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洲实录卷七

译【四王□□□大败五总兵（见图）】十九日午时，军队到达城东南角。渡河尚未完成，哨探报告说：“西北武靖门外有军队。”太祖率左翼军先前往。有总兵李怀信、侯世禄、柴国柱、姜弼、童仲魁等率五万兵出城五里列阵。太祖一见，便命军队攻击敌营左翼。四王率部下精锐士卒随后赶到，也想进攻。太祖制止他说：“我已经命令军队前去攻击，你不要前进，可以率右翼军驻在城边进行瞭望。”四王说：“让后来到的二红旗固山军负责瞭望也可以。”于是继续前进。太祖又命阿济格台吉前去劝阻他，四王仍坚持前往。太祖立即命扈从的二黄旗兵前去帮助他。四王奋力冲杀，攻击敌营左翼；明营士兵开炮迎战，四王冲入并攻破敌营左翼，四固山军也冲入，两面夹攻，明军大败逃走。四王乘势追杀六十里，到鞍山才返回。又有一营明军从西门出城【就是武靖门】，遭二红旗兵击退；争相入门的人马彼此践踏，尸体堆积得数不清，于是收兵。当晚回到城南七瑞扎营。【太祖率兵攻克辽阳（见图）】【见图】二十日卯时，太祖告诉诸王、大臣说：“观察环绕城池的水流，西面有闸口，可以命左翼四固山军挖掘；东面有水口，可以用右翼四固山军堵塞。我亲自率右翼四固山军在城边布置战车，以便防卫。命全军用袋子装土、运输石头，堵塞水口。”明国又有三万军队出东门外扎营【就是平夷门】，分三层排列鎗炮，不停发射。左翼四固山军派人来报告说：“西闸口很难挖掘，如果夺取那座桥就可以办到。”太祖说：“桥可以夺取，试着夺取它。若能夺下，立即来告诉我，我就进攻这座城门。”随即命来人赶快到水口堵塞，完成后，便命绵甲军排列战车进攻东门。敌军在营中连续发射鎗炮，我军于是冲出战车，涉过壕沟中的水，呐喊着前进。两军激战不退，有二百名红甲拜雅喇冲入敌阵，另有一千名二白旗兵也冲入，明军骑兵于是败退。诸王部下的白甲拜雅喇全都冲入，从两面夹攻，明军步兵也败退，投向城中逃跑。我军乘势驱赶追杀，溺水而死的人堆满壕沟，壕水全被染红。这时左翼四固山军负责夺取西门桥，分头杀戮守壕的明军。明营士兵躲在房屋和墙垣后，放炮射箭，接连不断。城上也发射火箭、火炮，投掷火礶。我军奋勇冲击，立即竖起梯子登城，驱赶斩杀守军，于是夺取了西城一面，占据两座角楼。城中的官员、军民全都丧胆，惊慌骚乱、溃散混乱，只在城内来回奔逃。当时右翼固山军下马步行，在两道壕沟之间运送柴草填塞内壕，正在进攻城北面。左翼四固山军来报告说：“酉时已经登上西城。”太祖立即撤回其他攻城军，增援登城处。当夜，城内守军举着灯火与我军交战，一直持续到天亮。监军道牛维曜、高出、邢慎言、胡嘉栋、户部传国以及军民等，多数坠城逃走。次日黎明，明军再次布置战车交战，又被击败。右翼四固山军也登上城墙，八固山军会合在一起，沿城追杀。当时经略袁应泰在城东北的镇远楼督战，看见城池被攻克，便放火焚烧楼阁而死。分守道何廷魁带着妻子儿女投井而死。监军崔儒秀自缢。总兵朱万良、副将梁仲善、叅将王豸、房承勋、游击李尚义、张绳武、都司徐国全、王宗盛、备御李廷干等，都死于乱军之中。活捉御史张铨，其余官员、百姓全都剃发投降。全城张灯结彩、焚香，用黄纸书写万岁牌，抬轿迎接。太祖午时大张鼓乐仪仗进入城中，官员、百姓俯伏在地，夹道都高呼万岁。太祖于是驻在经略衙门。安抚完毕后，命张铨前来叩见，答应以高爵厚禄相待。张铨说：“我受到朝廷的深厚恩宠，如果投降顺从，就是给后世留下恶名。你虽然想让我活着，我只愿一死而已。让我活着，固然是你们国家的善举；我死后，我的美名就会留在史册上。”始终不肯来见。太祖听到这番话后说：“如果不经交战便投降，按理应当优待被擒之人。既然他不想活，想死的人，难道还能养着吗？应当杀掉他。”四王怜悯他，不忍心杀死，便援引古事开导他说：“从前宋朝徽、钦二帝被金太宗皇帝擒获，尚且屈膝叩见，接受公侯封号。我想让你活下去，所以用这件事开导你罢了，你为什么执迷不悟而不肯屈服呢？”张铨说：“王所教诲的确有道理，无非是想让我活命、保全我罢了。即使死了我也不会忘记。但徽、钦二帝面对的是乱世中的小朝廷；我当今皇帝是统一天下的尊贵君主，我难道肯屈膝而使大国失去体统吗？即使把我留下十天，也不过是把我的死期延迟十天罢了，并没有活命的道理。然而我之所以还想暂时多活一会儿，大概是替日后的百姓考虑。先前主持政务的将领、官吏都愚昧无知，不通晓时务，使百姓陷于战乱，不知有几千万了。我看满洲军队即使继续交战也没有益处，只会白白伤害百姓的生命，所以想写成奏本，奏告我朝，使两国和好，免得百姓遭受战乱，也使我的美名流传后世。况且我的母亲、妻子和五个儿子都在家，我死后他们都可以保全。我若苟且偷生，连宗庙祭祀也会覆灭断绝。所以除了死之外，我没有别的愿望。”太祖知道他不肯服从，于是把他勒死并埋葬。辽阳攻下后，辽河以东的【三河东胜长静长宁长定长安长胜长勇长营静远上榆林十方寺丁家泊宋家泊曾迟镇西殷家庄平定定远庆云古城永宁镇夷清阳镇北威远静安孤山洒马吉叆阳新安新甸宽甸大甸永甸长甸镇江汤站凤凰镇东镇夷甜水站草河威宁营奉集穆家武靖营平鲁虎皮蒲河懿路范河中固鞍山海州东昌耀州盖州熊岳五十寨复州永宁监栾古石河金州盐场望海埚红嘴归服黄骨岛岫岩青台峪】等大小七十多座城的官民，全都剃发投降。十九日，蒙古国喀尔喀部卓礼克图达尔汉巴图鲁巴哈达尔汉实尔呼纳克等四位贝勒的部下二千多名骑兵，听说大军已经攻下沈阳，便趁城池残破之际，前来偷取沈阳的财物和粮食。当时城中有满洲的游牧蒙古人，于是出城驱逐追杀他们，缴获许多牛马，并活捉三十人献上。太祖命令杀掉其中二十四人，留下六人带信回去，责问他们侵扰的原因。

译二十一日，给朝鲜国王写信说：“满洲国汗致书朝鲜国王：如果你仍然帮助明国，那就算了。否则，凡有辽人渡过江逃走的，都可以全部送回来。如今辽东的官员、百姓已经剃发归降，投降的官员都恢复原职。你如果收容我方已经归附的辽民而不送还，将来不要怨恨我没有预先告知你。”太祖召集诸王、大臣商议说：“辽阳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是否可以迁居这里？还是仍然回本国？”诸王、大臣都回答应当回国。太祖说：“如果我军一旦撤回，辽阳一定会重新固守，所有城堡的百姓必定逃散到山谷中，不会归我们所有。放弃已经得到的疆土回国，以后必然还要再次兴师征讨。况且这里是明国、朝鲜、蒙古三国交界的重要地方，既然上天把它赐给我们，就应当居住在这里。”诸王、大臣回答：“这话确实正确。”商议决定后，便派人迎接后妃、皇子。二十四日，释放辽阳监狱中的官员和百姓；查明那些被削职闲住的人，恢复他们的原职。设置游击八员、都司二员，委任他们办理事务。太祖评定攻城破敌将士的战功，施行赏赐完毕。由于取得辽东，又从库中发出银两、布帛，按等级重赏总兵以下的官员和士卒等人。把辽阳的官民迁到北城，南城则由太祖、诸王、大臣和将士居住。二十九日，命皇子德格类的侄子斋桑古台吉率八名将领、士兵一千人，安抚百姓，并察看三岔河浮桥。二台吉率兵到达海州，城中官民和富户敲鼓奏乐，抬轿迎接。二台吉勒住马缰传令说：“军士不许扰害百姓、抢劫财物；可以登城住宿，不得进入百姓住宅。”传令完毕，便进入城中。二台吉住在官署，三军都驻扎在城上。次日，派去查看三岔河浮桥的人回来报告说：“那座桥已经被他们拆毁，也没有船只。”于是安抚百姓后返回。四月初五日，后妃、诸王以及诸臣的家属全部到达。于是下诏安抚各城堡的百姓。六月十四日，左固山一等总兵额亦都去世，享年六十岁。他起于军旅，奋勇作战，常常争先破敌，多次建立功勋，所以太祖把宗室妹妹嫁给他。后来升任上将。祭奠那天，太祖亲临他的墓前，悲痛哀悼三次后返回。【太祖大宴群臣（见图）】七月初三日，太祖登殿。由于取得辽东，太祖大宴群臣。总兵以下、备御以上的官员，分列左右依次就座。席间用金杯传酒，太祖亲自逐一赐酒。宴会结束后，各赏赐衣服一套。群臣谢恩。太祖说：“明国的万历皇帝，土地广大、百姓众多，却不知满足，反而虐害小国，侵夺一点一滴的土地，因此导致将士丧亡，又失去了疆土。这是上天厌弃明国而保佑我们。然而我们能够到达这里，虽然依赖上天庇护，也靠诸位臣下的力量。这杯酒和一套衣服只是微薄之物，哪里足以报答功劳呢？只是想到你们攻战的辛劳，借此表示我心中的嘉奖和喜悦罢了。” 二十日，镇江中军陈良策暗中与百姓勾通，投向明国。海岛大将毛文龙命令城堡外的百姓呐喊，诈称敌军到来，城中人听到后全都溃散。陈良策趁乱捉住守城游击佟养真，杀死他的儿子佟丰年和随从六十人，叛变投奔毛文龙。汤站、险山两堡的百姓，也捉住守堡官陈九阶、李世科而叛变。太祖听说后，命四王、二王率扎尔固齐、总兵、副叅等官，带兵三千，把镇江沿海居民迁往内地；命大王、三王率兵二千，把金州百姓迁往复州。八月初九日，喀尔喀部用牲畜一万头赎回斋赛，并送他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作为人质。太祖用白马祭天，命斋赛发誓，赏给貂裘、猞狸狲裘各一领，靴帽、玲珑带，以及弓箭、雕鞍马一匹、铠甲一百副。十五日，诸王送斋赛到十里之外，设宴为他饯行，并把作为人质的女子嫁给大王为妃。十一月十八日，命二王率兵五千渡过镇江，进入朝鲜境内，进攻剿灭毛文龙。军队到达镇江，连夜进入朝鲜境内，斩杀姓刘的游击和士兵一千五百人。毛文龙只身逃脱，于是回军。蒙古喀尔喀部内古尔布什台吉、莽果尔台吉率领所属百姓六百四十五户以及牲畜前来归附。太祖登殿，二位台吉拜见完毕后，设大宴。各赏貂裘三领、猞狸狲裘二领、虎裘二领、貉裘二领、狐裘一领、镶边貂裘五领、镶边獭裘二领、镶边青鼠裘三领、蟒衣九件、蟒段六疋、紬段三十五疋、布五百疋、金十两、银五百两、雕鞍一副、沙鱼皮鞍七副、▯金撒袋一副，另撒袋八副，弓箭齐全，盔甲十副，以及奴仆、牛马、房屋、田地等一切所需物品。把聪古图公主嫁给古尔布什，赐名青卓礼克图，拨给满洲一牛彔三百人和蒙古一牛彔，共二牛彔，授任总兵。莽果尔则把宗室弟弟济伯哩都济呼的女儿嫁给他，也授任总兵。壬戌，天命七年正月，扎鲁特送巴格贝勒的儿子鄂齐尔桑来作人质，于是释放巴格返回。【太祖大军攻克西平堡（见图）】【太祖大军列阵杀刘渠（见图）】十八日，太祖率诸王、大臣出征攻取广宁，留下宗室弟弟铎弼、贝和齐、沙津以及苏巴海额驸【苏巴海是哈达国万汗的孙子，太祖把宗室弟弟济伯哩都济呼的妹妹嫁给他，所以称为额驸】、沙进等人统兵守卫辽阳，当天启程。

译次日在东昌堡住宿。二十日寅时拔营，辰时到达辽河防地。守河的明军见形势无法抵挡，便逃走。前哨精锐士卒追杀到二十里外，到西平堡才停止。申时大军到达，于是包围西平堡。二十一日，招降守城副将罗一贵，他不肯投降。辰时布置战车、云梯进攻，四面的守军都溃败。午时城池被攻下，罗一贵和一万士兵全部被歼灭。尚未收兵，哨卒来报告说：“广宁城东面有军队到来，我军已经迎战，还没有列成阵势。”明国总兵刘渠、祁秉忠、李秉诚，副将刘征、鲍承先，叅将黑云鹤、麻承宗、祖大寿，游击罗万言、李茂春等率三万兵，乘机急攻。我军也来不及布阵，便分头冲入厮杀。明军势不能支，于是溃败逃走。我军乘胜追杀五十里，到达平洋桥。总兵官刘渠、祁秉忠以及副叅等官全军覆没，只有李秉诚、鲍承先、祖大寿、罗万言逃走。当时天已黑，太祖收兵返回，驻守西平堡。【广宁官生出城投降（见图）】明军败兵进入广宁，把消息报告给经略熊廷弼、巡抚王化贞。两人听后大惊，便与通判万有孚、监军道高出等弃城向山海关逃走。分巡道高邦佐逃到杏山驿自缢。有游击孙得功、千总郎绍贞、陆国志、守备黄进等人把守城门，派七人请求投降。太祖赏给他们银两，发给信牌后让他们离去。二十二日，西兴堡备御朱世勋派中军王志高请求投降。太祖也赏给银两，发给信牌后让他离去。这天把所获得的人口、牲畜按功劳施行赏赐完毕，其余人口、牲畜分给三军。二十三日，大军出发前往广宁。有我国人投奔明国、担任千总的石天柱，以及秀才郭肇基二人前来投降，说：“我们已经关闭城门了。”太祖把自己乘坐的鞍马和一杆旗赏给他们，便让他们离去。又有正安堡千总来降，太祖赏给信牌两面。二十四日，镇静堡叅将刘世勋来降，赏旗后让他离去。大军行至广宁城东三里外的望昌岗时，城中各家焚香，官生、百姓手持旗帜、张举伞盖，抬着龙亭，奏鼓乐叩头迎接。未时进入城中，驻在巡抚官署。有逃入山中的游击罗万言投降。平洋桥守堡闵云龙、西兴堡备御朱世勋、锦州中军陈尚智、铁场守堡俞鸿渐、大凌河游击何世延、锦安守堡郑登、右屯卫备御黄宗鲁、团山守堡崔尽忠、镇宁守堡李诗、镇远守堡徐镇、静镇安守堡郑维翰、镇静堡叅将刘世勋、守堡臧国祚、镇边守堡周元勋、大清保游击阎印、大康守堡王国泰、镇武堡都司金励、刘式章、利瓦伊龙王有功【壮镇堡、闾阳驿、十三山驿、小凌河、松山、杏山、撁马岭、戚家堡、正安、锦昌、中安、镇夷、大静、大宁、大平、大安、大定、大茂、大胜、大镇、大福、大兴、盘山】等四十多座城的官员，各自率领所属百姓投降。【大王褚英、四王□□□攻克义州（见图）】太祖驻兵十日后，才移动军队，准备进攻山海关。当时熊廷弼把沿途屯堡的房屋全部焚毁后逃走。大军到达中左所，又返回锦州。命大王、四王率兵到义州，把百姓迁入城中；守军闭门不服，于是攻克城池，杀死三千名守军。大军返回广宁后，派官员迎接后妃等人。二月十一日，从辽阳出发，十四日到达，设宴庆贺。十六日，蒙古兀鲁特部明安、谔勒哲、依图、索诺木、吹尔扎勒、达赖、密赛、拜音岱、噶尔玛、昂坤、多尔济、固禄、绰尔齐、奇卜塔尔、布彦岱、伊林、齐特、灵实、尔呼、纳克等十七位贝勒，以及喀尔喀等部台吉，共同率领所属军民三千多户和牲畜归附。太祖登殿，赐宴完毕后，便告诫他们说：“我国的风俗，以忠信为根本，遵守法度；贤能之人举用而不遗漏，蛮横悖逆之人惩罚而不宽赦。没有盗贼欺诈，没有凶恶顽劣和暴乱，因此路不拾遗，捡到物品一定归还主人。皇天之所以眷顾我国，大概是因为我国有这样的风俗。你们蒙古人手持念珠念佛，却不停地做盗窃欺诈之事，因此上天不保佑你们，使你们诸位贝勒的心志混乱而为害，灾祸也波及国家。如今既然归附于我，都有前来投降的功劳；有才德的，当然优待，没有才能的，也加以抚育，千万不要萌生不善之念。如果不改掉过去的恶行，就用国法治罪。”告诫完毕，按等级授予官职，并赏给貂鼠、猞狸、狲、狐狸、貉皮、虎皮等皮裘，蟒衣，金银，紬段，布匹，银器，房屋田地，奴婢，牛马，粮食粟米等一切所需物品。喀尔喀五部落中有一千二百户百姓，也一同前来归附。十七日，太祖命诸王统兵守卫广宁。太祖车驾返回辽阳，把河西一带投降的官员、百姓迁到河东。当时西平堡的败将鲍承先也随百姓归降。三月初三日，八固山王等问道：“上天所赐的规模，怎样才能确定下来？

译上天所赐的福祉，怎样才能长久承受？”太祖说：“继承我做君主的人，不要让强横之人担任。这种人一旦做了国君，恐怕会倚仗强势、任意妄为，因而得罪上天。而且一个人的见识，能比得上众人的智慧和谋虑吗？你们八人可以做八固山的王，希望能够同心治理国家，这样就不会出错。你们八固山王中有才德、能够接受劝谏的人，可以继承我的王位；如果不接受劝谏、不遵循正道，就可以另选有德之人立为君主。选立时如果有人不能心悦诚服、面有难色，像这样的不善之人，不能任凭他的意愿。至于八王处理国政时，若有一王心中有所见解，所说对国家有益，其他七王应当会合他的意见并加以阐明。如果有人已经无能，又不能代替他人发挥才能，只是沉默旁观，就应当从子弟中选取贤能者替换他。替换时如果有人面有难色，也不可任凭他的意愿。八王中有人因故要到别处去，应当告诉众人，不可私自前往。面见君主时，应当等众人全部聚齐，共同商议国政，讨论国家事务，举荐贤良，斥退谗佞，不可只有一两个人到君主面前。”这月，太祖召集诸王、大臣商议说：“皇天显然在保佑我们，把辽东地方交给了我们。然而辽阳城很大，而且多年倾塌毁坏；东南有朝鲜，西北有蒙古，这两个国家都还没有归服。如果放下这里去征讨明国，就难免有内部牵挂的忧虑；必须另筑城郭，派兵坚守，才可以安心向前进军而没有后顾之忧。”诸王、大臣劝谏说：“如果舍弃已经得到的城郭，放弃现在居住的房屋而重新建造，岂不是要劳累百姓吗？”太祖说：“既然要征讨明国，难道能够中途停止吗？你们只顾惜一时的劳苦，我考虑的是长远大计。如果把一时的劳苦看作不可承受，前途的大事又怎么能够完成？可以命令投降的百姓修筑城池；至于房屋，让他们各自建造就可以了。”诸王、大臣都敬佩信服。太祖于是下令在城东五里、太子河边修筑城池，迁居在那里，把这座城命名为东京。七月，大臣硕翁科罗巴图鲁去世，享年六十四岁。癸亥，天命八年正月，先前遣返回蒙古的巴格贝勒，到这时已经过了一年，又来朝见。太祖很高兴，于是释放他的质子鄂齐尔桑，让鄂齐尔桑和他一同返回。初七日传谕说：“八固山王设置八名大臣辅佐他们，以便观察他们的心志。谁能在处理事务时不分彼此，一概依据公论？谁在自己有过错时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且不把这种态度表露在言辞和脸色上？八大臣应当共同主持公论，错误的就说是错误的；如果不听从争辩劝谏，就奏报皇上知晓。这是第一。大凡国家事务，怎样才能成功，怎样会失败，都应当深入筹划。有能够辅佐政务的人，就说‘这个人可以参与政务’，立即举荐他；有不能任事的人，就说‘这个人不能任事’，立即罢退他。这是第二。总兵以下担任将领的人，凡是行军之事，为什么能够取胜，为什么会失败，都应当深入思考。攻城使用什么器具，作战使用什么武器，凡有利于使用的，都应当预先准备。有才能胜任军旅事务的人，就说‘可以治理军旅’；不能胜任的，就说‘不能’。这是第三。贤能之人不被举荐，就无法劝勉善行；不肖之人不被斥退，就无法惩戒恶行。如果确实能够把国家事务都处理得当，那么我所生的子孙有益，所设置的臣僚也有益，这颗心难道不愉快吗？”喀尔喀五部的拉巴实希卜台吉、索诺木台吉、莽古塔布囊、鄂博和塔布囊、达赖台吉等，各自率领所属军民、牲畜，以及各处蒙古人共五百户前来归附，都按等级授予官职，并赏给貂裘、猞狸狲裘、金银、布帛，以及房屋田地、奴仆、牛马等物。【阿巴泰、德格类、斋桑古、岳托大破昂安（见图）】起初，扎鲁特的昂安贝勒拘捕满洲使者，与叶赫一起把他们杀死。后来派往蒙古的使者又多次在路上被截杀，牲畜也被抢走。太祖对此大怒。四月十四日，命阿巴泰、台基德、格类台吉、斋桑古台吉、岳托台吉率兵三千前去讨伐。到二十一日，连夜快速行军。二十二日天刚亮，经过罗地，渡过辽河，放纵军队急速越过。前锋总兵岱穆布率五十名精兵先到达额尔格勒地区，那里属于昂安的部众。于是纵兵掠取百里土地，随后与叅将雅希禅、博尔晋辖一起到达昂安的住处，发起进攻。昂安带着妻子儿女和二十多人乘牛车逃跑。雅希禅、博尔晋辖率三十多名骑兵下马，岱穆布率十多名骑兵勒马站立。昂安避开下马的士兵，径直冲向岱穆布。岱穆布迎战，首先向他射箭。昂安部下一人举起小鎗刺中岱穆布的口部，岱穆布于是坠马，重伤而死。我军冲入阵中，在一处杀死昂安父子及其随从，全部俘获他的妻子、儿女、军民和牲畜，并擒获桑图台吉的妻子儿女后返回【桑图是锺嫩贝勒的儿子，昂安的孙子】。五月初六日，太祖出城迎接，在四十里外古城堡南面相遇。由于攻克敌军，于是竖起八杆旗，吹螺拜天完毕，出征的王和大臣入帐叩见。于是设宴慰劳他们。次日，先把所获人口、牲畜赏给出征将士，其余按等级赏赐给各位官员。这天天降大雨。太祖说：“蒙古这个国家，就像这云一样。云聚集就会下雨，蒙古各部聚合就会形成军队；它们分散，就像云散雨停一样。等它们分散时，我应当赶快攻取它们。”说完便返回。当时桑图的妻子儿女、军民被俘后，他写信哀求说：“桑图书奏于主众国明汗：臣自来无罪，只有父亲在世时确实有罪。如今大军压境，只有臣一人逃脱，妻子儿女全都成为俘虏。希望大汗明察宽恕臣的一点苦衷，是否有赦免并归还他们的意思？从前大汗曾说：‘桑图，你在血战中要谨慎，千万不要害怕胆怯。’如果果真垂怜，希望派一名使者来。”太祖于是派使者告诉他：“你的妻子儿女没有被杀害、受辱，都还平安。”桑图便前来叩见，太祖立即归还他的妻子儿女，让他一同回去。十七日，蒙古科尔沁部孔果尔贝勒送女儿前来。太祖命斋桑古台吉、杜度台吉到六十里外设宴迎接；进入城中后，又设大宴，把她嫁给阿济格台吉为妃。六月初九日，太祖驾临八角殿，召见御妹阿吉格福金和众公主，教导她们说：“上天造就君主，凡是制定礼制、制作乐章，怎么可以不体察上天的心意呢？”

译然而，天心如何体现出来呢？不如举用善人来感发那些行善的人，诛杀恶人来惩戒那些作恶的人。比如我国诸王之中，也有被贬斥责罚的，难道他们因此怨恨我吗？不过是因为他们扰乱纲常，为法令所不容罢了。即使执政的诸王，尚且不许他们枉法，你们妇女如果触犯我的法令，我难道肯纵容宽恕，以至败坏纲常吗？男子披坚执锐，共同死于战阵，是因为不背弃同心之盟，所以以身殉国罢了。你们居家的妇女，违法背理，成什么妇道？我之所以把你们嫁给各位大臣，原是斟酌你们的才德、论定你们的功劳而为之匹配，难道是让他们受你们的制约吗？如果你们倚仗势力欺凌逼迫丈夫，其恶甚于魑魅。正如万物都依赖日光而生，你们应当依靠我的光明，各自安守本分就可以了。」又对皇帝的妹妹说：「姑母如果不事先训诫各位女子，倘若她们以后犯事，你不要阻拦我。」帝又告谕诸王说：「喀尔喀贝勒原来任意独行，没有约束；如今来归，是已有荣显还要追求更大的荣显，已有安逸还要追求更多的安逸。兀鲁特部贝勒前来归附，是因为他的君主不仁，所以仰慕我而来归。这些归降的王，凡有罪过，应当按八固山王的标准看待；如果罪当处死，也不要把他置于死地，让他回到自己的地方即可。」 又说：「你们这些归降的王，凡是在我国结婚立家、娶了我的女儿的，不要因为我的女儿而畏惧。朕原是想到你们远道归附，所以把女儿嫁给你们，难道是要让你们受我女儿的制约吗？朕曾听说，喀尔喀部各贝勒把女儿嫁给身边近臣的，她们多半侮辱丈夫，虐害本国百姓。如果我的女儿有这样不贤的，你们不要同她争论，只管告诉朕；罪当诛杀的就诛杀，罪不至死的就废黜她，再另以别的女儿嫁给你们。如果她不贤而你们不告诉朕，是你们的过错；你们告发了而朕不责罚她的过失，是朕的过错。凡有艰难困苦的情形，切不可自行隐瞒；各自有什么隐衷，都应当全部告诉朕。」 ○二十八日，谕令说：总兵以下、备御以上，凡是担任官职的人，如果确实恪守职责，早晚都不懈怠，尽心竭力为国效劳，我看待他们就像看待儿子一样，确实是有益的人。如果怀有懒惰安逸的心思，怠慢上天所授的职守，那么即使把他看作儿子，究竟有什么益处呢？你们各人都应竭尽全力为国效劳。如今汉人、蒙古人以及各国人杂居在国内，对于逃叛、盗贼、欺诈虚伪、蛮横悖逆的人，应当仔细察访。你们如果严加查察访求，坏人就不敢作恶，国家哪会有治理不好的呢？国家得到治理，我心里就安定，这才看得出供养你们的益处。若都沉溺于安逸而不加查察，坏人暗中作乱，使国家动乱；国家动乱，我心里就不安，供养你们究竟有什么益处呢？创业最为艰难，如今既然已经取得天下，而你们却不谨慎敬业地供职，那么我以俸禄供养你们的恩德，你们将来又拿什么报答呢？」 ○十月二十日，大臣达尔汉辖卒，四十八岁。帝亲自前往，悲痛哭泣。【达尔汉辖原名扈尔汉，是雅尔古人，因为来归附，帝把他收养为子，赐给大臣的官职。】○当初，喀尔喀巴约特部达尔汉巴图鲁贝勒的儿子恩格德尔台吉，先于各部前来叩见，请求联姻。帝嘉许他，便把御弟达尔汉巴图鲁贝勒的女儿逊戴郡主嫁给他。恩格德尔前往送亲到自己的地方，至甲子天命九年正月，与郡主一同前来，想率领部众请求旨意，前往东京。帝嘉许他的心意，想厚待他，与他盟誓说：“皇天降恩佑助，使恩格德尔远离父亲而把我当作父亲，远离亲兄弟而把妻子的兄弟当作兄弟，舍弃故土而以我国为归依。如果不厚待他，上天就不会保佑，灾祸会降临我身。我既是上天撮合的女婿之父，又能深厚抚恤、没有间隔，那么上天自然会保佑，使我的子孙大王、二王、三王、四王、阿巴泰、台基德、格类、台吉、斋桑古、台吉、济尔哈朗、台吉、阿济格、台吉、杜度、台吉、岳托、台吉、硕托、台吉、萨哈廉、台吉以及恩格德尔台吉等，都能延长寿命，永远享有昌盛荣耀。”恩格德尔也发誓说：“承蒙恩父汗抚养，如果忘记深厚恩德，想返回本国，不以汗的喜怒为自己的好恶，仍然思念故国兄弟而怀有二心，上天就不会保佑，灾祸会降临自身。如果同心同意，上天就会眷顾，使子孙世代享受汗的俸禄，永远享有昌盛荣耀。” 盟誓完毕，帝把制诰赐给恩格德尔和郡主，文书说：“恩格德尔以后如果犯罪，只有篡位谋逆不可赦免，其余一切过犯都不加罪。只是从前住在你们的国家时，我的女儿本来仰赖你；如今迁居到这里，你却要依靠我的女儿。然而我的女儿有的或许会倚仗父母而轻慢丈夫，你能有什么事情使我的女儿受苦呢？如果你的内心受到我女儿的制约而不能舒展，我只保护你。我的女儿即使到了死地，我也绝不因溺爱她而曲意庇护她。”初六日，命大王、二王、三王、四王以及阿巴泰、岳托、阿济格、斋桑古、济尔哈朗、杜度等台吉领兵，前往迁移恩格德尔及其弟莽果尔代部下的人民。诸王立即奉命把部众迁回。帝出东京迎接，到张义站设大宴。恩格德尔兄弟各赐雕鞍、良马、貂裘。恩格德尔的儿子囊孥克门都达哈以及莽果尔代的儿子满珠实哩，各赐猞猁狲裘，随后返回京城。又赐给恩格德尔等田地、壮丁、耕牛、金银、蟒段、布帛、貂鼠、猞猁狲皮以及房屋田地所需的物品，仍把平虏堡的人民赐给他们。○二月十六日，皇弟卓礼克图贝勒去世，四十三岁。

译○起初，曾多次派使者同科尔沁部往来；到这时又派使者前往，约定巩固和好。科尔沁部长于是派使者携书来，书中说：“鄂巴洪台吉等致书给掩耀众人、光威震慑列国的英明汗陛下：我们嫩江台吉等听到汗的谕令，没有不欣喜服从的。然而主持大事、裁决一切，全由汗作主，我们没有谁敢违抗命令。只是察哈尔汗以及喀尔喀部知道我们同大国共同谋划，一定会前来征伐；将怎样替我们谋划，请汗考虑。”帝于是派巴克什库尔禅、希福前去，同鄂巴、阿都齐、达尔汉岱青、蒙果等各位台吉会盟。他们宰牛马，放置白骨、血、土、酒、肉各一碗，焚香发誓说：“满洲、科尔沁两国因为受到察哈尔欺凌的愤恨，所以用盟誓把心意昭告天地，愿意同心同意。盟誓以后，如果满洲被察哈尔的馈赠诱惑、中了他的诡计，却不让科尔沁知道而先同他讲和，上天不保佑，降下灾祸，如同这些骨头暴露、鲜血流出、泥土掩埋而死。如果科尔沁被察哈尔的馈赠诱惑、中了他的诡计，却不让满洲知道而先同他讲和，上天同样不保佑，降下灾祸，也如同骨头暴露、鲜血流出、泥土掩埋而死。果真能够履行盟约，天地就保佑，寿命得以延长，子孙万世永享昌盛荣耀。”盟誓完毕，库尔禅、希福与科尔沁使者回来。帝命大王、二王、三王、四王、阿巴泰、台基德、格类台吉、斋桑古台吉、济尔哈朗台吉、阿济格台吉、杜度台吉、岳托台吉、硕托台吉、萨哈廉台吉等也宰白马、乌牛，当着来使的面依照先前的仪式立誓，并将盟书焚烧。○四月，内命宗弟铎弼、旺善、贝和、齐前往祖居呼兰哈达【山名】赫图阿拉【冈名】，迁移三座先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他们奉命到皇祖考妣及皇后各陵前，用太牢祭祀完毕，才迁移各位先人的灵柩，以肩舆抬行。帷幕分为黄色、红色，各有等级：皇祖考使用红帷幕，中宫皇后使用黄帷幕；皇伯父礼敦巴图鲁、皇弟达尔汉巴图鲁、青巴图鲁、宗弟祜尔哈奇、皇叔塔察【篇古之子】使用红帷幕。每天宰牛祭奠，沿途不断。将要到达时，帝率诸王大臣，命众军披挂，出东京二十里，到接官亭迎接。命人把草扎成人形，放炮呐喊，斩杀草人，以象征夺取敌地。帝以及诸王军士都俯伏在路旁，帝等皇祖考和皇后的灵柩经过后才起身。到了东京城东北四里的一处岗上，建立寝殿，将灵柩奉安在那里。于是盛大陈设祭祀仪式，宰杀许多牛羊，焚烧金银纸张祭祀诸灵。帝亲自到祖考灵前，跪下献酒祝告说：“我征伐明国，是为了报祖父之仇，于是取得广宁、辽阳。如今迎接先灵，安葬在所夺得的土地上，请祖父在阴间上达天地神祇，暗中默默保佑即可。”祝告完毕，再拜起身。其继娶的衮代皇后以及皇子阿尔哈图图们的灵柩，也一同迁到这里。○五月，明国毛文龙命三名游击率兵，沿鸭绿江越过长白山，进犯满洲东部边界所属的辉发地区。当时满洲守将苏尔东安将他们击败，追杀三天，敌兵没有一人逃脱。○二十八日，科尔沁部桑噶尔寨台吉送女儿前来。帝设宴，把她嫁给皇子多尔衮台吉为妃。○八月初十日，额驸、总兵官何和里去世，六十四岁。命皇后等前去吊唁。帝在宫中极为悲痛，说：“辅佐我创建基业的诸位大臣，为什么不留下一个人来送我终老呢！” ○这个月，帝听说毛文龙的军队渡过朝鲜义州城西的鸭绿江，进入岛中屯田，便命正白旗固山副将楞额礼、镶红旗固山游击兼副将事武善率兵一千前往袭击。途中俘获一名间谍，审问他，他回答说：“白天渡江进入岛中收割，夜里收拢军队渡江，在义州西岸住宿。”楞额礼连夜率兵藏在偏僻山路中前进，隐伏到天亮，估计明军已经渡江，便放兵前进。明军的侦察人员还来不及放炮传烽，楞额礼就渡过夹江，突然抵达那座岛。明国将士大惊，全都丢弃兵器溃逃。楞额礼等在陆地上追击杀死五百多人，其余争相登船，掉入水中，全都淹死。楞额礼等把他们的粮食全部烧毁后返回。●《满洲实录》卷八 天命十年正月至十一年八月 ○天命十年正月至十一年八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