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洲实录卷五

译闰四月二十二日，派鲁太监带领商人二名、开原人一名，把写有七大恨的文书交给他们，命令他们回国。太祖进兵范河界（见图）。五月十七日，帝率诸王大臣统领军队征讨明国。到十九日，进入边境，攻克抚安堡以及花豹冲、三岔儿，共大小十一座堡。二十日，招降崔三屯；其周围有四座堡，百姓招降不服，于是攻取。大军驻扎在三岔儿堡，停留六日，犒赏三军，平均分配所得人畜。先命士兵把人畜送回国，又传令全军沿各屯搜寻挖掘粮窖，运完后扎营。二十八日早晨，大雾；卯时，有青、赤、白三色的气从天垂落在军营两旁，上端圆得像门。起营时，气的两头落在军队前后，跟随军队十五里才散去。六月二十二日，广宁巡抚派通事一名、随从五名，连同此前送信的人，共七人前来。他们说两国修好，要求送还所掳的人。帝说：“朕征战所得的人，即使只有一个，怎么可以归还？如果认为我方有理，就在所得之物之外再增加金帛，才可以和好；如果认为我方无理，我就不和好，仍照旧征伐。”命来使回去。太祖率兵攻克清河（见图）。七月二十日，帝率诸王大臣统领大军征讨明国，进入鸦鹘关，四面围攻清河。清河城守副将邹储贤率一万兵固守城中。炮手约一千多人，又把滚木、箭和石头一齐投下。满洲兵拆毁城墙、竖起云梯，冒着刀箭进攻，跃入城中。四面的守兵全都溃败，城池于是攻下。邹储贤和守城士兵全部被杀。一堵墙、鹻场两城的官民弃城逃走，于是评定功劳、施行赏赐。出兵完毕后向辽阳进发，走了两天，又撤回，拆毁一堵墙、鹻场两城，把周围的粮食全部运走，才班师。当攻克清河那天，明国副将贺世贤率五千兵从叆阳出发，掳掠满洲山林中居住的新栋鄂寨，杀死七人及其妻子，共约一百多人后离去。秋季，成帝命纳邻、音德二人率四百人前往嘉木湖收割庄稼【嘉木湖在浑河界藩河之间】，告诫他们说：“白天督促农民收割，夜间就躲避到山势险要的地方。今天住在南山，明天住在北山；今天住在东山，明天住在西山。在可能遭受敌人的地方能够谨慎行事，这才是可贵的。”纳邻、音德违背帝的命令，多次被明国侦探暗中窥探。到九月初四日，总兵李如柏派兵乘夜直抵收割处，杀死七十人，天亮前返回，其余三百三十人逃脱。帝判定二人违命的罪责：纳邻家籍没，音德家产的一半没收入官；又因叶古德侦察不明，籍没其家产的三分之一。帝与诸王大臣商议说：“如今同明国为敌，我国居住地与敌方相距遥远，东边的军士行军道路更加遥远。出兵时马匹疲惫，可以把马放牧在靠近边境的地方。西面靠近明国，应在界藩处筑城。”议定后，便修建城址、聚集木料石料。因天气渐渐寒冷，暂且停止。九月二十五日，派兵袭击会安堡，斩杀很多人，获得人畜一千，其中屯民三百，在抚顺关斩杀；留下一个人，割下他的双耳，让他带着书信回去。书信说：“如果认为我方不讲道理，可以约定交战日期，出边或十天、或半个月，攻城挑战；如果认为我方有理，可以交纳金帛来谋求平息事端。你们这个大国竟然行窃盗之事，袭击杀害我方农夫一百人，我将杀你们的农夫一千人。况且你们的国家能够在城内从事农业吗？”于是回兵。到二十九日寅时，东南方有一道白气从地面冲上天空，形状像大刀，约长十五丈、宽一丈多。十月十一日五更时分，东南方又有白气从星辰中出现，约宽五尺，直冲明国。到十四日以后，再也看不见它出现。那颗气中的星每夜逐渐向北斗移动，到二十九日，直直越过北斗的斗柄。从此以后，就再也看不见了。十二日，听说东海瑚尔哈部长纳喀达率领一百户百姓前来投降，命令二百人前去迎接。二十日到达后，他们登殿，投降的人拜见完毕，便设宴款待。全家来归的人编在一处；有产业留在原地、想回家的人另编一处。为首的八人，每人各赏赐男女二十口、马十匹、牛十头，以及冬衣、蟒段、皮裘、大褂、秋衣、蟒袍、小褂，四季衣服一应俱全，另给房屋、田地等物。那些想回去的人，看见这些赏赐后留下而不走的很多。于是给回家的人附带一封信说：“满洲军士想杀掉我们，谋取我们的人口、牲畜和财物。汗把安抚聚集人民作为念头，将我们收为臣仆，没想到施恩竟到了这种地步。我们本土居住的弟兄和家属，都可以率领他们前来。” 十二月初二日，辽东经略杨镐派承差李继学，和此前释放回去的两个人一同到来。己未年，天命四年、明万历四十七年正月初二日，征讨叶赫。命大王率领十六名将领、五千士兵，在扎喀关防御明国。帝亲自率诸王大臣统领大军出发。初七日，深入叶赫境内。攻克伊特城、尼雅罕寨后，进攻到叶赫城东十里处，把准备投城的人畜全部截取。十里以外居住的屯寨，大大小小二十多处，全都焚烧。又夺取蒙古人放牧的牲畜【这里的蒙古人是归附叶赫的蒙古人】。于是收兵，距城六十〔原文作“瑞”，疑有误〕扎营。当进兵时，叶赫派使者到开原总兵马林那里告急。马林于是率兵前来援助，与叶赫合兵一处，出城四十里，看见我军声势强大，害怕不能抵敌而退走。帝也班师。二十二日，命明国使者李继学和通事带着书信回去。书信说：“皇帝如果宣布辽人的罪过，撤出出边的军队，认为我方有理，解除七大恨，并尊奉我为王，哪里有不停止战争的道理？再把每年的岁币、抚顺原有的敕书五百道以及开原所有的敕书一千道，都交给我的军士。至于朕和大臣，再增加缎三千匹、金三百两、银三千两，军队就停止进攻。” 二十六日，命穆哈连率一千兵，收取东海瑚尔哈部的遗民。二月十五日，派民夫一万五千人前往界藩，搬运筑城的石料，命四百名骑兵护卫。太祖击破杜松营（见图）。

译这一月，明国命总兵杜松【榆林人】、王宣【保定总兵，榆林人】、赵梦麟【陕西人】、刘綎【江西人】、李如柏【辽东总兵，铁岭人】、马林【宣府人】、贺世贤【榆林人】，副将麻岩【大同人】，以及监军广宁分巡道张铨【大名府人】、海盖道康应干【河南人】、辽阳分守道阎鸣泰【保定人】、开原道潘宗颜【宣府人】等文武臣员，统领二十万兵侵犯满洲。诸臣定下日期，出兵前往辽阳。经略杨镐以二十万兵号称四十七万，派一名满洲人前来；此人是在攻取抚顺时叛变投降明国的。二十四日，他带着书信到来，说明国大军将征讨满洲，领兵将帅以及监军、文臣都已到齐。三月十五日，趁月色明亮分路前进。后来明兵果然会合于沈阳，分为四路，约定三月初一日一齐出边境，合兵攻取满洲都城，于是约定起兵进发。左翼中路由总兵杜松、王宣、赵梦麟和监军道张铨率兵六万，沿浑河从抚顺关出发；右翼中路由总兵李如柏、贺世贤和监军道阎鸣泰率兵六万，前往清河，从鸦鹘关出发；左翼北路由总兵马林、副将麻岩和监军道潘宗颜率兵四万，前往开原，会合叶赫兵从三岔口出发；右翼南路由总兵刘綎和监军道康应干率兵四万，会合朝鲜兵从宽甸口出发。三月初一日，诸王聚集在朝内。辰时，哨探飞马报说：“昨夜二十九日看见明国军队举着灯火从抚顺关出来。”这份报告还没有上奏，南方的哨探又来报告说：“昨天未时，明国兵从栋鄂方向进来。” 诸王于是向帝报告。帝说：“明国兵到来确实是真的，我军南方已有五百兵，正可以用这支兵抵御他们。然而明国故意让我们先在南方看见它的军队，是想诱使我军向南迎敌；它的大军一定会从抚顺关来。现在应当先同这支兵交战。”立即命大王与诸王大臣率城中兵出发。正在行进时，哨探又来报告说：“看见清河方向的兵来了。”大王说：“清河路虽然有兵，但那里狭窄险要，不能很快到达，暂且不管；我们先前往抚顺关迎敌。”于是经过扎喀关，与达尔汉辖按兵等待。帝和四王因为祭祀神灵而后来到，说：“我们运送筑城石料的民夫都没有器械，界藩山虽然险固，倘若明军将领不惜士兵性命，竭力攻打它，我的民夫一开始就陷入危险，那该怎么办？现在我军赶快前往那里，民夫一看见我军到达，心里就安慰了。”大王和众大臣都认为他说得对，立即命令士兵全副披甲。未时走到太兰岗。大王和达尔汉辖想要隐蔽军队，等候帝和四王；四王不高兴地说：“为什么让军队停在偏僻处？应当在显眼的地方展示兵力、布列阵势；运石的民夫看见我军到达，也会奋勇作战。” 额亦都说：“贝勒的话确实正确，我们应当向前，在显眼处列阵。”众人都听从了，于是前进同明兵对垒布阵。在我军到达之前，杜松、王宣、赵梦麟率兵前来。当时满洲护卫、民夫和骑兵四百人埋伏在萨尔浒山谷口，等敌军大部通过后攻击其后尾，追杀到界藩河会合；运石民夫则据守界藩的吉林山险。杜松兵包围并进攻他们，山上的骑兵率领民夫一战，杀死明兵约一百人。正在攻守之际，诸王全都到达，看见明兵二万人进攻吉林山，另有一支兵驻在萨尔浒山上。大王、二王、三王、四王对众臣说：“民夫中有四百名卫兵，再派一千兵登山协助，向下冲杀；用右翼四固山兵夹攻，左翼四固山兵可以监视防备萨尔浒山上的敌兵。”说完，便命令一千兵前往吉林山。帝到来后问诸王：“你们商议的破敌策略怎么样？”诸王便把先前的计策告诉他。帝说：“天将要黑了，就按这个办法指挥即可。现在命右翼两个固山增援左翼四固山，先攻破驻在萨尔浒山上的敌兵；这支兵一败，界藩的敌兵自然会丧失胆气。” 又命右翼两个白旗固山监视界藩的敌兵，等我军从吉林山下冲击时，协同作战。当时我军距城不到三十里，马壮的先到，疲马则陆续赶来。远处的军队都还没有到，六个固山进攻萨尔浒山的敌兵，列阵发炮交战。我军仰射并冲杀，直接攻破敌营，不一会儿敌兵尸体就覆盖成堆。前来支援吉林山的兵从山上下来，正要冲击时，右翼两个白旗固山渡河前进，从两面夹攻。明兵连续发射火炮交战，我军奋勇冲杀，于是攻破敌军，尸体横陈堆积。总兵杜松、王宣、赵梦麟等都死于阵中，明兵死者遍布山野。鲜血流成沟渠，军器和尸体冲入浑河，像解冻的冰块旋转着向下漂流；追杀明国兵二十里，倒毙的尸体一直连接到硕钦山。天色已晚，便命令士兵沿途截杀逃窜的敌兵。四王□□□攻破龚念遂营（见图）。太祖攻破马林营（见图）。

译明国左翼北路总兵马林的军队当夜到达尚间崖，扎营、挖壕、击鼓、传铃，轮流巡逻。我军看见后，连夜来报告大王。第二天，大王率三百多人先去马林处。马林刚起营，看见大王兵到来，便停军布阵，四面列阵环绕营地，挖了三道壕沟；壕沟外排列大炮，炮手都徒步站立；大炮外又密集布置一层骑兵，前面排列枪炮，其余士兵都下马，在三层壕沟内布阵。此营西面相距三里的地方，又有一营兵驻在斐芬山。大王三次派人骑马飞报，满洲后到的兵陆续不断赶到大王营中。明国左翼中路后营游击龚念遂、李希泌率车营和骑步兵一万人到斡珲鄂谟扎营，环营挖壕、排列火炮。帝率四王领兵不到一千人，命一半下马步战。明营士兵一齐发炮，四王率骑兵突入，步兵于是摧毁战车，大败明军。四王率兵竭力追杀，龚念遂等都死在阵中。帝正骑马远望，大王的报告送到，说敌军已经到达尚间崖。帝听后，不等四王的兵，急忙带四五名随从赶到那里。看见敌军四万人已经列阵，帝说：“我军应当先占据山上，从高处横击敌军，敌军必败。”众兵正要登山时，看见敌营内的兵和壕沟外的兵会合。帝说：“这些兵是要来同我作战，不必登山，可以下马步战。”大王于是前往左翼两个固山，命众兵下马。当时刚下马的只有四五十人，明营西面的兵便前来交战。大王对帝说：“我应当率兵前进。”随即策马迎敌，直冲入敌营。二王、三王以及诸台吉等随后合力杀入，双方混战，敌兵于是败退，大半被剿杀。六固山兵看见后，未等后续部队、队伍也来不及整顿，便飞奔到明军大营。营中士兵发炮交战，我军发箭冲击，明兵无法抵挡，大败逃走。我军乘势追杀，死者遍布山野；副将麻岩等被斩于阵中，总兵马林仅以一身逃脱。鲜血像阳春融化的积雪一样分流，尚间崖下的河水全都变红。太祖攻破潘宗颜营（见图）。于是收兵进攻斐芬山潘宗颜的营寨，命一半士兵下马，向上进攻。宗颜有一万兵，以战车作为防卫；枪炮连续发射。我军突入，摧毁战车，于是攻破营寨。宗颜和全军都覆没了。当时叶赫的锦台什、布扬古率兵来援助明国，到了中固城，听说明军战败，大为惊恐，于是返回。四王□□□击败刘綎前锋（见图）。四王□□□攻破刘綎营（见图）。诸王攻破康应干营（见图）。阿敏贝勒击败乔一琦军（见图）。帝收拢大军，申时到古尔本，才扎营。有侦探来报告说：“南方栋鄂、清河两路以及呼兰一路的军队，正向都城进发。”于是命达尔汉辖率一千兵先去。帝驻在这里，第二天早晨又命二王阿敏率一千兵接续前往。帝随后率诸王等领大军，走到界藩，因为攻破敌军，便杀牛八头，谢天祭旗。大王说：“我带二十名随从，装扮成小卒先去探听消息，祭旗之后，汗可以率众兵缓缓前进。”帝答应了，大王于是出发。接着三王也出发，四王骑马到来。帝上前问道：“大王果真先去了，我想同他一起去。”帝说：“你的兄长已经装作哨探先去，你可以跟随我同行。”四王说：“大兄既然已经独自前往，我们为什么还留在后面？”说完，也起身出发。夜近初更，大王到达都城，直接进入宫门。当时后妃和公主等正聚在这里，看见大王到来，说：“如今又听说有两路兵来了，该怎么办？”大王说：“抚顺、开原两路的兵已经全部败尽，被杀了。现在来的军队，我已经派兵迎敌，而且他们也不能到达。” 我等候父亲的命令再前去接战。”大王夜间出城十五里，到大屯等候。帝祭旗完毕，申时从界藩出发，到五更时遇到大王、二王、四王进入都城。天亮后，命诸王率兵迎战宽甸路刘綎的军队。帝在都城留下四千兵，以防清河路李如柏、贺世贤的军队。刘綎的军队从宽甸出发时，栋鄂路的百姓都躲进山林。刘綎兵焚烧遗留的寨子，杀死跛脚、失明而不能逃走的人，继续前进。牛彔额真托保、额尔纳、额赫三人率五百守卫兵迎敌交战，被刘綎大军包围。额尔纳、额赫死于阵中，损失士兵五十人。托保率四百五十多人残兵逃出会合。达尔汉辖于是把伏兵埋伏在山谷险隘处。巳时，大王、三王、四王率大军从瓦尔喀什出发；正在行进时，刘綎部下两万精兵前来，命一万人在野外掠夺，见到我大军后，便登上阿布达哩冈布阵。大王想从山上向下攻击。四王说：“兄长在后面率大军随机应变，我应当率兵登山，从上往下攻击。”大王说：“这个办法最好。我从山的西面进军，你命右翼士兵登山向下冲击；你可以在后面观察，千万不要亲自冲入敌阵，以免违背我的命令。”四王率右翼兵前进，带领三十名精兵冲在全军之前，先从高处向下攻击。双方兵刃相接，正在交战时，后续士兵也赶到，冲击前进。大王也率左翼兵从山西面进攻，明兵大败，于是逃走。四王随后掩杀，又看见刘綎的两营兵到来，趁他们尚未布阵，杀入其中。刘綎战死阵中，全军覆没。我军于是扎营，看见监军道康应干的步兵同朝鲜兵驻扎在富察旷野。四王驻兵，诸王也相继到达，于是列阵向前交战。只见康应干部下的士兵都拿着筤筅、竹杆、长枪，披着藤皮甲；朝鲜兵都披纸甲、戴柳条盔，枪炮层层排列。交战时，明营中枪炮连续发射，恰好大风突然刮起，烟尘全都吹回明营，弥漫昏黑，什么也看不见。我军于是发箭冲入，攻破其两万兵，几乎全部掩杀。风尘停止后，康应干仅仅独自逃脱。帝此前派二王和达尔汉辖攻击明国游击乔一琦的营寨，已经攻破。乔一琦率残兵逃入朝鲜都元帅姜功立的营寨。姜功立率兵归降（见图）。诸王又看见朝鲜兵驻扎在古拉库山，诸王各自整顿固山兵，准备进攻。

译姜功立知道明国兵战败，大为惊恐，于是倒转旗帜，派通事举旗前来，说：“这次前来并非我的意愿。从前倭人侵犯我国，占据我国城郭，夺取我国土地；在这种危急困难中，依靠明国的帮助，才得以击退倭兵，这个恩情应当报答。如今调发我国军队，怎么敢不来？如果宽赦我的罪过，我愿意前来投降。而且我军中有在明国军营里的士兵，你们已经杀掉了。如今营中全是我国士兵，只有明国的一名游击和跟随他的士兵而已，我立即把他们献出。”诸王商议后说：“你们若投降，主将可以先来；否则就交战。”命通事回去告诉他。姜功立说：“我现在统领军队，暂且住在这里。若我亲自先去，恐怕众军混乱逃走。现在命副元帅先去拜见诸王，暂且住在营中，我率众军第二天立即投降。”说完，把明军全部捉住，扔到山下。乔一琦见形势危急，便自缢身亡。于是副元帅前来拜见诸王。第二天，姜功立率五千兵下山投降。诸王设宴接待，命朝鲜官兵先前往都城。帝登殿，都元帅、副元帅率众官员叩拜觐见。帝以宾客之礼接待他们，五日设小宴，十日设大宴。诸王把刘綎的军队全部杀尽后，驻留三日，收取人畜、铠甲和器械，然后回兵。初七日到达交战三路兵的地方时，我军约损失二百人。李如柏惊逃，呼兰（见图）。经略杨镐驻在沈阳，听说三路兵战败，大为惊恐，立即撤回李如柏、贺世贤的军队。如柏从呼兰处回兵时，有我方二十名哨兵看见他，于是站在山上吹螺，装出后面有大军的样子；又把帽子系在弓梢上挥动，呐喊着冲入，杀死明兵四十人，缴获马五十匹。于是明兵大败，争路逃走，互相践踏，死亡约一千多人。三路兵已经被攻破。帝笑着对诸王说：“明国君臣以二十万兵，号称四十七万，分四路前来交战。各国听到这件事，以为我军分兵破敌，一定会说我军人数众多；如果认为我军往来剿杀敌人，一定会说我军强盛。总的说来，这件事传到四方，没有不称赞的。” 三月二十一日，命朝鲜降将张应京、官员三人、通事一人，把“七大恨”的事情写下来，附上一封书信，派两名使者和他们一同前往。信中说：“从前金、元两国的君主兼并三四国，归于一统；即使如此，也没有能够长久享有国祚，我对此也是知道的。如今发动战争，并不是我所乐意的，只因明国欺凌我已达到极点，所以才兴兵。我平素若有意同明国结怨，苍天可以鉴察。如今上天眷顾我，难道是偏爱我而轻视明国吗？也不过是把是非判定清楚，不以直理裁断，所以保佑我而降罪于明国。你们出兵帮助明国，我料想这并非你们的本意，只是因为你国有倭难时，明国曾经救助过你们，所以报答从前的恩情，不得不这样罢了。从前金大定帝时，有朝鲜官员赵惟忠带着四十余城反叛归附。金帝说：‘我征讨徽、钦二帝时，你们朝鲜王既不帮助宋，也不帮助金，是中立之国，所以没有接纳。’由此看来，我们两国原本没有仇怨。如今我在阵上擒获你们十名官员，只是顾念你们国王的缘故，特意将他们留下。今后的结局，全在于国王了。况且天地之间国家并非只有一个，难道能让大国独存，而使小国全部灭亡吗？我认为明朝是大国，必定应奉行天道。如今却违背上天、背弃道理，欺凌我国，横暴悖逆已经到了极点。国王难道不知道吗？又听说明国想让自己的子侄主持我们两国，侮辱人实在太过分了。如今国王的意思，是认为我们两国原本没有嫌隙，要和明国共同仇视我吗？还是认为既然已经帮助明国，就不忍心背弃它？希望听听其中的详细情况。” 四月初三日，帝说：“战马瘦弱，应当趁春草生长时喂养。我想占据界藩，筑城屯兵防卫，让农夫能够在境内耕种。”于是亲自向西前往选择城基并筑城，又选择空旷的地方牧马。接着挑选骑兵一千人，于初九日派入明国铁岭境内，俘获人畜一千。五月二十八日，朝鲜派官员一人，随从十三人，连同前来的使者带着书信到达。信中说：“朝鲜国平安道观察使朴化致书于满洲国主马法足下：我们两国土地相连，明国同我们两国交往至今已经二百余年，彼此毫无怨恨。如今贵国同明国结仇，因此发生战争，使百姓遭受涂炭；不只是邻邦，四方也都动起干戈，这也不是贵国的好事。明国同我国犹如父子，父亲的话，儿子哪里敢拒绝，这是大义所在。我也不愿参加此举，只是不能不服从，又有什么办法？事情已经过去，如今不必再说这件事的原委。听张应京等四人来说明，才知道邻国之间也各自有交往之道。来信中说：‘我若有意同明国君主结怨，苍天可以鉴察。只要有这一念，就可以长久享受上天的眷顾，得到无穷的福泽。以后果真按大道行事，明朝听说后必定高兴，善意的话不久就会传来。我们两国各自守住边疆，恢复以前的友好关系，才是好事。’” 六月初八日，派穆哈连收抚东海瑚尔哈部的遗民一千户、丁男二千人后返回。帝出城迎接归降者，摆设酒席二百桌，宰牛二十头，大宴一场。赐给所降的路长，每名男子、妇女各十人，马十匹，牛十头，衣服五件；次等人物各赐男子、妇女五人，马五匹、牛五头，衣服三件。房屋、田地等物也都给予。【太祖攻克开原（见图）】六月初十日，帝率兵四万人攻取开原，行军三天，适逢天降大雨，河水泛滥上涨，于是对诸王、大臣说：“可以回兵吗？

译还是继续前进？如果道路泥泞，河水难以渡过，如何行军？”商议后驻留两天，等待水退地干；又担心此时有人逃走，把明军知道将要攻取开原的消息泄露出去，所以命令军队进入沈阳地界，随即派兵一百人袭击沈阳，杀三十余人，活捉二十人后返回，并派人察看通往开原的道路和河水是否可以通行。来人报告说：“开原一带没有下雨，道路不泥泞。”帝听说后便起兵，十六日到达开原。守城总兵马林、副将于化龙、署监军道事推官郑之范、参将高贞、游击于守志、备御何懋官等在城上布置兵力防守，城外四门也屯兵。我军于是布置战车、云梯进攻，想先攻破东面的塞门。正要掩杀、夺取城门时，攻城的云梯还没有竖起，士兵便越过城墙进入城内，城上四面的兵都溃败。城外三面的兵看见城破，大为惊慌，冲撞逃走，被堵在城门的士兵全部截杀在壕沟里。郑之范预先逃走，马林、于化龙、高贞、于守志、何懋官等以及城中士卒全部被歼灭。帝登上城南楼坐下，有侦察兵来报告说，铁岭有三千兵前来救援。诸王率兵迎击，铁岭兵一见便逃，我军二十人追杀四十余人后返回，收取人畜财物，三天还没有收尽。有蒙古人阿布图、巴图鲁先前投降明国，住在开原，担任守备；因妻子儿女被俘，便带着两名千总和二百余名士兵前来投降。将其妻子、家业全部查清后交还给他。将士论功行赏完毕，毁掉城郭，烧毁官署和民间房屋，随即回兵。帝对诸王、大臣说：“我们不回都城，在界藩筑城、修建房屋居住，让兵马在此地牧放，不渡过浑河，守卫边境，这样可以。”诸王、大臣商议后上奏说：“不如回都城，各自修建马厩，采草喂养，用水洗拭马匹，这样才能使马腹肥壮。士卒也回家，便于整顿器械。”帝说：“这不是你们所知道的。现在正是六月炎热时节，行军已经二十天，从这里回家，路程远近不同，有的两三天就能到，有的住在都城以东，要三四天才能到。如今天气炎热、道路遥远，马匹哪一天才能养肥？我想住在界藩，让马在这里牧放，早日使它们强壮，八月出兵。”说完便到了界藩居住，在边境牧马，派人迎接皇后和诸王妃到来，大宴一场。这一月，帝的行宫以及王、大臣和军士的房屋都建成了。七月，原来居住在开原的千总王一屏、戴集宾、金玉和、白奇策，以及守堡戴一位，共带二十余人来寻找妻子儿女并投降。帝说：“从这些前来投降的人来看，可以知道上天的意思正在保佑我。他们听说我善于收养安置人口，所以前来投奔。”于是赐给阿布图人口一百人、牛马一百匹（头）、羊一百只、骆驼五只、银一百两、绸缎二十匹、布二百匹。六名千总各赐人口五十人、牛马五十匹（头）、羊五十只、骆驼二只、银五十两、绸缎十匹、布一百匹。守堡、百总等官员各赐人口四十人、牛马四十匹（头）、羊四十只、骆驼一只、银四十两、绸缎八匹、布八十匹。随从人员也都按等级赏赐妻妾、奴仆、牛马、财物和田舍。帝夜里梦见天鹅、鹚■〈老鸟〉以及群鸟往来飞翔，捕获一只白色鹚■〈老鸟〉，拿着它说：“我已经擒获斋赛了。”随即随着呼喊声醒来。【斋赛是蒙古部落的首领，同帝有嫌隙，帝常想着擒获他，所以梦中这样说。】帝把这个梦告诉后妃，后妃说：“斋赛这个人像飞禽一样，怎么能擒住他呢？”第二天又把梦告诉诸王、大臣，诸王、大臣回答说：“这个梦预示吉祥，大概上天将把一位声名显赫的人交给我国擒获，所以以此作为征兆。” ●《满洲实录》卷六 天命四年七月至六年三月 ◆天命四年七月至六年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