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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续医说二

卷一 医书

医藏 · 已译 · 第 3–4 段

痘疹自汉以前,方书不载。至拓拔魏时,始有方药。自唐迄宋,有董汲、钱乙、挺然独出,着方立论,羽翼圣经,最为有功。近时慈溪赵继宗着《小儿痘疹全书》,板行于世。余始读其序,窃谓继钱乙之后者一人。及读至终篇,详加考究,与序大异。其书总出六十二方,其间喜用紫草、蝉壳、大力子、露蜂房四味,如是者凡四十六方,抑何其偏戾如此耶?若小儿气实有风邪热毒者,用之可也。设使气虚血虚,表里不实,大便自利,灰白色,顶陷,切牙,寒战等症,其可轻用之乎?按胡大卿《痘疹方论》云:「紫草虽是疮疹家圣药,然性寒利大肠,若大便结者可用。」又云:「蝉壳八日之后忌用。鼠粘子即大力子,有虚寒者禁之。」按《本草图经》云:「露蜂房味苦咸,气平有毒,主惊痫、蛊毒、肠痔、肿毒、风牙等症,并不及小儿痘疹。」赵氏每方用之,此用药之一误也。小儿柔脆弱质,前哲用药恒少剂,不过三四钱。赵氏动辄用一两六七钱,此用药之二误也。或内虚泄泻,或头温足冷,或烦渴,或腹胀,或气喘,或寒战切牙,此表里俱虚也。赵氏则日不可,便谓之里虚,乃伤食伤冷所致。既曰伤食伤冷泄泻主治,仍用鼠粘子、紫草,此用药之三误也。甚至痒塌内虚作泻气促者,复投寒凉之剂,此用药之四误也。赵氏既云寒战切牙,脾胃受冷,鼠粘子、紫草、苦参更不忍舍,殊不知寒冷太过,脾胃清纯之气宁无损乎?经曰:「五脏皆禀气于胃,胃者五脏之本,胃气一虚,其死可立而待。」杨仁斋有云:「诸热不可骤去,宜轻解之。」盖痘疮无热则不能起发,比之种豆值天时暄暖则易生。古人用药审度寒暄,推详运气,苟热一偏之见,其误人也必矣。余岂好辩哉?亦幼吾幼之意云尔。

卷一 医书

格致余论

丹溪医之圣者也。其为《格致余论》一书,超迈今古,奚容轻议?然沉潜反复,窃有可疑者焉。论中“左大顺男,右大顺女”之说,丹溪独指气血之阴阳,反遗脉位之阴阳,乃以医人之左右手立论,有戾经旨,可疑者一也。醇酒宜冷冻饮料之论,吾见世人饮热酒者亦无恙,饮冷酒者虽盛暑亦致病焉,可疑者二也。至如倒仓一法,且丹溪自云得之西域异人,近世余目击土夫数人,信行此法死者相继,可疑者三也。噫!西域之人,殊方异域,风气不同,禀赋亦异,此法岂可行于东南柔弱之人乎?门人误录于劳瘵吐血门中,为祸甚大。且劳瘵咳血,真阴亏损,脏腑脾胃虚弱,津液枯竭,不宜吐泻。昔徐文伯治范云之疾,有取汗之戒,尚促天年,况吐下之法施于劳损之人,可乎?或以是罪余轻议前人者,余应之曰:孙真人《千金方》有房中补益法,丹溪辩之曰:“苟无圣贤之心,神仙之骨,未易为也。”又曰:“若以房中为补,杀人多矣。”丹溪能为孙公之忠臣,余顾不能为丹溪之忠臣乎?语曰:“不以人废言。”使丹溪复生,其殆不废余言矣。

卷一 医书

和剂局方

或问曰:「和剂局方,丹溪发挥辩之详矣。戴原礼乃丹溪高弟,今观其所着《症治要诀》方论,皆祖《局方》,何也?」余曰:「《局方》亦何负于人哉?前后活人不知其几。丹溪但辩其用药者误耳,非方之罪也。血虚症不宜用香燥之剂,痿痹症不可混作风治,亦何尝屏弃之乎?今人遂以《局方》例不可用,或者有宜北不宜南之说。殊不知《内经》治寒以热,治热以寒,微者逆之,甚者从之,权变得宜,消息以为治安可限以南北之分,而无寒热之异哉?原礼盖得丹溪之心法者,其有取于《局方》,非苟然也。」

卷一 医书

苏沈良方

苏沈良方》十卷,前有永嘉道士林灵素序。余家有宋刻本,窃意灵素在二公文集中,或杂记,或笔谈等书抄出,汇成一编,附托二公之盛名以行其方耳。李东垣谓《苏沈良方》犹唐家类诗何也?盖言不能诗者之集诗,犹不知方者之集方也。一诗之不善,止不过费纸而已,不致误人;一方之不善,则其祸有不可胜言者矣。噫!后之集方书者,尚慎之哉!

卷一 医书

中藏经辩

中藏经》八卷,相传华元化撰。按《唐书·艺文志》有吴普集《元化药方》,别无《中藏》之名。普,广陵人,亲授业于元化之门,以术艺知名。今集中诸论,非普不能作。灵洞道士邓处中自序,元化外孙,因吊寝室,得此书于梦中。余窃疑其妄诞。论后附方意者,皆邓生增入之耳。如地黄煎丸内有山药,古方名薯蓣,为避宋英宗讳,故易名山药。烧肝散内有白术、苍术,本草及占方书止云术,不分苍白二种。牢牙地黄散细注云:「此方见僧文莹《湘山野录》」,文莹,宋僧,三者可证其出于邓生之手。览者当自知之。

卷一 医书

十药神书

译痘疹在汉代以前,方书中没有记载。到了拓跋魏时期,才开始有治疗痘疹的方药。从唐代到宋代,有董汲、钱乙,独自卓然兴起,著方立论,辅助和发扬圣人医经,功劳最大。近来慈溪赵继宗撰写《小儿痘疹全书》,刊印发行于世。我起初读他的序文,私下认为继承钱乙之后成就这一学术的,只有他一人。等到读完整部书,详细加以考察,却和序文所说大不相同。他的书总共列出六十二个方剂,其中喜欢使用紫草、蝉壳、大力子、露蜂房这四味药的,凡有四十六方,为什么偏颇乖戾到这种程度呢?如果小儿确实气盛,有风邪热毒,使用这些药也可以。假如气虚血虚,表里都不充实,大便自行泄泻,颜色灰白,囟门下陷,咬牙,寒战等症状,难道可以轻率地使用这些药吗?考察胡大卿《痘疹方论》说:“紫草虽然是治疗疮疹的圣药,但药性寒,能使大肠滑利;如果大便秘结,就可以使用。” 又说:“蝉壳在出痘第八天以后禁用。鼠粘子就是大力子,有虚寒证的人禁用。” 考察《本草图经》说:“露蜂房味苦咸,药性平而有毒,主治惊痫、蛊毒、肠痔、肿毒、风牙等病症,并没有说到小儿痘疹。” 赵氏每一个方剂都使用它,这是用药的第一个错误。小儿体质柔弱,前代医家用药通常剂量很少,不过三四钱。赵氏动不动就使用一两、六七钱,这是用药的第二个错误。有的内里虚弱而泄泻,有的头部温热而足部寒冷,有的烦躁口渴,有的腹胀,有的气喘,有的寒战咬牙,这些都是表里俱虚。赵氏却每天都说不可以,便说这是里虚,是由伤食、伤冷导致的。既然说伤食、伤冷导致的泄泻是主治证候,却仍然使用鼠粘子、紫草,这是用药的第三个错误。甚至对于瘙痒、塌陷、内虚泄泻、气促的病证,又反复投用寒凉药剂,这是用药的第四个错误。赵氏既然说寒战咬牙是脾胃受寒,却对鼠粘子、紫草、苦参更加不肯舍弃,哪里知道寒冷过度,难道不会损伤脾胃清纯之气吗?医经说:“五脏都从胃禀受精气,胃是五脏的根本;胃气一旦虚弱,死亡就近在眼前。” 杨仁斋说:“各种热证不可突然驱除,应当缓缓地疏解。” 大概痘疮没有热势就不能发起、透出,这和种豆时遇到天气温暖就容易生长是一样的。古人用药时审慎衡量寒暖,推究天时运气;如果只凭偏重清热的一种见解,必然会误害人。我难道是喜欢争辩吗?也不过是出于“幼吾幼”的心意罢了。卷一 医书 《格致余论》丹溪是医学中的圣人。他所撰写的《格致余论》一书,超越古今,哪里容得轻易议论呢?然而我反复深入思考,私下认为其中有值得怀疑之处。书中“左大顺男,右大顺女”的说法,丹溪只指气血的阴阳,反而遗漏了脉位的阴阳,于是根据医生左右手的位置来立论,这有违背医经旨意之处,这是第一点可疑。关于醇酒宜冷冻饮料的说法,我见世上饮热酒的人也没有疾病,饮冷酒的人即使在盛夏也会生病,这是第二点可疑。至于倒仓这一治法,丹溪自己说是从西域异人那里得到的;近来我亲眼见到几位土夫确实施行此法,死者接连不断,这是第三点可疑。唉!西域之人身处异方异域,风俗气候不同,禀赋也不同;这种治法难道可以施用于东南地区体质柔弱的人吗?门人错误地把它记载在劳瘵吐血一门中,造成的祸害非常大。况且劳瘵咳血,是因为真阴亏损,脏腑、脾胃虚弱,津液枯竭,不适宜使用催吐、攻下的方法。从前徐文伯治疗范云的疾病时,就有不可发汗的告诫,尚且因此缩短了寿命,何况把催吐、攻下的方法施用于劳损之人,怎么可以呢?有人因为这些话,就责怪我轻率地议论前人,我回答说:孙真人《千金方》中有房中补益的方法,丹溪辨析说:“如果没有圣贤的心性、神仙的骨相,就不容易施行。” 他又说:“如果把房中之术当作补益的方法,杀人就太多了。” 丹溪能够做孙真人的忠臣,难道我反而不能做丹溪的忠臣吗?古语说:“不能因为说话的人有过错,就废弃他说的话。” 假使丹溪重新活过来,大概也不会废弃我的这番话。卷一 医书 《和剂局方》有人问:“《和剂局方》,丹溪已经详细发挥并加以辨析了。戴原礼是丹溪的高足弟子,如今看他所著《症治要诀》中的方剂和论说,全都以《和剂局方》为宗旨,为什么呢?” 我说:“《和剂局方》又有什么辜负世人的地方呢?前前后后救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丹溪只是辨析其中用药的人有错误罢了,并不是方剂本身的罪过。血虚证不宜使用香燥的药剂,痿证、痹证也不能混同作风病来治疗;他又何曾要把《和剂局方》完全抛弃呢?如今的人竟然因此认为《和剂局方》一概不可使用,有的甚至说它适合北方而不适合南方。却不知道《内经》说,寒证用热法治疗,热证用寒法治疗;病情轻微时采用相反的治法,病情严重时顺着病势而治。根据权变选择适宜的方法,随着病情消长来决定治疗,怎么可以局限于南北的分别,而不考虑寒热的差异呢?戴原礼大概是领会了丹溪心法的人,所以他取用《和剂局方》,并不是随意如此。” 卷一 医书 《苏沈良方》《苏沈良方》共十卷,前面有永嘉道士林灵素所作的序。我家收藏有宋代刻本,私下认为林灵素是从苏轼、沈括二人的文集中,或杂记、或笔谈等书中抄录材料,汇编成一部书,只是假托二人的盛名来流行这些方剂罢了。李东垣说,《苏沈良方》就像唐代的《类诗》,这是为什么呢?这是说,不会作诗的人汇集诗作,就像不懂医方的人汇集方剂一样。一首诗写得不好,最多不过浪费纸张罢了,不会导致误害他人;一个方剂制定得不好,那么造成的祸害就有说不尽的了。唉!后世编集方书的人,务必要谨慎啊!卷一 医书 《中藏经》辨析 《中藏经》共八卷,传说是华元化撰写的。考察《唐书·艺文志》,其中只有吴普辑录的《元化药方》,并没有《中藏经》这个名称。吴普是广陵人,亲自受业于华元化门下,以医术技艺闻名。如今这部书中所辑录的各种论说,不是吴普所能写成的。灵洞道士邓处中在自序中说,自己是华元化的外孙,因为前往吊祭并宿于寝室,在梦中得到这部书。我私下怀疑这说法荒诞不经。论说后面附录的方剂及其说明,都是邓处中增补进去的罢了。例如地黄煎丸中有山药,古方称为薯蓣;为了避宋英宗的名讳,所以改名为山药。烧肝散中有白术、苍术,《本草》和占方书中只说“术”,并不区分苍术、白术两种。牢牙地黄散的详细注文说:“这个方剂见于僧人文莹的《湘山野录》。”文莹是宋代僧人,这三点都可以证明它出自邓处中之手。阅读这部书的人应当自己明白这一点。卷一 医书 《十药神书》

葛可久《十药神书》其方治劳损吐血颇有功效,但疑《太平丸》后跋语云:"此方利人甚众,所得贶不可胜纪,未尝妄传非人。"余渐老,恐致泯失,由是编次,与子孙济人无穷之利云。观此等语,知其非葛氏之书矣。可久,豪杰士也,虽医术亦所不屑为之,岂区区言利者哉?《姑苏志》有可久传,称其着书有《医学启蒙》《经络十二论》,而不载《十药神书》,非其所着也,明矣。

卷一 医书

明医杂着

凡人血病,则当用血药。若气虚血弱,又当从气虚以人参补之。阳旺则能生阴血也。东垣曰:血脱益气,古圣人之良法。补胃气以助生发之气,故曰阳生阴长。用诸甘剂为之先务。举世皆以篇补气,殊不知甘能生血,此阳生阴长之理也。故先理胃气。人之身内,以谷气为宝。近时医者多执王汝言《明医杂着》云:阴虚误服甘温之剂,则病日增,服之过多则死。由是,一切脾胃饮食劳倦之症,认为阴虚,惟用四物汤加苦寒之药。吾恐地黄、当归多能恋膈,反伤胃气。所谓精气血,气何由而生?血未见生,而谷气先有所损矣。昔一士人,形肥而色白,因见《明医杂着》所载补阴丸,服之数年,形瘦短气。蜀医韩天爵用辛热剂,决去其滞余而燥其重阴,然后和平无恙。此则未达方书而轻率自误,可不戒哉!

卷一 医书

儒医精要

夫人之一身,阴常不足,而阳常有余,故丹溪谆谆勉人养阴以配阳,实非欲补阴以胜阳也。余近见《赵继宗儒医精要》一书,驳丹溪专欲补阴以并阳,是谓逆阴阳之常经,决无补阴之理。二辩王叔和命门属火之误,三辩张仲景《伤寒》无汗吐下法,四辩张洁古无中暑中热之分,五辩中风无火气湿三者之论,六辩十二经之脉差缪。赵公偏执己见,妄立邪说以欺人,乘悖经旨,得罪于名教多矣。噫!仲景、叔和,医之圣也,百世之师也。继宗何人,而敢轻议如此?多见其不知量也。

卷一 医书

牛黄清心丸

和剂局方皆名医所集,可谓精矣。其间差舛者亦有乏。且如牛黄清心丸一方,用药二十九味,药性寒热交错,殊不可晓。昔见老医云,此方止是黄芩、麝香、龙脑、羚羊角、牛黄、犀角、雄黄、蒲黄、金箔九味而已。自干山药以后二十一味,乃局方补虚门中《山芋丸》,当时不知何故误作一方。以上载《周密癸辛杂志》,余始得此说,甚未以为然。及考诸方书,果信二方之合而为一也。志之以俟博洽者订焉。

卷一 医书

内外伤辩

李东垣《内外伤辩》先欲理脾胃,极本之论也。未免药伤于杂,前辈谓其如韩信之用兵,多多益善,盖讳之也。朱彦修医推于儒,其识见颇高于杂病,伤寒之旨,恐非其长。国朝名家作手,帷戴原礼、赵良仁二人之外,落莫无闻也。近代王汝言,似窥庭户,得前人之糟粕,或者谓其议论名浮于实,要之成功则难矣哉(石门刘桂医论)

卷二 古今名医

盛启东

盛御医启东,永乐中,东宫妃张氏十月经不通,众医以为胎而胀。一日,上谓曰:“东妃有病,往视之。”东宫以上命医也,导之惟谨。既诊出,复曰:“使上病状早若何,晚若何。”一如见妃,闻之曰:“朝廷有此医者,不早令视我,何也?”出而疏方,皆破血之剂。东宫视之大怒曰:“好御医,早晚当诞皇孙,乃为此方,何也?”遂不用。数日病益急,乃复诊之曰:“再后三日,臣不敢用药矣。”仍疏前方,乃锁之禁中。家人惶怖,或曰死矣,或曰将籍没家矣。既三日,红棍前呼赏赐,盛甚。盖妃服药下血数斗,疾遂平矣。既而上亦赐之曰:“非谢医,乃压惊也(王文恪公笔记)

卷二 古今名医

孙景祥

长沙李文正公(东阳)自言三十九岁时患脾病,其症能食而不能化,因节不多食,渐节渐寡,几至废食,气渐形日就惫。医咸谓瘵也,以药补之,病愈剧。岁将暮,医曰:“吾伎且穷矣,若春木旺则脾土必伤。”重吾父闻之甚忧。会有老医孙景祥来视,曰:“及春而解。”因怪问之,孙曰:“病在心火,故得木而解。彼谓脾病者,不揣其本故也。子得非有忧郁之患乎?”曰:“嘻,是也。”盖是时有丧妻亡弟,悲怆交集,积久成病。非惟医不能识,而自亦忘之矣。于是尽去旧药,悉听孙说,三日而一药,药不过四五剂。及春来瘥,因自叹曰:“医不能识病,而欲拯人之危难矣哉!”又叹曰:“世之徇名遗实,以躯命托之庸人之手,亦岂少矣哉!”向不此医之值,而徒托诸所谓名医,不当补而补,至于羸惫而莫知悟也。因录以自戒(麓堂文集)

卷二 古今名医

盛文纪

译葛可久的《十药神书》,其中的方剂治疗劳损吐血颇有功效;但我怀疑《太平丸》后面的跋语说:“这个方剂使很多人受益,所得到的酬谢多得无法计算,我从来没有妄自传给不合适的人。我渐渐年老,恐怕它会泯灭失传,因此编次成书,给子孙留下救济世人的无穷利益。” 看这些话,就知道它不是葛可久的著作了。葛可久是豪杰之士,即使是医术也不是他所屑于从事的,哪里会是那种只谈利益的人呢?《姑苏志》中有葛可久的传记,称他所著的书有《医学启蒙》《经络十二论》,却没有记载《十药神书》;这显然不是他的著作。卷一 医书 《明医杂著》凡是人患血病,就应当使用治血的药物。如果气虚而血弱,又应当从补气入手,用人参来补益。阳气旺盛,就能够生成阴血。东垣说:血脱的时候补益气,是古代圣人高明的治法。补益胃气来帮助生发之气,所以说阳气生长,阴血也随之增长。应当把使用各种甘味药剂作为首要任务。世人都把它看作专门补气,却不知道甘味能够生血,这就是阳气生长、阴血随之增长的道理。所以首先要调理胃气。人的身体内部,以饮食所化的谷气为宝贵。近来的医生大多拘泥于王汝言《明医杂著》所说:阴虚时误服甘温药剂,病情就会日益加重;服用过多就会死亡。因此,他们把一切脾胃、饮食、劳倦方面的病证都认为是阴虚,只使用四物汤加苦寒药物。我担心地黄、当归大多会恋滞于膈间,反而损伤胃气。所谓精气和血,那么气是从哪里产生的呢?血还没有显现出生成的情况,谷气却已经先受到损伤了。从前有一位士人,形体肥胖而面色白,因为看到《明医杂著》中记载的补阴丸,服用了几年,后来形体消瘦、呼吸短促。蜀地医生韩天爵使用辛热药剂,攻除他体内滞留的余邪,并燥化过盛的阴寒,之后他的病才恢复平和而无恙。这就是没有通晓方书却轻率行事而自误,难道不应该引以为戒吗!卷一 医书 《儒医精要》人的一身,阴气常常不足,而阳气常常有余,所以丹溪反复劝人养阴来配合阳气,实在不是想补阴使它胜过阳气。我近来看到《赵继宗儒医精要》一书,驳斥丹溪专门想补阴以抗衡阳气的说法,认为这是违背阴阳正常规律的做法,绝没有补阴的道理。他又辨析王叔和认为命门属于火的错误,辨析张仲景《伤寒论》中关于无汗、吐、下的治法,辨析张洁古不区分中暑和中热,辨析中风不是由火、气、湿三者造成的说法,还辨析十二经脉脉象的差错。赵公偏执自己的见解,妄自树立邪说来欺骗人,违背并冲撞医经旨意,在名教方面犯下的过错太多了。唉!仲景、叔和,是医学中的圣人,也是百世医家的老师。继宗是什么人,竟敢这样轻率地议论他们?只能看出他实在不知道自己的分量。卷一 医书 牛黄清心丸 《和剂局方》都是名医汇集编成的,可以说内容精当了。其中有差错的地方,也不是没有。比如牛黄清心丸这一方,使用药物二十九味,药性寒热交错,实在让人难以理解。从前听老医生说,这个方子其实只有黄芩、麝香、龙脑、羚羊角、牛黄、犀角、雄黄、蒲黄、金箔九味药而已。从干山药以后列出的二十一味药,本来是《和剂局方》补虚门中的《山芋丸》,当时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错误地合成了一个方剂。以上内容载于《周密癸辛杂志》,我起初听到这种说法时,非常不以为然。等到考察各种方书,果然相信这两个方剂是合并成一个方剂的。我把这件事记下来,等待博学通达的人来订正。卷一 医书 《内外伤辩》李东垣《内外伤辩》首先想要调理脾胃,是探究病源根本的论述。但也难免用药过于杂乱,前辈说它像韩信带兵一样,多多益善,其实是为他避讳。朱彦修行医而推崇儒学,他的见识在杂病方面颇高;至于伤寒的旨趣,恐怕不是他的长处。本朝名家中能够著书立说的,除了戴原礼、赵良仁二人以外,其他人大多寂寂无闻。近代的王汝言,似乎只窥见了门户,得到的只是前人的糟粕;有人说他的议论名声超过实际,总的来说,要取得成就就很困难了。(石门刘桂《医论》) 卷二 古今名医 盛启东 御医盛启东在永乐年间,东宫妃张氏十个月月经不通,众医都认为是胎儿造成的胀满。一天,皇上对他说:“东宫妃有病,你去看看她。” 东宫因为这是皇上的命令,便十分谨慎地引导他前去。诊察完出来后,又说:“请把病情早晚的变化告诉皇上。” 一见到妃子,听到这话便说:“朝廷有这样的医生,为什么不早让他来看我?” 盛启东出来后开列药方,全都是破血的药剂。东宫看了大怒,说:“好个御医!早晚就要生皇孙了,你却开这样的方子,为什么?” 于是没有采用这个方子。几天后病情更加危急,于是再次请他诊察。他说:“再过三天,臣就不敢用药了。” 他仍然开列先前的方子,于是被锁在宫禁之中。家人惊慌恐惧,有人说他死定了,有人说全家将要被抄没。三天之后,前面有执红棍的人呼喊着赏赐到来,场面十分盛大。原来妃子服药后排出了数斗血,疾病于是平复了。随后皇上也赏赐盛启东,说:“这不是酬谢医生,而是用来压惊的。”(王文恪公笔记) 卷二 古今名医 孙景祥 长沙李文正公,即李东阳,自称三十九岁时患脾病,症状是能吃却不能消化;因此节制饮食,不敢多吃,渐渐吃得越来越少,几乎到了不能进食的地步,气力也逐渐衰弱,形体一天天疲惫。医生都说是劳瘵,用药补益他,病情反而更加严重。年末将近时,医生说:“我的医术也将穷尽了;到了春天木气旺盛,脾土一定会受到损伤。” 李文正公的父亲听到这话,十分忧虑。恰好有老医生孙景祥来诊视,说:“等到春天,病就会解除。” 李文正公因觉得奇怪而询问他,孙景祥说:“病在心火,所以得到木气就会解除。那位医生说是脾病,是因为没有推究病根。您莫非是有忧郁的病患吗?” 李文正公说:“唉,正是这样。” 原来这时他正逢丧妻、亡弟,悲伤凄怆交相聚集,积久便成了疾病。不只是医生不能辨识,连他自己也忘了这一点。于是把原来的药全部停掉,完全听从孙景祥的说法,三天服用一剂药,药不过四五剂。到了春天病就痊愈了,于是自己叹息说:“医生不能辨识疾病,却想要拯救人的危难,怎么可能呢!” 他又叹息说:“世上的人追逐虚名而遗弃实际,把自己的身体性命托付给庸医,这样的人难道还少吗!” 假如当初没有遇到这位医生,只是把自己托付给所谓的名医,不该补益却偏偏使用补药,直到身体羸弱疲惫还不知道醒悟。因此把这件事记录下来警戒自己。(《麓堂文集》) 卷二 古今名医 盛文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