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洲实录卷八

译○乙丑，天命十年正月，朝鲜国的韩润、韩义来归降。韩润的父亲韩明廉与总兵官李国谋划篡位，起兵攻打王京。国王派兵迎战，被韩明廉等击败，于是弃城逃走。二人率兵进入城中，李国部下的中军擒住二人并杀死。韩明廉的儿子韩润和侄子韩义逃脱来归。帝赐韩润游击官职，韩义备御官职，又给他们妻子、奴仆、房屋、田地、牛马、财帛、衣服及一切所需物品。帝对诸王说：“我宗室中有拜珠、扈祜、星阿二兄，他们从前只知道给我带来忧患，对我毫无帮助。又有乌拉国的岳母【满泰贝勒的妻子，皇后的母亲】以及叶赫国的岳母等，都挑拨她们的丈夫同我为难，有什么益处呢？虽然如此，爱敬的礼节也不可废弃。”于是派人请二位兄长及岳母、皇姨【皇后的姐姐，长期住在贝勒家中】以及叶赫国布斋、锦台什的两位妻子进入中宫。让二位兄长坐在上座，庆贺正旦，行家人礼，先拜二位兄长，再拜四位老妇。返回东榻下，铺毡坐下。皇后和妃子三人也行妇礼完毕，设宴。帝跪下斟酒，命人捧给她们，皇后、妃子等也远远跪下，命宫婢劝饮。宴会结束后，仍赐给二位兄长补服和衣物，送他们回去。帝听说明国派兵一万从海上到旅顺口，修葺城池、驻扎军队，于是正月十四日命三王率兵六千攻克那里，将其军队全部杀死，毁坏城池后返回。○二月，科尔沁宰桑贝勒的儿子武克善台吉送他的妹妹前来，嫁给四王为妃。四王迎接她到沈阳北冈，设宴款待。她将到时，帝与诸王以及后妃等出城迎接。先在十里处大宴，进城后又设宴，按照礼仪完成婚配。因为对方送女来联姻，便优厚款待，赐给人口、金银、蟒段、布帛、盔甲、银器等物，让他返回。三月，帝召集诸王大臣商议，想迁都沈阳。诸王大臣进谏说：“东京城刚刚修筑，宫殿官署才建成，百姓的住宅还没有完备，如今想迁移，恐怕粮食用度不足，劳役又大量兴起，百姓将不堪其苦。”帝不答应，说：“沈阳是四通八达的地方，向西征伐明国，从都尔弼渡过辽河，道路直而且近；向北征伐蒙古，两三天就能到达；向南征伐朝鲜，从清河路可以进军。沈阳的浑河通到苏克素护河，在苏克素护河上游砍伐木材，顺流而下，木材多得用不完。出游打猎，山近而野兽多，河里的水产也可以捕取。我的筹划考虑已经确定，所以想迁都，你们为什么不听从？”于是初三日出东京，驻扎虎皮驿；初四日到达沈阳。○当天，先前派去的喀尔达、富喀纳、塔裕三人招来瓦尔喀部三百三十人，带他们到来。○起初，帝命宗弟旺善、副将达珠瑚彻尔格率兵一千五百讨伐瓦尔喀部。到这时，听说他们俘获了很多人，帝便出猎并前去迎接。四月初二日出城，初三日到必音行猎，初四日到穆瑚觉罗与他们会合。宰牛八头，祭旗完毕。旺善等率领众军叩见。帝问：“你们所到之处都顺利吗？”旺善回答：“仰仗汗的洪福，所到之处都顺利。”于是叩头。帝同三位大臣相抱相见完毕，便拿出酒二百埕以及所捕获的百余只野兽，犒赏三军和归降百姓等，然后返回。十三日到沈阳北冈，又宰牛羊四十头、酒四百埕，设四百席，大宴慰劳他们。未时进城，赏赐旺善、达珠瑚彻尔格以及随征军士，每人白银五两。○二十三日。帝设大宴，召集诸王，训诫他们说：「古语说：做人若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却喜欢冒犯上级、发动叛乱，这样的人是没有的。我的后代子孙，应当世世代代遵守孝悌之道，不可违背。作为长辈的，平时应当同子弟和睦相处；作为子弟的，也应当顺从、承受长辈的亲爱。这样，上级对待下级、下级侍奉上级，才可以都以真心实意相互爱敬，千万不要怀有虚假的念头。况且我们满洲原本同汉人、蒙古人国别不同、风俗各异，如今共同住在一座城里，就像同室而居。如果遇到卑幼者，就算管教得过于严厉，卑幼也必然没有安身之处；即使只有少量粗薄的饮食，也应当聚宴来联络和睦。这就是我所指示的意思。你们不要辜负朕的话就可以了。」 ○六月二十七日，明国毛文龙的三百名士兵夜间进入耀州南面的荞麦冲，到达官屯，正要翻墙时，屯中还来不及准备，有青加努的妻子先拿刀，同纳岱、迈图的两位妻子在内竖起车辕，带头登墙截杀敌兵，敌人于是跌下墙头，惊慌逃走。守卫耀州的总兵扬古利率兵将他们全部追杀。帝听说后认为奇异，便召她们前来，赐青加努、纳岱的两位妻子备御的官职，赐迈图的妻子千总的官职，并以金帛、牛马等厚重赏赐她们。她们的名声从此在国内传扬。○八月，命屯布噜、阿尔岱、茂海、光实等率兵守卫耀州，重新修筑城池。四人奉命修城，工程将近一半时，宁远、山海两处的军队从天妃宫渡河，半夜前来进攻。守城各将追杀他们，一直追到河边，溺死的人马很多，缴获马七百匹，盔甲器械不计其数。屯布噜等献上战功，帝出城迎接十里，宰牛八头，祭旗完毕。把缴获的马匹分等赏给攻破敌军的各将，每人赐银牌一面，其余马匹分给众军。○起初，命游击【代管副将事务】博尔晋统辖备御卫齐扎努、塞纽克、衷诺、通贵、尼堪，率兵二千讨伐东海、南瑚尔哈部，招降五百户而归。帝听说后，迎接他们到浑河。出征的各将以及前来归降的首领叩见完毕，设大宴后返回。○起初，命雅护、喀木达尼二人率兵讨伐东海北卦勒察部，当时俘获二千人回来。帝出城迎接他们，设大宴后返回。○初九日，科尔沁鄂巴听说察哈尔国林丹汗起兵来侵犯，于是派使者骑快马给帝送信说：“以前我们两国曾宰白马、乌牛，当着天地歃血结盟，愿意合为一国；遇有敌兵，必定互相救援。

译如今听说南方的察哈尔同北方的阿禄会合，林丹汗在九月十五日起兵，趁河水尚未封冻、草尚未枯黄，前来夹攻我们。自去年起，我想探明他是否确实起兵，便前往告知，不料汗已经预先听闻，急忙派伊沙穆骑两匹马先来告诉我。如今听说起兵之事已经确定，援助的兵力多少，只请汗裁决。至于炮手和火器，请求援助一千人。五部贝勒之中，我不能全都了解，只有洪巴图鲁急忙收割他的禾稼，想同我联合。我所能依靠的，只有洪巴图鲁、巴林二人罢了。斋赛、巴哈、达尔汉都有依附察哈尔、出兵攻打我的意图。他们如果联合出兵前来，乘虚从后面袭击，如何应对，全在汗的英明谋划了。”帝看完信，便写信答复说：“鄂巴洪台吉，你用兵无论多少，我都应援，不必过分忧虑。兵力不在多少，关键在于天意。凡是国家，都是上天所建立的。以多欺少，上天难道会容许吗？只应当坚固修备城郭，在城上守御；他们不能攻克，必然退走。如果折损兵力、战败逃走，他们的国家也将危险。即使没有战败而退走，他们知道难以取得，也不敢再来侵犯你，你自然就没有忧患了。从前图们扎萨克图汗，即林丹的祖先，也曾征伐辉发。当时辉发只有五百兵，披甲的仅五十人，同他交战不能取胜而回去，此后再也不敢侵犯。” 凡两军交战，胜负很难预先确定。有兵力少却想出战的人，这个人一定是害怕敌人，想便于逃跑，千万不要听从他。如果据守城池等待交战，等敌人攻城不能攻克而退走，再乘机交战以取得胜利，这才是真正勇敢的人。你如果想同他们讲和，以求相安无事，那么从前你们科尔沁贝勒等曾经同图们扎萨克图讲和，直到如今他们还屡次来侵犯，你们有什么罪过呢？即使同他们讲和以求无事，他们果真有意侵犯你，只说你没有罪过，他们就能停止吗？明国、朝鲜、乌拉、辉发、叶赫、哈达、满洲，如果没有城郭，蒙古难道会让我们安居吗？正因为我们各国所依靠的，只有城池。”初十日，派出炮手八人，遣四名使者带着书信送给他。○起初，察哈尔车臣汗去世，其孙林丹即位，全部夺取实纳、明安部岱青【车臣汗的弟弟】的人民。岱青率领妻子以及六个儿子扎尔布、色棱、公格、实达、达噶尔玛、武尔占，叛离而归附鄂巴洪台吉。到这时，岱青的儿子扎尔布、色棱随科尔沁人前来拜见。帝赐蟒衣四件、玲珑金带二束、铠甲十二副、刀二口、猞猁狲裘二领、貂皮一百张、青鼠皮一千张、海獭皮二张；又厚赐银器、缎帛等物，让他们回去。○甘泉铺，南海州所属的张屯汉人谋划叛乱，秘密派人同毛文龙联系。毛文龙派兵三百，夜间袭击张屯。屯中的满洲人身上没有铠甲，仍同他们交战，杀死敌兵四人，敌人于是败逃。当时防守海州边境的将领斋沙武尔坤听到炮声，立即率兵追击，杀死敌兵一百七十人。○十七日，帝因为臣民中有嗜好饮酒的人，便下旨告谕说：“从古至今，曾听说饮酒的人在饮酒中得到了什么吗？在饮酒中增加了什么本领呢？像这样有益处的事情，有吗？饮酒的人同别人争斗，用刀伤人，反而伤害自己性命的，有；有人从马上跌下，伤了手脚，折断颈项而死；有人被鬼魅压迫而死；有人纵情饮酒成病而死；有人醉倒在路上，丢失衣帽；有人因此得罪父母兄弟；有人倚仗酒力毁坏器物、败落家业。这些种种无益的事情，我曾经听说过。何况饥饿时饮酒不能使人吃饱，煮黍可以吃，馎饦可以吃。酒和食物一样，都是五谷制成的；酒能伤人，食物能使人饱，为什么不吃能使人饱的食物，却要饮这种伤人的酒呢？愚昧的人饮酒会丧命，贤能的人饮酒会败坏德行，还会因此获罪于君上。至于丈夫饮酒而被妻子憎恶，妻子饮酒而被丈夫厌恶，奴仆因此逃亡，饮酒有什么美好之处呢？古代贤人说过：‘良药苦口，有利于治病；忠言逆耳，有利于行事。’谄媚的话使人听来高兴，却一定会败坏正道；甘美的酒使人口舌享受，却一定会败坏德行，难道可以不加以警戒吗？” ○起初，命儿子阿拜、塔拜、巴布泰率兵一千，征伐东海瑚尔哈部，分两路进兵，俘获其众一千五百人。十月初四日，他们到达。帝出城迎接，设大宴后返回。○十一月初五日，鄂巴洪台吉派五名使者告急说：“林丹汗起兵来侵犯，形势已经逼近。” 帝于是调集各路军士，初十日率诸王大臣带领大军前去援助。到开原镇北关检阅兵马时，因为此前射猎，马匹十分瘦弱，于是挑选精骑五千，命三王、四王、阿巴泰、济尔哈朗、阿济格、硕托、萨哈廉以及各位台吉等率兵前去援助。帝率大军返回都城。三王等的军队到达农安塔地方时，林丹汗包围鄂巴城已经数日，攻打不能攻克；听说满洲援兵到来，便仓皇连夜逃走，遗弃骆驼、马匹不计其数，包围于是解除，诸王便返回。【太祖率兵攻打宁远（见图）】○丙寅，天命十一年正月十四日，帝率诸王等统领大军征伐明国。十六日，驻军东昌堡。十七日，在旷野渡过辽河，布置军队南到海岸，北越广宁大路，前后接连不断，首尾让人无法测知，旌旗剑戟密如森林。前锋到达西平堡，俘获侦察人员并审问他，他说：“明军中，右屯卫一千人，大凌河五百人，锦州三千人，此外百姓分散居住各处。大军将到，右屯卫守城参将周守廉已经率军民逃走。”帝派八名将领率步兵四万人，把海岸积存的粮食全部运到右屯卫储藏。大军前进后，锦州游击萧圣、中军张贤、都司吕忠、松山参将左辅、中军毛凤翼，以及大凌河、小凌河、杏山、连山、塔山七城的军民都十分恐惧，烧毁房屋粮食逃走。二十三日，大军到达宁远城，越过五里，横截山海大路，安营扎寨，放回所俘汉人进入宁远，告诉他们：“我以二十万兵攻打这座城，必定攻破。你们的各位官员如果投降，就封给高爵。”宁远道袁崇焕回答说：“汗为什么突然发兵呢？宁远、锦州二城本来是汗放弃的地方，我修治它们，按道义应当拼死守卫，哪有投降的道理？

译况且你所说的来兵二十万，是虚数。我大约有十三万，也不认为你兵力少。”帝立即命军中准备攻城器具。二十四日用战车遮蔽城下发动进攻。当时天气寒冷、土地冻结，城墙已经凿穿却没有倒塌，士卒奋力攻打。宁远道袁崇焕、总兵满桂、参将祖大寿环绕城墙坚守，枪炮、药罐、滚雷石一齐投下，拼死作战不退，满洲兵不能前进，只得稍稍退却。第二天又进攻，仍不能攻克，于是收兵。两天攻城，共损失游击二员、备御二员、士兵五百人。【武讷格击败觉华岛守军（见图）】【（见图）】二十六日，听说明国关外军队所需的粮草都屯积在觉华岛【距宁远南面十六里】，于是命武讷格率八固山蒙古军，又增派兵八百前去夺取。只见明国守粮参将姚抚民、胡一宁，金冠游击季善、张国青、吴玉等在冰上安营，凿冰十五里，用战车作防卫。我军从没有凿开的地方进攻，于是击败他们的军队，将其全部杀死。又有两营军队驻在岛山上，于是冲入其中，也全部杀死。焚烧他们的船二千余艘以及粮草一千余堆，才返回大营。二十七日，帝返回到右屯卫，将粮草全部烧毁。二月初九日，到达沈阳。帝自二十五岁出征代以来，作战无不胜利，攻城无不攻克，只有宁远一城没有攻下，于是心情不悦地返回。○三月初三日，帝说：“我筹划考虑的事情很多，难道是朕已经厌倦政务而不再留心治理国家的道理了吗？国家形势的安危、百姓生活的甘苦，难道我没有省察吗？有功勋正直的人，难道被颠倒错置了吗？再想想我的子嗣中，果真有能够效法我尽心为国的人吗？大臣们果真都勤勉谨慎地处理政事吗？又平时详细察看敌国的情形，在如今昼夜筹划之时，能够启发开导我的心思以及精练行军布阵的人，入内尽管直言就是了。如果是可以交谈的人，就把朕的意思告诉他，使他也抒发自己的见解，来回答那些勇于发言、听到朕的话的人，使他们由此有所认识。大凡说话，有的闲谈却深切合乎道理，有的言语粗浅却可以说明精深的道理。有些人既不能说话，又没有勇敢的气概，只是抬头看着我的脸，坐着听我的话，难道不令人郁闷吗？他们的才干、器量和格局，我已经知道了。想当面斥责他们，又怕他们难以承受，所以没有说出口。谚语说：‘一个人善于射箭，十个拙劣的人跟着分食肉；贤人治理国家，那些人坐享其成；勇士在阵中取得战利品，那些人坐着分取。’这确实就像禾苗中长有莠草一样。这些人来到我面前，究竟是为了什么？” 【四王□□□射死囊努克（见图）】【（见图）】○起初，帝同五部贝勒等盟誓时，曾说：“如果出征，就同盟友一起出征；如果讲和，就同盟友一起讲和。”后来五部贝勒等背弃盟约，私下同明国讲和，杀死满洲的侦察军，把首级献给明国，国家还多次接受明国的赏赐，又屡次劫掠满洲使者的财物牲畜，因此同他们结下仇怨。四月初四日，帝率诸王大臣统领大军征伐他们。初五日，从十方寺边渡过辽河，安营扎寨，挑选精骑，命诸王率领他们急速前进，寻找他们的居处，帝亲自率众军随后跟进。初六日，大军连夜向前，第二天黎明，分成八路一齐进发。前锋四王、二王、阿济格、台吉硕托、台吉先到达囊努克寨【囊努克是喀尔喀巴林部落叶赫巴图鲁的小儿子】。囊努克率领几名随从，放弃营寨逃走；满洲诸王随后追赶。囊努克边战边逃，忽然一位王从后面突然而至，囊努克来不及躲避，被射死在马下，射杀他的人正是四王。后来大军陆续到达，夺取附近各屯寨，收取牲畜。初九日，命大王、二王、四王以及济尔哈朗、阿济格、岳托、硕托、萨哈廉等台吉率精兵一万，前往实喇木伦；遇到百姓就收取归来，如果马力不够就返回。命三王及八固山诸将率兵二千随后前去。诸王继续前进，但诸王的马匹疲乏，想前进也不能，未到达目的地便返回。三王趁夜继续前进，同返回部队的道路错开，于是渡过实喇木伦河，收获牲畜不计其数，才返回大营。帝率兵返回，在瑚珲河边安营。五月初一日，宰牛八头，祭旗完毕。初二日，喀尔喀巴林部落拉班塔布囊和弟弟得尔格尔率领百户人来归降【拉班兄弟原来属于古尔布什】。当天，把所缴获的人口、牲畜共五万六千五百，分等赏给将士。○明将毛文龙派兵袭击鞍山驿，守城的巴布泰击败他们，杀死敌兵一千多人，生擒游击李良美。帝听说鞍山有警报，立即连夜进入沈阳，诸王都向鞍山进发；途中听说敌兵已经败退，便返回。○十二日，明将毛文龙又派兵袭击萨尔浒。初更时，敌兵攻打城南门，城中箭和炮一齐发射，明兵稍稍退却。而我国总兵官巴笃礼从山上向下呐喊着冲入，敌人于是败退，追杀其军二百多人。○十六日，帝听说科尔沁部鄂巴洪台吉前来叩见，因鄂巴是一国贝勒之长，便命三王、四王以及各位台吉等到远处迎接。走了三天，在中固城相遇，举行接见礼，设大宴后到范河郊外。鄂巴也宰牛羊宴请诸王。第二天，诸王又设宴回请。二十一日，鄂巴将要到达，帝拜谒庙宇后出城迎接十里，升帐而坐。鄂巴率部属排列在帐前，同和尔和岱、拜思噶尔二位台吉进见，叩头。鄂巴又来到帝膝前，再拜，然后相抱而见。帝离开座位答礼，和尔和岱、拜思噶尔二人也随之，各按同样礼仪行礼。见礼完毕，回到原位跪下。帝询问各位台吉是否安好，随后诸王也依次行接见礼。鄂巴等献上貂皮、貂裘、骆驼、马匹，说：“我们的物品都被察哈尔、喀尔喀两处的军队抢去了，竟没有什么可以拿来献上的。”帝说：“那两个部的军队本来就是贪图财物而来，抢走你们所有的东西，不用说也知道。如今你我都平安，能够相会，就足够了。”于是设大宴，分别赐给他们雕鞍马匹、金顶帽、锦衣、金带。鄂巴非常高兴，说：“如今承蒙所赐实在太重，我们恐怕明天还会被收回，还是又高兴又惊讶，不敢完全相信。”帝说：“这只是些微薄物品罢了，哪里值得在意？

译只是以后所赐的物品，可能会随意拿来赠送。那些东西恐怕未必十分精美，你们如果看见诸王中有衣服器具精美的，尽管开口索取，他们不会吝惜。”于是同鄂巴等一同进城，每天设宴，十分厚重地款待他们。鄂巴命和尔和岱、拜思噶尔二人问诸王：“汗曾答应把女儿嫁给我，如果果真应允，我可以迎娶。”诸王把这件事转告帝。帝于是选定婚事，大设宴席，准备嫁妆，把图伦台吉的女儿敦哲嫁给他【图伦是达尔汉巴图鲁贝勒的儿子，是帝的侄子】。○六月初六日，宰白马、乌牛，同鄂巴结盟。誓词说：“我本是顺从上天、安守天命的人，因为受到明国以及察哈尔、喀尔喀部的欺凌，难以忍受，于是把事情明白告知上天，上天终于保佑了我。后来察哈尔、喀尔喀联合出兵侵犯科尔沁部，鄂巴也承蒙上天保佑。如今鄂巴积累了对这两个部的怨恨，前来同我共同商议国事。我们彼此都是遭受困厄的人，大概是上天使我们联合起来。如果能够体察天意，彼此友好不改变，不互相欺骗，上天一定会眷顾；否则上天一定会责罚，降下灾祸危险。和好以后，子孙中如果有人背弃盟约，上天也会用灾祸危险责罚他。如果能够恪守盟约、保持友好，上天自然会永远眷顾。”鄂巴发誓说：“上天使鄂巴得以恢复前代帝王的疆土，同公正英明的汗相契合。如今以盟誓告知上天：我们科尔沁贝勒等自从扎萨克图汗以来，一直效忠于察哈尔、喀尔喀，从没有丝毫罪过。如今想同他们友好却不能如愿，他们只知道不断劫掠杀戮，几乎把我们科尔沁部的诸贝勒掳去杀尽，又无罪杀害我达赖台吉的儿子斋赛，又杀死我六位贝勒。因为屡次遭受劫掠伤害，我们不再谋求和好，所以成为敌人。他们又说我们竟敢抵抗，便联合出兵来攻，幸亏皇天暗中保佑，我们得以免难，又得到满洲汗的协助。我不敢忘记上天的保佑和汗的帮助，所以来到这里拜见汗。愿天地保佑我们结盟和好；如果违背盟约、忘记恩德，仍同察哈尔、喀尔喀讲和，上天就降下灾祸危险。如果履行盟誓、不忘汗的恩德，上天一定会眷顾。后世子孙如果有背弃盟约的，皇天也会以灾祸危险责罚他；如果遵守盟誓，世代友好不改变，上天自然会永远眷顾。”当时在浑河岸边宰牛马结盟，当天焚香献牲。帝率鄂巴三跪九叩首完毕，将两份誓书向众人宣读后焚烧。○初七日，大宴鄂巴，赐给他汗号。帝说：“作恶的人，上天一定会责罚他，使国势衰败；行善的人，上天一定会保佑他，作为君主国家就会兴盛。总而言之，主宰在于上天。察哈尔起兵侵害鄂巴，幸赖皇天保佑。当时他的兄弟们逃往北方，只有鄂巴独力抵抗敌人，所以我顺应天道，赐他名号为土谢图汗。他的兄长图梅为岱达尔汉，弟弟布塔齐为扎萨克图都棱，和尔和岱为青卓礼克图。”又赐盔甲、四季衣服、各种银器、雕鞍、蟒段、缎帛。鄂巴等感谢赐予汗号的恩德。○初十日，土谢图汗留下妻子敦哲，自己返回本国。帝率诸王大臣为他送行，途中住了一夜，设大宴。到蒲河南岗处，命大王、二王送他到铁岭，帝于是返回。○二十四日，帝训诫诸王说：“从前我宁古塔的诸贝勒以及栋鄂、完颜、哈达、叶赫、乌拉、辉发、蒙古诸部，都贪恋财物，崇尚私情曲意，不崇尚公正直道。兄弟之间彼此争夺残害，以至于败亡，这些不用我说。你们难道没有耳目吗？也曾经见过听过这些事吧？我把他们当作前车之鉴，预先确定八家：凡得到一件物品，就令八家平均分配，不得私自取用。若为聘娶民间美女以及购买良马，应当加倍厚赏。凡军中所获得的物品，不得隐匿，必须分给众人。应当重视公正忠诚，轻视财物。这些话朕曾经用来训诫你们，千万谨慎，不要遗忘而去做贪婪邪曲之事。”至于诸王兄弟之间有人犯过错，不能不竭力规劝进谏，却要存有姑息宽容之心。若能尽力劝谏他的过错，才真正是同心共事的人。从前卫鞅说：“表面上的话是华饰，直截了当的话才是实情，苦口的话是良药，甜言蜜语反而是疾病。”《忠经》又说：“在过错尚未显现时进谏，是上等的进谏；在过错已经显现后进谏，是下等的进谏；如果君主违背正道而臣下不进谏，就不是忠臣。”凡事不要认为小事便没有祸患，不知道祸患往往由小而大，危害国家的事情大多如此。我的这些训言，无非是为了成就你们，难道是想给你们留下祸患吗？从前宋刘裕对群臣说：“自古以来的明君贤相，都是因经历困厄而获得亨通。舜从田野中兴起，傅说从版筑之役中被举用，胶鬲从贩卖鱼盐中被举用，百里奚曾经替人放牛。天意究竟在哪里？”群臣回答说：“君主和宰相所承担的责任重大，所以天将要把重大责任降给这个人时，必定先使他的心志困苦，使他反复思虑事物而内心不得安宁；劳累他的筋骨，使他在外不能安逸；使他的身体饥饿，使饮食不能充足。这样是为了使他的内心受到震动，使他的性情得到忍耐，增加他原来所没有的才能。”这样的人做了君主，必定能通晓国家政事；这样的人做了宰相，必定能了解民间的隐情。天意不过如此罢了。依照这些人的话，他们确实是善于认识天意的人。让经历过艰难困苦的人做君主，就能使国家得到他的福泽；让享受安逸的人做君主，就会使国家承受他的祸患。上天看见我国百姓十分困苦，所以降临到我身上的，是让我历尽艰辛，使我能够推己及人、体恤百姓。我是在艰苦中聚集起这些百姓的，恐怕你们诸王大多享受安逸，不知艰苦，反而使我的百姓劳苦。你们不知道有德政才可以做君主、做王吗？否则君王凭什么称为君王？我从前曾把自己忧虑的事情和有关的话，明白地训诫土谢图毕。后来又说：“恐怕你会介意，难道不是人人都有内心吗？我为什么要这样反复叮咛呢？”土谢图回答说：“用苦口的话教诲人，使他流泪，是爱护他；用甜言蜜语教诲人，使他心情愉悦，是不爱护他。”如今大汗爱护我，所以有这样的训诫；上天如果要亡我，我或许就会忘记这些话了。我的内心绝不敢忘记，土谢图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你们诸王也应当如此，心中领受这些训诫，继承我的基业并切实奉行。过去金大定帝从汴京巡幸旧都城会宁府【在白山以东】，对太子说：“你不要忧虑。国家应当用赏赐来显示信用，用刑罚来显示威严。商人积聚货物，农夫积聚粮食。”你们八固山【四大王、四小王】继承我之后，也应效法他，严格遵守法度，赏罚分明、信赏必罚，使我不再参与国事，能够坐看你们办理政务，以宽舒我的心怀。”说完，便把训词写下来交给诸王。

译○七月二十三日，帝身体不适，前往清河温泉，在温泉中坐浴十三日，病势危重，想要返回京城，于是乘船顺着太子河而下，派人召后，后到浑河迎接，在艾家堡相遇，那里距沈阳四十里。八月十一日庚戌未时驾崩，在位十一年，享年六十八岁。关于国政和子孙的遗命，早已有所告诫，临终时便没有再提及。群臣轮流抬扶护送，初更时到达沈阳，进入宫中。诸王、大臣以及官民号哭悲恸不止。帝后原是叶赫国主扬机努贝勒的女儿，帝后去世后，又册立乌拉国满泰贝勒的女儿为后；但她心怀嫉妒，常常使帝不悦。她虽有机智，最终还是受到帝王明察的制约。帝担心留下她会成为祸乱的根源，便预先留下遗言给诸王说：“等我死后，一定让她殉葬。”诸王把帝的遗言告诉皇后，皇后起初迟疑不决。诸王说：“先帝有命，即使想不听从，也不可能。”皇后于是穿上礼服，把珠宝全部装饰在身上，哭着对诸王说：“我从十二岁起侍奉先帝，穿锦衣、吃美食已经二十六年了。我不忍离开先帝，希望死后仍与他相从地下。我的两个幼子多尔哀、多铎，你们要好好抚养他们。”诸王哭着回答说：“两个幼弟，如果我们不友爱他们，就是忘记父亲，哪里有不好好抚养他们的道理？”于是皇后于十二日辛亥辰时自尽，享年三十七岁，便与帝一同入殓，巳时出宫，安葬在沈阳城内西北角。又有两位妃子阿吉根、代因扎也为帝殉死。帝从小不饮酒，心怀中正之德，深谙谋略，善于用兵，骑射、步射都无与伦比，勇力出众，睿智如神，能够不假思索而有所领悟，阐明幽微的道理，创制国书；顺从的人用恩德安抚，反抗的人用兵力讨伐；奖赏不计较旧日仇怨，惩罚不回避亲近之人。像这样明确功劳、施行赏赐，严明法令，推己及人，铲除强暴、扶助弱小，敬养老人、慈爱幼童，救济孤儿、怜悯寡妇，人人都心悦诚服。帝在二十五岁时奋发崛起，起初只有披甲之士十三人，但出兵征伐从不伤害无罪之人。上天因此护佑他，削平各部；及至征讨明国，取得辽阳、广宁之地；又征讨蒙古，威名大振，光耀祖先，兴建国家、开拓疆土，创立王业的根基。太祖尚未即位时，先娶的皇后生长子褚英，赐号阿尔哈图图们；次子代善，号古英巴图鲁。后来续娶的皇后生莽古尔泰、德格类；中宫皇后生□□□，就是天聪皇帝。后来册立的皇后生阿济格、多尔衮，号墨尔根岱青；多铎，号额尔克楚虎尔。皇妃生阿巴泰；另外三位妃子生五个儿子：阿拜、汤古代、塔拜、巴布、泰巴布海。恭敬地题写并重新绘制。《太祖实录战图》。八韵。昊天已有成命，长白山开创了吉祥的征兆。【《实录》】中首先记载长白山：山高约二百里，周围约一千里，是鸭绿江、混同江、爱滹江三江的发源地。起初，天女降临在长白山东北的布库哩山下，有神鹊衔来朱果，天女吞下后怀孕，生下一个男孩，男孩一出生就能说话。长大后，母亲告诉他说：“上天生下你，是让你平定乱事。你可以到那个地方去，把你出生的缘由一一详细说明。”于是给他一只船，让他顺流而下。话说完，母亲便不见了。当时长白山东南的鄂谟辉三姓正在争强称雄，听说此事后前往相见，见他果然不是寻常人，感到惊异，便盘问他。他回答说：“我是天女所生，姓爱新觉罗。上天降生我，是来平定你们的乱事。”众人都十分惊异，于是拥立他回来。三姓人停止争斗，共同奉他为首领，并把女子嫁给他，确定族号为满洲。这确实是我朝发祥的开始。】草创大东，开始建立与华夏相当的规模；承受的兵旅仍有五百，缺少的铠甲还不到十三副，逐渐增加。【末段“增”字前后文义不完整，疑有脱误。】【《实录》中记载：】我太祖龙行虎步，举止威严，心性忠实刚毅果断，武勇盖世，用兵如神。最初起兵时只遗有铠甲十三副，兵力不到一百人；攻克图伦城，后来攻打纳申完济汉时，也只率领四百名士兵。恩威并施，顺从者以德使其归服，反抗者以兵力临之；于是削平各部，后来攻克明国辽东诸城，在盛京建都。帝王基业于是确定。图远先靖近扪创更鼓升【此处文字疑有错乱或脱误。】；【《实录》中记载：】攻打翁鄂洛城时，太祖登屋督战，被敌箭射中头部，箭穿透头盔；他立即用自己拔出的箭射敌，箭一发出，敌人便应声倒下。随后又被另一名敌人射中颈部，箭头弯曲如钩，他将箭拔出。众人见他受伤，想扶他退回，太祖担心敌人察觉，命人不要靠近；颈部鲜血涌出，太祖用手按住箭孔，拄着弓从容走下屋顶。每次恭敬诵读《实录》到这里，我没有一次不流泪并为之心动。后来兵力逐渐强盛，太祖想要报复先世的仇恨，于是写下七大恨告祭上天，起兵出征，亲自冒着箭石，传授作战方略，在萨尔浒山大败明军二十万人。于是因书写七大恨，便进军统率千乘之众，作战无不取胜；只以仁德为用，在兴国的艰难中追思祖先的德业，继续勉励后世子孙承担重任，绘制图像以传于万世。【《实录》八册是国家在盛京时的旧本，恭敬地收藏在乾清宫。恐怕子孙不能全部看到，所以命令依照原样重新绘制两本：一本收藏在上书房，一本恭送到盛京尊藏，传给万世，用来向我大清亿万年子孙显示，不要忘记开创基业的艰难。】不要忘记，时时保持警惕戒惧。《满洲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