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洲实录卷四
【太祖招抚扈实木伞坦(见图)】太祖谓诸王大臣曰:「为国之道,心贵忠,谋贵密,法令贵严。至于泄密谋、慢法令者,无益于至道,乃国之祟也。吾所言果皆是欤?若有拂戾处,汝等勿面从。一人之智虑,几何?汝等之言,岂无切当处?宜各尽言所知。」太祖遣使如叶赫国,言布占泰阵中被擒,应伏诛。吾养之,连妻以三女,因与我为仇,故怒而征之,乃破其国,身投汝地,当献与我。如此遣使三次,叶赫国锦台什、布扬古贝勒不与。太祖于九月初六日领兵四万征叶赫,时有逃者,将声息预闻于叶赫,叶赫遂收璋吉当阿二处部众,独乌苏城有痘疫,未曾收去。太祖兵至,围乌苏城,招谕之曰:「城中军民,降则已,不然必攻取之。」城中人曰:「若养之则降,况大国师众如林,不绝如流,盔甲鲜明如三冬冰雪,吾等焉敢抗拒。」言讫,守将伞坦、扈实、本二人开门出降,叩见。太祖以金杯赐酒,将所戴东珠金佛帽并衣赐之。其璋城、吉当阿城、乌苏城、雅哈城、赫尔苏城、和敦城、喀布齐赉城、鄂吉岱城,大小共十九处,尽焚其房谷,遂收乌苏降民三百户而回。是时,锦台什、布扬古使其臣谮太祖于明万历帝曰:「哈达、辉发、乌拉已被尽取矣,今复侵吾地,欲削平诸部,然后侵汝明国,取辽阳为都城,开原、铁岭为牧地。」明万历帝信之,遣使来谓太祖曰:「自今汝勿侵叶赫国,若肯从吾言,是存我和好;若不从吾言,后必有侵我之日。」遂遣游击马时楠、周大岐带鎗炮手一千卫叶赫二城。太祖闻之,修书曰:「吾国兴兵,原为叶赫、哈达、乌拉、辉发、蒙古、锡伯、卦勒察九国,于癸巳年会兵侵我,上天罪彼,故令我胜。于时杀叶赫布斋,生擒乌拉布占泰。至丁酉年复盟,宰马歃血,互结婚姻,以通前好。后叶赫负盟,将原许之女悔亲不与。布占泰乃吾所恩养者,因与我为仇,伐之,杀其兵,得其国。彼身投叶赫,又留而不发,故欲征之。吾与大国有何故,乃侵犯乎?书毕,亲赍诣抚顺所。于二十五日至一旷野处,名古哷。卯时,日出两旁如门,青赤二色祥光垂照,随行不已。太祖一见,遂率众拜之,其光乃止。二十六日辰时,至抚顺所,游击李永芳出三里外迎之,马上拱揖,接入教军场,将书与之,不移时即还。○甲寅年四月,明万历帝遣守备萧伯芝来,诈称大臣,乘八抬轿,作威势,强令拜。旨述书中古今兴废之故,种种不善之言。太祖曰:“虚言恐吓,何为下拜?善言善对,恶言恶对,竟不览其书,令之回。”○四月十五日,蒙古扎噜特部锺嫩贝勒送女与太祖次子古英巴图鲁贝勒为婚,贝勒亲迎,大宴以礼受之。二十日,蒙古扎噜特部内齐汗送妹与太祖三子莽古尔泰贝勒为婚,贝勒亲迎,大宴仍以礼受之。蒙古科尔沁莽古思贝勒送女与太祖四子□□□贝勒为婚,贝勒迎至辉发国扈尔奇山城处,大宴以礼受之。○十一月,遣兵五百征东海之南窝集部,雅兰、西林二路收降民二百户,人畜一千而回。○十二月,蒙古扎噜特部额尔济格贝勒送女与太祖子德格类台吉为婚,台吉亲迎,设宴以礼受之。○乙卯年正月,蒙古科尔沁部孔果尔贝勒送女与太祖为妃,迎接设大宴,以礼受之。○三月二十八日寅时,天有黄色人面,映之皆黄。太祖升殿,至辰时方明。○四月,于城东阜上建佛寺、玉皇庙、十王殿,共七大庙,三年乃成。○是时,明万历帝命广宁总兵张承荫巡边。承荫奉命巡边回,遣通事董国荫曰:“今欲更立石碑,以汝居处为吾地。其柴河、抚安、三岔三处所种之田勿获可收,汝人民退居。”太祖曰:“吾世世祖居耕种之地,今令弃之,想尔心变,故出此言也。吾闻古人云:‘海水不溢,王心不变。’帝今反常,护助叶赫,吾国所种之田又不容收获,而令退居。帝言自不可违,然不愿治平而顿起恶念。吾小国若受小害,汝大国自受大害矣。吾非大国,欲退即退,试看汝大国何以收拾。若成仇敌,非吾一身之患。汝以兵众国大,欺凌我也。然大国成小,小国成大,皆出于天。汝若一城屯兵一万,城自烦扰;若止屯兵一千,城中军民皆为吾俘物矣。”通事董国荫曰:“此言太过矣。”遂去。自此,明国遂侵占疆土,立石碑于边外甚多。○六月初,叶赫布扬古以妹许太祖,受其聘礼。
译【太祖招抚扈实、木伞坦(见图)】太祖对诸王大臣说:“治理国家的道理,心意贵在忠诚,谋划贵在严密,法令贵在严明。至于泄露机密谋划、轻慢法令的人,对最高的治国之道没有益处,反而是国家的祸害。我所说的果真都对吗?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你们不要当面附和。一个人的智慧和思虑能有多少?你们的话,难道没有切实恰当的地方吗?应该各自把所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太祖派使者到叶赫国传话说:“布占泰是在阵中被擒的,理应处死。我养活了他,还把三个女儿嫁给他;他却因此同我结仇,所以我愤怒地征伐他,攻破了他的国家。他本人逃到你们那里,应当献给我。”这样派使者往返三次,叶赫国的锦台什、布扬古贝勒都不同意。九月初六日,太祖率兵四万征讨叶赫。当时有逃跑的人,把消息事先告诉了叶赫,叶赫于是收拢璋吉当阿两处的部众,只有乌苏城发生痘疫,没有来得及收拢。太祖的军队到达后,包围乌苏城,招降告谕说:“城中的军民,投降就算了;否则一定攻取。”城中人说:“如果您肯养活我们,我们就投降,何况大国的军队多如树林,接连不断如流水,盔甲鲜明如隆冬的冰雪,我们哪里敢抵抗?”说完,守将伞坦、扈实、本二人开门出降,叩头拜见。太祖用金杯赐酒给他们,把自己所戴的东珠金佛帽和衣服赐给他们。璋城、吉当阿城、乌苏城、雅哈城、赫尔苏城、和敦城、喀布齐赉城、鄂吉岱城大小共十九处,全都焚烧房屋和粮食,于是收取乌苏城投降的三百户民众而回。当时,锦台什、布扬古派臣下向明万历帝进谗说:“哈达、辉发、乌拉已经全被攻取,如今他又侵犯我们的土地,想削平各部,然后侵犯你们明国,把辽阳夺来作为都城,把开原、铁岭作为牧地。”明万历帝相信了这番话,派使者来对太祖说:“从今以后你不要侵犯叶赫国。如果肯听从我的话,就是保存我们的和好;如果不听从我的话,日后必定会有侵犯我的时候。”于是派游击马时楠、周大岐带领一千名枪炮手,守卫叶赫两城。太祖听说后,写信说:“我国兴兵,原本是因为叶赫、哈达、乌拉、辉发、蒙古、锡伯、卦勒察九国在癸巳年会合军队侵犯我。上天降罪于他们,所以使我获胜。当时杀死叶赫布斋,生擒乌拉布占泰。到了丁酉年重新结盟,杀马歃血,互相结成婚姻,以恢复从前的友好关系。后来叶赫背弃盟约,反悔不肯交出原先答应许配的女儿。布占泰是我施恩养活的人,后来却同我结仇,我因此讨伐他,杀死他的军队,取得他的国家。他本人逃到叶赫,叶赫却把他留下而不交出,所以我想征讨叶赫。我同大国有什么仇怨,竟要侵犯你们呢?”信写完后,太祖亲自带着它前往抚顺所。二十五日到达一片旷野,名叫古哷。卯时,太阳两旁像有门一样,青、赤两色的祥光垂照下来,并且一直随行不止。太祖一看见,就率众下拜,祥光才停止。二十六日辰时,到达抚顺所,游击李永芳出城三里迎接,在马上拱手作揖,把太祖接入教军场。太祖把书信交给他,不久便返回。○甲寅年四月,明万历帝派守备萧伯芝前来,诈称自己是大臣,乘坐八抬轿,摆出威势,强令太祖下拜。诏旨叙述书信中关于古今兴亡盛衰的缘故,以及种种不善之言。太祖说:“用空话恐吓人,为什么要下拜?对善言就用善言回答,对恶言就用恶言回答。根本不必看他的书信,命令他回去。” ○四月十五日,蒙古扎噜特部锺嫩贝勒送女儿与太祖次子古英巴图鲁贝勒成婚,贝勒亲自迎接,大宴宾客,按礼仪接受她。二十日,蒙古扎噜特部齐汗送妹妹与太祖三子莽古尔泰贝勒成婚,贝勒亲自迎接,大宴宾客,仍按礼仪接受她。蒙古科尔沁莽古思贝勒送女儿与太祖四子□□□贝勒成婚,贝勒在辉发国扈尔奇山城迎接她,大宴宾客,按礼仪接受她。○十一月,派兵五百征讨东海以南的窝集部,收降雅兰、西林二路的二百户民众,缴获人畜一千而回。○十二月,蒙古扎噜特部额尔济格贝勒送女儿与太祖之子德格类台吉成婚,台吉亲自迎接,设宴按礼仪接受她。○乙卯年正月,蒙古科尔沁部孔果尔贝勒送女儿给太祖作妃,太祖迎接并设大宴,按礼仪接受她。○三月二十八日寅时,天空中出现黄色的人面,映照之处全都变成黄色。太祖登上殿堂,直到辰时天色才明亮。○四月,在城东的土阜上修建佛寺、玉皇庙、十王殿,共七座大庙,三年才建成。○这时,明万历帝命广宁总兵张承荫巡察边境。张承荫奉命巡边回来后,派通事董国荫说:“如今想重新树立石碑,把你们居住的地方划为我国土地。柴河、抚安、三岔三处所耕种的田地,不准收获,你们的人民退居回去。”太祖说:“这是我世世代代祖居耕种的土地,如今却命令我们放弃,想来是你的心意改变了,所以才说出这种话。我听古人说:‘海水不溢,王心不变。’如今皇帝反常,庇护帮助叶赫,我国所种的田地又不容许收获,还命令我们退居。皇帝的话当然不能违抗,但我不愿意看到本来可以治理安定的局面突然生出恶意。我们小国即使受到小害,你们大国也会自己受到大害。我们不是大国,想退就退;且看你们大国将怎样收拾。如果成为仇敌,受害的就不只是我一人。你们凭借兵多国大来欺凌我;但是大国可以变小,小国也可以变大,这都是由上天决定的。你们如果每座城驻兵一万,城中自然会受到扰乱;如果只驻兵一千,城中的军民就都会成为我的俘虏和财物。”通事董国荫说:“这话太过分了。”于是离去。从此,明国便侵占满洲疆土,在边境外立了很多石碑。○六月初,叶赫布扬古把妹妹许配给太祖,并收受了聘礼。
又欲与蒙古喀尔喀部莽古尔岱台吉【乃巴哈达尔汉子也】诸王大臣曰:“闻叶赫将汗聘之女欲与蒙古,所可恨者莫过于是。当此未与之先,可速起兵。若已与之,乘未嫁时攻其城而夺之。况此女汗所聘者,非诸王可比。既闻之,安得坐视他适?”皆力谏兴兵不已。太祖曰:“或有大事,可加兵于彼。以违婚之事兴兵,则不可。盖天生此女非无意也,因而破坏哈达、辉发、乌拉,使各国不睦,干戈扰攘至此。明国助叶赫,令其女不与我而与蒙古,是破坏叶赫,酿大变,欲以此事激我忿怒,故如是也。今尽力征之,虽得其女,谅不久而亡,反成灾患。无论聘与何人,亦不能久。启衅流祸已极,死期将至矣。”诸王大臣反复谏之,必欲兴兵。太祖曰:“吾以怒而兴师,汝等犹当谏之。况吾所聘之女为他人娶,岂有不憾之理?予尚释然于中,置诸度外,劝以息兵。汝等反苦为坚请,令吾生怒何也?聘女者不憾,汝等深憾何为?岂因此遂从汝等之言乎?”汝等且止。”言毕,令调到人马皆回。其女聘与蒙古,未及一年果亡。诸王大臣奏曰:“此女迄今三十三岁,已受聘二十年矣。被明国遣兵为叶赫防御,叶赫遂倚其势,转嫁与蒙古。今可征明国。”太祖不允曰:“明国以兵卫叶赫,自有天鉴之任。彼悠久,满洲与叶赫均一国也。明国自以为君临天下,是天下共主,何独于我满洲一国不审是非,恃势横加侵夺,如逆天然。叶赫乃天不佑之国也。既遣兵为之卫,吾且听之。汝等急何为也?若征明国,合乎天,天自佑之。天既佑则可得矣。但我国素无积储,虽得其人畜,何以为生?无论不足以养所得人畜,即本国之民且匮乏矣。及是时,先治其国,固疆圉,修边关,务农事,裕积贮,遂不动兵。”乃谕各牛彔,每十人出牛四只于旷野处屯田,造仓积粮。于是设仓官十六员,吏八员,执掌出入。○十月初四日,出猎宿于穆奇。次日卯时,日两旁有青赤色祥光,又对日有青白光三道绕日,似门随太祖而行。太祖率众拜之,其光遂止。十一月,太祖遣兵二千征窝集部东额赫库伦城【木城名】至固纳喀库伦,招之不服,遂吹螺布兵,拆其栅,越三层壕,攻取其城,杀人八百,俘获万余,收降五百户而回。太祖谓群臣曰:“语云心贵正大,予尝思之,心之所贵者莫过于正大也。卿等荐人,勿曰吾何故使疏者反踰亲也,切莫拘根基,择心术正大者荐之。莫因仕族之多辄为援引,择有才者举之。在位凡为政,得一材一艺犹难,但可以资政之人即荐之可也。”太祖出猎时,天降雪已霁,恐草木之浮雪濡衣,将衣撷之。时有随太祖者布阳古辖雅喀木二人见之,乃私谓曰:“何所不有,而惜此衣,盍进猎也?”太祖闻之笑曰:“吾非为无衣而惜之,但沾濡无益耳。与其濡于雪,曷若以新者赐汝等,岂不美哉?”“以濡雪之衣赐汝,何美之有?吾所惜者为汝等惜也。”太祖谓群臣曰:“天作之为君,君命之为臣,卿等当念所任之职。有能理国政者知之则勿隐。今国事殷繁,湏多得贤人各任之以事。倘治国统军者少,则济事几何?若有临阵英勇者,用以治军;有干国忠良者,用以佐理国政;有博通古今者,用以讲古今;有才堪宴宾客者,用以宴宾客,各处搜罗可也。”太祖训诸王曰:“贤者不举,则贤者何由而进?不肖者不退,则不肖者何由而惩?汝等宜秉忠直,切勿贪婪。均平之大道莫过于忠直。吾夙好忠直,从来未慊。汝等当留心。”又曰:“全才者有几?夫一人之身,才技有长短,处事亦有工拙。有临阵之勇者,于理国则拙而无用;有治事之才者,于从军则亦无用矣。自是任用皆随其材。【太祖建元,即帝位(见图)】太祖削平各处,于是每三百人立一牛彔额真,五牛彔立一甲喇额真,五甲喇立一固山额真。固山额真左右立梅勒额真。原旗有黄白蓝红四色,将此四色镶之,为八色,成八固山。行军时,若地广则八固山并列,队伍整齐,中有节次;地狭则八固山合一路而行,节次不乱。军士禁諠哗,行伍禁纷杂。当兵刃相接之际,披重铠执利刃者令为前锋,披短甲【即两截甲也】善射者自后冲击,精兵立于别地,相机勿令下马,势有不及处即接应之。预画胜负谋略,战无不胜。克城破敌之后,功罪皆当其实,有罪者即至亲不贳,必以法治;有功者即仇怨不遗,必加升赏。用兵如神,将士各欲建功,一闻攻战,无不忻然。攻则争先,战则奋勇,威如雷霆,势如风发。凡遇战阵,一鼓而胜。又立理国政,听讼大臣五员,扎尔固齐十员。太祖五日一朝,当天设案焚香,以善言晓谕国人,宣上古成败之语。
译他又想把她嫁给蒙古喀尔喀部莽古尔岱台吉【就是巴哈达尔汉的儿子】。诸王大臣说:“听说叶赫准备把汗所聘的女儿嫁给蒙古,没有比这更可恨的了。趁她还没有嫁出去,应当赶快起兵。如果已经嫁出,也应趁她尚未出嫁时攻打城池,把她夺回来。何况这个女子是汗所聘的女儿,不是诸王所聘的女子可比。既然听说了,怎么能坐视她嫁给别人?”众人不断极力劝谏出兵。太祖说:“如果有重大事情,可以向他们加兵;因为违背婚约的事兴兵,却不可以。上天生下这个女子并不是没有用意,正是借此破坏哈达、辉发、乌拉,使各国不和,干戈扰攘到了这种地步。明国帮助叶赫,使叶赫不把女儿给我而嫁给蒙古,这是在破坏叶赫、酿成大变,想用这件事激怒我,所以才这样做。如今尽力征讨,即使得到这个女子,我料想她也不会长久,反而会成为灾患。不管她嫁给谁,都不能长久。挑起祸端、流布灾祸已经到了极点,叶赫的死期将要到了。”诸王大臣反复劝谏,一定想要出兵。太祖说:“我如果因为愤怒而出兵,你们尚且应当劝谏我;何况我所聘的女子被别人娶走,难道我会没有遗憾吗?我尚且已经把这件事放在一边,置之度外,劝大家停止用兵。你们反而苦苦坚持请求,为什么要使我生气?聘娶女子的人自己都不遗憾,你们为什么却如此深深遗憾?难道因此就要听从你们的话吗?”你们暂且停止吧。”说完,命令已经调集的人马全部返回。那个女子嫁给蒙古后,不到一年果然死去。诸王大臣上奏说:“这个女子至今三十三岁,已经受聘二十年了。明国派兵为叶赫防守,叶赫便倚仗明国的势力,把她转嫁给蒙古。如今可以征讨明国了。”太祖不答应,说:“明国用军队保卫叶赫,自有上天鉴察和安排。只要他们长久如此,满洲和叶赫终究会同归于一国。明国自以为君临天下,是天下共同的君主,为什么唯独对我们满洲一国不辨是非,倚仗势力横加侵夺,违背天然之理?叶赫是上天不保佑的国家。既然明国派兵为它防守,我暂且听任此事。你们急什么?如果征讨明国合乎天意,上天自然会保佑;上天既然保佑,就可以取得胜利。但我国向来没有积蓄,即使得到它的人畜,又靠什么养活?不要说不足以养活所得的人畜,就是本国百姓也将要贫乏了。趁此时候,应先治理国家,巩固疆域,修整边关,致力于农事,充裕积储,于是不再出兵。” 于是下令各牛彔,每十人出牛四头,到旷野屯田,修造仓库积存粮食。于是设置仓官十六员、吏八员,掌管粮物的出入。○十月初四日,出猎,住宿在穆奇。第二天卯时,太阳两旁出现青、赤色的祥光;太阳对面又有三道青白色的光环绕太阳,像门一样,随着太祖移动。太祖率众下拜,祥光便停止。十一月,太祖派兵二千征讨窝集部东额赫库伦城【木城的名称】,直到固纳喀库伦,招降而不服,于是吹号角布置军队,拆毁栅栏,越过三重壕沟,攻取城池,杀死八百人,俘获一万多人,收降五百户后返回。太祖对群臣说:“俗话说,内心贵在正大,我曾思考过这句话,内心所贵的没有超过正大二字的。你们推荐人才,不要说我为什么让疏远的人反而超过亲近的人,千万不要拘泥于出身根基,要选择心术正大的人来推荐。不要因为仕宦家族多就总是援引他们,要选择有才能的人举荐。在位处理政务时,得到一个有才能、有一技之长的人尚且很难,只要是能够辅助政务的人,就可以推荐。”太祖出猎时,天降的雪已经停了,他担心草木上的浮雪沾湿衣服,便提起衣服。当时随从太祖的布阳古辖、雅喀木二人看见后,私下说道:“什么东西没有,却爱惜这件衣服,为什么不继续打猎呢?”太祖听见后笑着说:“我不是因为没有衣服才爱惜它,只是沾湿了也没有益处。与其让雪水把衣服浸湿,哪里比得上把新的衣服赐给你们,难道不是更好吗?”“把被雪水浸湿的衣服赐给你们,有什么美好可言?我所爱惜的,是替你们爱惜它。”太祖对群臣说:“上天造就我做君主,君主任命你们做臣子,你们应当想到自己所担任的职务。有人能够治理国政,知道后就不要隐瞒。如今国事繁多,必须多找到贤人,分别让他们承担事务。如果治理国家、统率军队的人少,能成就多少事情呢?有临阵英勇的人,就用来统率军队;有办国事忠良的人,就用来辅佐处理国政;有广泛通晓古今的人,就用来讲论古今;有才智能够接待宴请宾客的人,就用来负责宴请宾客,各处搜罗人才即可。”太祖训诫诸王说:“贤能的人不举荐,贤能的人凭什么得到进用?不肖的人不罢退,不肖的人凭什么受到惩罚?你们应当秉持忠诚正直,千万不要贪婪。公平平正的大道,没有超过忠直的。我一向喜爱忠直,从来没有满足过。你们应当留心。”又说:“全才有几个?一个人的才能技艺有长有短,处理事情也有巧有拙。有临阵作战勇猛的人,治理国政却笨拙而无用;有处理政务才能的人,跟随军队作战也同样没有用。所以任用人才,都应当根据各自的才能。【太祖建立年号,即皇帝位(见图)】太祖削平各处后,于是每三百人设置一名牛彔额真,五个牛彔设置一名甲喇额真,五个甲喇设置一名固山额真。固山额真的左右设置梅勒额真。原有黄、白、蓝、红四色旗帜,又把这四种颜色镶边,成为八种颜色,组成八个固山。行军时,如果地势宽阔,八个固山并列前进,队伍整齐,行列之间有次序;地势狭窄时,八个固山合成一路行进,次序也不紊乱。禁止士兵喧哗,禁止队伍纷乱。兵刃相接时,披重铠、拿利刃的人担当前锋;披短甲【就是两截甲】、善于射箭的人从后面冲击;精锐士兵驻在另外的地方,观察形势,不让他们下马,哪里有力量不足就立即接应。预先筹划胜负和谋略,所以作战没有不胜利的。攻克城池、击破敌军以后,功劳和罪过都必须与事实相符;有罪的人即使是至亲也不宽赦,必定依法惩治;有功的人即使是仇人也不遗漏,必定加以升迁奖赏。用兵如同神明,将士都想建立功劳,一听到攻战命令,没有不高兴的。进攻时争先恐后,作战时奋勇向前,威势如雷霆,冲势如风发。凡是遇到战阵,一鼓作气就能取胜。又设置治理国政的机构,负责听讼的大臣五员,扎尔固齐十员。太祖每五天临朝一次,当天设置案桌、焚香,用善言晓谕国人,宣布上古成败的事例。
凡事扎尔固齐先审理,次达五大臣,五大臣鞫问,再达诸王,如此循序问达。令讼者跪于太祖前,先闻听讼者之言,犹恐有冤抑者,更详问之,将是非剖析明白,以直究问,故臣下不敢欺隐,民情皆得上达矣。太祖聪明睿智,法度精详,敬老尊贤,黜谗远佞,恩及无告,为国事日夜忧勤,上体天意,下合人心,于是满洲大治,欺诈不生,拾物不匿,必归其主;若不得其主,悬于公署,令认识之。五谷收获毕,纵牲畜于山野,莫有敢窃害者。因是诸王大臣会议,恭上尊号,遂表闻于太祖。丙辰岁正月朔甲申,八固山诸王率众臣聚于殿前,排班太祖升殿,诸王大臣皆跪。八大臣出班,进御前跪呈表章。太祖侍臣阿敦辖额尔德尼巴克什接表,额尔德尼立于太祖左,宣表颂为列国沾恩英明皇帝,建元天命。帝于是离座,当天焚香,率诸王大臣三叩首毕。升殿,诸王大臣各率固山叩贺正旦。时,帝年五十八矣。○明国边民每年越边窃采满洲参矿果木等物扰害无已。一日,帝曰:“昔与明国立碑宰马结盟,原为杜其混扰。今明之边民累扰吾地,吾杀潜越禁边者亦不为过。”遂于六月遣达尔汉辖将越边窃物之人遇则杀之,约有五十余时。帝闻广宁新任巡抚至,乃遣纲古里、方吉纳二人往见之。巡抚利瓦伊翰将纲古里、方吉纳并从者九人各以铁索系之,仍差人至满洲谓帝曰:“吾民出边,汝当解还,安得遽杀之?”帝曰:“昔竖碑盟言,若见越禁边者不杀,殃及于不杀之人。今何负前盟而如是?强为之说。”使者曰:“不然,但将首杀吾民者达尔汉辖执与抵罪则已,不然此事难寝甚以言挟之。”帝不从。使者曰:“此事已闻于上,乃不容隐者,汝国岂无罪人乎?盍将此等人献之边上杀以示众,此事遂息。”帝欲图明国所拘十一人还,即于狱中取自叶赫所掳十人解至抚顺所杀之,明国遂将所拘十一人放归。【天助冰桥(见图)】帝遣达尔汉、辖硕翁科罗二将领兵二千,征东海萨哈连部。二将承命,于七月十九日起兵,行至兀尔简河,造船二百只,水陆并进,取沿河南北寨三十有六,至萨哈连江南岸佛多罗衮寨安营。初,萨哈连江每年十一月十五、二十中间方结冰,松阿里河十一月初十、十五中间方结冰。是年十月初一日,达尔汉、辖硕翁科罗二人兵至其处,见萨哈连江水未结,独对寨之处河宽二里,横结冰桥一道,约六十步,将士皆奇之,忻然相谓曰:「此实天助一桥也。」领兵渡之,取萨哈连部内寨十一处。及兵复回,其冰已解矣。迤西又如前结冰一道,已渡冰复解,后至十一月应时始结。又招服音达珲、塔库喇喇【即役犬处也】诺垒实喇、忻三处,路长四十人,遂回兵至十一月初七日入城。○丁巳,天命二年正月初,帝纳蒙古明安贝勒女,已六年至,是闻其来,见于初八日,与皇后率诸王大臣迎至百里外富尔简阿拉处【即红岗也】接见于马上,随宴讫。明安贝勒以骆驼十只,马牛各一百奉献。至十一日入城,每日小宴,越一日大宴,留一月,赠礼至厚,与人四十户,甲四十副及段疋财物,送三十里外,一宿而还。○二月,以皇弟达尔汉巴图鲁郡主逊戴与蒙古喀尔喀巴约特部恩格德尔台吉为妻。○是年遣兵四百,沿东海地界,收取散居未服诸部。至日,遂将东海岸散居之民尽取之。其负岛险不服者,乘小舟进取之而回。○戊午,天命三年正月十六日,晨有青黄二色气直贯月中。此光约宽二尺,月之上约长三丈,月之下约丈余。帝见之,谓诸王大臣曰:「汝等勿疑,吾意已决,今岁必征明国。」○时闻原服音达珲塔库喇喇三处路长四十人率家属部众约百余户来归。帝遣人以糇粮往迎,复以马百匹令来官乘之。二月内方至,其归顺路长列等赐职,俱给妻奴牛马房田衣物。【太祖取抚顺,降李永芳(见图)】帝曰:「朕与明国成衅,有七大恨,此外小忿难枚举矣。今欲征明国,因预与诸王大臣画策。若明修攻具,恐泄机于众,乃以盖诸王马院为名,遂遣人七百伐攻具之木。」○三月,传谕催餧马匹,整顿盔甲器械。其攻具之木,虑明之通事或有事来见,恐泄其机,遂用以盖马房。○四月帝颁攻战之策,谕领兵诸王大臣曰:“平时以正为上,军中以智巧谋略,不劳已不顿兵为上。
译凡有诉讼,先由扎尔固齐审理,再交给五大臣;五大臣审问后,再上报诸王,如此按照次序审问和上报。让诉讼者跪在太祖面前,先听负责听讼的人的陈述;仍然担心有人受到冤屈,就进一步详细询问,把是非剖析清楚,依据事实直接追问。因此臣下不敢欺骗隐瞒,民情都能上达。太祖聪明睿智,法度周详,敬养老人、尊重贤能,罢黜进谗者、远离奸佞,恩惠施及无所申诉的人;为国事日夜忧劳勤勉,对上体察天意,对下符合人心。于是满洲大治,欺诈不再发生,捡到东西也不隐藏,必定归还原主;如果找不到原主,就悬挂在官署,让人来辨认。五谷收获完毕后,把牲畜放到山野中,也没有人敢偷盗伤害。于是诸王大臣共同商议,恭敬地奉上尊号,再上表报告太祖。丙辰年正月初一甲申日,八固山诸王率领群臣聚集在殿前,按班次排列。太祖登殿,诸王大臣都跪下。八位大臣出班,到御前跪着呈上表章。太祖的侍臣阿敦辖额尔德尼巴克什接过表章,额尔德尼站在太祖左侧,宣读表章,称颂太祖为“列国沾恩英明皇帝”,建立年号为天命。皇帝于是离开座位,当天焚香,率领诸王大臣三次叩首完毕。太祖登殿,诸王大臣各自率领固山叩头祝贺正旦。当时,皇帝五十八岁。○明国边民每年越过边界,偷偷采挖满洲的人参、矿产、果木等物,骚扰侵害没有停止。一天,皇帝说:“从前同明国立碑、杀马结盟,原本是为了杜绝这种相互混杂骚扰。如今明国边民屡次骚扰我国土地,我杀死偷偷越过禁边的人,也不算过分。”于是六月派达尔汉辖,遇到越过边界偷取物品的人就杀掉,约有五十多人。皇帝听说广宁新任巡抚到任,便派纲古里、方吉纳二人前往拜见。巡抚利瓦伊翰把纲古里、方吉纳以及随从九人都用铁索捆绑起来,又派人到满洲对皇帝说:“我国百姓出边,你们应当解送回来,怎么能立即把他们杀掉?”皇帝说:“从前立碑结盟时说过,见到越过禁边的人而不杀,灾祸就殃及不杀的人。如今为什么违背前盟而这样做?只是强行找借口罢了。”使者说:“不是这样,只要把杀死我国百姓的首领达尔汉辖交出来抵罪,这件事就算了;否则此事很难平息。”并且用言语威胁他。皇帝不答应。使者说:“这件事已经上报朝廷,是不能隐瞒的。你们国家难道没有罪人吗?何不把这些人献到边境杀掉,以示众人,这件事就平息了。”皇帝想设法把明国扣押的十一人换回,于是从监狱中提取叶赫掳去的十人,解送到抚顺所杀掉,明国于是放回所拘押的十一人。【上天相助结成冰桥(见图)】皇帝派达尔汉、辖硕翁科罗二将率兵二千,征讨东海萨哈连部。二将奉命后,于七月十九日起兵,行军到兀尔简河,建造船二百只,水陆并进,攻取沿河以北以南的寨堡三十六处,到了萨哈连江南岸的佛多罗衮寨安营。起初,萨哈连江每年要到十一月十五日至二十日之间才结冰,松阿里河要到十一月初十日至十五日之间才结冰。这年十月初一日,达尔汉、辖硕翁科罗二人的军队到达那里,看见萨哈连江的水还没有结冰,唯独正对寨堡的地方河面宽二里,横向结成了一道冰桥,约六十步长,将士们都感到奇异,高兴地互相说:“这实在是上天帮助结成的一座桥。”于是率兵渡过冰桥,攻取萨哈连部内的寨堡十一处。等军队返回时,冰已经融化了。再往西,又像先前一样结成了一道冰桥,军队渡过后冰又融化;后来到了十一月,才在应当结冰的时候结冰。又招降音达珲、塔库喇喇【就是役犬处】、诺垒实喇、忻三处的路长四十人,于是回军,十一月初七日进城。○丁巳年,天命二年正月初,皇帝纳蒙古明安贝勒的女儿为妃,到这时已经六年了。听说她要来,便在初八日同皇后率领诸王大臣,到城外一百里的富尔简阿拉处【就是红岗】迎接,在马上相见,随后设宴完毕。明安贝勒献上骆驼十只、马和牛各一百头。到十一日进城后,每天设小宴,隔一天设大宴,留住一个月,赠送的礼物十分丰厚,赐给四十户人家、铠甲四十副以及缎匹财物,送出城三十里外,住了一夜才返回。二月,把皇弟达尔汉巴图鲁郡主逊戴嫁给蒙古喀尔喀巴约特部的恩格德尔台吉为妻。这一年,派兵四百人沿东海地界征取分散居住、尚未归服的各部。到达目的地后,便把东海岸分散居住的百姓全部收取过来。那些凭借海岛险要地势不肯归服的,就乘小船进攻收取后返回。戊午日,天命三年正月十六日,早晨有青、黄两色的气直贯月中。这道光大约宽二尺,月亮上方约长三丈,月亮下方约一丈多。帝看见后,对诸王大臣说:“你们不要疑虑,我的主意已经决定了,今年一定要征讨明国。” 当时听说原来服属于音达珲、塔库喇喇三处的路长四十人,率领家属部众约一百多户前来归顺。帝派人带着干粮前去迎接,又拨给马一百匹,让他们乘马来。二月内才到达;对归顺的路长、列等赐予官职,并都供给妻子、奴仆、牛马、房屋、田地和衣物。太祖攻取抚顺,李永芳投降(见图)。帝说:“朕与明国结下仇怨,有七大恨,此外的小怨小忿,多得无法一一列举。现在想征讨明国,因此预先和诸王大臣谋划策略。若公开制造攻城器具,恐怕向众人泄露机密,于是借口为诸王盖马院,派七百人砍伐制造攻城器具所需的木材。” 三月,传谕催促喂养马匹,整顿铠甲和器械。那些制造攻城器具的木材,考虑到明国的通事或许会来拜见,恐怕泄露机密,于是用来盖马房。四月,帝颁布攻战策略,告谕领兵的诸王大臣说:“平时以正道为上,军中则以智谋巧策为上;不劳累自己、不使军队疲顿,是最好的。
若我众敌寡,我兵不令之见,湏伏于隐僻处,少遣兵诱之。诱而来,是中吾计。若诱而不来,详察其城邑之远近相距。若远,即尽力追袭;近则直抵城门,使自拥塞而掩杀之。倘我兵止一二固山,遇敌兵之众,勿令近我,即退待大兵,然后寻敌所在。若止二三处兵,湏酌量之,此乃遇敌野战之法也。至于攻城,当观其势,势可下则令兵攻之,否则勿攻。倘攻之不拔而回,反损名矣。夫不劳兵力而克敌者,是擅智巧谋略,诚为三军之主帅。若劳兵力,虽胜何益?当征战之际,最上者莫过于不损已兵而能胜敌者也。每牛彔作二云梯,派甲兵二十名,以备攻克。自出兵日至班师日,各军勿得离本牛彔旗,违者执之,详问其由。若五牛彔之主不申法令于众,罚五牛彔主及本牛彔马各一匹。若谕之不听,即杀梗令之人。五牛彔主与牛彔等,凡所委托之事,若能胜其任,则受委托;若不能胜,则勿受。不能胜任而强为之者,其关系非止一身。若率百人,则悞百人之事;率千人,则悞千人之事。湏知此事乃国之大事也。至于攻克城邑,有一二先进者不足取。若一二先之,必致伤。如此者,虽见伤不行赏,即殒身不为功。其首拆城者,即为首功,可报固山额真录之。待环攻之人俱拆毕,然后固山额真吹螺,令各处兵并进。此谕。”○四月十三壬寅巳时,帝将步骑二万征明国。临行书七大恨告天曰:“吾父祖于明国禁边,寸土不扰,一草不折,秋毫未犯。彼无故生事于边外,杀吾父祖,此其一也。虽有祖父之雠,尚欲修和好,曾立石碑盟曰:‘明国与满洲皆勿越禁边,敢有越者,见之即杀;若见而不杀,殃及于不杀之人。’如此盟言,明国背之,反令兵出边卫叶赫,此其二也。自清河之南,江岸之北,明国人每年窃出边入吾地,侵夺我以盟言杀其出边之人,彼负前盟,责以擅杀,拘我往谒巡抚使者纲古里、方吉纳二人,挟令吾献十人于边上杀之,此其三也。遣兵出边为叶赫防御,致使我已聘之女转嫁蒙古,此其四也。将吾世守禁边之钗哈【即柴河】山、齐拉【即三岔】法纳哈【即抚安】三保耕种田谷,不容收获,遣兵逐之,此其五也。边外叶赫是获罪于天之国,乃偏听其言,遣人责备,书种种不善之语以辱我,此其六也。哈达助叶赫侵吾二次,吾返兵征之,哈达遂为我有,此天与之也。明国又助哈达,必令反国,后叶赫将吾所释之哈达掳掠数次。夫天下之国互相征伐,合天心者胜而存,逆天意者败而亡,死于锋刃者使更生,既得之人畜令复返,此理果有之乎?天降大国之君,宜为天下共主,何独构怨于我国?先因呼伦部【即前九部】会兵侵我,我始兴兵,因合天意,天遂厌呼伦而佑我也。明国助天罪之叶赫,如逆天然,以是为非,以非为是,妄为剖断,此其七也。”欺凌至极,实难容忍,故以此七恨兴兵。祝毕拜天,焚表。帝又谓诸王大臣曰:“此兵吾非乐举,首因七大恨,余难尽言矣。凌迫已极,故兴此兵。然阵中所得之人,勿剥其衣,勿淫其妇,勿离其夫妻,拒敌者杀之,不拒敌者勿妄杀。”谕讫,遂与诸王暨领兵诸将等鸣鼓乐谒玉帝庙而行,营古。哷处宿之次日,分二路进兵,令左翼四固山兵取东州、玛根丹二处,亲与诸王率右翼四固山兵及八固山拜雅喇【即精锐内兵也】取抚顺。行至斡珲鄂谟之野,安营而宿。是晚,帝将先朝金史讲与恩格德尔额驸【原系蒙古】萨哈连额驸【原系察哈尔国臣】乃曰:“朕观自古为君者,身经征战之苦,皆未得永享其尊。今兴此兵,非欲图大位而永享之,但因明国累构怨于朕,难再容忍,故不得已而兴师。”也是夜忽晴忽雨,帝谓诸王大臣曰:“阴雨之时不便前进,可回兵。”大王曰:“与明国和好久矣,今因其不道,故成仇隙,兴师已至其境。若回兵,吾等更与明国和好乎?抑为敌乎?且兴兵之名,谁能隐之?天虽雨,吾军有雨衣,弓矢各有备,雨之具更虑何物沾濡乎?且天降之雨,乃懈明国之人,使不意吾进兵,此雨有利于我,不利于彼。”帝善其言,于夜亥时传令军士,方起行,云开月霁,众兵分队连夜进抚顺。边兵布百里,旌旗蔽空。至十五日晨,往围抚顺城,执一人赍书与游击李永芳,令之降。○书曰:因尔明国兵,助叶赫,故来征之。
译如果我军人数多、敌军人数少,不要让敌人看见我军,应当埋伏在隐蔽偏僻的地方,少量派兵诱敌。敌人被诱而来,就是中了我的计策;如果诱而不来,就详细察看敌人城邑相距的远近。相距远,就竭力追击袭杀;相距近,就直抵城门,使敌人自己拥挤堵塞,然后乘机掩杀。如果我军只有一两个固山,遇到人数众多的敌军,不要让他们接近我军,应当退后等待大军,然后寻找敌军所在。如果只有两三处兵力,就必须斟酌力量。这是遇敌野战的方法。至于攻城,应当观察形势,形势可以攻下就命令士兵进攻,否则不要攻打。假如攻打不下而返回,反而会损害名声。凡是不劳费兵力便能战胜敌人的,就是善于运用智谋巧策,确实是三军的主帅。若劳费兵力,即使取胜又有什么益处?在征战之时,最上策莫过于不损失自己的士兵而能战胜敌人。每个牛彔制造两架云梯,派甲兵二十人守备,以备攻克城池。从出兵之日到班师之日,各军不得离开本牛彔的旗帜,违犯者要拘捕,详细追问原因。如果五牛彔主不向众人申明法令,就处罚五牛彔主,并罚本牛彔的马一匹。如果告谕后仍不听从,就杀掉违抗命令的人。五牛彔主和牛彔等,凡是受委托的事情,如果能够胜任,就接受委托;如果不能胜任,就不要接受。不能胜任却勉强去做,所牵连的就不只是自己一人。若率领百人,就会耽误百人的事情;率领千人,就会耽误千人的事情。必须知道,这是国家的大事。至于攻克城邑,只有一两个抢先登上的人,不值得取用;若一两个先登,必然导致受伤。像这样的人,即使受伤也不奖赏,甚至丧命也不算功劳。首先拆毁城墙的人,就是首功,可以报告固山额真登记。等到四面围攻的士兵都拆毁城墙后,再由固山额真吹号角,命令各处士兵一同进攻。这是谕令。” 四月十三日壬寅巳时,帝率步兵、骑兵二万人征讨明国。临出发时,帝写下七大恨告祭上天,说:“我的父祖在明国边境禁令之下,从未侵扰一寸土地、折损一根草,也没有侵犯丝毫。明国却无故在边境外挑起事端,杀害我的父祖,这是第一恨。虽然有祖父之仇,我们仍想修复和好,曾立石碑盟誓说:‘明国与满洲都不得越过禁边,胆敢越过的,见到就杀;若见到而不杀,灾祸就连累不杀他的人。’这样的盟誓,明国却背弃了,反而派兵出边卫护叶赫,这是第二恨。清河以南、江岸以北,明国人每年偷偷出边进入我地,侵夺我方;我们依照盟约杀掉出边的人,明国违背先前的盟约,反而责怪我们擅自杀人,拘捕我派去拜见巡抚使者的纲古里、方吉纳二人,逼迫我献出十人,在边上杀掉,这是第三恨。明国派兵出边为叶赫防御,致使已经与我订婚的女子转嫁蒙古,这是第四恨。明国把我世代守护禁边的钗哈山【即柴河】、齐拉法纳哈【即三岔】、法纳哈【即抚安】三处的耕地和谷物,不许收获,派兵驱逐耕种者,这是第五恨。边外的叶赫是获罪于上天的国家,明国却偏听它的话,派人责备我,还在文书中写下种种不善之语来侮辱我,这是第六恨。哈达曾两次帮助叶赫侵犯我方,我回兵征讨它,哈达于是归我所有,这是上天赐给我的。明国又帮助哈达,必定要使它复国;后来叶赫又多次掳掠我释放的哈达人。天下各国互相征伐,合乎天意的就取胜而存续,违逆天意的就失败而灭亡;已经死于刀兵的人能够复生,已经得到的人畜能够重新返回,这种道理果真存在吗?上天降下大国的君主,本应成为天下共同的君主,为什么偏偏只同我国结怨?起初因为呼伦部【即前九部】联合出兵侵犯我,我才开始兴兵;由于合乎天意,上天于是厌弃呼伦而保佑我。明国帮助获罪于天的叶赫,正是违逆天意,把是说成非,把非说成是,任意裁断,这是第七恨。”欺凌压迫到了极点,实在难以容忍,所以因这七大恨兴兵。祝告完毕,拜祭上天,焚烧表文。帝又对诸王大臣说:“这次出兵并非朕所乐意,首要原因是七大恨,其余事情难以尽述。欺凌逼迫已经到了极点,所以才兴兵。然而在阵中俘获的人,不要剥去他们的衣服,不要奸淫他们的妇女,不要拆散他们夫妻;抵抗的杀掉,不抵抗的不得妄杀。”告谕完毕,便和诸王以及领兵诸将等鸣鼓奏乐,拜谒玉帝庙后出发,驻营于古地。在哷处住宿的第二天,分两路进军:命左翼四固山兵攻取东州、玛根丹两处,亲自与诸王率右翼四固山兵及八固山拜雅喇【即精锐内兵】攻取抚顺。行至斡珲鄂谟的原野,扎营住宿。当晚,帝给先朝金史作讲解,恩格德尔额驸【原为蒙古人】、萨哈连额驸【原为察哈尔国臣】于是说:“朕观察自古以来做君主的人,亲身经历征战之苦,都未能长久享有尊位。如今兴兵,并不是想谋求大位并永远享有它,只是因为明国屡次同朕结怨,实在不能再容忍,所以不得已兴师。”这天夜里忽晴忽雨,帝对诸王大臣说:“阴雨之时不便前进,可以回兵。”大王说:“我们同明国和好已久,如今因为它无道而结成仇隙,出兵已经到了它的境内。若回兵,我们以后究竟还要同明国和好吗,还是成为敌人?况且兴兵的消息,谁能隐瞒?上天下雨,我军有雨衣,弓箭也各有准备,下雨的器具还怕什么沾湿呢?而且上天降雨,正好使明国人松懈,让他们没有料到我军进兵;这场雨对我方有利,对敌方不利。” 帝认为他说得对,于亥时传令军士起行。此时云开月明,众兵分队连夜进军抚顺。边兵布置绵延百里,旌旗遮蔽天空。到十五日早晨,前往包围抚顺城,抓住一人,让他带着书信交给游击李永芳,命他投降。书信说:因为你们明国的军队帮助叶赫,所以我来征讨你们。
量尔抚顺游击战,亦不胜。令欲服汝,辄深向南下。汝设不降,误我前进。若不战而降,必不扰尔所属军民,仍以原礼优之。况尔乃多识见人也?不特汝然,纵至微之人,犹超拔之,结为婚姻。岂有不超升尔职与吾大臣相齐之理乎?汝勿战,若战,则吾兵所发之矢,岂有目能识汝乎?倘中则必死矣。力既不支,虽战死亦无益。若出降,吾兵亦不入城,汝所属军民皆得保全。假使吾兵攻入城中,老幼必致惊散,尔之禄位亦卑薄矣。勿以吾言为不足信,汝一城若不能拔,朕何以兴兵?为失此机会,后悔无及。其城中大小官员军民等,果举城纳降,父母妻子亲族俱不使离散,是亦汝等之福也。降与不降,汝等熟思,慎勿以一朝之忿而不信,遂失此机也。○李永芳览毕,衣冠立南城上,言纳降事。又令城上备守具。满洲兵见之,遂竖云梯以攻。不移时,即登城。永芳衣冠乘马,方出城降。固山额真阿敦引之。永芳下马,跪见帝。于马上拱手答礼。其攻城相敌时,死者死。城已克,乃传令勿杀,皆抚之。此举下抚顺、东州、玛根丹三城台堡五百余,乃收兵,各于所进之处安歇。帝驻抚顺十二日,留兵四千,拆抚顺城。大兵回至抚顺城东旷野处,会各营兵出边,至嘉班安营。论功行赏,将所得人畜三十万散给众军。其降民编为一千户。有山东、山西、涿州、杭州、易州、河东、河西等处商贾十六人,皆给路费,书七恨之言付之,令归。其拆城兵四千亦至,遂令兵六万率降民及所得人畜前行归国。【太祖阵杀张承荫(见图)】帝与诸王大臣领兵四万,移营复临明国边,安营二十一日。帝回兵,距边二十里,至谢哩甸,方欲安营。广宁镇守张承荫,辽阳副将颇廷相,海州叅将蒲世芳,闻满洲大兵尽取抚顺等处,领兵一万急追。时满洲兵已出边,明国兵不敢逼近,但蹑后观视。侦探飞报,大王、四王、二王闻之,令兵尽甲迎至边,随报:「帝」。帝曰:「彼兵非来与我为敌,盖欲诈称追吾兵出边以诳其君耳,必不待我兵也。」乃遣额尔德尼、巴克什令二王停兵。二王奉命,屯兵于边上,复回报曰:「彼兵若待我兵则战,若不待必自走矣。吾欲乘势袭其后,不然我兵默默而回,彼必以我为怯,不敢战也。」帝然之,遂帅大兵前进。明国兵分三处,据山险,掘壕列火器,安营八固山,列阵冲击。初风自西起,及兵临时,其风骤转向敌营。明国兵连放火炮,我兵奋勇射之,杀入其营,锐不可当。明国兵遂败,三营皆破,死者伏尸相枕,杀总兵、副将、叅游及千把总等官共五十余,同追杀四十里,死尸络绎不绝,敌兵十损七八,获马九千匹,甲七千副,器械无算。是阵中满洲止折小卒二名,回至边安营。论诸王大臣奋勇前进者,列等升之,稽三军被伤之轻重以赏之。二十三日,兵宿于谢哩甸。是晚,自西向东有青黑气二道横亘天上。二十六日还国,所得降民千户,父子兄弟夫妇俱无离散,至于六亲失散者,查给伊亲;奴仆失散者,查归本主。又与房田牛马衣食牲畜器皿等物,仍照明国设大小官属,令李永芳统管,将皇子阿巴泰贝勒郡主妻之,升为总兵。
●满洲实录卷五
天命三年闰四月至四年七月
◆天命三年闰四月至四年七月。
译估量你这个抚顺游击,即使作战也不能取胜。如今我想使你归服,所以径直向南进军。你若不投降,就是耽误我军前进。若不经交战便投降,我一定不扰害你所管辖的军民,仍按原来的礼遇优待他们。何况你是见识多的人,难道还不明白吗?不只是你,即使是最卑微的人,我也会越级提拔他,同他结成婚姻。难道会没有提升你的官职、使它同我的大臣相等的道理吗?你不要作战;若作战,我军射出的箭,哪里有眼睛能够认出你呢?一旦射中,你必定会死。力量既然不能支持,即使战死也没有益处。若出城投降,我军也不进入城中,你所管辖的军民都能保全。假使我军攻入城中,老幼必定惊慌逃散,你的俸禄官位也会变得卑微浅薄。不要认为我的话不可信;你若一座城都不能攻下,朕凭什么兴兵?错过这个机会,以后后悔也来不及了。城中大小官员、军民等,如果全城接受投降,我不会使他们的父母、妻子、儿女和亲族离散,这也是你们的福分。投降还是不投降,你们要仔细考虑,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怨愤而不相信,最终丧失这个机会。” 李永芳看完书信,穿戴整齐,站在南城墙上,表示要商议投降的事情。他又命令城上准备守城器具。满洲兵看见后,便竖起云梯进攻。不一会儿就登上城墙。永芳穿戴整齐,骑马出城投降。固山额真阿敦把他带来。永芳下马,跪着拜见帝,帝在马上拱手还礼。攻城双方交战时,死者各有一些。城池攻克后,便传令不得杀人,全部加以安抚。这次攻下抚顺、东州、玛根丹三城及五百多座台堡,于是收兵,各自在进军所到之处休息。帝驻在抚顺十二日,留下士兵四千人拆毁抚顺城。大军返回到抚顺城东面的旷野,会合各营士兵出边,到嘉班扎营。评定功劳、施行赏赐,把获得的人畜三十万分给众军。将投降的百姓编为一千户。有来自山东、山西、涿州、杭州、易州、河东、河西等地的商人十六人,都给他们路费,把写有七恨内容的文书交给他们,命令他们回国。拆城的四千士兵也到了,于是命令六万士兵率领降民和所得人畜前行回国。太祖在阵中杀死张承荫(见图)。帝与诸王大臣率领四万兵马,移营再次抵达明国边境,扎营二十一日。帝回兵,距边境二十里,到谢哩甸,正要扎营。广宁镇守张承荫、辽阳副将颇廷相、海州叅将蒲世芳听说满洲大军已经全部攻取抚顺等地,便率一万兵急忙追赶。当时满洲兵已经出边,明国兵不敢逼近,只在后面跟踪观察。侦探飞马报来,大王、四王、二王听说后,命令士兵全副披甲迎到边境,并随即报告帝。帝说:“那些兵不是来同我为敌的,大概是想假称追赶我军出边,以此欺骗他们的君主罢了,必定不会等待我军。”于是派额尔德尼、巴克什命令二王停止进兵。二王奉命后屯兵边上,又回来报告说:“他们若等待我军,就会交战;若不等待,就必定自行逃走。我想乘势袭击他们的后方,否则我军默默返回,他们一定认为我军胆怯,不敢交战。”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率大军前进。明国兵分三处,占据山险,挖壕沟,排列火器,扎营八固山,列阵冲击。起初风从西面吹来,等我军临近时,风突然转向敌营。明国兵连续发射火炮,我军奋勇射击,杀入他们的营地,锐不可当。明国兵于是败退,三座营寨全部被攻破。死者尸体叠压相连,杀死总兵、副将、叅游及千把总等官员共五十多人,并追杀四十里,死尸接连不断。敌兵损失十分之七八,缴获马九千匹、铠甲七千副以及数不清的器械。这一战满洲只损失两名小卒,返回边境扎营。评定诸王大臣奋勇前进者,按等次升迁;又根据三军将士受伤的轻重给予赏赐。二十三日,军队宿于谢哩甸。当晚,从西向东有两道青黑色的气横贯天空。二十六日返回国中。所得降民一千户,父子、兄弟、夫妻都不使离散;至于六亲失散的,查明后补给其亲属;奴仆失散的,查明后归还本主。又给他们房屋、田地、牛马、衣食、牲畜、器皿等物,仍按照明国的制度设置大小官属,命李永芳统领管理,并把皇子阿巴泰贝勒郡主嫁给他,使他升任总兵。《满洲实录》卷五 天命三年闰四月至四年七月 天命三年闰四月至四年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