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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温病正宗五

第四章·温病学说之折衷

医藏 · 已译 · 第 9–10 段

《临证指南》、《温证论治》,《景岳发挥》诸书,伪托叶天士之所作也。(天士生平未尝着述,其所流传于世者,泰半由于伪托,即《温证论治》及《临证指南》,乃叶派崇奉之灵符,一为顾景文之手笔,一出于华岫云之采辑。他如《景岳发挥》,为梁溪姚球所撰,坊贾因书不售,剜补桂名,遂致洛阳纸贵。曹畸庵《医学读书志》言之甚详。又如陈修园之《医学三字经》,修园自称亦曾托名叶天士。其作伪情形可概见矣)《临证指南》及《景岳发挥》,并详伏气,不独新感。吴鞠通徒取《温热论》之温邪上受,首先犯肺,逆传心包十二字,撇开伏气,以新感立论,更固执《临证指南》所云仲景伤寒先分六经,河间温热须究三焦之语,划分三焦界限,愈失愈远;既非叶派之全豹,复开后学之盲从,此温病家之罪人也。陆九芝谓河间治法,亦惟六经是言,而三焦而字,始终不见于《六书》,初不解《指南》之何以有是语,久之而悟《指南》于西昌之论瘟,认作河间之论温,约略记得河间之书,人皆说是异于仲景者,故即不妨托之河间耳。

此论固属确凿,而天士之意或又不然。夫河间主火,是其专长,人所共知,且作《三消论》,以三焦论治。三消之为病,乃燥热怫郁,精血枯竭,亦须清凉,无异温病,此天士或由此而悟也。然《三消论》所谓之三焦,乃指上中下所病之部位而言,此与天士以温病必始于上焦而终于下焦,又似是而非,实风马牛不相及也。但天士论温,虽知伏气,而论新感则混同于瘟疫,故援又可之说,以温邪上受,首先犯肺,逆传心包为纲领。其邪之首先犯肺者,药用辛凉,是为新感之温热,即陆氏所谓不过小小感冒,如小风热、小风温也;其逆传心包者,药用犀角、金汁、人中黄之属,是为瘟疫之重症,即陆氏所谓不出数日遽入心包,为一场大病以至于死也。

陆氏之治温病,执定阳明,以阳明为成温之薮,凡属内外之邪,必通行此要津,如导江河而至于海,固属提纲挈领。

然只发明在阳明之温病,而于温病之伏气新感不分,轻重缓急同治,虽可为治法之常,犹未能通权达变。其意在扫除荆棘,新辟康庄,实则未免矫枉过正。

王孟英温病家之卓卓者也,其指摘鞠通曰:鞠通之排定三焦路径,必欲温热病遵其道而行,有是理乎?夫温热究三焦者,非谓病自上焦始而渐及于中下也。伏气自内而发,则病起于下者有之;胃乃藏垢纳污之所,湿温疫毒,病起于中者有之;暑邪挟湿者亦犯中焦。又暑属火,而心为火脏,同气相求,邪极易犯,虽始上焦,亦不能必其在手太阴一经也。

其辨别伏气新感曰:伏气温病自里出表,乃先从血分而后达于气分。更有邪伏深沉,不能一齐外出者,正如抽蕉剥茧,层出不穷,不比外感温邪由卫及气、自营而血也。此等议论,皆至理名言,可为师法。且其验案甚伙,更堪玩味。

章虚谷与吴鞠通为同时人,皆崇拜叶天士者也。章氏于温热虽无发明处,然亦纠正吴氏《温病条辨》之谬,较之吴氏尚胜一筹。

伏邪之病,《内经》论之甚详,而不见其名。《伤寒论》虽有伏气之病,而无新感之称,所以世之论温病者,恒混淆不分。清·蒋宝素所着《医略稿》之伏邪篇,阐扬伏温一病,昭然大白。惜其乃援吴氏《瘟疫论》行邪伏邪之说,仍属瘟温不分,未可为法。柳宝诒继之,辨别瘟温之相异,新感伏气之不同,既正诸家之谬,复发前人所未言,实论伏气温之最详备者也。

他如周禹载、尤在泾、舒驰远、陈平伯,于温病均有所发明。周禹载之《温热暑疫全书》,乃发明温病发于少阳者也。其说曰:温病所伤者,寒也;所病者,温也;所伏者,少阴也;所发者,少阳也。其所以然者,少阴本虚而伤寒,春则木旺而水亏,火气燔灼,病必有阳而无阴,药必用寒而远热,黄芩汤其主治也。尤在泾之《伤寒贯珠集》,乃发明少阴清法与厥阴清法者也。其说曰:少阴之热有从阳经传入者,亦有自受寒邪,久而变热者。阳经之寒,变则热归于气,或入于血;阴经之寒,变则热入于血,而不归于气。厥阴之病,本自消渴,其里有热,乃传经之邪,厥阴受之也。舒驰远之《伤寒六经定法》,乃发明太阴经之火者也。其说曰:太阴经之着痹、行痹二症,为火旺阴亏,热结经隧,赤热肿痛,手不可近,法宜清热润燥。陈平伯之《温热病指南》,乃发明肺胃为温邪必犯之地者也。其说曰:风温为燥热之邪,燥令从金化,燥热归阳明,故肺胃为温邪必犯之地。且风温为燥热之病,燥则伤阴,热则伤津,泄热和阴,又为风温病一定之治法也。

以上诸家立言,皆有至理,然皆各举一端,学人博取而会通之,以为温病之治法则可,苟拘泥一家之言,则大不可。

译《临证指南》《温证论治》《景岳发挥》等书,都是假托叶天士之名写成的。(叶天士一生从未著述,他流传于世的著作大半是伪托之作;其中《温证论治》和《临证指南》,是叶氏学派奉为灵符的著作,一部出自顾景文之手,另一部是华岫云辑录的。至于《景岳发挥》,是梁溪姚球所撰;书坊商人因为这部书卖不出去,便[原文疑有讹误]改刻、补入桂氏名号,于是使它像畅销书一样广为流传。曹畸庵的《医学读书志》对此说得很详细。又如陈修园的《医学三字经》,陈修园自己也说曾经假托叶天士之名。由此可大致看出这些伪作的情况。)《临证指南》和《景岳发挥》都详细论述伏气,并不只论新感。吴鞠通只取《温热论》中“温邪上受,首先犯肺,逆传心包”十二个字,撇开伏气,以新感立论;又更加固执《临证指南》所说仲景伤寒先分六经、河间温热必须考察三焦的话,划定三焦界限,结果越走越偏;这既没有得到叶氏学说的全部真相,又开启了后学盲目跟从的风气,实在是温病学家的罪人。陆九芝说,河间的治法也只是论述六经,而“三焦”二字始终没有见于《六书》;起初他不明白《指南》为什么会有这种说法,后来才悟到,《指南》把西昌关于瘟疫的论述认作河间关于温病的论述,大概只记得河间的著作,人们都说它不同于仲景,所以就不妨把这种说法托名为河间。这种说法固然确凿,但叶天士的本意或许又不是这样。河间主张火热,这是他的专长,人人都知道;而且他还著有《三消论》,用三焦来论治。三消这种病,是燥热郁结、精血枯竭所致,也必须使用清凉之法,同温病没有区别;叶天士或许正是由此得到启发。但《三消论》所说的三焦,是指上焦、中焦、下焦各自发病的部位;这同叶天士认为温病必定开始于上焦、最后发展到下焦的说法,似乎相近而实际完全不同,实在风马牛不相及。但叶天士论述温病,虽然知道伏气,论述新感时却把它同瘟疫混为一谈,所以援引吴又可的说法,以“温邪上受,首先犯肺,逆传心包”为纲领。温邪首先侵犯肺部的,使用辛凉药,这是新感温热病,也就是陆九芝所说的不过是小小感冒,如小风热、小风温之类;逆传到心包的,使用犀角、金汁、人中黄之类,这是瘟疫的重症,也就是陆九芝所说的不过几天就骤然进入心包,成为一场大病,甚至导致死亡。陆九芝治疗温病,专门把阳明作为重点,认为阳明是温病形成的汇聚之处;凡是内邪、外邪,都必须经过这个要道,就像疏导江河使其流入大海一样,这确实抓住了纲要。但他只阐明阳明温病,对于温病中的伏气和新感没有分别,轻重缓急一概同治;这虽然可以作为通常的治法,却还不能通达权变、因时制宜。他的本意在于扫除荆棘、另开康庄大道,实际上却未免矫枉过正。王孟英是温病学家中卓越的人,他指摘吴鞠通说:吴鞠通排定三焦的道路,非要温热病沿着他规定的道路运行,哪有这样的道理呢?所谓温热病考察三焦,并不是说疾病一定从上焦开始,逐渐发展到中焦、下焦。伏气从体内发出,所以也有疾病从下焦开始的情况;胃是藏纳污秽的地方,湿温、疫毒也有从中焦开始发病的情况;暑邪夹带湿邪时,也会侵犯中焦。而且暑属于火,心是属火的脏器,同类之气相互吸引,邪气很容易侵犯;即使开始于上焦,也不能断定一定只在手太阴肺经。他这样辨别伏气和新感:伏气温病从里向外发展,先从血分开始,随后到达气分。还有邪气潜伏得深沉,不能一下子全部向外发出的情况,正如抽剥芭蕉、剥开蚕茧一样,一层接一层地出现,没有穷尽;这不同于外感温邪从卫分传到气分、从营分传到血分。这些议论都是极其正确而有价值的话,可以作为学习的准则。而且他的医案很多,更值得仔细体会。章虚谷和吴鞠通是同时代的人,都是崇拜叶天士的。章氏在温热病方面虽然没有什么新的发明,但也纠正了吴氏《温病条辨》中的错误,比吴氏还是高明一筹。关于伏邪所致的疾病,《内经》论述得十分详细,只是没有出现“伏邪”这个名称。《伤寒论》虽然有关于伏气所致疾病的论述,却没有“新感”这一称呼,所以世上谈论温病的人常常把两者混淆,不能分辨。清代蒋宝素所著《医略稿》中的《伏邪篇》,阐明了伏温这一病证,使其道理清楚明白。可惜他只是援引吴氏《瘟疫论》中关于邪气有伏藏、又有发行为的说法,仍然没有分清瘟病和温病,不能作为治病的准则。柳宝诒继承并发展了这一研究,辨别瘟病与温病的差异、新感与伏气的不同,既纠正了各家学说中的错误,又阐发了前人没有说过的内容,实在是论述伏气温病最详尽完备的人。此外,周禹载、尤在泾、舒驰远、陈平伯等人,对温病也都有所发明。周禹载的《温热暑疫全书》,阐明了温病有从少阳经发生的情况。他的说法是:温病所损伤的是寒邪;所形成的病是温病;所伏藏的是少阴经;所发病的是少阳经。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少阴本来就虚,又受到寒邪损伤;到了春天,木气旺盛而水气亏虚,火气炽烈灼烧,所以病势必然表现为有阳热而无阴寒,药物必定要采用寒凉之品而避开温热之品,黄芩汤就是主治方。尤在泾的《伤寒贯珠集》,阐明了少阴清法和厥阴清法。他的说法是:少阴经的热证,有的是从阳经传入的,也有的是自身受到寒邪,时间久了转变成热的。阳经的寒邪转变为热后,热有时归于气分,有时进入血分;阴经的寒邪转变为热后,热会进入血分,而不会归于气分。厥阴病本来就有消渴,其里部有热,这是传经而来的邪气传到厥阴经所致。舒驰远的《伤寒六经定法》,阐明了太阴经火邪的病变。他的说法是:太阴经的着痹、行痹两种病证,是由于火气旺盛、阴液亏少,热邪凝结在经脉通道中,出现红、热、肿、痛,手都不能靠近,治法应当清热润燥。陈平伯的《温热病指南》,阐明了肺和胃是温邪必然侵犯的部位。他的说法是:风温属于燥热邪气,燥气在时令上从金气化生,燥热归入阳明,所以肺和胃是温邪必然侵犯的部位。而且风温是燥热所致的疾病,燥会损伤阴液,热会损伤津液,因此疏泄热邪、调和阴液,也是治疗风温病确定不变的治法。以上各家的论述都有极为正确的道理,但都只是各自说明了一个方面。学习的人应当广泛取法并融会贯通,把它们作为治疗温病的原则才可以;如果拘泥于某一家之说,就大错特错了。

《伤寒论》之六经见证,乃百病之提纲,非独为伤寒病而设。刘松峰有瘟疫六经治法,朱兰台之《疫证治例》亦分六经。治瘟疫尚以六经见证,何况温病乎!所谓见证者,乃以证候见于何经,即从何经而治之也。若作伤寒之六经传经,由太阳而阳明,终于厥阴解之,则谬矣。《难经》曰:温病之脉行在诸经,不知何经之动也。然则凡论温病者,岂可胶柱鼓瑟哉?至于治病之法,则《内经》云:治寒以热,治热以寒。又曰:从内之外者,调其内;从外之内者,治其外。从内之外而盛于外者,先调其内,而后治其外;从外之内而盛于内者,先治其外,而后调其内。中外不相及,则治主病。又曰:治热以寒,温而行之;治寒以热,凉而行之;治温以清,冷而行之;治清以温,热而行之。故消之削之,吐之下之,补之泻之,久新同法。此皆治病之通法,治温热者亦不能外也。

陆九芝曰:天士于《临证指南》,既以小风寒抵作伤寒一大法门,于《温证论治》,又以小风热抵作温热一大法门,所以伤寒一证,至天士而失传,温热一证,亦至天士而失传。此叹景文、岫云之作伪也。孰知不有当日天士之误,则无后世温病之争,而伤寒温病均无人阐发矣。夫《难经》伤寒有五之伤寒,外感之总称也,《伤寒论》则六淫之全书也。

然五种伤寒之中,又有伤寒之目,故伤寒虽有广义,亦有狭义。既有狭义,则伤寒与温病,又未可混而不分也。今日之所谓温病学人,亦非专言温病,乃概暑湿燥火而言,既不悖乎经旨,又能发扬光大,何尝不可与《伤寒论》后先辉映,相得益彰乎?此书虽为正温病之名而作,亦未始非为《伤寒论》进一解也。

下编·正宗辑要 第一章·通论

一、《素》、《灵》

(一)夫精者,身之本也。故藏于精者,春不病温。(《金匮真言论》)

张隐庵曰:神气血脉皆生于精,故精乃生身之本。能藏其精,则血气内固,邪不外侵,故春不病温。

吴鞠通曰:不藏精三字须活看,不专主房劳说,一切人事之能摇动其精者皆是。即冬日天气应寒,而阳不潜藏,如春日之发泄,甚至桃李反花之类亦是。

陆九芝曰:《金匮真言论》云:夫精者,身之本也。故藏于精者,春不病温。所谓精者,指一身津液由于水谷所化。

水谷之精气,和调于五脏,洒陈于六腑,为后天生身之本,其下遂以精与汗互言之。吾试以经解经,此即经言食气入胃,散精于肝,淫精于脉,输精于皮毛之数精字也;亦即经言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水精四布,五经并行之数精字也。又岐伯论温病曰:人所以汗出者,汗生于谷,谷生于精,邪气之得汗者,邪却而精胜也。

又曰:汗者,精气也。则精即是汗。

(二)冬伤于寒,春必病温。(《生气通天论》)

马元台曰:冬伤于寒者,至春必为温病。盖冬时严寒,中之即病者,谓之伤寒;其有伤于寒,而不即病者,至春阳气发生,邪从内作,故为温病之证。夫曰温者,寒非纯寒而有热,热非纯热而有寒,正以前此而冬则为寒,后此而夏则为热,则此春时乃为温病也。

叶子雨曰:冬至一阳渐生,人身之阳气内盛,被冬日严寒杀厉之气所折,深浃于肌髓之间,至春日,内伏郁结之阳气为外邪触发,伏气既得发泄,遇天气之阳热,两热相干,发为温病。

(三)凡病伤寒而成温者,先夏至日为病温,后夏至日为病暑。暑当与汗出,勿止。(《热论》)

叶子雨曰:古医经以伤寒为外感之通称,故云凡病伤寒而成温。然天地阴阳之邪,随人身气化感召。冬至后一阳渐生,人身所伏之阳热,为严寒折遏,感春阳之气而发者为病温;夏至一阴生,人身所伏之阴气,感亢热之气而发者为病暑。盖春温夏暑,随气而化,亦随时而命名也。暑当与汗出,勿止者,暑虽热邪,热盛则蒸湿,湿与热搏,故暑病多汗;治暑之法,不可禁止其汗也。

柳宝诒曰:经言凡病伤寒,是伤寒不必专于冬时,即三时感寒,亦能郁化为温也。其称夏至后为病暑,则暑即温之变名,尤不可指为另是一邪。而此独分别言之者,因伏气发于夏至以后,其治病略有不同。盖温病忌汗,恐其伤阴;若时交长夏,则汗出必多,而邪气亦随汗而出,又未可以汗多而遽止之也。

(四)气虚身热,得之伤暑。(《刺志论》)

马元台曰:气本虚矣,而身反热,盖得之伤暑故也。惟热伤气,故伤暑则身热也。

(五)人一呼脉三动,一吸脉三动而躁,尺(廖平曰:尺为皮之误)热曰病温。(《平人气象论》)

马元台曰:一呼脉当再动,而今则三动;一吸脉当再动,而今则三动;则一呼一吸总为一息,为六动矣。《脉诀》以为数脉。《难经》亦以为离经脉。是六至而躁,躁者,动之甚也。今尺脉躁动,当尺有热。尺部者,下部也,主肾水不足,其病为温。

译《伤寒论》所列举的六经证候,是各种疾病的纲要,并不只是为伤寒病而设。刘松峰有治疗瘟疫的六经治法,朱兰台的《疫证治例》也按六经来分证。治疗瘟疫尚且要依据六经证候,何况温病呢!所谓依据证候,是指证候表现在哪一经,就从哪一经来进行治疗。如果把它理解成伤寒病那样的六经传经,认为病邪由太阳传到阳明,最后传到厥阴而解除,那就错了。《难经》说:温病的脉象变化分布在各条经脉,不能确定究竟是哪一经发生了病变。既然如此,凡是论述温病的人,怎么可以拘泥于成说而不知道变通呢?至于治病的方法,《内经》说:寒证要用热法治疗,热证要用寒法治疗。又说:病从内向外发展的,调治它的内部;病从外向内发展的,治疗它的外部。病从内向外发展而且外部病势较重的,应先调治内部,然后再治疗外部;病从外向内发展而且内部病势较重的,应先治疗外部,然后再调治内部。如果内外病变互不相关,就治疗主要的病证。又说:治疗热证要用寒凉之法,但药物要温服以使其发挥作用;治疗寒证要用温热之法,但药物要凉服以使其发挥作用;治疗温证要用清凉之法,药物要冷服以使其发挥作用;治疗清冷证要用温热之法,药物要热服以使其发挥作用。所以,无论是消散、削减,还是催吐、攻下,或者补益、泻除,治疗久病和新病都采用同样的法则。这些都是治疗疾病的通用法则,治疗温热病也不能例外。陆九芝说:叶天士在《临证指南》中,既把轻微的风寒病当作伤寒的一套大法门;在《温证论治》中,又把轻微的风热病当作温热病的一套大法门。因此,伤寒这一病证到了叶天士这里反而失传了,温热这一病证也到了叶天士这里反而失传了。这其实是在感叹景文、岫云伪造著述。哪里知道,如果没有当年叶天士的错误,后世就不会有关于温病的争论,而伤寒和温病也都不会有人加以阐发了。《难经》所说“五种伤寒”中的伤寒,是外感疾病的总称;《伤寒论》则是一部论述六淫致病的完整著作。然而在五种伤寒之中,又有专门称为“伤寒”的一种,所以伤寒既有广义,也有狭义。既然有狭义的伤寒,那么伤寒与温病也不能混为一谈而不加区分。今天所谓的温病学者,也并不只是专门论述温病,而是概括论述暑、湿、燥、火等病邪;这既不违背经典的旨意,又能使这些理论得到发扬光大,为什么不能与《伤寒论》前后相互辉映、彼此补益呢?这部书虽然是为了端正温病这一名称而作,却也未尝不是对《伤寒论》作进一步的解释。下编·正宗辑要 第一章·通论 一、《素问》《灵枢》(一)精,是身体的根本。所以,能够把精藏蓄好的人,春天就不会患温病。(《金匮真言论》) 张隐庵说:人的神、气、血、脉都由精产生,所以精是生成身体的根本。能够藏蓄好精,就能使血气在体内得到巩固,邪气便不能从外部侵入,所以春天不会患温病。吴鞠通说:“不藏精”这三个字要灵活理解,不能只归结为房事劳损;一切能够使精受到动摇损耗的人事活动,都包括在内。也就是说,冬天天气本应寒冷,阳气却不能潜藏,反而像春天那样向外发泄,甚至出现桃李反季开花之类的情况。陆九芝说:《金匮真言论》说:精是身体的根本。所以,能够藏蓄精的人,春天就不会患温病。所谓精,是指全身的津液由饮食水谷化生而成的精微物质。水谷化生的精气,调和于五脏,布散充养于六腑,是后天生成身体的根本;下面所说的精,便是把它和汗相互对举而言。我试着用经典中的话来解释经典,这就是经典所说的“食气入胃,散精于肝,淫精于脉,输精于皮毛”中的几个“精”字;也就是经典所说的“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水精四布,五经并行”中的几个“精”字。岐伯论述温病时又说:人之所以出汗,是因为汗由水谷化生,水谷又由精化生;邪气能够随着汗液排出,是因为邪气退却而精气胜过了邪气。又说:汗就是精气。这样看来,精就是汗。(二)冬天受到寒邪损伤,到了春天一定会患温病。(《生气通天论》) 马元台说:冬天受到寒邪损伤,到春天一定会成为温病。冬天天气严寒,寒邪侵入人体后立即发病的,叫作伤寒;有的人受到寒邪侵袭却没有立即发病,到了春天阳气生发,邪气从内部发作,所以形成温病的证候。之所以称为温,是因为寒并不是纯寒而兼有热,热也不是纯热而兼有寒;此前的冬天表现为寒,此后的夏天表现为热,所以当时正值春天,便称为温病。叶子雨说:冬至以后,一阳逐渐生长,人体内的阳气本来就旺盛,却被冬日严寒凛冽肃杀之气折损,寒邪深深侵入肌肉和骨髓之间;到了春天,潜伏在体内、郁结不舒的阳气被外邪触发,伏气既然得以发泄,又遇到天气中的阳热,两个热邪相互作用,于是发作成为温病。(三)凡是因受到寒邪而形成温病的,夏至以前发病的称为温病,夏至以后发病的称为暑病。暑病应当让汗液排出,不要止住汗。(《热论》) 叶子雨说:古代医经把伤寒作为外感疾病的通称,所以说凡是受到寒邪而形成温病的情况。天地间阴阳二气所产生的邪气,会随着人体自身气机的变化而受到感应和召引。冬至以后,一阳逐渐生长,人体内潜伏的阳热受到严寒压制,感应春天的阳气而发作的,就成为温病;夏至以后,一阴开始生长,人体内潜伏的阴气感应盛极的热气而发作的,就成为暑病。春天的温病和夏天的暑病,都是随着气候的变化而变化,也随着时令不同而命名。暑病应当让汗液排出而不要止住,是因为暑邪虽然属于热邪,但热盛就会蒸腾湿气,湿与热相搏,所以暑病多汗;治疗暑病的方法,不能禁止汗液排出。柳宝诒说:经典说凡是受到寒邪而发病,这里的伤寒不必专指冬天,即使在春、夏、秋三季受到寒邪,也能郁积转化为温病。经典把夏至以后发病称为暑病,说明暑只是温病随着时令变化而来的另一个名称,更不能把它说成是另一种邪气。这里特意把它们分别说明,是因为伏气在夏至以后发作时,治疗方法略有不同。温病忌用发汗法,是担心发汗会损伤阴液;如果时令进入长夏,汗出必然增多,邪气也会随着汗液排出,却又不能因为汗多就立即止汗。(四)气虚而身体发热,是由于受到暑邪损伤。(《刺志论》) 马元台说:气本来是虚的,身体反而发热,大概是因为受到了暑邪损伤。这是因为热邪会损伤气,所以受到暑邪损伤就会身体发热。(五)人每呼气一次脉搏跳动三次,每吸气一次脉搏跳动三次,而且脉象躁动;尺部(廖平说:“尺”是“皮”字的错误)发热的,称为温病。(《平人气象论》) 马元台说:每呼气一次,脉搏本应跳动两次,现在却跳动三次;每吸气一次,脉搏本应跳动两次,现在却跳动三次;这样一呼一吸合起来为一息,就总共跳动六次了。《脉诀》认为这是数脉。《难经》也认为这是脱离正常经脉规律的脉象。这是每息六至而且躁动;所谓躁动,就是脉搏跳动得特别急迫。现在尺部脉象躁动,说明尺部有热。尺部属于下部,主管肾水不足;这种病就是温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