梗(三钱) 广皮(二钱) 浓朴(二钱) 茯苓皮(三钱) 木防己(三钱) 大豆黄卷(二钱)

川通草(一钱五分) 薏苡仁(三钱)

水八杯,煮三杯,三次服。

六十、秽湿着里,舌黄脘闷,气机不宣,久则酿热,三加减正气散主之。

前两法,一以升降为主,一以急宣经隧为主;此则以舌黄之故,预知其内已伏热,久必化热,而身亦热矣,故加杏仁利肺气,气化则湿热俱化,滑石辛淡而凉,清湿中之热,合藿香所以宣气机之不宣也。

三加减正气散方(苦辛寒法)

藿香(连梗叶,三钱) 茯苓皮(三钱) 浓朴(二钱) 广皮(一钱五分) 杏仁(三钱) 滑石(五钱)

水五杯,煮二杯,再服。

六一、秽湿着里,邪阻气分,舌白滑,脉右缓,四加减正气散主之。

以右脉见缓之故,知气分之湿阻,故加草果、楂肉、神曲,急运坤阳。使足太阴之地气不上蒸手太阴之天气也。

四加减正气散方(苦辛温法)

藿香梗(三钱) 浓朴(二钱) 茯苓(三钱) 广皮(一钱五分) 草果(一钱) 楂肉(炒,五钱)神曲(二钱)

水五杯,煮二杯,渣再煮一杯,三次服。

六二、秽湿着里,脘闷便泄,五加减正气散主之。

秽湿而致脘闷,故用正气散之香开;便泄而知脾胃俱伤,故加大腹运脾气,谷芽升胃气也。以上二条,应入前寒湿类中,以同为加减正气散法,欲观者知化裁古方之妙,故列于此。

五加减正气散(苦辛温法)

藿香梗(二钱) 广皮(一钱五分) 茯苓块(三钱) 浓朴(二钱) 大腹皮(一钱五分) 谷芽(一钱) 苍术(二钱)

水五杯,煮二杯,日再服。

按今人以藿香正气散,统治四时感冒,试问四时止一气行令乎?抑各司一气,且有兼气乎?况受病之身躯脏腑,又各有不等乎?历观前五法,均用正气散,而加法各有不同,亦可知用药非丝丝入扣,不能中病,彼泛论四时不正之气,与统治一切诸病之方,皆未望见轩岐之堂室者也,乌可云医乎!六三、脉缓身痛,舌淡黄而滑,渴不多饮,或竟不渴,汗出热解,继而复热,内不能运水谷之湿,外复感时令之湿,发表攻里,两不可施,误认伤寒,必转坏证,徒清热则湿不退,徒祛湿则热愈炽,黄芩滑石汤主之。

脉缓身痛,有似中风,但不浮,舌滑不渴饮,则非中风矣。若系中风,汗出则身痛解而热不作矣;今继而复热者,乃湿热相蒸之汗,湿属阴邪,其气留连,不能因汗而退,故继而复热。内不能运水谷之湿,脾胃困于湿也;外复受时令之湿,经络亦困于湿矣。倘以伤寒发表攻里之法施之,发表则诛伐无过之表,阳伤而成痉;攻里则脾胃之阳伤,而成洞泄寒中,故必转坏证也。湿热两伤,不可偏治,故以黄芩、滑石、茯苓皮清湿中之热,蔻仁、猪苓宣湿邪之正,再加腹皮、通草,共成宣气利小便之功,气化则湿化,小便利则火腑通而热自清矣。

黄芩滑石汤方(苦辛寒法)

黄芩(三钱) 滑石(三钱) 茯苓皮(三钱) 大腹皮(二钱) 白蔻仁(一钱) 通草(一钱) 猪苓(三钱)

水六杯,煮取二杯,渣再煮一杯,分温三服。

六四、阳明湿温,呕而不渴者,小半夏加茯苓汤主之;呕甚而痞者,半夏泻心汤去人参、干姜、大枣、甘草加枳实、生姜主之。

呕而不渴者,饮多热少也,故主以小半夏加茯苓,逐其饮而呕自止。呕而兼痞,热邪内陷,与饮相抟,有固结不通之患,故以半夏泻心,去参、姜、甘、枣之补中,加枳实、生姜之宣胃也。

小半夏加茯苓汤半夏(六钱) 茯苓(六钱) 生姜(四钱)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

半夏泻心汤去人参干姜甘草大枣加枳实生姜方半夏(六钱) 黄连(二钱) 黄芩(三钱) 枳实(三钱) 生姜(三钱)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虚者复纳人参、大枣。

译一加减正气散方:藿香梗(二钱)、浓朴(二钱)、杏仁(二钱)、茯苓皮(二钱)、广皮(一钱)、神曲(一钱五分)、麦芽(一钱五分)、绵茵陈(二钱)、大腹皮(一钱)。用水五杯,煎成二杯,再服。〔方论〕正气散本来是苦辛温兼甘法,现在加减之后,属于苦辛微寒法。去掉原方中的紫苏、白芷,因为不需要发散表邪。去掉甘草、桔梗;本证以中焦为关键,不必再提举、治疗上焦。只用藿香化解浊邪;用浓朴、广皮、茯苓、大腹皮泻除湿邪和胀满;加入杏仁以疏利肺和大肠的气机;神曲、麦芽升降脾胃之气;茵陈宣通湿邪郁结并鼓动生发之气。藿香只用梗,是取其走中焦而不走体表。茯苓只用其皮,因为各种药物的皮都偏凉,能够泻除湿热中最盛的邪气。五九、湿邪郁滞于三焦,胃脘痞闷,大便稀溏,身体疼痛,舌苔白,脉象模糊的,主治用二加减正气散。上一条中焦病情较重,所以以升降中焦为治疗要点。这一条有胃脘痞闷、大便稀溏,是中焦证;身体疼痛、舌苔白、脉象模糊,则是经络证,所以加入防己,迅速走入经络,驱除其中郁滞的湿邪。大便稀溏不同于大便不爽,所以加入通草、薏仁;使小便通利,也就能够使大便成形。大豆黄卷由湿热蒸变而成,能够化解蕴积酝酿的湿热,并通过蒸变来调理脾胃之气。二加减正气散(苦辛淡法)。藿香梗(三钱)、广皮(二钱)、浓朴(二钱)、茯苓皮(三钱)、木防己(三钱)、大豆黄卷(二钱)。川通草(一钱五分)、薏苡仁(三钱)。用水八杯,煎成三杯,分三次服用。六十、秽浊湿邪滞留于里,舌苔黄,胃脘痞闷,气机不能宣通,日久就会酝酿成热,主治用三加减正气散。前面两种治法,一种以升降气机为主,另一种以迅速宣通经络隧道为主。这一条因为舌苔发黄,可以预知体内已经潜伏热邪,日久必然化热,身体也会发热,所以加入杏仁以疏利肺气;气机得到运化,湿热就都能化解。滑石味辛淡而性凉,用来清除湿邪中的热;与藿香合用,是为了宣通不能宣通的气机。三加减正气散方(苦辛寒法)。藿香(连梗带叶,三钱)、茯苓皮(三钱)、浓朴(二钱)、广皮(一钱五分)、杏仁(三钱)、滑石(五钱)。用水五杯,煎成二杯,再服。六一、秽浊湿邪滞留于里,邪气阻滞气分,舌苔白而滑,右手脉象缓的,主治用四加减正气散。因为右手脉见缓象,所以知道是湿邪阻滞气分;因此加入草果、楂肉、神曲,迅速运转坤土之阳。使足太阴的地气不再向上蒸腾、扰及手太阴的天气。四加减正气散方(苦辛温法)。藿香梗(三钱)、浓朴(二钱)、茯苓(三钱)、广皮(一钱五分)、草果(一钱)、楂肉(炒,五钱)、神曲(二钱)。用水五杯,煎成二杯;药渣再煎取一杯,分三次服用。六二、秽浊湿邪滞留于里,胃脘痞闷、大便泄泻的,主治用五加减正气散。秽浊湿邪导致胃脘痞闷,所以用正气散中的芳香药来开通。从泄泻可知脾胃都受到损伤,所以加入大腹皮来运转脾气,加入谷芽来升发胃气。以上两条本应列入前面的寒湿类别,因为都属于加减正气散的治法;为了让读者了解化裁古方的妙处,所以列在这里。五加减正气散(苦辛温法)。藿香梗(二钱)、广皮(一钱五分)、茯苓块(三钱)、浓朴(二钱)、大腹皮(一钱五分)、谷芽(一钱)、苍术(二钱)。用水五杯,煎成二杯,每日服两次。按语:现在的人用藿香正气散来统治四时感冒,试问四时难道只有一种气在主持时令吗?还是每个时令各有一种气在主持,并且还兼有其他气呢?何况患者的身体、脏腑,也各有不同呢?历观前面五种治法,虽然都使用正气散,但加减方法各不相同;也由此可知,用药如果不能丝丝入扣,就不能切中病情。那些笼统议论四时不正之气,却用一个方子统治一切疾病的人,根本没有窥见岐黄医学的堂奥,怎么可以称为医生呢!六三、脉象缓,身体疼痛,舌色淡黄而滑,口渴却不多喝水,甚至不渴;出汗后热势暂时解除,随后又发热;体内不能运化水谷中的湿邪,体外又感受当令的湿邪。发汗解表和攻下里证,两种方法都不能使用;如果误认为是伤寒,必然转成坏证。只清热则湿邪不退,只祛湿则热势更加炽盛,主治用黄芩滑石汤。脉象缓、身体疼痛,似乎像中风,但脉不浮;舌苔滑而不想喝水,就不是中风。如果是中风,出汗后身体疼痛就会解除,也不会再发热。现在出汗后又再次发热,是湿热相互蒸腾所出的汗;湿属于阴邪,其气停留缠绵,不能因出汗而退去,所以随后又发热。体内不能运化水谷中的湿邪,是脾胃被湿邪困阻。体外又受到当令湿邪的侵袭,说明经络也被湿邪困阻。假如采用伤寒病发汗解表、攻下里证的方法,发汗解表就会误伤本来没有过错的表阳,使阳气受伤而形成痉证。攻下里证则会损伤脾胃阳气,形成剧烈泄泻和中焦寒证,所以必然转成坏证。湿热两邪都受到损伤,不能偏治一方,所以用黄芩、滑石、茯苓皮清除湿邪中的热;用白蔻仁、猪苓宣通湿邪的正常出路;再加大腹皮、通草,共同发挥宣通气机、利小便的作用。气机得到运化,湿邪就会化解;小便通利,火腑就会通畅,热邪自然清除。黄芩滑石汤方(苦辛寒法)。黄芩(三钱)、滑石(三钱)、茯苓皮(三钱)、大腹皮(二钱)、白蔻仁(一钱)、通草(一钱)、猪苓(三钱)。用水六杯,煎取二杯;药渣再煎取一杯,分三次温服。六四、阳明湿温,呕吐而不口渴的,主治用小半夏加茯苓汤。呕吐严重而兼有痞满的,主治用半夏泻心汤去人参、干姜、大枣、甘草,加枳实、生姜。呕吐而不口渴,是水饮偏多、热邪偏少,所以主治用小半夏加茯苓汤,驱除水饮,呕吐自然会停止。呕吐兼有痞满,是热邪内陷,与水饮相互搏结,有凝固结聚而不通的祸患,所以用半夏泻心汤,去掉人参、干姜、甘草、大枣这些补益中焦的药,加入枳实、生姜来宣通胃气。小半夏加茯苓汤:半夏(六钱)、茯苓(六钱)、生姜(四钱)。用水五杯,煎取二杯,分两次服用。半夏泻心汤去人参、干姜、甘草、大枣,加枳实、生姜方:半夏(六钱)、黄连(二钱)、黄芩(三钱)、枳实(三钱)、生姜(三钱)。用水八杯,煎取三杯,分三次服用;体虚的,再加入人参、大枣。

六五、湿聚热蒸,蕴于经络,寒战热炽,骨骱烦疼,舌色灰滞,面目萎黄,病名湿痹,宣痹汤主之。

经谓:风寒湿三者合而为痹。《金匮》谓:经热则痹。盖《金匮》诚补《内经》之不足。痹之因于寒者固多,痹之兼乎热者,亦复不少,合参二经原文,细验于临证之时,自有权衡。本论因载湿温而类及热痹,见湿温门中,原有痹证,不及备载痹证之全,学人欲求全豹,当于《内经》、《金匮》、喻氏、叶氏以及宋元诸名家,合而参之自得。大抵不越寒热两条,虚实异治。寒痹势重而治反易,热痹势缓而治反难,实者单病躯壳易治,虚者兼病脏腑夹痰饮腹满等证,则难治矣,犹之伤寒两感也。此条以舌灰目黄,知其为湿中生热,寒战热炽,知其在经络;骨骱疼痛,知其为痹证。若泛用治湿之药,而不知循经入络,则罔效矣。故以防己急走经络之湿,杏仁开肺气之先,连翘清气分之湿热,赤豆清血分之湿热,滑石利窍而清热中之湿,山栀肃肺而泻湿中之热,薏苡淡渗而主挛痹,半夏辛平而主寒热,蚕砂化浊道中清气,痛甚加片子姜黄、海桐皮者,所以宣络而止痛也。

宣痹汤方(苦辛通法)

防己(五钱) 杏仁(五钱) 滑石(五钱) 连翘(三钱) 山栀(三钱) 薏苡(五钱) 半夏(醋炒,三钱) 晚蚕砂(三钱) 赤小豆皮(三钱,赤小豆乃五谷中之赤小豆,味酸肉赤,凉水浸取皮用。非药肆中之赤小豆,药肆中之赤豆乃广中野豆,赤皮蒂黑肉黄,不入药者也)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温三服。痛甚加片子姜黄二钱,海桐皮三钱。

六六、湿郁经脉,身热身痛,汗多自利,胸腹白疹,内外合邪,纯辛走表,纯苦清热,皆在所忌,辛凉淡法,薏苡竹叶散主之。

上条但痹在经脉,此则脏腑亦有邪矣,故又立一法。汗多则表阳开,身痛则表邪郁,表阳开而不解表邪,其为风湿无疑,盖汗之解者寒邪也,风为阳邪,尚不能以汗解,况湿为重浊之阴邪,故虽有汗不解也。学人于有汗不解之证,当识其非风则湿,或为风湿相搏也。自利者小便必短,白疹者,风湿郁于孙络毛窍。此湿停热郁之证,故主以辛凉解肌表之热,辛淡渗在里之湿,俾表邪从气化而散。里邪从小便而驱,双解表里之妙法也,与下条互斟自明。

薏苡竹叶散方(辛凉淡法,亦轻以去实法)

薏苡(五钱) 竹叶(三钱) 飞滑石(五钱) 白蔻仁(一钱五分) 连翘(三钱) 茯苓块(五钱)白通草(一钱五分)

共为细末,每服五钱,日三服。

六七、风暑寒湿,杂感混淆,气不主宣,咳嗽头胀,不饥舌白,肢体若废,杏仁薏苡汤主之。

杂感混淆,病非一端,乃以气不主宣四字为扼要。故以宣气之药为君。既兼雨湿中寒邪,自当变辛凉为辛温。此条应入寒湿类中,列于此者,以其为上条之对待也。

杏仁薏苡汤(苦辛温法)

杏仁(三钱) 薏苡(三钱) 桂枝(五分) 生姜(七分) 浓朴(一钱) 半夏(一钱五分) 防己(一钱五分) 白蒺藜(二钱)

水五杯,煮三杯,渣再煮一杯,分温三服。

六八、暑湿痹者,加减木防己汤主之此治痹之祖方也。风胜则引,引者(吊痛掣痛之类,或上或下,四肢游走作痛,经谓行痹是也)加桂枝、桑叶。湿胜则肿,肿者(土曰敦阜。加滑石、萆 、苍术。寒胜则痛,痛者加防己、桂枝、姜黄、海桐皮。面赤口涎自出者(《灵枢》谓:胃热则廉泉开。)重加石膏、知母。绝无汗者,加羌活、苍术,汗多者加黄 、炙甘草。兼痰饮者,加半夏、浓朴、广皮。因不能备载全文,故以祖方加减如此,聊示门径而已。

加减木防己汤(辛温辛凉复法)

防己(六钱) 桂枝(三钱) 石膏(六钱) 杏仁(四钱) 滑石(四钱) 白通草(二钱) 薏仁(三钱)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温三服。见小效不即退者,加重服,日三夜一。

六九、湿热不解,久酿成疸,古有成法,不及备载,聊列数则,以备规矩(下疟、痢等证仿此)。

译六五、湿邪聚集、热邪蒸腾,蕴结在经络之中,寒战而热势炽盛,关节烦热疼痛,舌色灰暗滞涩,面目萎黄的,病名为湿痹,主治用宣痹汤。医经典籍说:风、寒、湿三种邪气相合,就会形成痹证。《金匮要略》说:经脉受热,就会形成痹证。《金匮要略》确实补充了《黄帝内经》的不足。痹证由寒邪所致的固然很多,兼有热邪的也并不少。把两部经典的原文合起来参照,并在临证时仔细验证,自然能够作出权衡。本论因为记载湿温,所以类及热痹;在湿温篇中,原本就有痹证,只是不能把痹证的全部内容都详细记载。学者若想求得完整认识,应当把《黄帝内经》《金匮要略》、喻氏、叶氏以及宋元诸位名家的论述合起来参照,自然就能有所领会。大体说来,痹证不超出寒、热两类,虚证和实证的治法各不相同。寒痹病势较重,治疗反而容易;热痹病势较缓,治疗反而困难。实证只病在形体躯壳,容易治疗;虚证兼有脏腑病,并夹有痰饮、腹胀等证候,就难以治疗了,这和伤寒两感相似。从舌苔灰、眼睛发黄,可以知道这是湿邪郁滞于中焦而产生了热;出现寒战而发热炽盛,可以知道病邪在经络。关节骨骱疼痛,可以知道这是痹证。如果泛泛地使用治疗湿邪的药物,却不知道应当循着经脉进入络脉,那么就不会见效了。所以用防己迅速走行经络以祛除其中的湿邪;用杏仁从肺气的宣通入手;用连翘清除气分的湿热;用赤豆清除血分的湿热;用滑石通利孔窍,清除热邪中的湿;用山栀肃降肺气,泻除湿邪中的热;薏苡仁味淡而能渗湿,主治筋脉拘挛和痹证;半夏味辛性平,主治寒热;蚕砂化解浊邪,使中焦通道中的气机清利。疼痛严重时加片子姜黄、海桐皮,是为了宣通经络而止痛。宣痹汤方(苦辛通法)。本方用防己五钱、杏仁五钱、滑石五钱、连翘三钱、山栀三钱、薏苡五钱、醋炒半夏三钱、晚蚕砂三钱,以及赤小豆皮三钱。赤小豆是五谷中的赤小豆,味酸而肉红,用凉水浸泡后取其皮使用。这里所说的不是药铺里的赤小豆;药铺中的赤豆是广东一带的野豆,红皮、黑蒂、黄肉,不能入药。用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温服。疼痛严重时,加片子姜黄二钱、海桐皮三钱。六六、湿邪郁滞于经脉,身体发热、疼痛,汗多而自行泄泻,胸腹部出现白疹;内外两方面都有邪气时,纯用辛味药走表、纯用苦味药清热,都是应当禁忌的,应当采用辛凉淡法,用薏苡竹叶散主治。上一条只是痹阻在经脉,这一条则连脏腑也有邪气,所以又另立一种治法。汗多,说明体表的阳气已经开泄;身体疼痛,说明表邪郁滞。表阳已经开泄却不能解除表邪,这无疑是风湿之邪。因为能够通过出汗解除的是寒邪;风是阳邪,尚且不能仅靠出汗解除,何况湿是沉重浑浊的阴邪,所以虽然出汗也不能解除。学习医术的人遇到有汗却不解的证候,应当认识到这不是风邪就是湿邪,或者是风湿两邪相互搏结。自行泄泻的人,小便一定短少;白疹是风湿之邪郁滞在孙络和毛窍所致。这是湿邪停留、热邪郁积的证候,所以用辛凉药解除肌表的热,用辛淡药渗出体内的湿,使表邪随着气化而消散。里邪则从小便排出,这是表里同治的妙法;与下一条相互参照,自然就能明白。薏苡竹叶散方(辛凉淡法,也是以轻剂祛除实邪的方法)。方中有薏苡五钱、竹叶三钱、飞滑石五钱、白蔻仁一钱五分、连翘三钱、茯苓块五钱、白通草一钱五分。将这些药共同研成细末,每次服五钱,每日服三次。六七、风、暑、寒、湿等邪气杂合感受,气机不能宣通,咳嗽、头部胀满,不思饮食,舌苔白,四肢身体仿佛失去作用,用杏仁薏苡汤主治。多种邪气混杂,病因不止一个,因此“气不主宣”四个字是辨治的关键。所以以宣通气机的药物作为主药。既然还兼有雨湿所伤和寒邪,就应当把辛凉法改为辛温法。这一条本应归入寒湿类,之所以列在这里,是因为它与上一条相对。杏仁薏苡汤(苦辛温法)。方中有杏仁三钱、薏苡三钱、桂枝五分、生姜七分、浓朴一钱、半夏一钱五分、防己一钱五分、白蒺藜二钱。用水五杯,煮取三杯;药渣再煮取一杯,分三次温服。六八、暑湿导致的痹证,用加减木防己汤主治。这也是治疗痹证的祖方。风邪偏盛就会出现牵引之痛;所谓牵引,是指吊痛、掣痛之类,疼痛或向上或向下,在四肢游走不定地发生,这就是医经所说的行痹。应加桂枝、桑叶。湿邪偏盛就会出现肿胀;所谓肿胀,原文此处有缺漏,所引“土曰敦阜”意为土气厚重隆盛。加滑石、萆[缺字]、苍术。寒邪偏盛就会疼痛;疼痛时加防己、桂枝、姜黄、海桐皮。面色发红、口水自行流出的人(《灵枢》说:胃热,廉泉穴就会开而流涎)。应重用石膏、知母。完全没有汗的,加羌活、苍术;汗多的,加黄[缺字]、炙甘草。兼有痰饮的,加半夏、浓朴、广皮。因为不能把全文都准备列出,所以这里只列出祖方的这些加减方法,姑且用来说明入门的途径而已。加减木防己汤(辛温辛凉复法)。方中有防己六钱、桂枝三钱、石膏六钱、杏仁四钱、滑石四钱、白通草二钱、薏仁三钱。用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温服。已经见到轻微疗效却没有立即退去的,应加重药量服用,每日三次,夜间再服一次。六九、湿热不能解除,久而久之酿成黄疸,古代已有固定的治法,不能全部列出,这里姑且列举几条,作为遵循的法则(下面疟疾、痢疾等证候也仿照此例)。

本论之作,原补前人之未备,已有成法可循者,安能尽录。因横列四时杂感,不能不列湿温,连类而及,又不能不列黄胆、疟、痢,不过略标法则而已。按湿温门中,其证最多,其方最伙;盖土居中位,秽浊所归,四方皆至,悉可兼证,故错综参伍,无穷极也。即以黄胆一证而言,《金匮》有辨证三十五条,出治一十二方,先审黄之必发不发,在于小便之利与不利;疸之易治难治,在于口之渴与不渴;再察瘀热入胃之因,或因外并,或因内发,或因食谷,或固酣酒,或因劳色,有随经蓄血,入水黄汗;上盛者一身尽热,下郁者小便为难;又有表虚里虚,热除作哕,火劫致黄。知病有不之因,故治有不紊之法:于是脉弦胁痛,少阳未罢,仍主以和;渴饮水浆,阳明化燥,急当泻热;湿在上,以辛散,以风胜;湿在下,以苦泄,以淡渗;如狂蓄血,势以必攻;汗后溺白,自宜投补;酒客多蕴热,先用清中,加之分利,后必顾其脾阳;女劳有秽浊,始以解毒,继以滑窍,终当峻补真阴;表虚者实卫,里虚者建中;入水火劫,以及治逆变证,各立方论,以为后学津梁。至寒湿在里之治,阳明篇中,惟见一则,不出方论,指人以寒湿中求之。盖脾本畏木而喜风燥,制水而恶寒湿。今阴黄一证,寒湿相抟,譬如卑监之土,须暴风日之阳,纯阴之病,疗以辛热无疑,方虽不出,法已显然。奈丹溪云:不必分五疸,总是如 酱相似。以为得治黄之扼要,殊不知以之治阳黄,犹嫌其混,以之治阴黄,恶乎可哉!喻嘉言于阴黄一证。竟谓仲景方论亡失,恍若无所循从。惟罗谦甫具有卓识,力辨阴阳,遵仲景寒湿之旨,出茵陈四逆汤之治。塘于阴黄一证,究心有年,悉用罗氏法而化裁之,无不应手取效。间有始即寒湿,从太阳寒水之化,继因其人阳气尚未十分衰败,得燥热药数帖,阳明转燥金之化而为阳证者,即从阳黄例治之。

七十、夏秋疸病,湿热气蒸,外干时令,内蕴水谷,必以宣通气分为要。失治则为肿胀。由黄疸而肿胀者,苦辛淡法,二金汤主之。

此揭疸病之由,与治疸之法,失治之变,又因变制方之法也。

二金汤方(苦辛淡法)

鸡内金(五钱) 海金沙(五钱) 浓朴(三钱) 大腹皮(三钱) 猪苓(三钱) 白通草(二钱)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温服。

七一、诸黄胆小便短者,茵陈五苓散主之。

沈氏目南云:此黄胆气分实证,通治之方也。胃为水谷之海,营卫之源,风入胃家气分,风湿相蒸,是为阳黄;湿热流于膀胱,气郁不化,则小便不利,当用五苓散宣通表里之邪,茵陈开郁而清湿热。

茵陈五苓散(五苓散方见前。五苓散系苦辛温法,今茵陈倍五苓,乃苦辛微寒法)

茵陈末(十分) 五苓散(五分)

共为细末,和匀,每服三钱,日三服。

《金匮》方不及备载,当于本书研究,独采此方者,以其为实证通治之方,备外风内湿一则也。

七二、黄胆脉沉,中痞恶心,便结溺赤,病属三焦里证,杏仁石膏汤主之。

前条两解表里,此条统治三焦,有一纵一横之义。杏仁、石膏开上焦,姜、半开中焦,枳实则由中驱下矣,山栀通行三焦,黄柏直清下焦。凡通宣三焦之方,皆扼重上焦,以上焦为病之始入,且为气化之先,虽统宣三焦之方,而汤则名杏仁石膏也。

杏仁石膏汤方(苦辛寒法)

杏仁(五钱) 石膏(八钱) 半夏(五钱) 山栀(三钱) 黄柏(三钱) 枳实汁(每次三茶匙,冲) 姜汁(每次三茶匙,冲)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

七三、素积劳倦,再感湿温,误用发表,身面俱黄,不饥溺赤,连翘赤豆饮煎送保和丸。

前第七十条,由黄而变他病,此则由他病而变黄,亦遥相对待。证系两感,故方用连翘赤豆饮以解其外,保和丸以和其中,俾湿温、劳倦、治逆,一齐解散矣。保和丸苦温而运脾阳,行在里之湿;陈皮、连翘由中达外,其行湿固然矣。兼治劳倦者何?经云:劳者温之。盖人身之动作云为,皆赖阳气为之主张,积劳伤阳。劳倦者,困劳而倦也,倦者,四肢倦怠也。脾主四肢,脾阳伤,则四肢倦而无力也。再肺属金而主气,气者阳也;脾属土而生金,阳气虽分内外,其实特一气之转输耳。劳虽自外而来,外阳既伤,则中阳不能独运,中阳不运,是人之赖食湿以生者,反为食湿所困,脾即困所食湿,安能不失牝马之贞,而上承干健乎!古人善治劳者,前者有仲景,后则有东垣,均从此处得手。奈之何后世医者,但云劳病,辄用补阴,非惑于丹溪一家之说哉!本论原为外感而设,并不及内伤,兹特因两感而略言之。

连翘赤豆饮方(苦辛微寒法)

连翘(二钱) 山栀(一钱) 通草(一钱) 赤豆(二钱) 花粉(一钱) 香豆豉(一钱)

煎送保和丸三钱。

保和丸方(苦辛温平法)

译本书的写作,本来就是为了补充前人尚未完备的地方;对于已经有固定治法可以遵循的病证,哪里能够全部抄录呢?由于横向列举四时的杂感病证,不能不列出湿温;既然类推涉及湿温,又不能不列出黄疸、疟疾、痢疾,不过只是大略标明治法而已。考察湿温这一门,其中的证候最多,所用的方剂也最为繁多。这是因为土居于中央位置,各种污秽浊邪都归于中焦,四方的邪气都可能到来,因而各种兼证都可能出现,所以病情错综复杂、相互参杂,没有穷尽。即使只谈黄疸这一种证候,《金匮要略》也有三十五条辨证内容,提出了十二个治疗方剂。首先要察看黄疸究竟会不会发作,关键在于小便通利还是不通利。黄疸容易治还是难治,关键在于口渴还是不渴。还要察看瘀热进入胃中的原因:有的是外邪合并而来,有的是由内里产生,有的是由于饮食五谷,有的是因为沉湎饮酒,有的是由于劳累和房事;有的随经脉蓄血,形成水黄汗。邪热在上部偏盛的,全身都会发热;邪气在下部郁滞的,小便就会困难。又有表虚、里虚的不同,有热邪退除后反而作呃逆的,也有因用火攻发汗而导致黄疸的。知道疾病有不同的成因,所以治疗也有条理而不紊乱的方法:如果脉象弦、胁部疼痛,说明少阳病还没有结束,仍应以和解为主。口渴而饮水浆,说明阳明已经化燥,应当立即泻除热邪。湿邪在上部,就用辛味药疏散,并用风药胜湿。湿邪在下部,就用苦味药泄除,并用淡味药渗利。如果出现如同发狂的蓄血证,病势已经到了必须攻下的地步。出汗后小便清白,就应当使用补益药。经常饮酒的人多半蕴积有热,应先用清除中焦热邪的方法,再加以分利湿邪,最后一定要顾护脾阳。女子因房劳所致的黄疸兼有秽浊之邪,开始应当解毒,接着通利孔窍,最后应当大力补益真阴。表虚的,应当充实卫气;里虚的,应当建立中焦。对于水湿、火劫,以及误治所导致的逆证和变证,也分别制定方剂、阐述治法,作为后学者学习和运用的依据。至于寒湿在里的治疗,在阳明篇中只见到一条,没有列出方剂和治法,只是指明应当从寒湿方面去寻求治疗。脾本来畏惧木气,却喜欢风燥;能够制约水湿,却厌恶寒湿。如今阴黄这一证,是寒湿相互搏结,就好比低洼湿润的土地,必须借助猛烈的风和阳光来干燥;这种纯阴性的病证,毫无疑问应当用辛热药治疗。虽然没有列出方剂,但治法已经很明显了。可是朱丹溪说:不必区分五种黄疸,总的都与“如[缺字]酱相似”。有人以为这已经抓住了治疗黄疸的关键,却不知道用它治疗阳黄,尚且嫌它混淆不清;用它治疗阴黄,又怎么可以呢?喻嘉言论述阴黄这一证时,原文此处语意未完。竟然说张仲景关于阴黄的方剂和论述已经亡失,好像已经没有任何依据可以遵循。只有罗谦甫具有卓越的见识,极力辨明阴证和阳证,遵循张仲景关于寒湿的旨意,提出用茵陈四逆汤治疗。我对阴黄这一证研究思考了多年,全部采用罗氏的方法并加以变化运用,没有一次不是随手治疗就取得效果的。有时起初就是寒湿,顺从太阳寒水之气化;后来因为患者的阳气还没有十分衰败,服用了几帖燥热药,阳明转而从燥金之气化,变成阳证,这时就按照阳黄的范例治疗。七十、夏秋季节的黄疸病,是湿热之气蒸腾,外在受到时令影响,内里又蕴积水谷之湿,治疗必定要以宣通气分为要点。如果治疗不当,就会变成肿胀。由黄疸发展成肿胀的,应采用苦辛淡法,用二金汤主治。这一条说明了黄疸产生的原因、治疗黄疸的方法、失治后发生的变化,以及根据病变制定方剂的方法。二金汤方(苦辛淡法)。方中用鸡内金五钱、海金沙五钱、浓朴三钱、大腹皮三钱、猪苓三钱、白通草二钱。用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温服。七一、各种黄疸只要出现小便短少,就用茵陈五苓散主治。沈氏目南说:这是黄疸气分的实证,是可以普遍用于治疗的方剂。胃是水谷汇聚之海,也是营气和卫气的来源。风邪进入胃的气分,风湿相互蒸腾,这就成为阳黄。湿热流入膀胱,气机郁滞而不能气化,于是小便不利;应当用五苓散宣通表里之邪,用茵陈疏解郁结并清除湿热。茵陈五苓散(五苓散的方剂见前文。五苓散属于苦辛温法;如今茵陈的用量加倍于五苓散,属于苦辛微寒法)。茵陈末十分,五苓散五分。将两者共同研成细末,混合均匀,每次服三钱,每日服三次。《金匮要略》的方剂不能全部列出,应当在研究本书时自行参看;这里只选取这一方,是因为它是治疗实证的通用方,也可以兼顾外受风邪和内有湿邪这一类证候。七二、黄疸而脉象沉,中焦痞塞、恶心,大便秘结、小便赤色,病属于三焦里的证候,用杏仁石膏汤主治。前一条是表里两方面同时治疗,这一条则统治三焦,分别体现了纵向与横向的意义。杏仁、石膏宣通上焦;生姜、半夏开通中焦;枳实则从中焦驱邪下行;山栀通行三焦;黄柏直接清理下焦。凡是宣通三焦的方剂,都特别重视上焦,因为上焦是疾病开始侵入的部位,也是气化开始的地方。虽然这是统治三焦的方剂,但汤剂仍命名为杏仁石膏汤。杏仁石膏汤方(苦辛寒法)。杏仁五钱、石膏八钱、半夏五钱、山栀三钱、黄柏三钱;枳实汁每次三茶匙,冲入服用;姜汁每次三茶匙,冲入服用。用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用。平素积累劳倦,又再次感受湿温,误用了发汗解表药,身体和面部都发黄,不思饮食,小便赤色,用连翘赤豆饮煎汤送服保和丸。前面第七十条,是黄疸转变成其他病证;这一条则是由其他病证转变成黄疸,两者也是遥相对应的。这是两种病邪同时感受,所以方中用连翘赤豆饮解除外邪,用保和丸调和中焦,使湿温、劳倦以及误治所造成的病变一并消散。保和丸药性苦温,能够运转脾阳,推动在里的湿邪运行。陈皮、连翘使药力由中焦通达体表,它们能够运行湿邪是肯定的。为什么还要兼顾治疗劳倦呢?医经说:对于劳损,应当用温法治疗。人的一切动作和作为,都依靠阳气来主持;长期劳累会损伤阳气。劳倦,就是因劳累而困乏;所谓倦,就是四肢疲倦乏力。脾主管四肢,脾阳受损,四肢就会疲倦而没有力气。再说肺属金而主管气,气就是阳气。脾属土而能生金,阳气虽然分为内外,实际上不过是同一气机在转运输布罢了。劳累虽然从外部而来,但外在阳气既已受伤,中焦阳气就不能独自运转。中焦阳气不能运转,本来人要依靠饮食中的水湿来生养,反而会被饮食水湿困住;脾既然被所食的水湿困住,怎么还能不失去坤土如牝马般安顺守正的性质,而向上承接乾阳刚健之气呢?古代善于治疗劳病的人,前有张仲景,后有李东垣,他们都是从这个道理入手的。可惜后世的医生只要说是劳病,就动辄使用补阴药,难道不是被朱丹溪一家的说法迷惑了吗?本论原本是为外感病而写的,并没有涉及内伤;这里特意因为外感与劳倦两方面同时存在,略加说明。连翘赤豆饮方(苦辛微寒法)。连翘二钱、山栀一钱、通草一钱、赤豆二钱、花粉一钱、香豆豉一钱。煎汤送服保和丸三钱。保和丸方(苦辛温平法)。

山楂 神曲 茯苓 陈皮 匐子 连翘 半夏七四、湿甚为热,疟邪痞结心下,舌白口渴。烦躁自利,初身痛,继则心下亦痛,泻心汤主之。

此疟邪结心下气分之方也。

泻心汤(方法见前)

七五、疮家湿疟,忌用发散,苍术白虎汤加草果主之。

《金匮》谓疮家忌汗,发汗则病痉。盖以疮者血脉间病,心主血脉,血脉必虚而热,然后成疮;既成疮以后,疮脓又系血液所化,汗为心液,由血脉而达毛窍,再发汗以伤其心液,不痉何待!故以白虎辛凉重剂,清阳明之热湿,由肺卫而出;加苍术、草果,温散脾中重滞之寒湿,亦由肺卫而出。阳明阳土,清以石膏、知母之辛凉;太阴阴土,温以苍术、草果之苦温;适合其脏腑之宜,矫其一偏之性而已。

苍术白虎汤加草果方(辛凉复苦温法)

即前白虎汤内加苍术,草果。

七六、背寒,胸中痞结,疟来日晏,邪渐入阴,草果知母汤主之。

此素积烦劳,未病先虚,故伏邪不肯解散,正阳馁弱,邪热固结。是以草果温太阴独胜之寒,知母泻阳明独胜之热,浓朴佐草果泻中焦之湿蕴,合姜、半而开痞结,花粉佐知母而生津退热;脾胃兼病,最畏木克,乌梅、黄芩清热而和肝;疟来日晏,邪欲入阴,其所以升之使出者,全赖草果(俗以乌梅、五味等酸敛,是知其一,莫知其他也。酸味秉厥之气,居五味之首,与辛味合用,开发阳气最速,观小青龙汤自知)。

草果知母汤方(苦辛寒兼酸法)

草果(一钱五分) 知母(二钱) 半夏(三钱) 浓朴(二钱) 黄芩(一钱五分) 乌梅(一钱五分)

花粉(一钱五分) 姜汁(五匙,冲)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温服。

按此方即吴又可之达原饮去槟榔,加半夏、乌梅、姜汁。治中焦热结阳陷之证,最为合拍;吴氏乃以治不兼湿邪之温疫初起,其谬甚矣。

再按前贤制方,与集书者选方,不过示学人知法度,为学人立模范而已,未能预测后来之病证,其变幻若何?其兼证若何?其年岁又若何?所谓大匠诲人,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巧;至于奇巧绝伦之处,不能传,亦不可传,可遇而不可求,可暂而不可常者也。学人当心领神会,先务识其所以然之故,而后增减古方之药品分量,宜重宜轻,宜多宜寡,自有准的,所谓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七七、疟伤胃阳,气逆不降,热劫胃液,不饥不饱,不食不便,渴不欲饮,味变酸浊,加减人参泻心汤主之。

此虽阳气受伤,阴汁被劫,恰偏于阳伤为多。故救阳立胃基之药四,存阴泻邪热之药二,喻氏所谓变胃而不受胃变之法也。

加减人参泻心汤(苦辛温复咸寒法)

人参(二钱) 黄连(一钱五分) 枳实(一钱) 干姜(一钱五分) 生姜(二钱) 牡蛎(二钱)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温服。

按大辛大温,与大苦大寒合方,乃厥阴经之定例。盖别脏之与腑,皆分而为二,或上下,或左右,不过经络贯通,臆膜相连耳,惟肝之与胆,合而为一,胆即居于肝之内,肝动则胆亦动,胆动而肝即随。肝宜温,胆宜凉,仲景乌梅丸、泻心汤,立万世法程矣;于小柴胡,先露其端。此证疟邪扰胃,致命胃气上逆,而亦用此辛温寒苦合法者何?盖胃之为腑,体阳而用阴,本系下降,无上升之理;其呕吐哕痞,有时上逆,升者胃气,所以使胃气上升者,非胃气也,肝与胆也,故古人以呕为肝病,今人则以为胃病已耳。

七八、疟伤胃阴,不饥不饱,不便,潮热,得食则烦热愈加,津液不复者,麦冬麻仁汤主之。

暑湿伤气,疟邪伤阴,故见证如是。此条与上条不饥不饱不便相同。上条以气逆味酸不食辨阳伤,此条以潮热得食则烦热愈加定阴伤也。阴伤既定,复胃阴者莫若甘寒,复酸味者,酸甘化阴也。

两条胃病,皆有不便者何?九窍不和,皆属胃病也。

麦冬麻仁汤方(酸甘化阴法)

麦冬(连心,五钱) 火麻仁(四钱) 生白芍(四钱) 何首乌(三钱) 乌梅肉(二钱) 知母(二钱)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温服。

七九、太阴脾疟,寒起四末,不渴多呕,热聚心胸,黄连白芍汤主之,烦躁甚者,可另服牛黄丸一丸。

脾主四肢,寒起四末而不渴,故知其为脾疟也。热聚心胸而多呕,中土病而肝木来乘,故方以两和肝胃为主。此偏于热甚,故清热之品重,而以芍药收脾阴也。

黄连白芍汤方(苦辛寒法)

黄连(二钱) 黄芩(二钱) 半夏(三钱) 枳实(一钱五分) 白芍(三钱) 姜汁(五匙,冲)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温服。

八十、太阴脾疟,脉濡寒热,疟来日迟。腹微满,四肢不暖,露姜饮主之。

此偏于太阴虚寒,故以甘温补正。其退邪之妙,全在用露,清肃能清邪热,甘润不伤正阴,又得气化之妙谛。

露姜饮方(甘温复甘凉法)

人参(一钱) 生姜(一钱)

水两杯半,煮成一杯,露一宿,重汤温服。

译保和丸用山楂、神曲、茯苓、陈皮、匐子[原文药名疑有误]、连翘、半夏。原文随后接入“七四、湿甚为热,疟邪痞结心下,舌白口渴”的条文标题和证候描述,层次疑有错乱。烦躁并自行泄泻,起初身体疼痛,后来心下也疼痛,用泻心汤主治。这是治疗疟邪结聚于心下气分的方剂。泻心汤(方剂组成见前文)。七五、疮疡患者患湿疟,忌用发散药,用苍术白虎汤加草果主治。《金匮要略》说,疮疡患者忌讳发汗;如果发汗,就会导致痉病。这是因为疮是血脉之间的病变,心主管血脉,血脉必定先虚而生热,随后才会形成疮。疮形成以后,疮中的脓又是血液变化而成的;汗是心的津液,由血脉到达毛窍,如果再次发汗而损伤心的津液,不发生痉病还要等什么呢?所以用白虎汤这种辛凉的重剂,清除阳明的热湿,使邪气从肺卫排出。再加苍术、草果,以温散脾中的沉重凝滞之寒湿,也使其从肺卫排出。阳明属阳土,用石膏、知母的辛凉之性来清泄。太阴属阴土,用苍术、草果的苦温之性来温化。这只是使药性适合脏腑的需要,纠正其中一方面的偏性罢了。苍术白虎汤加草果方(辛凉兼苦温法)。就是在前面白虎汤的方剂中加入苍术、草果。七六、背部发冷,胸中痞塞结聚,疟疾发作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邪气渐渐进入阴分,用草果知母汤主治。这是由于平素积累了烦劳,尚未发病就已经虚弱,所以潜伏的邪气不肯自行消散,正阳之气衰弱,邪热于是固结不解。因此用草果温散太阴独盛的寒邪,用知母泻除阳明独盛的热邪;用浓朴辅助草果,泻去中焦蕴积的湿邪;再配合生姜、半夏开解痞结;用花粉辅助知母生津退热。脾胃同时患病,最怕木气来克,所以用乌梅、黄芩清热并调和肝气。疟疾发作得一天比一天晚,邪气将要进入阴分;要使邪气向上升而从外排出,全靠草果。(世俗只知道乌梅、五味子等酸味药能够收敛,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余,原文括注跨接下一句。) 酸味承受厥阴之气,在五味中居首;与辛味合用,开发阳气最快,观察小青龙汤就可以明白这一点。草果知母汤方(苦辛寒兼酸法)。方中用草果一钱五分、知母二钱、半夏三钱、浓朴二钱、黄芩一钱五分、乌梅一钱五分。再用花粉一钱五分、姜汁五匙,冲入药中服用。用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两次温服。考察这个方剂,它就是吴又可的达原饮去掉槟榔,再加入半夏、乌梅和姜汁。它最适合治疗中焦热邪结聚、阳气下陷的证候。吴氏却把它用于不兼有湿邪的温疫初起,错误实在太严重了。再说,前贤制定方剂以及编书者选取方剂,不过是为了让学习者知道法度,为学习者树立范例而已;他们不可能预先知道后来疾病会发生怎样的变化。至于会兼有什么证候呢?至于患者的年龄和所处年份又会怎样呢?正如所说的高明工匠教人,能够把规矩法则传给别人,却不能直接使别人成为巧匠。至于奇妙精巧、无与伦比的地方,既不能完全传授,也不可能完全传授;只能偶然遇到,却不能强求,能够暂时做到,却不能永远照搬。学习的人应当用心体会、融会贯通,首先务必认识其中所以然的道理,然后对古方中的药物和剂量进行增减,哪些应当加重、哪些应当减轻,哪些应当增多、哪些应当减少,自然会有确定的准则。这就是所说的:把道理运用得神妙而明白,关键在于各人自己。七七、疟疾损伤胃的阳气,气机上逆而不能下降,热邪耗伤胃中津液,既不感到饥饿也不觉得饱,不进食也不大便,口渴却不想饮水,口味变得酸涩浑浊,用加减人参泻心汤主治。这个证候虽然有阳气受伤、阴液被耗损,但偏重的仍是阳气受伤。所以用四味药来救助阳气、扶立胃气的根基,用两味药保存阴液、泻除邪热,这就是喻嘉言所说的改变胃的状态,而不被胃病所改变的方法。加减人参泻心汤(苦辛温复咸寒法)。方中用人参二钱、黄连一钱五分、枳实一钱、干姜一钱五分、生姜二钱、牡蛎二钱。用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两次温服。考察这个方剂,用大辛大温的药与大苦大寒的药合用,是厥阴经治疗的固定法则。其他脏与腑都分别分成两部分,有的分上下,有的分左右,不过是靠经络贯通、膈膜相连罢了;只有肝和胆合在一起,胆就位于肝的内部,肝一动胆也动,胆一动肝就随之而动。肝适宜温,胆适宜凉,张仲景的乌梅丸、泻心汤,已经为后世确立了万世不变的法则。在小柴胡汤中,这种治法已经开始显露端倪。这一证是疟邪扰乱胃腑,使胃气向上逆行,为什么还要采用这种辛温、寒苦相合的治法呢?胃作为腑,体性属阳而作用属阴,本来应当向下运行,没有向上升的道理。呕吐、呃逆、痞塞等证候有时会向上逆行;能够使胃气上升的并不是胃气本身,而是肝和胆。所以古人把呕吐看作肝病,而今人只把它看作胃病罢了。七八、疟疾损伤胃阴,既不感到饥饿也不觉得饱,不大便,出现潮热;进食后烦热反而更加严重,津液不能恢复,用麦冬麻仁汤主治。暑湿损伤气,疟邪损伤阴,所以出现这样的证候。这一条与上一条一样,都有不觉饥饱和不大便的症状。上一条根据气机上逆、口味酸涩、不能进食来辨别阳气受伤;这一条则根据潮热以及进食后烦热更加严重,来确定是阴液受伤。既然已经确定阴液受伤,要恢复胃阴,没有什么比甘寒药更合适;要恢复酸味,便用酸味与甘味相合来化生阴液。这两条胃病为什么都有不大便的症状呢?九窍不通利、不协调,都属于胃病。麦冬麻仁汤方(酸甘化阴法)。方中用连心麦冬五钱、火麻仁四钱、生白芍四钱、何首乌三钱、乌梅肉二钱、知母二钱。用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温服。七九、太阴脾疟,寒意从四肢末端开始,不口渴而多呕吐,热邪聚集在心胸,用黄连白芍汤主治;烦躁严重的,可以另服牛黄丸一丸。脾主管四肢,寒意从四肢末端开始而又不口渴,所以知道这是脾疟。热邪聚集在心胸而频繁呕吐,是中焦脾土患病、肝木乘袭的缘故,所以方剂以同时调和肝胃为主。这一证偏重于热邪炽盛,所以清热药用量较重,并用芍药收敛脾阴。黄连白芍汤方(苦辛寒法)。方中用黄连二钱、黄芩二钱、半夏三钱、枳实一钱五分、白芍三钱、姜汁五匙,冲入药中服用。用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温服。八十、太阴脾疟,脉象濡,寒热交替,疟疾发作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腹部微微胀满,四肢不温,用露姜饮主治。这一证偏于太阴虚寒,所以用甘温药补益正气。它能够退除邪气的妙处,全在于使用露水;露水清肃,能够清除邪热,甘润而不损伤正阴,同时还得到气化作用的精妙。露姜饮方(甘温兼甘凉法)。人参一钱,生姜一钱。用水两杯半,煮成一杯,放置一夜露宿,再隔水温热后服用。

八一、太阴脾疟,脉弦而缓,寒战,甚则呕吐噫气,腹鸣溏泄,苦辛寒法,不中与也;苦辛温法,加味露姜饮主之。

上条纯是太阴虚寒,此条邪气更甚,脉兼弦则土中有木矣,故加温燥泄木退邪。

加味露姜饮方(苦辛温法)

人参(一钱) 半夏(二钱) 草果(一钱) 生姜(二钱) 广皮(一钱) 青皮(醋炒,一钱)

水二杯半,煮成一杯,滴荷叶露三匙,温服,渣再煮一杯服。

八二、中焦疟,寒热久不止,气虚留邪,补中益气汤主之。

留邪以气虚之故,自以升阳益气立法。

补中益气汤方炙黄 (一钱五分) 人参(一钱) 炙甘草(一钱) 白术(炒,一钱) 广皮(五分) 当归(五分) 升麻(炙,三分) 柴胡(炙,三分) 生姜(三片) 大枣(去核,二枚)

水五杯,煮取二杯,渣再煮一杯,分温三服。

八三、脉左弦,暮热早凉,汗解渴饮,少阳疟偏于热重者,青蒿鳖甲汤主之。

少阳切近三阴,立法以一面领邪外出,一面防邪内入为要领。小柴胡汤以柴胡领邪,以人参、大枣、甘草护正;以柴胡清表热,以黄芩、甘草苦甘清里热:半夏、生姜两和肝胃,蠲内饮,宣胃阳,降胃阴,疏肝,用生姜大枣调和营卫。使表者不争,里者内安,清者清,补者补,升者升,降者降,平者平,故曰和也。青蒿鳖甲汤,用小柴胡法而小变之,却不用小柴胡之药者,小柴胡原为伤寒立方,疟缘于暑湿,其受邪之源,本自不同,故必变通其药味,以同在少阳一经,故不能离其法。青蒿鳖甲汤以青蒿领邪,青蒿较柴胡力软,且芳香逐秽,开络之功,则较柴胡有独胜。寒邪伤阳,柴胡汤中之人参、甘草、生姜,皆护阳者也;暑热伤阴,故改用鳖甲护阴,鳖甲乃蠕动之物,且能入阴络搜邪。柴胡汤以胁痛、干呕为饮邪所致,故以姜、半通阳降阴而清饮邪;青蒿鳖甲汤以邪热伤阴,则用知母、花粉以清热邪而止渴,丹皮清少阳血分,桑叶清少阳络中气分。宗古法而变古方者,以邪之偏寒偏热不同也,此叶氏之读古书,善用古方,岂他人之死于句下者,所可同日语哉!八四、少阳疟如伤寒证者,小柴胡汤主之。渴甚者去半夏,加栝蒌根;脉弦迟者,小柴胡加干姜陈皮汤主之。

少阳疟如伤寒少阳证,乃偏于寒重而热轻,故仍从小柴胡法。若内躁渴甚,则去半夏之燥,加栝蒌根生津止渴。脉弦迟则寒更重矣,金匮谓脉弦迟者,当温之,故于小柴胡汤内,加干姜、陈皮温中,且能由中达外,使中阳得伸,逐邪外出也。

青蒿鳖甲汤方(苦辛咸寒法)

青蒿(三钱) 知母(二钱) 桑叶(二钱) 鳖甲(五钱) 丹皮(二钱) 花粉(二钱)

水五杯,煮取二杯。疟来前,分二次温服。

小柴胡汤方(苦辛甘温法)

柴胡(三钱) 黄芩(一钱五分) 半夏(二钱) 人参(一钱)

炙甘草(一钱五分) 生姜(三片) 大枣(去核,二枚)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温服。加减如伤寒论中法。渴甚者去半夏,加栝蒌根三钱。

小柴胡加干姜陈皮汤方(苦辛温法)

即于小柴胡汤内,加干姜(二钱),陈皮(二钱)。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温服。

八五、舌白脘闷,寒起四末,渴喜热饮,湿蕴之故,名曰湿疟,浓朴草果汤主之。

此热少湿多之证。舌白脘闷,皆温为之也;寒起四末,湿郁脾阳,脾主四肢,故寒起于此;渴,热也,当喜凉饮,而反喜热饮者,湿为阴邪,弥漫于中,喜热以开之也。故方法以苦辛通降,纯用温开,而不必苦寒也。

浓朴草果汤方(苦辛温法)

浓朴(一钱五分) 杏仁(一钱五分) 草果(一钱) 半夏(二钱) 茯苓块(三钱) 广皮(一钱)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温服。

按中焦之疟,脾胃正当其冲。偏于热者胃受之,法则偏于救胃;偏于湿者脾受之,法则偏于救脾。胃,阳腑也,救胃必用甘寒苦寒;脾,阴脏也救脾必用甘温苦辛。两平者,两救之。本论列疟证,寥寥数则,略备大纲,不能偏载。然于此数条反复对勘,彼此互印,再从上焦篇究来路,下焦篇阅归路,其规矩准绳,亦可知其大略矣。

八六、湿温内蕴,夹杂饮食停滞,气不得运,血不得行,遂成滞下,俗名痢疾,古称重证,以其深入脏腑也。初起腹痛胀者易治;日久不痛并不胀者难治。脉小弱者易治;脉实大数者难治。老年久衰,实大小弱并难治;脉调和者易治。日数十行者易治;一、二行或有或无者难治。面色便色鲜明者易治;秽暗者难治。噤口痢属实者尚可治;属虚者难治。先滞(俗所谓痢疾)后利(俗谓之泄泻)者易治;先利后滞者难治。先滞后疟者易治;先疟后滞者难治。本年新受者易治;上年伏暑,酒客积热,老年阳虚积湿者难治。季胁少腹无动气疝瘕者易治,有者难治。

译八一、太阴脾疟,脉象弦而缓,发冷战栗,严重时呕吐、嗳气,腹中鸣响而稀溏泄泻;苦辛寒法不适用于此证。应采用苦辛温法,用加味露姜饮主治。上一条纯属太阴虚寒,这一条邪气更重,脉象兼弦,说明脾土之中又有木气,所以加入温燥药以疏泄木气、退除邪气。加味露姜饮方(苦辛温法)。人参一钱、半夏二钱、草果一钱、生姜二钱、广皮一钱、醋炒青皮一钱。用水两杯半,煮成一杯,滴入荷叶露三匙,温服;药渣再煮取一杯服用。八二、中焦疟疾,寒热长时间不止,因气虚而邪气留滞,用补中益气汤主治。邪气之所以留滞,是因为气虚,因此自然应当以升阳益气为治法。补中益气汤方:炙黄[缺字]一钱五分、人参一钱、炙甘草一钱、炒白术一钱、广皮五分、当归五分、炙升麻三分、炙柴胡三分、生姜三片、去核大枣二枚。用水五杯,煮取二杯;药渣再煮取一杯,分三次温服。八三、左脉弦,傍晚发热、早晨退凉,出汗后热退并口渴饮水,少阳疟偏于热重的,用青蒿鳖甲汤主治。少阳紧邻三阴,制定治法时,关键是既要引导邪气向外排出,又要防止邪气向内侵入。小柴胡汤用柴胡引导邪气外出,用人参、大枣、甘草保护正气。用柴胡清除表热,用黄芩和甘草以苦甘之性清除里热;半夏、生姜一同调和肝胃,消除体内饮邪,宣通胃阳,降下胃阴,并疏理肝气;用生姜、大枣调和营卫。使表邪不与正气争斗,里气安定;该清的清,该补的补,该升的升,该降的降,该平调的平调,所以称为和解。青蒿鳖甲汤采用小柴胡汤的治法而稍作变化,却不用小柴胡汤原有的药物,是因为小柴胡汤本来是为伤寒制定的方剂,而疟疾源于暑湿,受邪的来源本来不同,所以必须变通药味;但由于病位同在少阳一经,因此又不能脱离小柴胡汤的治法。青蒿鳖甲汤用青蒿引导邪气外出。青蒿的力量比柴胡缓和,而且芳香药能够驱逐秽邪、开通络脉,在这方面比柴胡有独特的优势。寒邪会损伤阳气,所以小柴胡汤中的人参、甘草、生姜,都是用来保护阳气的。暑热会损伤阴液,所以改用鳖甲保护阴液;鳖甲是蠕动之物,而且能够进入阴络搜寻邪气。小柴胡汤认为胁痛、干呕是饮邪所致,所以用生姜、半夏通行阳气、降下阴气并清除饮邪。青蒿鳖甲汤针对邪热损伤阴液,所以用知母、花粉清除热邪并止渴;用丹皮清理少阳血分,用桑叶清理少阳络脉中的气分。遵循古代治法而变通古方,是因为邪气有偏寒、偏热的不同。叶氏这样读古书、善于运用古方,哪里是那些拘泥于字句、不能通变的人可以同日而语的呢?八四、少阳疟表现得像伤寒少阳证的,用小柴胡汤主治。口渴严重的,去掉半夏,加栝蒌根。脉象弦而迟的,用小柴胡加干姜陈皮汤主治。少阳疟表现得像伤寒少阳证,是寒重而热轻,所以仍然采用小柴胡汤的治法。如果内里烦躁、口渴严重,就去掉半夏的燥性药力,加栝蒌根生津止渴。脉象弦而迟,说明寒邪更重。《金匮要略》说,脉弦迟的应当用温法,所以在小柴胡汤中加入干姜、陈皮温暖中焦;它们还能够由中焦通达体表,使中焦阳气得到舒展,驱逐邪气向外排出。青蒿鳖甲汤方(苦辛咸寒法)。青蒿三钱、知母二钱、桑叶二钱、鳖甲五钱、丹皮二钱、花粉二钱。用水五杯,煮取二杯。在疟疾发作前分两次温服。小柴胡汤方(苦辛甘温法)。柴胡三钱、黄芩一钱五分、半夏二钱、人参一钱。炙甘草一钱五分、生姜三片、去核大枣二枚。用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两次温服。加减方法依照《伤寒论》中的规定。口渴严重的,去掉半夏,加栝蒌根三钱。小柴胡加干姜陈皮汤方(苦辛温法)。就是在小柴胡汤中加入干姜二钱、陈皮二钱。用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温服。八五、舌苔白、脘部闷塞,寒意从四肢末端开始,口渴却喜欢热饮,这是湿邪蕴积所致,称为湿疟,用浓朴草果汤主治。这是热邪较少、湿邪较多的证候。舌苔白、脘部闷塞,都是温邪[原文“温”为底本字样]所造成的。寒意从四肢末端开始,是湿邪郁滞脾阳所致;脾主管四肢,所以寒意从这里开始。口渴属于热证,按理应当喜欢冷饮;但反而喜欢热饮,是因为湿属于阴邪,弥漫停留在中焦,需要借助热饮来打开它。所以治法采用苦辛药通行、下降,纯粹用温法开散,不必使用苦寒药。浓朴草果汤方(苦辛温法)。浓朴一钱五分、杏仁一钱五分、草果一钱、半夏二钱、茯苓块三钱、广皮一钱。用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两次温服。考察中焦的疟疾,脾胃正是邪气冲击的部位。偏于热邪的由胃承受,治法就偏重于救护胃气。偏于湿邪的由脾承受,治法就偏重于救护脾气。胃属于阳腑,救护胃气必定要使用甘寒、苦寒药。脾属于阴脏,救护脾气必定要使用甘温、苦辛药。两方面都属平和的,就两方面一起救治。本论列举疟疾证候,只列了寥寥几条,姑且用来大致说明纲要,不能全部详载。然而把这几条反复对照考察,使它们彼此印证;再从上焦篇考察病邪的来路,从下焦篇查看病邪的归路,那么其中的规矩准绳,也可以大略知道了。八六、湿温内蕴,又夹杂饮食停滞,气机不能运转,血液不能运行,于是形成滞下,俗称痢疾,古人称为重证,因为病邪深入脏腑。病初起时腹部疼痛、胀满的,容易治疗。病久以后既不疼痛也不胀满的,难以治疗。脉象细小而虚弱的,容易治疗。脉象实大而数的,难以治疗。老年人长期衰弱,若脉象实大、细小、虚弱等情况兼见,也难以治疗。脉象调和的,容易治疗。每天泄泻数十次的,容易治疗。每天只泄泻一两次,或者有时泄泻、有时不泄泻的,难以治疗。面色和大便颜色鲜明的,容易治疗。颜色污浊晦暗的,难以治疗。噤口痢属于实证的,还可以治疗。属于虚证的,难以治疗。先出现滞下(俗称痢疾),后来转为泄利(俗称泄泻)的,容易治疗。先泄利而后转为滞下的,难以治疗。先患滞下而后患疟疾的,容易治疗。先患疟疾而后患滞下的,难以治疗。当年新近感受的邪气,容易治疗。上年潜伏的暑邪、饮酒之人积聚的热邪,以及老年人阳气虚弱而积聚的湿邪,难以治疗。季胁和少腹没有痞块、动气、疝气、瘕积的,容易治疗;有这些病变的,难以治疗。

此痢疾之大纲。虽罗列难治易治十数条,总不出邪机向外者易治,深入脏络者难治也。谚云:饿不死的伤寒,撑不死的痢疾。时人解云:凡病伤寒者,当禁其食,令病者饿,则不至与外邪相搏而死也。痢疾日下数十行,下者既多,肠胃空虚,必令病者多食,则不至肠胃尽空而死也。不知此二语,乃古之贤医金针度人处,后人不审病情,不识句读,以致妄解耳。按《内经》热病禁食,在少愈之际,不在受病之初。仲景《伤寒论》中,现有食粥却病之条,但不可食重浊肥腻耳。痢疾暑湿夹饮食内伤,邪非一端,肠胃均受其殃!古人每云淡薄滋味,如何可以恣食,与邪气团成一片,病久不解耶!吾见痢疾不戒口腹而死者,不可胜数。盖此二语,饿字 字,皆自为一句,谓患伤寒之人,尚知饿而思食,是不死之证;其死者,医杀之也。盖伤寒暴发之病,自外而来,若伤卫而未及于营,病患知饿,病机尚浅,医者助胃气,捍外侮,则愈,故云不死,若不饿则重矣。仲景谓:“风病能食,寒病不能食”是也。痢疾久伏之邪,由内下注,若脏气有余;不肯容留邪气,彼此互争则 ,邪机向外,医者顺水推舟则愈,故云不死。若脏气已虚,纯逊邪气则不 而寇深矣。

八七、自利不爽,欲作滞下,腹中拘急,小便短者,四苓合芩芍汤主之。

既自利(俗谓泄泻)矣,理当快利,而又不爽者何?盖湿中藏热,气为湿热郁伤,而不得畅遂其本性,故滞。脏腑之中,全赖此一气之转输,气既滞矣,焉有不欲作滞下之理乎!曰欲作,作而未遂也;拘急,不爽之象,积滞之情状也;小便短者,湿注大肠,阑门(小肠之末,大肠之始)不分水,膀胱不渗湿也。故以四苓散分阑门,通膀胱,开支河,使邪不直注大肠;合芩芍法宣气分,清积滞,预夺其滞下之路也。此乃初起之方,久痢阴伤,不可分利,故方后云:久利不在用之。

按浙人倪涵初,作疟痢三方,于痢疾条下,先立禁汗、禁分利、禁大下、禁温补之法,是诚见世之妄医者,误汗、误下、误分利、误温补,以致沉 不起,痛心疾首而有是作也。然一概禁之,未免因噎废食;且其三方,亦何能包括痢门诸证,是安于小成,而不深究大体也。瑭勤求古训,静与心谋,以为可汗则汗,可下则下,可清则清,可补则补,一视其证之所现,而不可先有成见也。至于误之一字,医者时刻留心,犹恐思虑不及,学术不到,岂可谬于见闻而不加察哉!四苓合芩芍汤方(苦辛寒法)

苍术(二钱) 猪苓(二钱) 茯苓(二钱) 泽泻(二钱) 白芍(二钱) 黄芩(二钱) 广皮(一钱五分) 浓朴(二钱) 木香(一钱)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温服,久痢不在用之。

八八、暑湿风寒杂感,寒热迭作,表证正盛,里证复急,腹不和而滞下者,活人败毒散主之。

此证乃伤水谷之酿湿,外受时令之风湿,中气本自不足之人,又气为湿伤,内外俱急。立方之法,以人参为君,坐镇中州,为督战之帅;以二活、二胡合川芎从半表半里之际,领邪出外,喻氏所谓逆流挽舟者此也;以枳壳宣中焦之气,茯苓渗中焦之湿,以桔梗开肺与大肠之痹,甘草和合诸药,乃陷者举之之法,不治痢而治致痢之源,痢之初起,憎寒壮热者,非此不可也。若云统治伤寒温疫痹气则不可,凡病各有所因,岂一方之所得而统之也哉!此方在风湿门中,用处甚多,若湿不兼风而兼热者,即不合拍,奚况温热门乎!世医用此方治温病,已非一日,吾只见其害,未见其利也。

活人败毒散(辛甘温法)

羌活 独活 茯苓 川芎 枳壳 柴胡 人参 前胡 桔梗(以上各一两) 甘草(五钱)

共为细末,每服二钱,水一杯,生姜三片,煎至七分,顿服之。热毒冲胃噤口者,本方加陈仓米各等分,名仓廪散,服法如前,加一倍,噤口属虚者勿用之。

八九、滞下已成,腹胀痛,加减芩芍汤主之。

此滞下初成之实证,一以疏利肠间湿热为主。

加减芩芍汤方(苦辛寒法)

白芍(三钱) 黄芩(二钱) 黄连(一钱五分) 浓朴(二钱) 木香(煨,一钱) 广皮(二钱)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温服。忌油腻生冷。

〔加减法〕肛坠者,加槟榔二钱。腹痛甚欲便,便后痛减,再痛再便者,白滞加附子(一钱五分),酒炒大黄(三钱);红滞加肉桂(一钱五分),酒炒大黄(三钱),通爽后即止,不可频下。如积未净,当减其制,红积加归尾(一钱五分),红花(一钱) 桃仁(二钱)。舌浊脉实有食积者,加楂肉(一钱五分),神曲(二钱),枳壳(一钱五分)。湿重者,目黄舌白不渴,加茵陈(三钱),白通草(一钱),滑石一钱。

九十、滞下湿热内蕴,中焦痞结,神识昏乱,泻心汤主之。

滞下由于湿热内蕴,以致中痞,但以泻心治痞结之所由来,而滞自止矣。

泻心汤(方法并见前)

译这就是痢疾的大致纲要。虽然列举了十几条难治和易治的情况,但总的来说,无非是邪气向外发展的容易治疗,邪气深入脏腑络脉的难以治疗。俗话说:饿不死的伤寒,撑不死的痢疾。当时的人解释说:凡是患伤寒的人,都应当限制饮食,让病人挨饿,这样就不至于因为食物与外邪相搏而死亡。痢疾每天泄泻几十次,泄出的东西已经很多,肠胃空虚,所以一定要让病人多吃,这样就不至于因肠胃完全空虚而死亡。他们不知道这两句话,正是古代贤明医家把关键诀窍传授给人的地方;后人没有审察病情,也不懂得句读,因此才妄加解释。考察《内经》,热病禁食是在病情将要痊愈的时候,并不是在刚刚患病之初。张仲景《伤寒论》中,现有食粥可以使疾病痊愈的条文,只是不能吃厚重、浑浊、肥腻的食物罢了。痢疾是暑湿夹杂饮食内伤,邪气并非单一,肠胃都要受到它的祸害。古人常说应当饮食清淡,怎么可以放纵口腹,与邪气凝结成一体,使疾病长期不能解除呢?我见过痢疾患者不节制饮食而死亡的,数都数不清。其实这两句话中,“饿”字[缺字]字,各自都是一句话,是说患伤寒的人还知道饥饿、想吃东西,这是不会死亡的证候。那些死亡的人,是被医生治死的。伤寒是突然发作、从外部侵入的疾病;如果只是伤及卫气,还没有涉及营气,病人知道饥饿,说明病机尚浅。医生帮助胃气、抵御外邪,疾病就会痊愈,所以说不会死亡;如果不感到饥饿,病情就重了。张仲景所说的“风病能吃东西,寒病不能吃东西”,就是这个意思。痢疾是长期潜伏的邪气从体内向下传注;如果脏气有余,不肯容纳邪气,正邪彼此相争就会[缺字],邪气的病机向外发展,医生顺势引导,疾病就会痊愈,所以说不会死亡。如果脏气已经虚弱,完全退让于邪气,就不能[缺字],邪气便会深入侵犯。八七、自行泄泻却不畅快,想要形成滞下,腹中拘急,小便短少,用四苓合芩芍汤主治。既然已经自行泄泻(俗称泄泻),按理说应当泄得畅快,为什么又不畅快呢?这是因为湿邪之中藏有热邪,气机被湿热郁滞损伤,不能顺畅地发挥本来的作用,所以形成滞涩。脏腑之间全靠这一气机转运输布,气机既然滞涩了,怎么会没有想要形成滞下的道理呢?说“想要形成”,是说虽有形成之势,却还没有完全形成。腹中拘急,是泄泻不畅的表现,也是积滞的情状。小便短少,是湿邪下注大肠,阑门(小肠的末端、大肠的起始处)不能分泄水液,膀胱不能渗出湿邪所致。所以用四苓散在阑门处分泄水液,疏通膀胱,打开水液旁行的通道,使邪气不直接下注大肠。再合用芩芍法宣通气分、清除积滞,预先截断它形成滞下的道路。这是病初起时使用的方剂;久痢而阴液受伤,就不能使用分利法,所以方剂后面说:久利不宜使用此方。考察浙江人倪涵初,他制定了治疗疟疾和痢疾的三个方剂,在痢疾条文下面,先提出禁用发汗、禁用分利、禁用大下、禁用温补的方法。这确实是因为看到世上庸医误用发汗、误用攻下、误用分利、误用温补,以致病情沉[缺字]不起,所以痛心疾首而写下这些内容。然而把这些方法一概禁止,未免因噎废食。而且他的三个方剂,又怎么能够包括痢疾一门的各种证候呢?这只是满足于小小的成就,而没有深入研究其中的大道理。我勤勉地探求古代医训,静心思考,认为应当发汗时就发汗,应当攻下时就攻下,应当清热时就清热,应当补益时就补益;一切都要根据实际出现的证候判断,不可以事先抱有成见。至于“误”这个字,医生时时刻刻都要留心,尚且担心思虑有所不及、学术修养有所不到,哪里可以在见闻上发生错误而不加以审察呢?四苓合芩芍汤方(苦辛寒法)。苍术二钱、猪苓二钱、茯苓二钱、泽泻二钱、白芍二钱、黄芩二钱、广皮一钱五分、浓朴二钱、木香一钱。用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两次温服;久痢不宜使用此方。八八、暑湿与风寒交杂感受,寒热交替发作,表证正盛,里证又紧急,腹部不和而出现滞下,用活人败毒散主治。这个证候是饮食水谷酿成的湿邪,又从外部感受时令的风湿;患者本来中气不足,再加上气被湿邪损伤,所以内外的病情都很急迫。制定方剂时,以人参为主药,镇守中焦,好像统领军队、督战的将帅。用羌活、独活、柴胡、前胡配合川芎,在表里之间引导邪气向外排出,这就是喻嘉言所说的“逆流挽舟”法。用枳壳宣通中焦气机,用茯苓渗除中焦湿邪,用桔梗开通肺和大肠的痹阻,用甘草调和诸药。这是提升下陷之邪的治法,不直接治疗痢疾,而是治疗导致痢疾的根源;痢疾初起、出现怕冷和高热的,非用此方不可。如果说它可以统治伤寒、温疫以及痹气,那就不对了。凡是疾病各有各自的原因,哪里能用一个方剂把它们全都统治呢?这个方剂在风湿类病证中用途很多;如果湿邪不兼风邪而兼热邪,就不适合使用,何况是温热类病证呢?世上的医生用这个方剂治疗温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只看到它造成的危害,没有看到它的好处。活人败毒散(辛甘温法)。羌活、独活、茯苓、川芎、枳壳、柴胡、人参、前胡、桔梗各一两,甘草五钱。共同研成细末,每次服二钱;用水一杯,加生姜三片,煎至七分,顿服。热毒冲入胃中而导致噤口的,在本方中加入陈仓米,和诸药等分,称为仓廪散;服法同前,但药量加一倍。噤口属于虚证的,不要使用此方。八九、滞下已经形成,腹部胀痛,用加减芩芍汤主治。这是滞下初起的实证,治疗专门以疏通肠间、利除湿热为主。加减芩芍汤方(苦辛寒法)。白芍三钱、黄芩二钱、黄连一钱五分、浓朴二钱、煨木香一钱、广皮二钱。用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温服。忌食油腻和生冷食物。加减法:肛门下坠的,加槟榔二钱。腹痛很重而想排便,排便后疼痛减轻,疼痛再发就再次排便的,白色滞积加附子一钱五分、酒炒大黄三钱。红色滞积加肉桂一钱五分、酒炒大黄三钱;大便通畅后立即停用,不可频繁攻下。如果积滞还没有清除干净,应当减轻攻下的力度;红色积滞加归尾一钱五分、红花一钱、桃仁二钱。舌苔浑浊、脉象实而有食积的,加楂肉一钱五分、神曲二钱、枳壳一钱五分。湿邪较重,眼睛发黄、舌苔白而不口渴的,加茵陈三钱、白通草一钱、滑石一钱。九十、滞下而湿热内蕴,中焦痞塞结聚,神志昏乱,用泻心汤主治。滞下是由于湿热蕴积在内,以致中焦痞塞;只要用泻心汤治疗造成痞结的根源,滞下自然就会停止。泻心汤(方剂和用法均见前文)。

九十一、滞下红白,舌色灰黄,渴不多饮,小溲不利,滑石藿香汤主之。

此暑湿内伏,三焦气机阻窒,故不肯见积治积,乃以辛淡渗湿宣气,芳香利窍,治所以致积之因,庶积滞不期愈而自愈矣。

滑石藿香汤方(辛淡合芳香法)

飞滑石(三钱) 白通草(一钱) 猪苓(二钱) 茯苓皮(三钱) 藿香梗(二钱) 浓朴(二钱) 白蔻仁(钱)

广皮(一钱)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

九十二、湿温下利,脱肛,五苓散加寒水石主之。

此急开支河,俾湿去而利自止。

五苓散加寒水石方(辛温淡复寒法)

即于五苓散内加寒水石三钱,如服五苓散法,久痢不在用之。

九十三、久痢阳明不阖,人参石脂汤主之。

九窍不和,皆属胃病,久痢胃虚,虚则寒,胃气下溜,故以堵截阳明为法。

人参石脂汤方(辛甘温合涩法,即桃花汤之变法也)

人参(三钱) 赤石脂(细末,三钱) 炮姜(二钱) 白粳米(炒,一合)

水五杯,先煮人参、白米、炮姜令浓,得二杯,后调石脂细末和匀,分二次服。

九十四、自利腹满,小便清长,脉濡而小,病在太阴,法当温脏,勿事通腑,加减附子理中汤主之。

此偏于湿,合脏阴无热之证,故以附子理中汤,去甘守之人参、甘草,加通运之茯苓、浓朴。

加减附子理中汤方(苦辛温法)

白术(三钱) 附子(二钱) 干姜(二钱) 茯苓(三钱) 浓朴(二钱)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温服。

九十五、自利不渴者属太阴,甚则哕(俗名呃忒),冲气逆,急救土败,附子粳米汤主之。

此条较上条更危,上条阴湿与脏阴相合,而脏之真阳未败,此则脏阳结而邪阴与脏阴毫无忌惮,故上条犹系通补,此则纯用守补矣。扶阳抑阴之大法如此。

附子粳米汤方(苦辛热法)

人参(三钱) 附子(二钱) 炙甘草(二钱) 粳米(一合) 干姜(二钱)

水五杯,煮取二杯,渣再煮一杯,分三次温服。

九十六、疟邪热气,内陷变痢,久延时日,脾胃气衰,面浮腹膨,里急肛坠,中虚伏邪,加减小柴胡汤主之。

疟邪在经者多,较之痢邪在脏腑者浅,痢则深于疟矣。内陷云者,由浅入深也。治之之法,不出喻氏逆流挽舟之议,盖陷而入者,仍提而使之出也。故以柴胡由下而上,入深出浅,合黄芩两和阴阳之邪,以人参合谷芽宣补胃阳,丹皮、归、芍内护三阴,谷芽推气分之滞,山楂推血分之滞。谷芽升气分故推谷滞,山楂降血分故推肉滞也。

加减小柴胡汤(苦辛温法)

柴胡(三钱) 黄芩(二钱) 人参(一钱) 丹皮(一钱) 白芍(炒,二钱) 当归(土炒,一钱五分) 谷芽(一钱五分) 山楂(炒,一钱五分)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温服。

九十七、春温内陷下痢,最易厥脱,加减黄连阿胶汤主之。

春温内陷,其为热多湿少明矣。热必伤阴,故立法以救阴为主。救阴之法,岂能出育阴坚阴两法外哉!此黄连之坚阴,阿胶之育阴,所以合而名汤也。从黄连者黄芩,从阿胶者生地、白芍也,炙草则统甘苦而并和之。此下三条,应列下焦,以与诸内陷并观,故列于此。

加减黄连阿胶汤(甘寒苦寒合化阴气法)

黄连(三钱) 阿胶(三钱) 黄芩(二钱) 炒生地(四钱) 生白芍(五钱) 炙甘草(一钱五分)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温服。

九十八、气虚下陷,门户不藏,加减补中益气汤主之。

此邪少虚多,偏于气分之证,故以升补为主。

加减补中益气汤(甘温法)

人参(二钱) 黄 (二钱) 广皮(一钱) 炙甘草(一钱) 归身(二钱) 炒白芍(三钱) 防风(五分) 升麻(三分)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温服。

九十九、内虚下陷,热利下重,腹痛,脉左小右大,加味白头翁汤主之。

此内虚湿热下陷,将成滞下之方。仲景厥阴篇,谓热利下重者,白头翁汤主之。按热注下焦,设不瘥,必圊脓血;脉右大者,邪从上中而来;左小者,下焦受邪,坚结不散之象。故以白头翁无风而摇者,禀甲乙之气,透发下陷之邪,使之上出;又能有风而静,禀庚辛之气,清能除热,燥能除湿,湿热之积滞去而腹痛自止。秦皮得水木相生之气,色碧而气味苦寒,所以能清肝热。黄连得少阴水精,能清肠 之热,黄柏得水土之精,渗湿而清热。加黄芩、白芍者,内陷之证,由上而中而下,且右手脉大,上中尚有余邪,故以黄芩清肠胃之热,兼清肌表之热;黄连、黄柏但走中下,黄芩则走中上,盖黄芩手足阳明、手太阴药也;白芍去恶血,生新血,且能调血中之气也。按仲景太阳篇,有表证未罢,误下而成协热下利之证,心下痞硬之寒证,则用桂枝人参汤;脉促之热证,则用葛根黄连黄芩汤,与此不同。

加味白头翁汤(苦寒法)

白头翁(三钱) 秦皮(二钱) 黄连(二钱) 黄柏(二钱) 白芍(二钱) 黄芩(三钱)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

卷二·中焦篇

秋燥

译九十一、滞下时排出红白相杂之物,舌色灰黄,口渴却不多饮,小便不利,用滑石藿香汤主治。这是暑湿伏藏于内,三焦气机阻塞不通所致。因此不急于看见积滞就治疗积滞,而是用辛淡药渗湿、宣气,用芳香药利窍,治疗导致积滞的原因,希望积滞不必专门治疗就能自行痊愈。滑石藿香汤方(辛淡合芳香法)。飞滑石三钱、白通草一钱、猪苓二钱、茯苓皮三钱、藿香梗二钱、浓朴二钱、白蔻仁[缺剂量]。广皮一钱。用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两次服用。九十二、湿温泄泻而脱肛,用五苓散加寒水石主治。这是为了迅速打开水液旁行的通道,使湿邪排去,泄泻自然停止。五苓散加寒水石方(辛温淡兼寒法)。就是在五苓散中加入寒水石三钱,服法按照五苓散的方法;久痢不宜使用此方。九十三、久痢而阳明不能收摄,用人参石脂汤主治。九窍不协调,都属于胃病;久痢使胃气虚弱,虚则生寒,胃气向下流失,所以采用堵截阳明的治法。人参石脂汤方(辛甘温合涩法,即桃花汤的变通用法)。人参三钱、赤石脂细末三钱、炮姜二钱、炒白粳米一合。用水五杯,先煮人参、白米、炮姜,使药液浓缩至二杯;然后调入赤石脂细末并搅匀,分两次服用。九十四、自行泄泻、腹部胀满,小便清长,脉象濡而小,病在太阴,治法应当温暖脏腑,不要专事通利腑气,用加减附子理中汤主治。这一证偏于湿邪,是脏阴相合而没有热邪的证候,所以用附子理中汤,去掉甘味守中的人参、甘草,加入能够通行运化的茯苓、浓朴。加减附子理中汤方(苦辛温法)。白术三钱、附子二钱、干姜二钱、茯苓三钱、浓朴二钱。用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两次温服。九十五、自行泄泻而不口渴,属于太阴;严重时发生呃逆(俗称呃忒),冲逆之气上冲,应当立即救治脾土衰败,用附子粳米汤主治。这一条比上一条更加危险。上一条是阴湿与脏阴相合,而脏腑的真阳还没有衰败;这一条则是脏阳凝结,邪阴与脏阴毫无顾忌,所以上一条还兼用疏通和补益,这一条则纯粹采用固守和补益的方法。扶助阳气、抑制阴邪的大原则就是这样。附子粳米汤方(苦辛热法)。人参三钱、附子二钱、炙甘草二钱、粳米一合、干姜二钱。用水五杯,煮取二杯;药渣再煮取一杯,分三次温服。九十六、疟邪的热气向内陷入而转变为痢疾,拖延日久,脾胃之气衰弱,面部浮肿、腹部膨胀,里急、肛门下坠,中焦虚弱而邪气潜伏,用加减小柴胡汤主治。疟邪多数在经脉,和痢邪在脏腑相比,病位较浅;痢疾的病位就比疟疾更深。所谓向内陷入,是说病邪由浅处进入深处。治疗的方法,不超出喻嘉言“逆流挽舟”的主张:邪气既然陷入内部,就仍然要把它提引出来。所以用柴胡自下而上,使深入的邪气从浅处排出;配合黄芩,调和阴阳两方面的邪气;用人参配合谷芽宣通并补益胃阳;用丹皮、当归、白芍在内部保护三阴;谷芽推动气分的积滞,山楂推动血分的积滞。谷芽能够升发气分,所以推动谷食积滞;山楂能够降泄血分,所以推动肉食积滞。加减小柴胡汤(苦辛温法)。柴胡三钱、黄芩二钱、人参一钱、丹皮一钱、炒白芍二钱、土炒当归一钱五分、谷芽一钱五分、炒山楂一钱五分。用水八杯,煎煮至剩三杯,分三次温服。九十七、春温邪气内陷而出现下痢,最容易发生厥逆和正气脱绝,用加减黄连阿胶汤主治。春温邪气内陷,显然是热邪偏多而湿邪偏少。热邪必然损伤阴液,所以治疗原则以救护阴液为主。救护阴液的方法,难道能超出滋育阴液和坚固阴液这两种方法吗!这就是黄连能够坚固阴液、阿胶能够滋育阴液,所以将两者合用而命名为黄连阿胶汤的原因。配合黄连的是黄芩,配合阿胶的是生地、白芍;炙甘草则统合甘味与苦味,使诸药相互调和。下面三条本应列在下焦篇,为了与各种邪气内陷的情况一并观察,所以列在这里。加减黄连阿胶汤(甘寒药与苦寒药合用以化生阴气的方法)。黄连(三钱),阿胶(三钱),黄芩(二钱),炒生地(四钱),生白芍(五钱),炙甘草(一钱五分)。用水八杯,煎煮至剩三杯,分三次温服。九十八、气虚下陷,肛门不能固摄,用加减补中益气汤主治。这是邪气少而正气虚多、偏属于气分的证候,所以治疗以升提和补益为主。加减补中益气汤(甘温法)。人参(二钱),黄〔原文缺字〕(二钱),广皮(一钱),炙甘草(一钱),归身(二钱),炒白芍(三钱),防风(五分),升麻(三分)。用水八杯,煎煮至剩三杯,分三次温服。九十九、内里虚弱而下陷,热痢且里急后重,腹痛,左手脉小而右手脉大,用加味白头翁汤主治。这是内里虚弱、湿热下陷,将要形成滞下的证候。仲景在《伤寒论·厥阴篇》中说,热痢而里急后重的,用白头翁汤主治。考察热邪下注于下焦,如果不能痊愈,必然会排出脓血;右手脉大的,是邪气从上焦、中焦传来的;左手脉小的,是下焦受到邪气侵袭、邪气坚结而不消散的表现。所以用白头翁这种无风时也摇动的药物,它禀受甲乙木气,能够透发下陷的邪气,使邪气向上排出;它又能在有风时反而静止,禀受庚辛金气;药性清凉能够清除热邪,燥性能够祛除湿邪,湿热积滞消除后,腹痛自然停止。秦皮得到水木相生之气,颜色青碧而气味苦寒,所以能够清除肝热。黄连得到少阴水精,能够清除肠〔原文缺字〕的热邪;黄柏得到水土之精,能够渗除湿邪并清除热邪。加用黄芩、白芍,是因为邪气内陷的证候由上而中、由中而下,而且右手脉大,说明上焦和中焦仍有余邪,所以用黄芩清除肠胃之热,同时清除肌表之热;黄连、黄柏只走中焦和下焦,黄芩则走中焦和上焦,因为黄芩是归手足阳明经、手太阴经的药;白芍能够祛除瘀血、生成新血,而且还能调理血中的气。考察仲景《伤寒论·太阳篇》,有表证尚未消除,却误用下法而形成夹杂热邪的下利;若属于心下痞满坚硬的寒证,就用桂枝人参汤;若属于脉促的热证,就用葛根黄连黄芩汤,这与本证不同。加味白头翁汤(苦寒法)。白头翁(三钱),秦皮(二钱),黄连(二钱),黄柏(二钱),白芍(二钱),黄芩(三钱)。用水八杯,煎煮至剩三杯,分三次服。卷二·中焦篇。秋燥。

一○○、燥伤胃阴,五汁饮主之,玉竹麦门冬汤亦主之。

五汁饮(方法并见前)

玉竹麦门冬汤(甘寒法)

玉竹(三钱) 麦冬(三钱) 沙参(二钱) 生甘草(钱)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土虚者,加生扁豆。气虚者,加人参。

一○一、胃液干燥,外感已净者,牛乳饮之。

此以津血填津血法也。

牛乳饮(甘寒法)

牛乳(杯)

重汤炖熟,顿服之,甚者日再服。

一○二、燥证气血两燔者,玉女煎主之。

玉女煎方(见上焦篇)

卷三·下焦篇

风温、温热、温疫、温毒、冬温

一、风温、温热、温疫、温毒、冬温,邪在阳明久羁,或已下,或未下,身热面赤,口干舌燥,甚则齿黑唇裂,脉沉实者,仍可下之;脉虚大,手足心热甚于手足背者,加减复脉汤主之。

温邪久羁中焦,阳明阳土,未有不克少阴癸水者,或已下而阴伤,或未下而阴竭。若实证居多,正气未至溃败,脉来沉实有力,尚可假手于一下,即《伤寒论》中急下以存津液之谓。若中无结粪,邪热少而虚热多,其人脉必虚,手足心主里,其热必甚于手足背之主表也。若再下其热,是竭其津而速之死也。故以复脉汤复其津液,阴复则阳留,庶可不至于死也。去参、桂、姜、枣之补阳,加白芍收三阴之阴,故云加减复脉汤。在仲景当日,治伤于寒者之结代,自有取于参、桂、姜、枣,复脉中之阳;今治伤于温者之阳亢阴竭,不得再补其阳也。用古法而不拘用古方,医者之化裁也。

二、温病误表,津液被劫,心中震震,舌强神昏,宜复脉法复其津液,舌上津回则生;汗自出,中无所主者,救逆汤主之。

误表动阳,心气伤则心震,心液伤则舌蹇,故宜复脉其津液也。若伤之太甚,阴阳有脱离之象,复脉亦不胜任,则非救逆不可。

三、温病耳聋,病系少阴,与柴胡汤者必死,六、七日以后,宜复脉辈复其精。

温病无三阳经证,却有阳明腑证(中焦篇已申明腑证之由矣)三阴脏证。盖脏者藏也,藏精者也。温病最善伤精,三阴实当其冲。如阳明结则脾阴伤而不行,脾胃脏腑切近相连,夫累及妻,理固然也,有急下以存津液一法。土实则水虚,浸假而累及少阴矣,耳聋不卧等证是也。水虚则木强,浸假而累及厥阴矣,目闭痉厥等证是也。此由上及下,由阳入阴之道路,学人不可不知。按温病耳聋,《灵》《素》称其必死,岂少阳耳聋,竞至于死耶?经谓肾开窍于耳,脱精者耳聋,盖初则阳火上闭,阴精不得上承,清窍不通,继则阳亢阴竭,若再以小柴胡汤直升少阳,其势必至下竭上厥,不死何待!何时医悉以陶氏六书,统治四时一切疾病,而不究心于《灵》《素》《难经》也哉!瑭于温病六、七日以外,壮火少减,阴火内炽耳聋者,悉以复阴得效,曰宜复脉辈者,不过立法如此,临时对证,加减尽善,是所望于当其任者。

四、劳倦内伤,复感温病,六、七日以外不解者,宜复脉法。

此两感治法也。甘能益气,凡甘皆补,故宜复脉。服二、三帖后,身不热而倦甚,仍加人参。

五、温病已汗而不得汗,已下而热不退,六、七日以外,脉尚躁盛者,重与复脉汤。

已与发汗而不得汗,已与通里而热不除,其为汗下不当可知。脉尚躁盛,邪固不为药衰,正气亦尚能与邪气分争,故须重与复脉,扶正以敌邪,正胜则生矣。

六、温病误用升散,脉结代,甚则脉两至者,重与复脉,虽有他证,后治之。

此留人治病法也。即仲景里急,急当救里之义。

七、汗下后,口燥咽干,神倦欲眠,舌赤苔老,与复脉汤。

在中焦下后与益胃汤,复胃中津液,以邪气未曾深入下焦。若口燥咽干,乃少阴之液无以上供,神昏欲眠,有少阴但欲寐之象,故与复脉。

八、热邪深入,或在少阴,或在厥阴,均宜复脉。

此言复脉为热邪劫阴之总司也。盖少阴藏精,厥阴必待少阴精足而后能生,二经均可主以复脉者,乙癸同源也。

加减复脉汤方(甘润存津法)

炙甘草(六钱) 干地黄(六钱)

按地黄三种用法:生地者,鲜地黄未晒干者也,可入药煮用,可取汁用,其性甘凉,上中焦用以退热存津;干地黄者,乃生地晒干,已为丙火炼过,去其寒凉之性,本草称其甘平;熟地制以酒与砂仁,九蒸九晒而成,是又以丙火、丁火合炼之也,故其性甘温。奈何今人悉以干地黄为生地,北人并不知世有生地,佥谓干地黄为生地,而曰寒凉,指鹿为马,不可不辨。

生白芍(六钱) 麦冬(不去心,五钱) 阿胶(三钱) 麻仁(三钱,按柯韵伯谓:旧传麻仁者误,当系枣仁。彼从心悸动三字中看出传写之误,不为无见,今治温热,有取于麻仁甘益气,润去燥,故仍从麻仁)

水八杯,煮取八分三杯,分三次服。剧者加甘草至一两,地黄、白芍八钱,麦冬七钱,日三夜一服。

救逆汤方(镇摄法)

译一。○。燥邪损伤胃阴,用五汁饮主治,玉竹麦门冬汤也主治这种证候。五汁饮(制法见前文)。玉竹麦门冬汤(甘寒法)。玉竹(三钱),麦冬(三钱),沙参(二钱),生甘草(〔原文缺剂量〕钱)。用水五杯,煎煮至剩二杯,分二次服。脾胃虚弱的,加生扁豆。气虚的,加人参。一。○一、燥证损伤胃液,外感邪气已经清除的,饮用牛乳。这是用津液和血来补充津液和血的方法。牛乳饮(甘寒法)。牛乳(〔原文缺剂量〕杯)。用重汤炖熟后,一次服下;病情严重的,每天服两次。一。○二、燥证中气血都受到热邪煎熬的,用玉女煎主治。玉女煎方(见上焦篇)。卷三·下焦篇。风温、温热、温疫、温毒、冬温。一、风温、温热、温疫、温毒、冬温等病,邪气在阳明停留已久,无论已经用过下法还是尚未用下法,若见身体发热、面色发红、口干舌燥,严重时牙齿发黑、嘴唇干裂,脉象沉实,仍然可以用下法;若脉象虚大,手心脚心发热比手背脚背更严重,用加减复脉汤主治。温邪在中焦停留已久,阳明属阳土,没有不损伤少阴癸水的;或者已经用下法而损伤了阴液,或者尚未用下法而阴液已经枯竭。如果实证居多,正气还没有溃败,脉象沉实有力,还可以借助一次攻下之法,这就是《伤寒论》所说的紧急攻下以保存津液。如果中焦没有结硬的大便,邪热少而虚热多,患者的脉象必然虚弱;手足心属于里,其发热必然比属于表的手足背更严重。如果再用下法清除这种热邪,就是耗竭津液而加速患者死亡。所以用复脉汤来恢复津液,阴液恢复,阳气就能有所依附,希望可以不至于死亡。去掉人参、桂枝、生姜、大枣补助阳气的药味,加上白芍以收敛三阴经的阴液,所以称为加减复脉汤。在仲景当时,治疗寒邪所伤而出现的脉结、脉代,自然要用人参、桂枝、生姜、大枣来恢复脉中的阳气;如今治疗温邪所伤、阳气亢盛而阴液枯竭的情况,就不能再补助阳气了。采用古代的治疗原则,却不拘泥于使用古代的方剂,这是医生根据病情灵活裁定的方法。二、温病误用发汗解表的方法,津液受到损耗,心中震颤不安,舌头强硬,神志昏乱,应当用复脉法恢复津液;舌头上重新有了津液,就可以生还;汗液自行流出,体内已经没有可以主持的正气,用救逆汤主治。误用发汗解表的方法而扰动阳气,心气受伤就会出现心中震颤,心液受伤就会导致舌头言语不利,所以应当用复脉法恢复津液。如果损伤得太严重,出现阴阳将要脱离的征象,复脉法也不能胜任,就非用救逆法不可。三、温病出现耳聋,病在少阴经,却使用柴胡汤,必然会死亡;六七天以后,应当用复脉类方剂来恢复精气。温病没有三阳经的证候,却有阳明腑证(中焦篇已经说明腑证的由来)和三阴脏证。因为脏就是收藏的意思,是收藏精气的地方。温病最容易损伤精气,三阴经实际上正处在受损的首要位置。比如阳明腑气结滞,就会损伤脾阴,使脾的运化不能正常进行;脾胃的脏腑彼此非常接近、相互联系,丈夫受到牵累而连累妻子,本来就是自然的道理,因此有紧急攻下以保存津液这一方法。土气实就会使水气虚,逐渐推演下去就会牵累少阴,耳聋、不能安睡等证候就是这样。水气虚就会使木气强,逐渐推演下去就会牵累厥阴,眼睛闭合、痉挛、厥逆等证候就是这样。这是病邪由上而下、由阳分进入阴分的传变道路,学习医术的人不能不知道。考察温病出现耳聋,《灵枢》和《素问》都说这种情况必死,难道是少阳经的耳聋,最终竟然会导致死亡吗?医经典籍说肾开窍于耳,精气脱失就会耳聋。起初是阳火向上闭阻,阴精不能上承,导致清窍不通;继而阳气亢盛、阴液枯竭,如果再用小柴胡汤直升少阳,势必发展成下部竭绝、上部厥逆,不死还等什么!什么时候医生才能都用陶氏六书来统治四时的一切疾病,却不再用心研究《灵枢》《素问》和《难经》呢!我在温病发病六七天以后,遇到壮盛的阳火稍有减退、阴火在内炽盛而耳聋的患者,都是用恢复阴液的方法取得疗效;所说应当用复脉类方剂,不过是确立一个治疗原则,临证时还要根据证候加减,做到最为妥善,这正是对担当此任的医生所寄予的希望。四、劳累倦怠导致内伤,又复感温病,六七天以后仍未痊愈的,应当采用复脉法。这是内伤与外感同时发生时的治疗方法。甘味能够补益气,凡是甘味药都具有补益作用,所以应当采用复脉法。服用二、三剂以后,如果身体不发热却非常疲倦,仍然加用人参。五、温病已经发过汗却不能再出汗,已经用过下法而热势仍不退,六七天以后脉象仍不安定而有力的,再给予复脉汤。已经用过发汗法却不能出汗,已经用过疏通里气的方法而热邪仍未清除,可以知道先前的汗法和下法使用不当。脉象仍然躁动有力,说明邪气并没有因药物而衰减,但正气也还能够与邪气相争,所以必须再次给予复脉汤,以扶助正气来抵御邪气,正气胜过邪气就能生还。六、温病误用升提发散的方法,出现脉结、脉代,严重时脉搏每两次才跳动一下的,应当再次给予复脉汤;即使还有其他证候,也要放在后面治疗。这是先保住患者再治疗疾病的方法。这就是仲景所说里急时应当赶快救治里的意思。七、用过汗法和下法以后,口舌干燥、咽喉干涩,精神疲倦想睡,舌质发红而舌苔老厚的,给予复脉汤。在中焦篇所说的用下法以后,应当给予益胃汤,以恢复胃中的津液,因为邪气还没有深入下焦。如果口燥咽干,是少阴的津液不能向上供给;神志昏乱而想睡,呈现少阴证只想闭目而睡的现象,所以给予复脉汤。八、热邪深入,或者在少阴,或者在厥阴,都应当采用复脉法。这句话是说,复脉法是治疗热邪劫伤阴液的总原则。因为少阴收藏精气,厥阴必须等待少阴精气充足后才能生发;这两经都可以用复脉法为主治,是因为乙木与癸水同出一源。加减复脉汤方(甘润以保存津液的方法)。炙甘草(六钱),干地黄(六钱)。考察地黄的三种用法:生地,就是没有晒干的新鲜地黄,可以入药煎煮,也可以取汁使用;其药性甘凉,在上焦、中焦用来退热并保存津液;干地黄,是把生地晒干而成,已经经过丙火的炼制,去除了寒凉的性质,《本草》称其性味甘平;熟地用酒和砂仁炮制,经过九次蒸、九次晒制成,这是又用丙火、丁火合炼而成的,所以其药性甘温。为什么如今的人都把干地黄当作生地,北方人甚至不知道世上还有生地,大家都说干地黄就是生地,还说它性寒凉,这简直是指鹿为马,不能不加以辨明。生白芍(六钱),麦冬(不去心,五钱),阿胶(三钱),麻仁(三钱;考察柯韵伯的说法:旧传的麻仁是错误的,应当是枣仁。他从“心悸动”三个字中看出这是传抄造成的错误,并非没有见地。如今治疗温热病,麻仁甘润,能够补益气、润燥,所以仍然采用麻仁。) 用水八杯,煎煮至三杯的八成〔原文“煮取八分三杯”,具体含义不明〕,分三次服。病情严重的,将甘草加至一两,地黄、白芍加至八钱,麦冬加至七钱;白天服三次,夜间服一次。救逆汤方(镇摄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