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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医藏续医说四

卷三 辩惑

医藏 · 已译 · 第 7–9 段

四明张世贤《医学百问》云:「弦之一脉,在仲景则以为阴,在叔和则以为阳。吾苏卢丹谷谓世贤议论牾其说,不归于一定,决无为阳之说。丹谷据《脉经》『弦为阴』三字辟之。余窃疑焉。按《六经病篇》曰:『尺寸俱弦者,少阳受病。』按此以弦为阳也。切详仲景以弦为阴,而又为阳者,何谓也?许叔微曰:『夫仲景之意,以弦脉为阴者,兼合乎众脉而言。且浮大者阳也,兼之以动、滑、数之类,安得不为阳?沉细者阴也,兼之以涩、弱、弦、微之类,安得不为阴也?』又《少阴病篇》曰:『手足寒,脉弦迟者,阴也。』盖此亦兼迟而言之,乃为阴症,宜矣。若夫沉微而弦,沉伏而弦,沉涩而弦,沉细而弦,皆为阴症之脉也。盖少阳之脉弦者,按仲景之意,以一脉而言之也。然少阳之气通于春,春脉弦者,以应春阳时令之脉也,岂得不为阳也?如浮大而弦,洪长而弦,浮滑而弦,浮数而弦者,皆为阳也。夫仲景以弦脉分阴阳二用之理,其义微也。王叔和以弦脉为阳而不言弦为阴者,是以独指一脉而为杂病也。故仲景之脉不可与杂病同日而语也。丹谷驳之太过,例以《脉诀》为高阳生之赝本,不足取信,亦难矣哉。」

卷三 辩惑

三焦有形状

王叔和言:三焦无状,空有名,千载之下,议论不一。至宋陈无择之通达,尚惑徐遁之荒唐。且曰:三焦有脂膜,如掌大,正与膀胱相对,有二白脉自中出,夹春而上贯于脑,何其谬也!按《内经·六节藏象论》曰:胆、胃、大肠、小肠、膀胱、三焦者,仓廪之本,营之居也,能化糟粕,转味而出者也。《五脏别论》曰:夫胃、大肠、小肠、膀胱、三焦,此五者,天气之所生也,其气象天,故泻而不藏,此受五脏浊气,名曰转化之腑。由是观之,圣人且以三焦为有形状矣。又按蔡西山《脉经》其间有论三焦一篇,后引《礼运》记曰:上焦若窍,中焦若编,下焦若渎。然未曾发明其义。新安孙景思氏因推其义而解之曰:上焦若窍,窍者,窍漏之义,可以通达之物,必是胃之上脘。经曰:上焦在胃之上口,主纳而不出,是也。中焦若编,编者,编络之义,如有物编包之象,胃之外有脂如网包罗在胃之上,以其能磨化饮食,故脉诀云:膏凝散半斤者,此也。必是脾之大络,此为中焦。经曰:主腐熟水谷,是也。下焦若渎,渎者,沟渎之义,可以决渎,可以传道,乃是小肠之下曰阑门,泌别水谷,自此而厘清浊之所,此为下焦。经曰:在膀胱上口,主泻而不藏,又曰:主出而不内,又曰:下焦为传化之府,又曰:三焦曰水谷之道路,气之所终始也。盖水谷之所入,水自上而中,自中而下,至于糟粕转输传道而下,一无底滞,如此尤可表其为有形明矣。所谓形者,非谓脏腑外别生一物,不过指其所而为形耳。或曰:经之本文乃中焦若沤,今改作编字,于理未安。愚谓蔡西山据《理运》记而言,又按《白虎通·性情篇》:沤亦作编,二说安得俱误?恐沤与编殆相似而讹之耳。

卷三 辩惑

冲为血海

甲乙经》曰:丈夫以右为命门,左为肾;女子以左为命门,右为肾。无求子曰:男子得阴以生,先生右肾;女子得阳以长,先生左肾。是以女右手命门为子宫,左手肾为血海。二说不同,何也?张洁古云:妇人皆左为肾,右为命门;男子主藏精者气海也,女子主系胞者血海也。所主者异,受病则一也。此说当为定论。《灵枢经》曰:冲为血海,任主胞络。血海者,冲脉也。

卷三 辩惑

胃家湿热

近世方书,惟戴元礼《症治要诀》议论切当,有益后学。但其间有云:「诸血药中,半夏、陈皮自不可少。」余窃疑之。半夏性燥,功能去湿健脾,古人发渴者尤且禁用,恐其性燥,损耗血分耳。惟气症发渴者不在此例。当时元礼必因好酒之人,胃气湿热而致吐血者,用之则宜。若云「诸血药中自不可少」,恐非元礼之言,或门人误记之耳。

卷三 辩惑

转矢气

张长沙用大承气汤,必转失气则可服,此失字之义,其意何也?曰:仲景云,伤寒潮热,大便六七日不行,先服小承气汤,若腹中转失气,此有燥粪,方服大承气汤。盖转失气是下焦泄气,俗云去屁也。考之篇韵,屎矢通用,窃恐传写之误,矢为失耳,宜从转矢气为是,且文理颇顺。若以失字,则于义为难训矣(医学全书)

卷三 辩惑

心胞络

越人以手心主之经谓之心胞络,且人之心为君主之官,不受邪气凌犯,其所以致病者,心包络也。故经曰:「真心不受邪者,此也。」或谓心包络乃胸中之脂膜,或又谓之裹心之肉,皆非也。乃裹心之黄脂膜,包于心外,似脂非脂,似肉非肉。外则有细筋膜如系,与心肺相连者,此则是心包络也。余谓诸兽之内景,大概亦与人相同,观其心形,亦略可见矣(孙景思医论)

卷三 辩惑

食挂

译四明张世贤《医学百问》说:“弦脉这一脉象,在仲景看来属于阴,在叔和看来属于阳。我们苏州的卢丹谷说,张世贤的议论与自己的说法相抵牾,不能归结为确定的结论,绝没有把弦脉归为阳脉的道理。丹谷根据《脉经》中“弦为阴”三个字来驳斥这种说法。我私下对此感到怀疑。考察《六经病篇》说:“寸脉和尺脉都呈弦象,是少阳经受到疾病。” 按照这个说法,弦脉属于阳脉。仔细考察,仲景把弦脉归为阴脉,却又把它归为阳脉,这是什么道理呢?许叔微说:“仲景的意思是,把弦脉归为阴脉,是兼合其他各种脉象而言的。浮、大属于阳脉,再兼有动、滑、数这一类脉象,怎么能不属于阳脉呢?沉、细属于阴脉,再兼有涩、弱、弦、微这一类脉象,怎么能不属于阴脉呢?” 《少阴病篇》又说:“手脚发冷,脉象弦而迟,这是阴证。” 这是兼有迟脉而言,所以判定为阴证,就很恰当了。至于沉而微、沉而伏、沉而涩、沉而细的脉象,都属于阴证的脉象。少阳的脉象为弦脉,是按照仲景的意思,就单独一种脉象来说的。然而,少阳之气与春季相通,春季的脉象为弦脉,是顺应春天阳气和时令的脉象,怎么能不属于阳脉呢?例如浮大而弦、洪长而弦、浮滑而弦、浮数而弦的脉象,都属于阳脉。仲景根据弦脉分别说明阴阳两种作用的道理,其中的含义是很精微的。王叔和把弦脉归为阳脉,却不说弦脉也可以属于阴脉,这是因为他只指单独一种脉象,用来说明杂病。所以,仲景所论的脉象,不能与杂病的脉象等量齐观。丹谷驳斥得太过分了,动辄以《脉诀》是高阳生的伪作作为例证,说它不足以令人相信,这也实在难以令人信服啊。” 卷三 辨惑 三焦有形状 王叔和说:三焦没有形状,只是空有名称;千年以后,人们对此的议论仍然不一致。到了宋代,陈无择虽然通达明理,却仍然被徐遁荒诞的说法所迷惑。他还说:三焦有脂膜,大小像手掌,正好与膀胱相对;有两条白色脉络从中间出来,夹着“春”向上贯通到脑部,这是多么荒谬啊!考察《内经·六节藏象论》说:胆、胃、大肠、小肠、膀胱、三焦,是贮藏饮食的根本,也是营气居留的地方,能够化解糟粕,使饮食的滋味转化并排出体外。《五脏别论》说:胃、大肠、小肠、膀胱、三焦这五者,是由天气所生的;它们的气与天相应,所以只排泄而不收藏。这些腑接受五脏的浊气,称为转化之腑。由此看来,圣人已经把三焦说成是有形状的了。又考察蔡西山《脉经》,其中有一篇论述三焦,后来引用《礼运》的记载说:上焦像孔窍,中焦像编织物,下焦像沟渠。然而,他没有进一步阐明其中的含义。新安孙景思于是推究其中的含义并解释说:上焦像孔窍,“窍”有窍漏、通达的意思,是能够使物质通达的地方,必定就是胃的上脘。医经说:上焦位于胃的上口,主管纳入而不排出,说的就是这里。中焦像编织物,“编”有编织、联络的意思,好像有东西编织包裹着它;胃的外面有脂肪,像网一样包围在胃的上方,因为它能够研磨、化解饮食,所以《脉诀》说“膏凝散半斤”,指的就是这个。这必定就是脾的大络,这就是中焦。医经说:中焦主管腐熟水谷,说的就是这里。下焦像沟渠,“渎”有沟渠的意思,能够疏通排泄,也能够传送通行;它就是小肠下端所说的阑门,是分泌、区别水谷的地方,水谷由此分清浊,这就是下焦。医经说:下焦位于膀胱的上口,主管排泄而不收藏;又说,主管排出而不纳入;又说,下焦是传送、转化的腑;又说,三焦是水谷运行的道路,也是气运行的起点和终点。水谷进入人体后,水从上焦到中焦,再从中焦到下焦;至于糟粕,则转运传送而向下,没有一点底部阻滞。这样尤其可以明确表明三焦是有形的。所谓有形,并不是说脏腑之外另外生出一个东西,只是指它所在的部位,把这个部位称为形罢了。有人说:经文原文是“中焦若沤”,现在改作“编”字,从道理上说并不妥当。我认为,蔡西山是根据《理运》的记载这样说的;又考察《白虎通·性情篇》说“沤”也作“编”,这两种说法怎么可能同时错误呢?恐怕是“沤”和“编”两字非常相似,因而发生了讹误罢了。卷三 辨惑 冲脉是血海 《甲乙经》说:男子以右侧为命门,左侧为肾;女子以左侧为命门,右侧为肾。无求子说:男子得到阴气而生,先生成右肾;女子得到阳气而成长,先生成左肾。因此,女子右手的命门对应子宫,左手的肾对应血海。这两种说法并不相同,为什么呢?张洁古说:妇女都是左侧为肾,右侧为命门;男子主管收藏精气的是气海,女子主管维系胞宫的是血海。二者所主管的内容不同,但所受的病却是相同的。这个说法应当可以作为定论。《灵枢经》说:冲脉是血海,任脉主管胞宫及其络脉。所谓血海,就是冲脉。卷三 辨惑 胃中湿热 近世的方书中,只有戴元礼的《症治要诀》议论切合实际,对后学很有益处。但其中说:“各种治疗血证的药物中,半夏、陈皮自然不可缺少。” 我私下对此很怀疑。半夏药性燥烈,能够祛湿健脾;古人对于口渴的人尤其禁用它,恐怕是因为它性燥,会损耗血分。只有气病导致口渴的,不属于这种情况。当时戴元礼一定是针对嗜酒之人,因胃气湿热而导致吐血的情况;使用半夏就合适了。如果说“各种治疗血证的药物中自然不可缺少半夏、陈皮”,恐怕不是戴元礼本人说的,或许是他的门人误记了。卷三 辨惑 转矢气 张长沙使用大承气汤,一定要等到转矢气后才可以服用;这里“矢”字的含义是什么呢?仲景说,伤寒出现潮热,大便六七天不通,应先服小承气汤;如果腹中转矢气,说明有燥屎,这时才可以服大承气汤。所谓转矢气,就是下焦排出气,俗话说就是放屁。考察《篇韵》,可知“屎”和“矢”通用;我私下担心这是传抄造成的错误,把“矢”误写成了“失”。所以应当以“转矢气”为正确说法,而且文意也很通顺。如果使用“失”字,那么在意义上就很难解释了。(《医学全书》) 卷三 辨惑 心包络 扁鹊把手厥阴心包经称为心包络。人的心是君主之官,不受邪气侵害;能够导致心发病的,是心包络。所以医经说:“真心不会受到邪气侵害,说的就是这个。” 有人说心包络就是胸中的脂膜,又有人说它是包裹心脏的肉,这些说法都不对。它其实是包裹心脏的黄色脂膜,包在心脏外面,像脂肪却不是脂肪,像肉却不是肉。外面还有细小的筋膜,好像系带一样,与心脏和肺相连,这才是心包络。我认为,各种兽类的体内结构大概也与人相同,从它们心脏的形状来看,也大致可以看出这一点。(《孙景思医论》) 卷三 辨惑 食挂

朱思古,眉州人。年三十岁时得疾,不能食。闻荤腥即呕,惟用大铛旋煮汤沃淡饭,数数食之。医莫能治。史载之曰:“俗辈不读医经,而妄欲疗人之疾,可叹可骇。”君之疾正在《素问》经中,名曰“食挂”。凡人之肺六叶舒张而盖下,覆于脾。子母气和则进食,一或有戾,则肺不能舒,脾之为敝,故不嗜食。遂授之一方,以清气润肺为治。服之三日,病者鼻闻肉味觉香,取啖之甚美。此事宋人载于传记,余考之岐黄书,皆无“食挂”之说。或记者假托耳,或史公妄言以欺世惑人欤?二者皆未可知也。

卷三 辩惑

社日受胎

今人指须眉发如雪而肌肉纯白者,以为社日受胎,故男曰社公,女曰社婆。此说非也。按《徐巽胎育产化论》云:受胎之时,母之经水正行,荣血泛溢,是以成胎,则肌肉色白。褚氏《遗书》所谓“血先肌肤则身白”者是也。或又问曰:“毛发皆白,目视KTKT者,何也?”经曰:“毛发者,血之余。”又云:“肝受血而能视。”今值水月方行,血耗肝虚,毛发失所润,目睛失所养,故也。此理晓然,足以破愚者之惑(席上辅谈)

卷三 辩惑

通则不痛

王荆公解「痛」字云:「宜通而塞则为痛。」今医人凡痛,须用通利脏腑,故曰「诸痛为实,痛随利减」。世俗以利为下也。假令痛在表者,实也;痛在里者,实也;痛在血气者,亦实也。故在表者,汗之则愈;在里者,下之则愈;在血气者,散之、行之则愈。岂可以利为下乎?宜作「通」字训则可。故经曰:「通则不痛,痛则不通。」此之谓也。

卷三 辩惑

抑阳扶阴

空同子曰:「夏月阳气发散在外,伏阴在内,谓丝丝未绝之阴,潜伏待时。夏至为,如冬至之复也。验之井泉,则阴之伏亦九渊之底。而病暑者以大顺散治之,姜桂大热,意为过。饮冰水瓜果者,设非谓伏阴而用之也。正丹溪所谓『阴』字有虚之义,若作阴冷看,其误甚矣。经云:『春夏养阳,秋冬养阴。』王太仆注:『春食温,夏食寒,所以抑阳扶阴之义也。』」

卷三 辩惑

圣散子方

圣散子方,因东坡先生作序,由是天下神之。宋末辛未年,永嘉瘟疫,服此方被害者不可胜纪。余阅叶石林《避暑录》云:「宣和闲,此药盛行于京师,太学生信之尤笃,杀人无数,医顿废之。」昔坡翁谪居黄州时,其地濒江,多卑湿,而黄之居人所感者,或因中湿而病,或因雨水浸淫而得,所以服此药而多效,是以通行于世,遗祸于无穷也。弘治癸丑年,吴中疫疠大作,吴邑令孙磐令医人修合圣散子,遍施街衢,并以其方刊行。病者服之,十无一生,率皆狂躁昏瞀而卒。噫!孙公之意,本以活人,殊不知圣散子方中有附子、良姜、吴茱萸、豆蔻、麻黄、藿香等剂,皆性味燥热,反助火邪,不死何待?若不辩阴阳二症,一概施治,杀人利于刀剑。有能广此说以告人,人亦仁者之一端也。

卷三 辩惑

祝由科

外台秘要》载祝由一科,丹溪谓之移精变气,祝说病由而已,可治小病。若内有虚邪,外有实邪,当用正大之法。然符水惟膈上热痰,一呷凉水,胃热得之,岂不清快,亦可取效。若内伤涉虚之人,及冬天严寒之时,符水下咽,胃气受伤,反致害者多矣。予考之《文献志》云:祝由,南方神也。或以祝训断,谓但断绝其受病之由,二说两存之,未知孰是。

卷三 辩惑

从乎中治

王好古《此事难知》云:“从乎中治,中治者,少阳也。”又云:“寒热俱伤,必当从乎中治,中治者,温之也。”一书两出而各异,余切有疑焉。后阅东垣先生《医学发明》云:“此‘中’字,盖欲医人临病消息,酌中用药耳。”是《中庸》所谓“君子而时中”之义也。此帮助白。

卷三 辩惑

草庐论运气

译朱思古是眉州人。他三十岁时患了疾病,不能进食。一闻到荤腥就呕吐,只能用大锅现煮汤,把汤浇在淡饭上,频频食用。医生没有人能够治好他。史载之说:“一般人不读医经,却妄想治疗别人的疾病,真是可叹又可怕。” 您的病正在《素问》经中所说的范围内,名称叫作“食挂”。人的肺有六片叶状结构,舒展开来向下覆盖着脾。肺脾这对母子之气调和,就能进食;一旦有所乖戾,肺就不能舒展,脾也会受损,所以不想吃东西。于是传授给他一个方剂,以清理气分、滋润肺部为治法。服药三天后,病人闻到肉的气味便觉得香,于是取来吃,感到非常美味。这件事被宋人记载在传记中,但我考察岐黄医书,都没有“食挂”这种说法。也许是记载这件事的人假托出来的,或者是史公胡乱编说,用来欺骗世人、迷惑众人吗?这两种情况都无法确定。卷三 辨惑 社日受胎 现在人们把胡须、眉毛和头发像雪一样白、肌肉纯白的人,认为是在社日受胎,所以男子叫社公,女子叫社婆。这种说法不对。考察《徐巽胎育产化论》,其中说:受胎时,母亲的月经正在运行,营血充盛外溢,因此形成的胎儿肌肉颜色就白。褚氏《遗书》所说的“血先到达肌肤,身体就白”,就是这个道理。又有人问:“毛发全白,眼睛看东西昏花,这是为什么呢?” 医经说:“毛发,是血的余末。” 又说:“肝得到血的濡养,眼睛才能看见。” 现在正值经水运行之时,血液耗损,肝气虚弱,毛发失去滋润,眼睛失去濡养,所以会这样。这个道理明白清楚,足以解除愚昧之人的疑惑。(《席上辅谈》) 卷三 辨惑 通则不痛 王荆公解释“痛”字说:“应该通畅却发生阻塞,就会产生疼痛。” 现在的医生凡是遇到疼痛,往往都要使用能够使脏腑通利的治法,所以说:“各种疼痛都属于实证,疼痛随着通利而减轻。” 世俗把“利”理解为泻下。假如疼痛在体表,属于实证;疼痛在体内,也属于实证;疼痛涉及血气,同样也属于实证。所以在体表的,用发汗法就会痊愈;在体内的,用攻下法就会痊愈;涉及血气的,用疏散、运行血气的方法就会痊愈。难道可以把“利”只理解为泻下吗?应当把它解释为“通”字,这样才可以。所以医经说:“通畅就不会疼痛,疼痛就说明不通畅。” 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卷三 辨惑 抑制阳气,扶助阴气 空同子说:“夏季阳气向外发散,阴气潜伏在体内;所谓阴气,是丝丝未曾断绝的阴,潜伏着等待时机。夏至是阴气开始产生的时候,如同冬至时阳气复生一样。” 以井水和泉水来验证,就会发现阴气潜伏着,也在九重深渊的底部。然而治疗暑病却用大顺散,其中的姜、桂都是大热之品,这样的用意似乎过于偏重了。那些饮用冰水、吃瓜果的人,难道不是因为认为体内有伏阴才这样做的吗?这正是丹溪所说的“阴”字有虚弱之意;如果把它当作阴冷来理解,错误就太严重了。医经说:“春夏两季要调养阳气,秋冬两季要调养阴气。” 王太仆注说:“春天吃温性食物,夏天吃寒性食物,这就是抑制阳气、扶助阴气的意思。” (引文结束) 卷三 辨惑 圣散子方 圣散子方因为东坡先生为它作了序,从此天下人都把它视为神方。宋朝末年辛未年,永嘉发生瘟疫,因服用这个方剂而受害的人数不胜数。我读叶石林《避暑录》说:“宣和年间,这种药在京城盛行,太学生尤其深信不疑,结果杀人无数,医生很快就废弃不用了。” 从前苏东坡被贬居住在黄州时,那里靠近江边,地势大多低洼潮湿;黄州居民所患的病,有的是因为湿气侵入人体,有的是因为长期受雨水浸渍,所以服用这种药大多见效。正因如此,它才流传于世,却遗留下无穷的祸害。弘治癸丑年,吴中大规模发生疫病,吴县县令孙磐命令医生配制圣散子,在街巷中普遍施用,并且把药方刊印发行。病人服用后,十个人中没有一个能活下来,大多都狂躁昏乱而死。唉!孙公的本意原是要救活病人,却不知道圣散子方中有附子、良姜、吴茱萸、豆蔻、麻黄、藿香等药,这些药的性味都燥烈而热,反而会助长火邪;不死还等什么呢?如果不辨别阴证、阳证两类病情,而一概施治,那么杀人比刀剑还要厉害。如果有人能够广泛传播这个道理来告诫世人,也算是实行仁德的一种表现。卷三 辨惑 祝由科 《外台秘要》记载了祝由这一科,丹溪称它为移精变气,也就是说明疾病的原因,可以用来治疗小病。如果内有虚邪,外有实邪,就应当采用正大正规的治疗方法。但是对于膈上有热痰的人,喝一口符水,胃中的热得到寒凉之水,难道不会感到清凉畅快吗?也可能因此见效。如果是内伤而涉及虚证的人,或者正值冬天严寒之时,符水下咽后损伤胃气,反而因此受到伤害的情况就很多了。我考察《文献志》,其中说:祝由,是南方的神。也有人把“祝”解释为断绝,认为只是断绝使人得病的原因;这两种说法都暂且保留下来,还不知道哪一种正确。卷三 辨惑 从中道来治疗 王好古《此事难知》说:“从中道来治疗;所谓中治,就是少阳。” 又说:“寒证和热证都受到损伤时,必须从中道来治疗;所谓中治,就是用温法。” 同一本书出现两种说法,而且各不相同,我对此一直深感疑惑。后来我读到东垣先生《医学发明》说:“这个‘中’字,大概是希望医生面对病情时审察变化,斟酌适中地用药罢了。” 这就是《中庸》所说“君子随时处于中道”的意思。这句话有助于把道理说明白。卷三 辨惑 草庐论运气

世之言运气者,率以每岁大寒节为今年六之气所终,来年一之气所始,其终始之交,隔越一气,不相接续。余尝疑于是,后见杨子建《通神论》,乃知其论已先于余。余请以先天后天卦以明之。夫风木,冬春之交,北东之维,艮震也;君火,春夏之交,东南之维,震巽也;相火,正夏之时,正南方之离也;湿土,夏秋之交,南西之维,坤兑也;燥金,秋冬之交,西北之维,兑干也;寒水,正冬之时,正北之方,坎也。此主气之定布者也。地初正气,子中而丑中,震也;地后间气,丑中而卯中,离也;天前间气,卯中而巳中,兑也;天中正气,巳中而未中,干巽也;天后间气,未中而酉中,坎也;地前间气,酉中而亥中,艮也;地终正气,亥中而子中,坤也。此客气之加临者也。主气土居二火之后,客气土行二火之间,终艮始艮,后天卦位也;始震终坤,先天卦序也。世以岁气起大寒者,似协后天终艮始艮之义,然而非也。子建以岁气起冬至者,KT契先天始震终坤之义。子午岁之冬至起燥金而生丑中之寒水,丑未岁之冬至起寒水而生丑中之风木,寅申岁起风木,卯酉岁起君火,辰成岁起湿土,巳亥岁起相火,皆肇端于子半,六气相生,循环不穷,岂岁岁间断于传承之际哉?然则终始乎艮者,可以分主气之所居位,而非可以论客气所行之序也(草庐文集)

卷三 辩惑

解内经义

内经》云:天明则日月不明。近见虞天民解云:君火太过,热令早行,火为离明之象,故曰明淫。观其所释,终不了然。偶阅《医垒元戎》云:天明则日月不明,邪害空窍。天所以藏德者,为其欲隐大明,故大明见则小明灭,故大明之德不可不藏。天若自明,则日月之明隐矣。所论者,何言人之真气,亦不可大泄露,当清净法道,以保天真。苟离于道,则虚邪入于空窍,风热之害人,则九窍闭塞;雾露之为病,则掩翳精明。取类者,在天则日月不光,在人则两目隐耀也。

卷三 辩惑

褚氏转语

褚氏遗书,其论男女之脉,与叔和大异,不知有所据否?如本气篇中有一转语云:“心以役气,肺以通气,脾以养气,肾以泄气,惟肝不用。”愚谓肝非无用也。《素问》云:“肝者,将军之官,谋虑出焉。”四脏皆与气相关,不以肝而节度谋用焉,则必至于太过不及之患矣。《黄庭内经》云:“肝脏胆腑,最为紧切。如变化设施,断谋远虑,其功有过于四脏者。”但以心主血,肝藏血者,收藏之义,大抵血随气行,不以气而制驭之,则血妄行。若言肝与气不相关,则不可也。

卷三 辩惑

肝常有余

近时医者多执前人“肝常有余,肾常不足”之说,往往举手便用平肝之剂。按《圣济经》云:“原四时之所化,始于木;究十二之所养,始于肝。”女子受娠一月,是厥阴肝经养之。肝者,乃春阳发动之始,万物生长之源,故戒怒养阳,使先天之气相生于无穷。所以肝主色,气和则体泽,气伤则枯槁。故养肝戒忿,是摄生之切要也,不可专泥前说。

卷三 辩惑

饮食入肝

症治要诀》伤食门有云:「人之饮食下咽而入肝,由肝而入脾,由脾而入胃,因食所伤,肝食不理,故痰涎壅塞,如中风状,有半身不遂者,肝主筋故也。治以风药则误矣。」余谓此论甚正,但云「食下咽而先入肝,次入脾,再次入胃」之语,未免有疑。按《存中笔谈》云:「凡人之有咽有喉,二者而已。咽则纳饮食,喉则通气。咽则下入胃脘,次入胃,又次入肠,又次入大小肠。喉则下通五脏,出入息,五脏之气呼吸,正如冶家之鼓。」人之饮食药饵,但自咽入肠胃,何尝能至五脏?凡人之肌骨、五脏、肠胃虽各别,其入肠之物英精之气味,皆能洞达,但滓秽即入大小肠矣。凡所谓「某物入肝,某物入肾」之类,以气味到彼尔,物质岂能至彼哉?余因未谙前说,而书此以证之,或原礼别有一说也。

卷四 格言

异法方宜

近时医者偏执己见,或好用热药,或好用凉药。然《素问》有《异法方宜论》,抑何尝偏执邪?古之良医,必量人之虚实,察病之阴阳,而后投以汤剂,或补或泻,各随其症。若的是阳虚失血,治以干姜、附子;诸虚百损,补以人参;黄痰热壅嗽,清以芩、连;大便结热,利以硝、黄。其法岂尽废乎?许叔微有云:「形有寒邪,虽婴孩亦可服金液;脏有热毒,虽老羸亦可服大黄。」至哉,通变之说也!

卷四 格言

正治反治

病有正治,有反治。然正治之法,人皆知之;反治者,从顺病气之法也。假如治热症,不可纯用寒凉,佐以辛温之药为之向导;治寒症,不可纯用温热,佐以辛凉之药为之向导。否则病拒药而格不入,其病反纵,反纵则痛发尤甚。丹溪治疝,用山栀除湿热,佐以乌头散寒郁。古方以蜜煎附子、葱白散加大黄之属,即经所谓“用寒远寒,用热远热”之意云。

卷四 格言

权变处治

译世上谈论运气的人,大都认为每年大寒节气是今年六气的终点、来年一气的起点;这样一终一始的交接,中间隔着一个气,彼此并不相接。我过去对此曾经感到疑惑,后来读到杨子建《通神论》,才知道他的论述已经先于我提出了这个问题。我请求用先天卦和后天卦来说明它。风木之气处在冬春交接之时,位于北方与东方交界的维位,就是艮卦和震卦。君火之气处在春夏交接之时,位于东方与南方交界的维位,就是震卦和巽卦。相火之气处在盛夏之时,就是正南方的离卦。湿土之气处在夏秋交接之时,位于南方与西方交界的维位,就是坤卦和兑卦。燥金之气处在秋冬交接之时,位于西方与北方交界的维位,就是兑卦和乾卦。寒水之气处在严冬之时,位于正北方,就是坎卦。这就是主气固定分布的情况。地初的正气,从子月中段到丑月中段,是震卦。地后的间气,从丑月中段到卯月中段,是离卦。天前的间气,从卯月中段到巳月中段,是兑卦。天中的正气,从巳月中段到未月中段,是乾卦和巽卦。天后的间气,从未月中段到酉月中段,是坎卦。地前的间气,从酉月中段到亥月中段,是艮卦。地终的正气,从亥月中段到子月中段,是坤卦。这就是客气加临运行的情况。主气中的土位于两个火之后,客气中的土运行在两个火之间;终止于艮、开始于艮,是后天卦的方位。开始于震、终止于坤,是先天卦的次序。世人把每年的运气从大寒算起,似乎符合后天卦终止于艮、开始于艮的道理,然而并不是这样。杨子建把每年的运气从冬至算起,正好符合先天卦开始于震、终止于坤的道理;其中“KT”字义不明。子午年的冬至从燥金开始,并在丑月中段生出寒水;丑未年的冬至从寒水开始,并在丑月中段生出风木;寅申年从风木开始,卯酉年从君火开始,辰戌年从湿土开始,巳亥年从相火开始。这一切都以子时中段为起点,六气彼此相生,循环不止,怎么会每年都在传承交接之时中断呢?这样看来,以艮卦作为终点和起点,只能用来划分主气所居的方位,不能用来说明客气运行的次序。(《草庐文集》) 卷三 辨惑 解释《内经》的含义 《内经》说:天的光明出现时,日月的光明就不显著了。近来见虞天民解释说:君火太过,炎热的时令提前到来;火有离卦光明的象征,所以说是光明过盛。看他所作的解释,始终没有说清楚。偶然读到《医垒元戎》说:天的光明出现时,日月的光明就不显著了,邪气会侵害人体的孔窍。天之所以隐藏自己的德性,是因为它要隐去过于盛大的光明;所以大明显现时,小明就会消失。因此,大明的德性不能不有所收敛隐藏。如果天本身显得光明,那么日月的光明就会被遮蔽。这里所论述的,是说人的真气也不可以过分耗泄,应当保持清净,遵循正道,以保全先天真气。如果违背正道,虚邪就会侵入孔窍;风热邪气伤人,就会使九窍闭塞;雾露之邪导致疾病,就会遮蔽眼睛的精明。取同类来比喻:在天上就是日月失去光辉,在人身上就是两眼失去光彩。卷三 辨惑 褚氏的转语 褚氏《遗书》所论男女的脉象,与王叔和的说法大不相同,不知道是否有所依据?例如在《本气篇》中有一处转述说:“心主管役使气,肺主管通行气,脾主管养气,肾主管疏泄气,只有肝没有作用。” 我认为肝并不是没有作用。《素问》说:“肝是将军之官,谋虑由此产生。” 四脏都与气有关;如果没有肝来调节、谋划和统摄气的作用,就必然会产生太过或不及的祸患。《黄庭内经》说:“肝为脏、胆为腑,是最为紧要的。它在应对变化、安排施行、决断谋划和长远考虑方面,功用超过其他四脏。” 只是心主管血,肝收藏血;所谓收藏,大体上是血随着气运行,如果没有气来控制驾驭,血就会妄行。如果说肝与气没有关系,那是不可以的。卷三 辨惑 肝常有余 近来医生大多拘泥于前人“肝常有余,肾常不足”的说法,往往一抬手就使用平肝的药剂。考察《圣济经》说:“推究四时万物化生的根源,开始于木;探究十二经脉所赖以滋养的根源,开始于肝。” 女子受孕一个月时,由厥阴肝经主管滋养胎儿。肝是春天阳气发动的起点,是万物生长的源头,所以应当戒除愤怒、保养阳气,使先天之气相互滋生而没有穷尽。因此,肝主管面色;肝气调和,身体就有光泽,肝气受损,身体就会枯槁。所以,养肝并戒除愤怒,是保养生命的要务,不可以专门拘泥于前面的说法。卷三 辨惑 饮食进入肝 《症治要诀》的伤食篇说:“人的饮食咽下后进入肝脏,由肝进入脾,由脾进入胃;因为饮食损伤,肝所受的食物不能正常运行,所以痰涎壅塞,表现得像中风一样;有的人半身不遂,是因为肝主管筋的缘故。如果用治风药来治疗,就错了。” 我认为这番论述很正确,但他说“食物咽下后先进入肝,再进入脾,最后进入胃”,这句话未免令人疑惑。考察《存中笔谈》说:“人的咽和喉,只有这两个部位。咽部接纳饮食,喉部通行气息。食物从咽部向下进入胃脘,接着进入胃,再进入肠,最后进入大肠和小肠。喉部则向下与五脏相通,负责呼吸出入;五脏之气的呼吸,就像冶炼之家风箱的鼓动。” 人的饮食和药物,只是从咽部进入肠胃,什么时候能够到达五脏呢?人的肌肉、骨骼、五脏、肠胃虽然各不相同,但进入肠中的食物,其精华的气味都能通达各处;只有残渣污秽进入大肠和小肠。凡是所说“某种东西进入肝,某种东西进入肾”这一类说法,指的是它的气味到达那里罢了,物质本身怎么能够到达那里呢?我因为还没有通晓前面的说法,所以写下这些话来加以考证;也许原礼另有一种说法吧。卷四 格言 因地制宜的不同治法 近来的医生大多偏执己见,有的喜欢使用热药,有的喜欢使用凉药。然而《素问》有《异法方宜论》,难道它什么时候也偏执于一种治法吗?古代的良医,一定先衡量人的虚实,察看病情的阴阳,然后给予汤剂;该补就补,该泻就泻,各自依据病情施治。如果确实是阳虚失血,就用干姜、附子治疗;各种虚损,就用人参补益;黄痰、热邪壅塞而咳嗽,就用黄芩、黄连清解;大便因热而秘结,就用芒硝、大黄通利。这些治法难道可以全部废弃吗?许叔微说:“形体有寒邪,即使是婴孩也可以服用金液;脏腑有热毒,即使是年老体弱的人也可以服用大黄。” 说得太好了,这就是通晓变化、灵活施治的道理啊!卷四 格言 正治与反治 疾病有正治法,也有反治法。然而,正治的方法人人都知道;反治,就是顺着病气的性质来治疗的方法。比如治疗热证,不可以纯用寒凉药,还要用辛温药作为引导;治疗寒证,不可以纯用温热药,还要用辛凉药作为引导。否则疾病会排斥药物,使药力格拒而不能进入,病势反而会放纵发展;病势越发放纵,疼痛发作就尤其严重。丹溪治疗疝病,用山栀清除湿热,再用乌头辅助,以散除寒邪郁滞。古方中有用蜂蜜煎附子、用葱白散加大黄这一类方法,就是医经所说“使用寒药要避开寒时,使用热药要避开热时”的意思。卷四 格言 权衡变化而处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