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辽志卷五

译班固撰写《艺文志》，下至农、工、医、卜之书，没有不加以著录的。大概拳头大的石块、一捧泥土，无不属于华山、泰山；汇聚的水流、弯曲的小河，无不属于河流和海洋。何况文章辞翰一类，都是精妙道理和深奥义理的抒发，是宏大谋略和高明议论的陈述。保存在其中的内容，怎么可以任其散失而没有条理呢？因此广泛采集前代文献，从唐太宗开始直到现在，凡是诗、赋、章奏、碑记，都完整载录。至于我朝历代圣上的诏敕和训辞，虽然不属于艺文的范围，但圣明文章和帝王墨迹，光明显著，是臣民的楷模，所以特别把它们列在卷首。圣制 表 记 叙 经略 ○圣制 诏 敕 敕令辽东都司 敕令总兵官、武进伯朱荣 敕令镇守总兵官 敕令巡抚都御史 敕令户部管粮郎中 敕令行太仆寺少卿 敕令辽东行太仆寺官 敕令苑马寺 敕令分守道 敕令分巡道 敕令开原兵备道 敕令宁远兵备道 敕令辽东副总兵 御制《敬一箴》御祭北镇祝文 诏 洪武三年，命断事黄俦携带诏书，前往辽阳等处向官民宣谕。诏书说：“朕承受大统，登上皇帝之位。这年八月，元朝君主去世，此后他的国家在山的东西、河的南北，以及关陕内外，文武官员、军民百姓不经交战便前来归附，中原土地一时全部平定，这实在是天意，不是人的力量。今年六月，左副将军李文忠、副将军赵庸派遣将领来上奏说：五月十六日率兵到达应昌府，俘获元君的孙子买的里八刺以及他的后妃、宝册，这才知道元君已经在四月二十八日因病去世。他的儿子爱猷识里达腊带着几名骑兵向北逃走。天命转移，已经显明。只是想到辽□这一隅之地，还有许多元朝旧臣遗老不能看清时势；我派使者一来，他们却聚集残余兵力，盘踞乡土，拖延岁月，这实在不是妥善处理后事的谋略。近来高丽、安南、占城、爪哇、西洋琐里以及海外诸国，尚且能够知晓天时、审察人事，专门派使者称臣入贡，难道你们的智慧还比不上他们吗？还是因为我的军队还没有到达呢？现在特意派人前往，如果你们果真能够审察并认识天命，诚心前来归附，有官职的人就根据才能提拔任用，有职业的人各自安居谋生。朕不会失信于人，你们应当好好考虑这件事。” 敕 洪武十二年，敕令守将潘敬等人说：“奏报送到，得知高丽龙州的郑白等率领男女前来投降，只是不知道将军是否识破了他们的计谋。高丽偏居海角，其风俗崇尚诈术；何况人情没有不安土重迁的，哪里有舍弃故乡而归附异乡的道理呢？中国正处于安宁之时，正应停息战争、休养百姓；你们与东夷接壤，务必谨慎，不要无故制造小的嫌隙，使对方得到借口。敕令到达之日，向来投者说明情况，让他们返回，以挫败他们的奸计。如果我们正当而对方邪恶，对方果然不善，那么出兵就有正当名义了。那些来投降的人，千万不可留下。《春秋》说：‘不要接纳逃亡者。’否则边患将从此开始。” 敕令辽东都司【永乐十九年三月初七日】北镇医巫闾山之神，自古以来灵验显著，保卫国家、护佑百姓，功绩尤其卓著。只是山神的庙宇已经毁坏，至今不能修治，朕对此心情迫切，早晚都没有忘记。敕令到达你们那里后，立即选择日期动工，建立祠宇，整饬并严肃祭祀之事，以符合朕崇敬仰慕之意。特此敕令。敕令总兵官武进伯朱荣 宣德元年，朱荣上奏说，朵颜卫指挥哈剌哈孙等没有前来朝贡，请求袭击他们。皇帝说：“古人防御夷狄，来者不拒，去者不追。如今他们虽然不来朝贡，却也没有侵扰边远地区。若再出兵攻打，不是怀柔之道。”于是下敕给朱荣。敕书说：“驾驭夷狄应当宽缓，用兵应当审慎。何况虏人多诈，不可轻率忽视。你们只须整顿部伍，谨慎防备；他们来不来，不值得计较。” 敕令镇守总兵官 皇帝敕谕：现在命你挂印充任总兵官，与太监一同镇守辽东地方，整顿兵备，修筑城堡，操练士卒，申明并严格军令，振作军威。遇到贼寇时，要根据时机决定作战或防守。凡是一切军机事务，都必须与镇守、巡抚等官从长计议、妥善商定后实行，不许固执己见，违背事理而误事。何况辽东近来兵备废弛，军士生活艰难，而守边官军又有人贪图功劳、制造事端，挑起嫌隙、招致怨恨，以至虏寇不断寻仇报复，边地百姓遭受荼毒，地方疲惫不堪，与往年不同。你是朝廷的武官，接受这项委托，务必与镇守、巡抚等官用心逐一整顿，不可把它当作寻常事务而怠慢。尤其必须保持廉洁、秉公办事，以身作则、率领下属，不得徇私贪利，扰害下属，也不得轻率妄动而留下边患。如果违犯，定当治罪，不能宽宥。你要慎重，慎重！特此谕告。皇帝制谕：现在命你挂征虏前将军印，充任总兵官，镇守辽东地方，坚固守卫城池，操练军马。遇到贼寇，根据时机剿灭。副总兵、参将各自按照地方分守，所统领的官军全部听从你的节制，依照诏令奉行。” 敕令巡抚都御史 皇帝敕谕：现在特命你巡抚辽东地方，协助处理军务，训练军马，整顿边防，督理粮储，禁止革除一切奸弊，务必使军威振作、粮饷充足、衣甲鲜明、器械锋利，城堡、墩台和边墙没有不完好坚固的，用来防御贼寇，安抚军民。有警报时，与镇守太监、总兵等官共同调度官军，根据时机杀敌；约束统领军队的头目，不许向军民征索侵扰、克扣残害或隐占私役。若因此贻误作战和防守，轻则按情节惩治，重则不要畏惧权势豪强，径自上奏弹劾并逮捕审问。其余一切边防事务，听凭你便宜行事，但要与镇守等官从长计议后实行。何况如今辽东地方疲惫，军士生活艰难，守边官员办事违背事理，以致地方不得安宁。你身为执掌监察的官员，接受这项任命，应当廉洁奉公，安静慎重。凡是军民的利弊以及可以兴办、可以革除的事情，都要尽心访察研究，酌情审慎处理，将实际情况详细奏报，务必使地方安宁，内外敬畏服从；不可把事情当作寻常而怠慢，也不可违背事理、贻误事务，自取罪责。你要慎重，慎重！特此谕告。” 敕令户部管粮郎中

译皇帝敕谕：辽东地方应当使用的钱粮数额很大，只依靠屯田所收的粮食、京城运送去的银两，以及开中引盐来准备支用。可是近年来奸弊有很多，收进的粮料滥杂，粗糙潮湿，掺有糠秕，不能食用；屯田又被人侵占，粮食无从缴纳。如果不严加清理、禁止和革除，边地储粮难免亏损，供给也会受到耽误。现在特命你前往当地总理此事，督同都布按三司的管屯、管粮官员，以及督理、分理钱粮的知州、通判，把一切屯田务必按照条例逐一清查出来，拨军屯种。各仓场收支粮草时，务必严密防范，清除奸弊；约束官吏、军民等人，不许包揽侵盗，也不许侵占屯田而不缴粮。违犯者，六品以下官员由你立即逮送按察司分巡官及当地官司审理；应当奏请的，依照条例奏请施行。三司官员如果有因循怠忽，也听凭你据实弹劾。每年开中引盐、缴纳银两以籴买粮料时，必须斟酌物价贵贱、每年用粮多少以及地方缓急；边境最远处的城堡若缺粮，应从各仓分配，公正派拨，不许只在附近有粮的地方派拨，以便借此做人情。粮料务必干燥、完整、洁净；如果有人胆敢掺入糠秕、沙土，就地逮捕审问，令其退出，并查勘各卫仓廒的数目，把各种粮料分别确定存放的仓廒，随收随盘点，以革除奸弊。又命令各卫确定委派一名老成的指挥，酌量拨用余丁烧造砖、瓦、石灰，采伐木材，专门预先储备；各仓廒一有损坏，立即修理。此事也要由总督一并查考，不许各官私自役使、贩卖或放纵。当地一切各项事务，务必遵照户部近日题准的办法办理，并与巡抚官共同当面商议妥当后实行，不得固执专断、违背事理而误事。你接受这项委托，必须廉洁奉公，以身作则、约束他人，不可暴虐刻薄，务使事情妥当、百姓安定，这才符合任用你的本意。如果自身操守不谨慎，以致扰害百姓、败坏事务，或者畏惧权势、听从请托，徇情作弊，亏损钱粮，一旦事情败露，必定重罪不赦。你要努力并谨慎。特此敕令。敕令行太仆寺少卿 太祖高皇帝圣旨：如今辽东等都司设立行太仆寺，你们应由都府发文书，告知都司、卫所。这个衙门专门负责提调马匹、考核繁殖情况；凡有作弊、亏欠马匹的，准许本寺举发审问。品级和职位虽然不高，所掌管的事务却很重要，如同御史出巡按察治理。所属的指挥、千户、百户、卫所镇抚以及首领官吏，务必把所养的一切马匹、骡子全部登记上报，听从本寺官员查点、巡视、提督。胆敢无礼抗拒的，准许本寺官员奏报逮捕审问。钦此。敕令辽东行太仆寺官 开国初年设立行太仆寺，负责提调、考核都司、卫所官军的马匹，查究奸弊，职掌最为重要。后来兵部奏准，按照太仆寺查点京营马匹的先例办理。可是由于地方遥远、权力分散，军职官员往往抗拒违背、欺骗怠慢，以致官府徒有虚名，马政全部松弛。近来督理马政的都御史杨一清上奏说，陕西都司、卫所及延绥、宁夏各边营堡的官军骑乘操练马匹，倒毙、丢失的数量很多，都是因为管军官员不能严格督促喂养，或者扣除草料、侵吞克扣马价、滥行拨用以供私用，导致马匹损伤；等到追究赔补时，又把不堪使用的马匹强行高价买给军人，奸弊层出不穷，请求敕令本寺官员查究。朕担心各处都有这种弊端，现在特命你按照京营的先例，每年两次前往，遍历所属卫所、营堡，把一切骑乘操练马匹用心查点、严格考核；瘦弱的督令加意喂养，倒毙、丢失的责令按期限赔偿。各边官军换班回卫时，也一体查点考核；年终详细奏报并造册，以凭查考。罚俸、罚马、降级、罢黜等事项，全部依照兵部奏准的条例办理。还要先行文告谕，令其遵照执行。军职官员若仍像以前一样作弊，或者抗拒阻挠，轻则按情节发落，重则据实弹劾奏报。守备、分守以上官员如果号令不严，以致所属官军损失马匹很多，也要一并弹劾奏报。镇守等官不得故意阻挠，以致耽误事务。你接受这项任命，必须廉洁奉公，竭尽心力，使马匹肥壮，能够用于战守；如果办得好，还有表彰提升，以酬劳绩。如果因循怠惰、互相包庇、敷衍应付，使事情成为空文而无益地方，罪责绝不轻饶。你要慎重。特此敕令。” 敕令苑马寺 皇帝敕谕：近来辽东镇守、巡抚官员上奏说，辽东金州、复州、盖州三卫地方，南面濒临大海，过去一向被称为偏僻简陋之地，如今北方敌虏垂涎，倭奴窥伺，都应当预作防备。他们议论认为，苑马寺卿事务简单、权力较轻，请求酌量增加宪职，并兼管兵备。此事交给有关部门议覆，认为适宜。现在命你不妨碍原有事务，驻扎盖州，照旧管理马政，同时整顿前述地方的兵备，往来巡历，纠察奸弊。平时修葺城堡，操练兵马，准备防御海防；有警报时，督率官兵，收拢人畜，根据时机决定作战或防守，保卫巩固城池。所属境内卫所的守备、备御、掌印指挥等官，全部听从你的统辖。凡用兵事务，要与参将商议妥当后实行，仍然听从督抚节制。你接受这项兼任，尤其必须廉洁奉公，以身作则、率领下属，务使盗贼平息、百姓安定，这才符合任用你的本意。如果因循怠慢，责任自有归属。你要谨慎。特此敕令。敕令分守道 近来辽东巡抚官上奏说，东宁道地方紧邻边境，敌情难以预测，应当设置分守官专门处理事务，这样或许能够使事务有人负责。此事交给有关部门议覆，认为适宜。现在特命你前往分守辽海东宁道，按照有关部门题准的办法办理，兼管海州、辽阳、沈阳、抚顺、叆阳各城堡的边防事务。平时操练兵马，清理军伍，修筑墩台和边墙，稽查钱粮，分理诉讼，禁止革除奸弊；有警报时坚壁清野，收拢人畜，督率境内卫所官军往来策应，仍听从巡抚衙门节制。你接受这项任命，必须廉洁奉公，以身作则、率领下属，务使边地安宁，盗寇平息，这才符合任用你的本意。如果因循怠慢，以致耽误边防事务，责任自有归属。你要恭敬承受并执行。特此敕令。敕令分巡道

译近来督视辽东军情的官员上奏说，辽东镇守、巡抚等官员与所属地方相隔遥远，顾理不周，形势十分孤危；应将原来管辖该道的官员重新拟定责任，划分地域综合治理，以防御虏患。此事交给有关部门议覆，认为适宜。现在特命你前往分巡辽海东宁道，兼管广宁、锦义、河西等处兵备；春夏驻扎锦州，秋冬驻扎义州。无事时修整边墙，补充训练兵备，纠察奸弊；有警时督率兵将，收拢人畜，根据时机作战或防守。东至广宁镇武堡，西至锦州杏山驿，所辖广宁等九卫的城堡、驿所共三十一处；其中守备、备御、掌印、指挥等官，全部听从统辖。凡用兵事务，必须与参将商议妥当后实行，仍听从督抚官节制。你接受这项任命，应当廉洁奉公、以身作则、率领下属，务使边地安宁、盗寇平息，这才符合任用你的本意。不得因循、骄傲、懈怠，以致耽误边防事务，自取罪罚。你要努力并谨慎。特此敕令。敕令开原兵备道 此前给事中林廷学上奏说：开原地方有两卫孤悬在外，三面与敌虏接壤，边情难以预测，百姓顽强粗野，弊端容易积累，欺诈伪妄之事横行，应当设置兵备官来惩治长期积累的弊病。此事交给有关部门议定，已经由镇守、巡抚等官会同上奏，认为适宜改设。现在特命你驻扎开原地方，整顿辽东等处兵备，修理墩台边墙，操练军马，抚恤士卒，审理诉讼，禁止革除奸弊。一切应办事务，都依照有关部门题准的办法施行，仍听从巡抚官节制。你接受这项任命，尤其必须廉洁奉公，以身作则、率领下属，务使奸邪绝迹、军民安居、边境没有忧患，这才不辜负任命。如果怠慢而误事，责任自有归属。你要谨慎。特此敕令。敕令宁远兵备道 近来督视辽东的侍郎葛缙上奏说，辽东镇守、巡抚等官员远在广宁，宁前地方形势十分孤危，想增设一名兵备官，划定地域综合治理。此事交给有关部门议覆，认为适宜。现在特命你前往整顿宁前地方兵备，春夏驻扎宁远，秋冬驻扎前屯。无事时修整边隘，补充训练兵马，纠察奸弊；有警时率领、督促兵将，收拢人畜，根据时机作战或防守。东至宁远塔山所，西至前屯中前所，直到山海关，所辖宁前二卫的城堡、驿所共三十二处。其中备御、掌印、指挥等官，全部听从你的统辖。凡用兵事务，与参将商议妥当后实行，仍听从督抚官节制。你接受这项任命，必须廉洁奉公，以身作则、率领下属，以便不辜负任命。如果因循、骄傲、懈怠，自取罪罚，你要谨慎。敕令辽东副总兵 皇帝敕谕都指挥佥事韩承庆：现在特命你充任副总兵官，驻扎辽阳地方，管理清河鹻场、马根、单孤山、一堵墙、散羊峪、抚顺、会安、东州、沈阳、静远、平虏、上榆林、蒲河、十方寺、长安、长静、长宁、长定、长勇、长胜、武靖营、奉集、威宁营二十五处营堡。平时操练军马，修理城池，抚恤士卒，防御虏寇；有警时负责哨戒防备，收拢人畜，根据时机堵截剿杀。遇到报告有重大警情时，开原、海盖二参将以及沈阳、高平二游击所统领的兵马，都听从调度，分头布置截击杀敌。没有战事时，各自照常守卫城池。如果开原、海盖、沈阳、高平、险山等处有警，你不必等待镇守、巡抚的正式文书，可以直接带兵前往策应。如果会合军队剿贼，仍听从总兵官的节制调遣。你尤其必须廉洁奉公，努力完成委任。如果贪污财货、虐待下属，以致耽误边防事务，法律绝不轻饶。你要努力并谨慎。特此敕令。御制《敬一箴》

译所谓敬，就是存守本心而不怠忽。天子敬，就不会失去天下；诸侯敬，就不会失去自己的国家；卿大夫敬，就不会失去自己的家族；士人和庶民敬，就不会失掉自身。禹说：“君主能够艰苦地承担君主的责任，臣下能够艰苦地承担臣下的责任。”《五子之歌》说：“我面对亿万百姓，就像驾驭六匹马的朽坏缰绳一样。”身居上位的人，怎么能不敬呢？可见把“敬”这一字推广开来，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所谓一，就是纯粹合乎天理而不夹杂私欲。伊尹说：“德行专一，所做的事没有不以此为根基的；德行二三其意，所做的事没有不凶险的。”可见把“一”这一字推广开来，意思也已经很明白了。天子接受上天的托付，承受上天的明命，成为天下万方的君主，一言一动、一政一令，实际上都关系着国家的治乱安危。如果这颗心稍有忽怠而不能敬慎，这种德行怎么能纯正而不夹杂呢？所以在郊外祭祀、敬告天地的时候，必须战战兢兢、怀着畏惧谨慎之心，庄严地面对神明的鉴察；发布政令、面对百姓时，要端庄戒慎，唯恐违背人情。至于独处时，就思考自己的过错怎样，知错便毫不吝惜地改正；思考自己的德行怎样，就努力不懈。凡遇到各种事务，都要随着事物的到来探究其中的至理，只守持敬，只协合于一，这样才能尽到作为天之子的职责，希望不辱没自己的祖先和父母。这样，九族都会亲近他，百姓都会怀念他，仁爱恩泽就能广泛施及四海。我以年幼之身继承先帝的大业，自知德行浅薄而又昏昧，只能勉力实行，想尽力达到持敬的功夫，逐渐做到德行专一。眼下最先要做的事，还在于虚心少欲，驱除邪念和放纵，信任年高有德的人，让他们匡正辅佐自己，搜求善人，把他们安排在各个官位上。这样才可以实行纯正的王道，不费力地达到太平盛世的最高治理。我因读书有所领会，于是写下这些话来勉励自己。人都有这样的本心，天下万理都具备其中；能够体察并实行它，所依据的只是德行。“敬”和“一”，是最应先做的事。不是专一，德行就不能纯正；不是敬慎，本心就不能凝聚。天子奉行天命，长久统率众人，发布政令、施行仁政，希望保全宏大的国业。敬与怠慢、纯正与驳杂，所得到的应验顿时不同；以天人感应来验证，正如鼓槌敲鼓，鼓便回应一样。我承受上天的眷顾，成为百姓的君主，若德行有所不合，就深感恐惧。只有敬、只有一，并且牢牢执守，敬畏上天、勤劳为民，连安闲休息都顾不上。什么叫敬？必须除去怠惰荒废；祭祀郊天要恭敬真诚，入太庙要严肃而遵循孝道。朝廷上要肃敬，闲居时要谨慎；反省自身、察看过错，时时警戒，使祸患无从发生。什么叫一？就是纯粹合乎天理，不把三当作三而又杂入其他，不把二当作二而又牵涉别意。行动要顾及自己的言语，始终如一；内心安静虚明而无私欲，每天都有新的进益而不停息。圣贤的格言，在各部经典中都可以看到；我应当深入研究，选择善道一定要精审。身边的辅弼大臣，贵在忠贞；我应当任用他们，鉴别选择一定要明白。这就叫一，这就叫敬。君主的德行修养好了，万国就会端正。上天亲爱他，百姓怀念他，长久延续他的福庆，光耀前代而裕及后世，福业绵延兴盛。告诫你们诸侯、卿大夫，直到士人和庶民，都要遵循这一训谋。以敬为主、与一相合，不敢有丝毫改变，以保住俸禄官位，以保全自身。古代有汤王刻在浴盘上的铭文，眼睛接触它，内心便受到警醒；汤王因此日益敬慎，凭借一德而承受天命。我为此作箴言，诚恳地希望效法圣贤，差不多可以成为汤王的后代，达到美善安定的境界。御祭北镇祝文 正统九年 皇帝派遣吏科给事中姚夔，到北镇医巫闾山之神前祭告说：“我奉上天之命养育百姓，惭愧自己德薄，因而造成这场久旱，灾害波及众生。我早晚反省自身，内心忧惧迫切。神明主管一方镇地，想来忧虑怜悯之心也与我相同。希望及时降雨以利农事，这本来就是神明应负的责任。特此前来祷告，还希望神明感通，广布甘霖，以求获得丰收。这不是我的恩惠，正是神明的庇佑。” 天顺元年 皇帝派遣翰林院编修李本，到北镇医巫闾山之神前致祭说：“神明孕育秀美、凝聚灵气，镇守这片北方土地；安定百姓和万物的功劳，人民万物确实都依赖它。如今我重新端正地统承大统，恭敬严肃地举行祭祀典礼，希望神明降临享祭，永远保佑国家和宗族。” 成化十三年 皇帝派遣巡抚辽东兼赞理军务、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钺，到北镇医巫闾山之神前致祭说：“国家恭敬奉事神明，一向严肃举行祭祀，希望神明暗中运转玄妙的造化机理，庇佑百姓。可是近年以来，有时天时不顺，土地不得安宁；有时雷电失常，雨旸不合时令；有时妖孽间或发生，疫病交相流行，远近百姓屡遭饥荒，流离困苦，痛苦哪里说得尽！我内心惊惧，不知如何措置。神明镇守北方土地，是百姓所依赖的；看到这些灾害，难道能不感到内疚吗？因此特备香和币帛，派官员前来祭告，希望神明体察上帝好生的德意，符合我忧虑百姓的心愿，斡旋造化，弘扬神威，抵御祸患灾害，把祸患变成福祉，使百姓得以安生，享受无穷的报答。希望神明鉴察此事。” 弘治六年 皇帝派遣巡抚辽东地方兼赞理军务、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岫，到北镇医巫闾山之神前致祭说：“自去年冬天以来没有下雪，今年春天又少雨，田里的禾苗不能播种，百姓实在忧虑恐慌。我非常警惧，因此侧身自省，虔诚地祷告。希望神明怜悯下民，斡旋天地造化，早降甘霖，以滋润禾稼，救济百姓的艰难。百姓得到丰收的利益，神明也将享有无穷的报答。” 正德元年 皇帝派遣中书舍人尹梅，到北镇医巫闾山之神前致祭说：“神明的功德参与造化，永远镇守北方土地，安定百姓和万物，万世都永远依赖。如今我继承大统，谨以祭祀告知。希望神明降临享祭并鉴察，保佑我国。” 正德六年 皇帝派遣山东等处承宣布政司经历张敏德，到北镇医巫闾山之神前祭告说：“自去年以来，宁濠作乱，朝廷命官讨伐，叛逆党徒被擒，内部变乱肃清，朝廷内外安定；若不是承受神明宏大的佑助，怎么能够达到这样？只是拖延至今，还没有申明祭告致谢。近来四方多事，水灾旱灾接连不断，饿死者遍布道路，百姓困苦，盗贼聚众呼啸，剿捕还未平定；我反省过失的由来，实在十分警惧。希望神明明察并在幽冥中辅助造化，使灾害暗中消除，吉祥相应，永远庇护生民。” 嘉靖元年 皇帝派遣彭城伯张钦，到北镇医巫闾山之神前致祭说：“神明的功德参与造化，永远镇守北方土地，安定百姓和万物。如今我继承大统，谨以祭祀告知。希望神明降临享祭并鉴察，保佑我国。” 嘉靖十七年 皇帝派遣巡抚辽东地方兼赞理军务、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刘□，谨备香帛之礼，到北镇医巫闾山之神前祭祀致谢说：“近年来曾经命官员向神明祷告祭祀，昨天丙申年孟冬的吉日，仰赖上天赐予皇嗣，这也是神明赞助保佑的结果，因此前来致谢。希望神明鉴察并享用祭品，永远在暗中保佑。” 嘉靖四十年

译皇帝派遣巡抚辽东地方兼赞理军务、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吉澄，到北镇医巫闾山之神前祭祀说：“我继承先祖的大业，仰承上天眷顾，扩大施行治理教化，使国家安定，全都借助神明之力；若没有神明匡正扶助，怎么能够引来迎接盛大的福赐？如今八月初十日□，是我初度的生日，命官员捧持香帛，前来祭告。希望神明镇守安定一方□，神灵光明显赫□，祈望永远赞助上天赐予的佑护，调和□我这个微小的身体，聚集吉庆安宁祥瑞，使万载的美好福祉得以延续。” 嘉靖四十三年 皇帝派遣巡抚辽东地方兼赞理军务、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之诰，到北镇医巫闾山之神前致祭说：“我上承上天保佑，六甲开启昌盛；下抚大地疆域，百神各自承受职掌。如今八月初十日，是我的生日。因此命道士捧持香礼，前来祭告。希望神明凌驾云霄、镇守城池，护卫国家福祚；所希望的是聚集祥瑞、收拢福气，永远巩固长寿的根基，使一人的大庆更加崇高，使广大天下普遍得到隆盛的庇佑。” 表 元代辽东平章刘益 圣明的时代开启了国运，几乎是千载难逢；远近人心归附，哪里是一个人能够抵抗的？这不是出于人的力量，实在是由于天时。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德行广大而能容纳万物，仁爱至极而无人能敌。您在天下动荡、栋梁倾挠之日乘势而起，在龙蟠虎踞的地方开创基业。神灵般的旗帜一举，中原便平定；温厚的诏书一下，远方各地都欣然归戴。臣益向来承蒙荣宠，却被委任于□戎行，援助断绝、势力孤单，本来早已发誓死守君主。只是向来力量耗尽、军队败亡，舍弃生命又何必逊于子明？然而天道并不恒常，人事也不一致。因此伊尹保全自身而离开夏朝，子全保全祭祀而归附周朝，这正是进退取舍的明白准则，也是兴亡盛衰自有定数。如今我徘徊于辽海，惭愧得像车辙中干涸的鱼；遥望京城云气，痛苦得像失去主人的狗。形势因困窘而急迫，计策只能仓皇决定。谨派右丞董□、佥院杨贤等渡海朝见天子，望见风势便投□归降。请求停止用兵、听候命令，希望陛下洞察我的愚诚；愿意卖剑买牛，请求放归田亩务农。记 都司庙学碑记 重建辽阳文庙记 都司文庙新置雅乐记 重迁复州学记 广宁建学记 广宁重修文庙儒学记 宁远重修庙学记 开原重修儒学记 新修正学书院记 重修书院记 重建辽阳武书院记 辽右书院记 广宁都察院题名记 察院题名记 镇守辽东征虏前将军题名记 广宁新建镇东堂记 重修会府记 总理题名记 总理辽东粮储续题名记 辽阳布政分司题名记 分巡辽海东宁道题名记 开原兵备道题名记 辽东行太仆寺题名记 辽阳苑马寺题名记 辽东苑马寺兴修记 辽阳副总兵题名记 辽东都司题名记 重修辽阳内城记 广宁新城记 景范楼记 重修望京楼记 盖州重修城东西楼记 增建河东七堡记 重修六卫预备总仓记 永利闸碑记 重修北镇庙记 重修北镇庙记 重修辽阳关王庙记 广宁前屯城修建关王庙记 火神庙记 广宁马神庙记 辽阳乡贤祠记 钓台祠记 褒功祠记 石塘曾公生祠碑 游千山记 都司庙学碑记 大学士吕原 大明朝统一天下，华夏停止战争、休养百姓；从京都直到各郡县，没有不建立学校、设置教师的。即使有些地方设置了武卫而没有郡县，也无不设有学校，这是多么兴盛啊！考察夏商周三代，学校常常与军旅相联系。因此《王制》说：“天子将要出征，要到学校接受谋划；擒获有罪之人，回来后要在学校举行释奠礼，并把俘虏和首级报告给先师。”《鲁颂》说：“已经建起泮宫，淮夷便来归服。”这也说明文治和武功本来是一体的。后世不遵循古代制度，文教和武事分成两途：从事武事的人，诋毁文士迂腐空疏；从事文教的人，鄙视武士粗野暴戾。有国家的人，有时还另立武学，并祭祀前代名将。哪里知道学校与军旅本来相互关联，文武并没有不同的道理呢！如今辽东都司治所所在地，就是舜时营州的地域。秦汉时已经设置郡县，唐代设置都督府，辽代设置东平郡，金代设置辽阳府，都把这里作为京城。元代改为辽阳路，并设置行省。大明统一天下之初，设置都指挥使司，统辖各卫。只是武功固然要修治，文教也不能延缓。于是洪武辛酉年，命令都司建立学校。这一年，都司官员召集工匠、准备材料，开始建立学校宫舍。第二年壬戌年，修建大成殿、两庑和戟门。戊寅年，重建明伦堂，建成志道、据德、依仁、游艺四斋，以及神厨、射圃。永乐壬辰年，开始绘制圣贤画像，规制已经大体完备。景泰癸酉年，御史谢君□在明伦堂后建造四楹高阁，又建房屋二十间，作为生员藏书修业的地方。天顺戊寅年，御史桂君怡在两庑设置神龛。己卯年，御史田君景旸再次整修：蛀坏的更换，损坏的修补，模糊漫漶的更新，焕然一新而完整美好。辽东的学校没有比它更好的了。事情有看似缓慢、实际上最急迫的，学校就是这样。辽东这个地方屯田、驻营、戍守，用来控制夷人；掌持宪节、肩负边镇重任的人，大多把甲兵和钱粮当作职责，又哪里有空闲考虑学校的兴废呢？如今诸位却把通常被人认为可以缓办的事情当作急务，讲明诗书礼乐、三纲五常。这样不只是戴冠着儒服的生员能够从容涵泳其中，就是披甲戴胄的武士也能踊跃地敬慕。人伦秩序彰明，风俗变得淳美；人才出现后，文臣用来修饰治理，武臣用来抵御侮辱，所谓文武同一道理，于是就显现出来了。从前谢君曾同山东按察司佥事胡君鼎、李君琮、右参将都督佥事刘君端说：“学校兴盛，人才就会兴盛。” 如今规制已经完备，却没有留下文字来昭示后人，凭什么启发后来者继续兴建并长久维持呢？大家都认为这是正确的。都指挥使夏君霖、同知宁君荣、佥事巫君英都竭力赞助此事。于是根据训导张升所述的始末，带着书信和礼物来到京城，请我为此撰写碑记。于是写下这些文字，让人刻在石碑上。天顺己卯年六月立石。重建辽阳文庙记

译巡按御史黄襄 辽阳设有学校，历史已经很久了。嘉靖四十三年二月，文庙报告发生灾害，我急忙赶去察看。看到神主没有安置的地方，便不敢自我安闲，和中丞西石王公商议。估量这是必须立即重新修建的工程，于是仍按原来的地基，沿用原有规制，核算所需费用，召集工匠、筹办材料，调集征发人员，一切都有条理。经过四个月便告完成。先师之庙和庙两侧的廊庑，都焕然一新。四周筑起围墙，设置门楼，没有一处不修治完毕。于是召集诸生到庭中，为此撰写记文。我听说：既然有人生存之道，却不以五伦教化来约束他们，那么在衣暖食足之后，很难免除禽兽般的祸患。因此尧舜在上位时，设置司徒，确立常道，并以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的名分来规范社会。名分所由产生之处，本来就是义理所在之处。于是施行亲爱、义理、尊卑秩序和诚信的教化，使人学习礼仪制度、仪容节度。百姓生活在这样的时代，心思所能知道的、耳目所能见闻的，没有超出这些范围的。人们从小学习，直到老死也不改变日常生活的常道；有时在店铺，有时在市场，有时在田间，随着所从事的职业，改进器用，交易货物，努力耕作，却都不废弃自己的本业，勤勉终身遵行而不知道自己正在这样做，这就是道德能够统一的原因。然而，百姓不能使其明白道理，尧舜有时还为此忧虑。于是又以贵族子弟的教育来加以申明，选取聪明、强健、敏捷而有才智的人，称他们为士。他们居住必须有固定的地方，学业必须有专门的研习；他们所崇尚的，在于学习而能明察，实行而能彰显，遵循这些道理而能够使民众明白。那些只是遵循道理的人，虽然不能自己通达性命之理，但通过实践学习，尚且可以减少过错而不背离正道；由此可见，能够明白道理的人更加可贵。若其中稍有蒙蔽偏颇的弊病，混杂在士人之间，就会发展到败坏行为、惊骇世人的地步，只是放纵奔驰于那些只知遵循表面规范的民众之中。于是便在候选时明辨其端绪，用鞭打来表示警戒，记录其过失以等待悔悟。因此责备周详、要求严格，始终都在士人身上。到了周代兴盛之时，学校制度大为完备。从乡射、乡饮酒、养老和乐，到慰劳农民、审讯狱讼、饮酒庆功等事情，没有一件不在学校中进行。至于它所施行的教育，也有具体内容可说：白色冠带、端正衣裳、蔽膝腰带等服饰，以及袒衣、袭衣、衣带下垂的合宜规制；琮璜琚瑀等玉佩的整齐，齐夏乐曲以及和鸾车铃的节拍，行走趋进、转身周旋的尺度；豆、笾、簠、簋等礼器，钟鼓管弦等乐器，以及酬酢、击拊等仪容；典谟雅颂等经典，射、御、书、数等学业，都是学习和实践的内容。使他们在节度规范中锻炼筋骨，使耳目在声音仪容之中得到统一；向他们充分展示万物，使他们得到充实而能够发挥才智；从多方面加以防范，使他们得到涵养而能够保全本性。引导他们勤勉，所以春夏秋冬各有相应的方法，从早晨到天黑都必定有应做的事情；考察他们周详，所以一年、两年都有不同的等级，离析经义、辨明志向、敬重学业、乐于群居等，也都有必须从事的功课。到了九年，考核学业是否完成；四十岁时，再考察是否可以出仕。其中不遵循教诲的人，就把他调到较低的职位、不同的职位或远方去，终身不得列入士人之列。唉！对于本来应该做的事情却有所不知，就称为普通百姓，不能进入社会任用之列；即使能够做成自己所能做的事，但行为偏邪，假如有诐邪、逃避、反复、偏侧的弊害，也不能逃脱鞭打、记过的羞辱，以及被调往左右、远方的处置，更不能列入民众中的正常行列。那么，作为士人，难道可以不知道谨慎吗？如今在学校中游学的人，戴着高冠、穿着宽大的衣裳，夹着书诵读，弹琴瑟而歌咏，大概就是古代所谓的士人。他们已经以能改进器用、交易货物、努力耕作的百姓为低下，自以为尊贵；国家为他们设置官长和教师，建造宫室，辨明时令物产，制定条文法令，又比普通百姓只在店铺、市场、田间劳作的情形修治得多、完备得多。却不知道对于先王的教化、人伦的美善、礼乐制度的详尽，究竟哪些是自己遵循的，哪些是真正明白的。大学之道，最高达到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业，但它的根本不超出常道人伦的真实道理，它的具体功夫不超出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学问。所以必须凝神默思，使心智、志意达到精微，以完善内在修养；从容涵泳，谨慎锻炼耳目手足的能力，以完善外在行为；在日常事物的常理中践行，从而通达性命的奥秘；在日常生活中修养，从而体会道德的精微。因此在家中，父子亲爱，夫妇有别，长幼有序；在国家和天下，君臣合乎义，朋友守信用。这样，即使没有接受一官之命、没有取得一尺土地的地位，也能充分发挥人的本性，完成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事业。等到教育完成，教化施行，风俗美善，广泛周遍而浸润融洽，使家国天下的百姓都统一于道德，却没有人知道其中的所以然，这就是先王建立学校、造就士人的功劳。那么，今天的士人还应当诵读我的话，思考而有所觉悟；研习学业，辨明其中的条理；谨慎遵守节度，顺应事物规律；从事修养自身的功夫，修炼身心性命之学。不要只拿着笔墨损害自己的精力，不要争强好胜而使学习杂乱，希望能够做到学有所习而又能明察。实行之后能够彰显，遵循之后能够明白，既不辱没古人所尊重的道理，又能用来振兴今天的百姓，这难道不是可以做到的吗？这项工程，主持谋划的是中丞王公之诰；协助完成的是苑马寺卿陈君天资、太仆寺少卿刘君奈、参议张君邦土、佥事黄君九成；副总兵郭、江都司曹、勋、王、朴、赵、斌、管儒，也都参与并主管此事。以上是所得书信所记的内容，因此刻在石上，用来告诫后人不要废弃。都司文庙新置雅乐记

译刘成德 从前周公对王室有功，成王按照天子的礼乐祭祀他。何况孔子祖述先王、制定典章，上承天理、下继人伦，反而不能享用成王用来报答周公的礼乐来祭祀他吗？即使知道孔子，也不知道应当怎样报答他的功德。大明宪宗皇帝的功德真是超越千古、声名高过百代，他下诏天下孔子庙，将祭祀时的六佾增加为八佾，将九豆增加为十二豆；又派学士王献前往阙里，举行释菜礼，在庙庭中报告。乐舞器物和数量都得到增加提高，两京十三省的府学也都如此。唯独辽东都司偏处一隅，祭祀所用的佾舞和音乐杂用淫靡的歌乐。肃穆的庙庭，怎么可以用淫靡音乐来亵渎呢？我负责这个地方的专门教化事务，难道敢漠然置之吗？于是考察典礼，遵循制度，请守巡都司规划办理，准备材料，召集工匠，按照各人的才能分别任用。又召集生员张振、纪孙宽，到东山山麓访求，得到桐、梓、云楸等制琴瑟的木材，采来南山青石，磨治作为玉磬的材料。钟则自行制定规制，在钟上用隶书题字，再在冶炉中熔铸。然后用声音发奏，以麾旌引导，用祝和敔击节，以琴瑟配文，以箫管相从，以金石调节，以埙篪和鸣，以干戚起舞。至于乐舞所用的冠帽、袍服等物，全都责成聪明灵巧、精通技艺的工匠办理。制作和规划的方法，在淳朴之中求取文饰，而不趋向奢侈靡费。祭器提前十天准备完毕，选取整洁的生徒，衡量他们的资质、性情、才能和见识而分别使用，务必使礼节文饰练习熟悉，使大小相互配合，始终相互承接；一人唱，一人和，清浊高低彼此交织成章。手持干戚，练习俯仰，顺着屈伸，依照舞位行列，掌握节奏；行列一定端正，进退一定迅速，耳目聪敏，血气平和，这些都是为了尊崇庙祀的典礼。祭祀前五天，诸位士子在明伦堂练习祭祀礼仪，在堂下练习执干羽而舞。我与守道、巡道两位官员共同监督，看到他们礼仪法度修整，声音端正，性情舒展，祭祀事务明白，礼乐彰显，制度法度显著，是非好恶平和，人心和合；对礼敬之心相同、对众人爱护相同，王道也就实现了。如今圣明天子兴起礼乐来教化天下，以天子的礼乐报答孔子。我在东辽感叹雅乐长久缺失，于是开始创制。乐是用来象征功德的，功德大的，乐制就完备；治理分明的，礼制就具备。我们孔夫子的功德，本来就应当如此。如今制作雅乐而不夹杂淫靡亵渎的音乐，那么它用来改变残暴的习气、移易浇薄的风俗、使教化传播久远，并与百姓共同享有，必将没有止境。我们辽东的士人和百姓，幸勿忽视这件事。因此作记。重迁复州学记 范鏓 复州卫学于洪武二十八年开始建在城西北角。正统元年改迁到城中。嘉靖二十四年，浙江上虞的贾侍御大亨按察治理辽左，南巡到达复州，考核诸生，于是说：“复州的诸生器量、见识和文章技艺，也有非常出众、可以取得长远成就的人，为什么历来直到今天科举中却缺少人才？莫非是学校宫舍没有建在合宜的地方吗？”于是回头对分守赵君德佑说：“地灵则人杰，这一点宋代的说法也不能全都诬蔑。为什么不共同改换规划呢？”当时苑马卿张君鏊也说：“地理方面的情况本来就是我熟悉的。”两位公于是登高远望，相互协商校址，在城东南角找到一处地方，说：“前面带着秀水，后面拱卫着奇山，这个地基确实适合建学校。”于是把这件事交给贾公，并率先兴办。工程开始于甲辰年五月，完工于乙巳年八月。诸位公便嘱托我撰写记文，以便流传久远。我想，鲁僖公修建泮宫，《诗经》歌咏它的美盛；汉代文翁兴办蜀地学校，史书记载他的功绩。如今迁建学校，何止是兴修而已，当然应该为它作记。建立学校、设置教师，修明正道、树立教化，是我大明考察古制、尊崇文教、乐于培养贤才的大典，本来无需专门作记。只是为了记述各位监司屡次巡视、振兴衰颓、整治废坏，辅翼王化、嘉惠生员儒士的共同举措。如果只是对后世没有什么期望，也就不必作记。至于从事学习的人，应看到学校的名称而思考它的意义，端正根本，务求真实。进入门内，一定要心存诚敬；践履实行，一定要脚踏实地。仰望庙宇的形貌，必须思考自己希望成为圣贤的心志怎样，不能只是站在宫墙外远望而已；登上明伦堂，必须思考自己尽人伦、尽本性的修养怎样，不能只是早晚在那里懈怠游荡而已。由博学归于简约，由明白归于真诚，希望所学都能落实于自身，道德充足，声誉显著。今天即使没有这篇记，后世也自然会有无穷的记述。若有人只是把学校当作学校，把自己当作入学者，名义上在庠序，内心却像市井之人；身穿衣冠，行为却像盗跖；做事不能彰显，学习不能明察，终身遵循却不知道道理，那么学校就空虚了，学校就败坏了。今天即使有记，后来却完全没有值得记述的事，那么作记可以，不作记也可以。复州学校已经迁移，一时之间耳目都焕然一新。从今以后，许多士人难道不会知道有所观察反省吗？我曾考察《易经》蛊卦说：“甲日以前三天，甲日以后三天。”巽卦说：“庚日以前三天，庚日以后三天。”如今这次迁建正当蛊卦的甲日、巽卦的庚日之际，这又是一个新的开始。人们本来就会因这次重新规划的美好，而想望进一步改变教化的美好结果。在这里任官的人有自己的职责，来这里游学的人有自己的学业；那些因观察反省而受到激发、奋发向上的人，其成就大概也无法估量。兴衰得失，全看自己招致什么结果。不要让后世的人看待今天的学校，就像今天的人看待从前的学校一样。广宁建学记

译学士王英 诏令镇守广宁的征虏前将军、中军都督同知曹义创建儒学。曹义接受命令后十分谨慎，勘察地势，在镇城谯楼的右边找到校址，土地高爽。于是创建孔子庙、两庑、棂星门，以及明伦堂、斋舍、府库等建筑，规模宏大，制度壮伟，焕然一新。起初，广宁没有学校，曹义和参将胡源、刘端上奏请求建立学校、设置教师，以教育当地人，终于得到批准。正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公翱以总督军务的身份来到广宁，说：“建立学校、振兴教化，事情不能拖延。”于是督促激励各位将领和军校，赶快完成。王公又详细叙述事情的始末，嘱托我撰写记文。广宁是古代幽州的地方。到元代设置广宁路时，这里地域广大，汉人和胡人杂居，人的性情粗犷强悍，衣冠制度各不相同，风俗崇尚武力，争相以射猎为生，诗书礼乐的教化完全没有听闻。我国太祖高皇帝凭圣德承受上天眷顾，以神武平定四方，开拓辽地，设置兵卫，派大将镇守。历代圣主相继承接，文治谋略和武功功业交相辉映，光明显著。万里边城，烽火台没有警报。圣明天子继承上天的历数和帝位，德教广泛施行，仁恩广泛布及，百姓和万物富足安宁，蛮夷归顺，治理和教化达到了太平境界。而辽东各卫兵力强盛、将领勇猛，守备更加牢固。于是又在广宁创建学校宫舍，使山海关一带的人更加懂得尊崇圣人的教化，以敦厚礼义、笃行忠孝、致力于仁爱诚信，从而使风俗归于淳厚。啊，这是多么盛大的事情！创建学校的功劳，大概超越前代，而留下的谋划又能及于永久。广宁的百姓及其将士，一定要率先遵循这种教化；担任教师的人更应大力振兴圣道，希望不要辜负建立学校的本意。因此学校建成后，应当把事实写下来，昭示后来的人。广宁重修文庙儒学记 翰林院右春坊杨惟聪 我朝建国之初，就下诏让各郡县兴办学校，用来培育人才。学校必定设有庙宇，祭祀先圣先师，以报答根本。相关制度都有成文规定，载在法令典章之中。至于知道事情的缓急，就在于守土的臣子。广宁设立庙学，已经很久了。嘉靖甲寅年春季二月，庙宇东边的廊房被火神回禄焚毁。巡抚固安苏公志皋刚开始治理地方时说：“这件事难道可以稍有延缓吗？”于是发檄文命指挥苟钦督办修理。到了秋季七月，工程完毕，规模宏大壮丽，比从前更加优美。只是正殿、西庑、堂和斋房还不相称，何况历年已久，不修缮就会更加毁坏。苏公主意已定，大家商议也都同意，于是全部拆除重建。木料石料从山中筹取，柴草茭草从湖中取得，工匠从雇工中召集，干粮从仓库供应，银钱从府库支给，甑、砖、片瓦和筒瓦都由官营陶窑烧制，抬运、畚箕、锹铲、刻削等器具则由公家储备供给。于是正殿建七楹，西庑和东庑各建七楹，大门、仪门各建三楹。大门外建牌坊三座，中间题为“泮宫”，东边题为“昭文”，西边题为“崇武”。大门内建房屋十间，东边叫斋戒房，西边叫宰牲所。中间建石桥一座，台阶、廊序、窗户、门扉全都安排得合乎规制；台阶、地面、回廊和除道的砖石都十分坚固，红漆、赭色和赤黄色的装饰焕然一新，松柏、桃李等树木茂盛，可以形成浓荫。讲学授业的人有了安居从业之所，来此游谈的人也能尽情观赏。春季举行射礼，秋季举行飨礼，尊重年长者，敬奉老师，人才济济，礼仪和谐。工程于丙辰年秋季七月开始，丁巳年春季二月完工。共用工二万三千四百多名，用粮一千五百多石，用银三百多两。财物没有匮乏，百姓也没有诉说劳苦。辽地的人于是相互说道：“哪里没有学校？哪里有像我们苏公这样兴办学校的人？难道可以不把这件事记下来吗？”于是派人快马来请我写记。我认为，学校的兴盛，常见于太平时期；而在动荡时期，往往被忽略。近年以来，烽火不时燃起，辽东左地每年都有警报，羽檄往来奔驰，军务十分繁忙，增修城墙、修缮兵器每天都忙不过来。在武事紧急之时，修治文教，很少有人不认为这是迂缓之举。然而，建立国家、治理百姓，教育应当放在首位；大概要进一步申明孝悌的道理，使人知道做儿子、做臣子、做弟弟应有的行为，并不只是让人诵读书本、增加辞章言论，把它作为学习文章的材料而已。讲说礼乐，敦厚诗书，这是郄谷之所以能够统率勇士、子路之所以能够治理军赋的原因。所以，临阵作战却没有勇气，不是孝；憎恶地看待长辈和上级，不是悌。先王的制度，在安定百姓方面，为他们设置比、闾、族、党、州、乡等组织；在治理军队方面，也为他们设置五两、卒、旅、师、军等编制，用来成就教化。又设置家塾、党庠、州序、国学，以师儒相联结，以道德来统一。把这些用于文事，就能经略天地，礼乐将因此彰明；把这些用于武事，就能平定祸乱、解决危难，铠甲兵器将因此显示威力。随着用途不同而施行，难道还有什么特殊法术吗？因此，出兵接受军令，入朝报告斩获，都必须先从学校教育做起。这是通达事理的贤人智士所优先考虑的，却是武夫俗吏所轻视的。苏公镇守辅佐京师以东的屏障，关外事务很多，却更加重视学校，把整顿废弛、振兴弊坏作为自己的责任。那些做老师和弟子的人，在这里藏修、学习、休息、游息，必定会有油然而生的奋发之志吧？不怠慢君主，不憎恶上级，不遗弃亲人；把忠信当作铠甲，把礼义当作盾牌和大楯，那么抵御外侮、消弭冲突，就不只在于城墙营垒，也在于宴饮会见之间了。今天这项举措，大概可以不辜负这些期望了吧？【缺字】宁远重修庙学记

译【参政】宁举 宁远旧日原属广宁前屯二卫的辖地，宣德戊申年在这里筑城设卫。这里的庙学虽然创建于本卫治所东南，但只有几间茅屋。景泰癸酉年，都督焦公礼才更换材料并加以修建。到了成化丙午年，都指挥王公铭又重新修建。经过将近二十年，栋梁房屋已经倾斜颓败，前屯的庙学也一样。弘治癸亥年夏季六月，侍御史南康余公奉命前来巡视治理东辽，来到这里后，首先拜谒孔夫子庙，行过一次展拜礼，便感慨地生出彻底更新的想法。他又认为原有地基仍然狭窄，神道太短促，想进一步扩建。于是命守备郭振拨发官银，购买民地，南北约三十丈，东西宽度为其一半。这样地基更加开阔，神道更加宽敞明爽。从前倾颓的建筑全部拆除重建，原来没有的也都增建设置。从正殿以下，东西两侧建两庑，前面建戟门，再建泮池，泮池上建桥道，最前面建棂星门。门的左右各建牌坊，匾额焕然一新。这样一来，庙宇和学宫大概就将完美了。我私下认为，学校是用来培育人才的，人才又用来辅助政治教化，所以学校是治理政务者的首要事务；而孔夫子实在是万世大道的宗主。颜回、曾参、子思、孟子以下的各位贤人，都是对这一大道有功的人；庙宇用来安置他们的神位，塑像用来表现他们的形貌。官府体恤祭祀、报答功德，以及我们希望成为贤人、仰慕圣人的心愿，都要依靠这里。难道可以坐视它衰败而不加以修缮吗？所以我国家制定制度，两京都设立国学，府、州、卫、县邑也都设立学校；有学校就必定有庙，即使是穷荒偏远的边塞，也不稍有忽略。正因为如此，宁远虽然是边地，距离关隘不到二百里，但山水秀美，钟灵毓秀而孕育人才，在科举中扬名的人前后相接。如今士人看见宫墙的壮丽，感受到上级兴办学校的作为，怎么知道不会由此使人才更加兴盛呢？【缺字】开原重修儒学记 陈暹 本朝广泛推行文教，大大整顿天下，即使穷荒偏僻的地方，也没有不建立学宫、祭祀先圣的，这是尊崇根本事业。开原城有庙学，时间已经很久了，经过水灾、兵乱和荒年之后已经倾圮，尚未完全毁灭的只剩一线。兵备宪佥滁阳王君上任第三天，拜谒庙宇、登临学校，考察各位生员，看到这种情形，惊讶地叹道：“破败已经很久了，怎么可以这样呢？”中国之所以贤于夷狄，是因为有礼义。礼义的教化始于尧舜，传到禹、汤、文、武、周公，由孔子发扬光大，万代都尊奉它。因此，建庙祭祀圣人，是崇尚报答之道；办学培育人才，是推广教化；这些都是为了实行礼义。礼义兴盛，远近之人就会受到教化，治理天下的道路也就形成了。开原处在毛怜、女直、福余等夷族之间，夷人如同禽兽；然而我们能够安抚他们，使他们不敢违抗犯上，也只是因为用礼义约束他们、用文教规范他们。如今庙学本是礼义所在之区，却反而简陋而无人治理，像这样，又凭什么使人肃然观瞻、听闻而生效法之心呢？即使中国的礼义修明了，尚且担心还不足以使四夷归服，何况把它抛弃呢？这项工程不能停止。于是发檄文给卫司估量工程，命令每日筹划材料用具，召集工匠，准备干粮，备齐物品器用，忙忙碌碌地开始施工了。六个月后工程告成，台阶、廊序、窗户、门扉排列有序；地面、台阶、回廊和除道坚固稳当；红漆、赤黄色装饰鲜明灿烂；各种树木繁茂森然。讲学授业者可以安居，游谈者可以快意观赏；春季举行射礼，秋季举行飨礼，尊重年长者，敬奉老师，人才济济，礼仪和谐。事情完毕后，王公嘱托陈暹写下这篇记。陈暹认为，学校的兴盛，如果不是有卓然高明、深知治国根本的人，是做不到的。为什么这样说呢？治理外部必须先从内部做起，端正末节必须先端正根本。因此，能够抵御冲突、抗拒外侮的君子，不把心思只放在营垒之外，而常常用心于宴饮会盟之间；这就是舞干羽使苗民归服、由垒门降服崇侯虎，是古代先帝先王成就治功的原因。假如中国的礼义修明了，那些夷狄即使也是人，难道能不受感动吗？他们看见孔夫子宫墙的美盛、百官的富盛，就会生出肃然恭敬之心；看见我朝学士先生们济济一堂、文质彬彬，举止合乎规矩、言语遵循礼义，就会生出效法之心；看见祭器礼器的盛大、干羽舞的华美，就会消除强暴姿态，改变射猎习惯。从前汉宣帝推行文教达到那样的程度，突厥尚且仰慕，派儿子入学，何况我朝天子教化的深厚、文物制度的盛大，又有各位官员在下面推广宣扬，怎么知道毛怜、女直、扶余等狄族中不会有这样的人呢？既然如此，那么这项举措是崇尚内在教化、用来规范夷狄的，难道还不重要吗？【缺字】新修正学书院记

译李辅 台史官出巡考察辽东，按照制度可以督察学政，所以前后到任的人，都用心造就人才，以便借此报答天子。辽阳镇城是驻军驻官之地，对政教的施行尤其专门而且便利。从前胙城樊公建立辽阳书院，把各地士人中的优秀者集中在里面，让他们相互观摩砥砺，以成就德行和学业。凡是得以到这里游学的士人，大都能够声名显达、才华茂盛，在特殊的风俗环境中表现出文雅风貌。四方士人听到声誉而向往教化，想带着书册、背着书箱来窥见书院门墙，却往往无法如愿。于是这所书院得到人才最多，声名也独居全镇之首。嘉靖甲子年秋季七月，我到达辽地的第二天，拜谒先师庙，随即到书院考察士人，却看见墙垣残坏、门户废弃、瓦片坠落、台阶毁平，已经不能让士人居住了。于是发檄文命都司加以修葺，换掉蛀坏的木料，扶正倾斜的构件，修补破败之处，并且增建两座斋堂，规制比从前更加完备。筑地基、运土，取用军中余丁；优良木材和坚固砖瓦，取自公家剩余物资；凡有不足的，就用官府钱财补足。厅堂架构完备而百姓没有受到惊扰，斋舍建成而士人相互庆贺。我于是把匾额改为“正学书院”，选拔各卫士人中的俊秀，共五十多人住在里面。每天有功课，每月有考试，用来比较他们的勤惰，辨别成绩的高低。士人们都仰慕教化、积极向学。不久，我任期将满，准备离任，教官张献猷等率领诸生来请求我写记。我认为，辽地虽然处在极远的边疆，但穿戴衣冠、读书明理的士人历代都不缺，何况如今靠近京畿，受到圣天子文明教化的熏陶，能够吐纳文气、雕章绘句，参加科举考试、应对策问，本来就有很多人才。其余的还需要我的话吗？只是士人之所以成为士人，不仅在于声名华饰的末节，更必须有作为根本的东西。根本是什么？就是道德和性命之学的内在涵养。士人如果在这方面有所成就，那么出仕后为世所大用，就不会迎合时俗，不会违背常理；进则在朝廷上相互唱和，谋略明达，辅弼协调；退则奔走于郡县之下，修明政事、建立功业。即使不幸因时机不遇而困厄，也能像膏油深藏、宝物怀藏那样，保全光辉于山林，不与草木一同腐朽。所以说：“士人困穷时不丧失义，显达时不背离道；得志时恩泽施加于百姓，不得志时修养自身而在世上显现。”这就是平日培养已经确定的根本。辽地原是青州的地方，向南可以望见泰山、凫绎山和邹鲁之地，古代遗留下来的恩泽教化可以想见。本乡的先正贺医闾，也能够振拔流俗，讲明道德性命之学，与岭南的陈白沙南北并称。这些都不是你们众多士人可以用来观感而奋发的吗？况且如今众多士人聚集在这里，我将以将来受到重用来期待你们。太平时代提拔尊崇俊杰，唯恐来不及，本来不必担心时机不遇。即使有幸如云气蒸腾、雾气聚集，振翅高飞，如果只在技巧上用功以猎取声名浮华，却没有获得敦本的道理，那就不是我所说的正学了。我又将凭什么来报答天子？各位士人努力吧！这项举措，太仆刘君奈、少参张君邦土丕谋划筹办，副总兵韩子承庆、都司王朴、赵斌、管儒竭力协助，而都指挥曹昆、指挥王承祖考核工役、督促工程进度，也都出了力。这些情况依法应当记载。【缺字】重修书院记 【太仆寺少卿】朱屏 所谓书院记，是记载书院建成的事情。建成书院，是为什么？是为了选拔士人中最优秀的，把他们聚集起来培养，使他们以人的身份侍奉君主、履行义务。我听说有人议论要毁掉它？为什么子产不毁乡校，朱子创建白鹿洞书院，直到今天仍受到不衰的赞颂，何况远方之人还会因文德修明而前来呢？辽地自从建立书院以来，文雅人才兴盛，内外建立功勋事业的人历历可数，这难道可以毁掉吗？什么又不可以毁掉呢？考察它的旧址，在城西南角。弘治甲寅年，柱史南阳樊公创建了它。时间久了逐渐湮没废弃，嘉靖乙未年，江都曾公把它修饰得如同当初。甲辰年，慈溪刘公扩展地基，增建号舍十一间，招收弟子员六十九人，请南昌苑马寺卿张子鏊负责提调。乙巳年冬季十月，金陵秋渠张公以翰苑储器的身份执掌兵权来到这里，大力整顿吏治，各项制度都焕然一新；又重新考试，招集弟子员八十人，于是命都阃刘子通主持此事。又从东西方向各取地四十六丈，建号舍各两联，后面建两联，共八十四间，可容纳弟子员一百多人。旧时供给众多士人的费用，取自赎刑钱粮，似乎不是长久之计。张公于是告知分守大兴荣子恺和刘子通，清查各卫征收赋税的土地二百零三顷五十一亩，每年缴纳粮食六百九十三石三斗七升，折色缴纳白银九十六两八钱。又清查出纳银余丁一百六十六名，共缴纳白银五十一两七钱，以及汤站的税收。计算这些收入没有固定数额，全部缴入书院仓库，选派一名指挥负责掌管；器具、馆夫、门役没有不准备周全的。我们张公造就士人的用心，真是盛大啊！唉，墙垣平整端正，门楼高大整齐，厅堂巍峨高耸，号舍和仓库排列整齐，学生的廪饩粮食堆积充足。你们诸位弟子沐浴在张公循循善诱的教导中，怎么来报答张公呢？传说说：学习就像栽培树木，不学习就会凋落。你们应当自己栽培自己，不要像学舍那样任其颓败而等待别人来栽植。孙子记载学校说：荆山和蓝田的璞玉，其成材正在于此。难道要把自己的才华藏起来，等待别人估价吗？能成为圭、璋这样的美玉，才算可以。如果空置而不居住，舍弃而不遵循，不让它的场地成为鹿豕出没之处，也会使土地长满荆棘杂草；这就是抛弃自己的栽培、毁坏自己的宝玉。唉，这难道只是给执政者留下羞耻吗？【缺字】重建辽阳武书院记

译陈暹 我曾经说过：“人才的产生，必须聚集起来才能显现，经过培养才能成就，有所观摩感受之后才能奋发。他们如果涣散地各自居处，即使有贤能之士、才干之人，也本来与庸常大众没有区别；培养如果不能预先进行，即使贤能而有才的人，也可能受到风气拘束、受到积习熏染，学业不能精进。又怎能指望中等资质的人受到感化而奋发，齐心努力，以求适用呢？”辽东左地自古号称多才之地，功勋事业相继出现，史籍都有记载。近来科举功名少有征验，军事谋略方面也很少有成就，这是什么缘故呢？是因为不能把人才聚集起来，不能预先培养，倡导率领、使人观感奋发的机会也许废弃了而已。嘉靖庚申年冬季，安邑仁庵王公奉命巡视辽东，已经严谨整饬官府，考察举荐吏治，又特别诚恳地把振兴人才作为要务。第二年便下令大修学宫，随后又选拔各位士人中俊秀奇异者，在辽阳书院培养，供给廪饩，亲自为他们考核督促。于是士人们各自奋发，齐心向学，道德、功业和文章都显得兴盛了。后来又在闲暇时考察旧迹，在城西北角找到武书院遗址，已经成为茂密的荒草地，瓦砾堆积如山，残墙毁阶，几乎无法辨认。王公于是叹息着对我说：“文、武两条道路，都是国家纲纪；储备、培养、造就人才，使盛者兴、废者起、弊者治，难道不是我和几位大夫的责任吗？” 于是拿出若干赎罪金，对分守佥宪王君可立说：“请您替我谋划这件事。”又对副总兵黑君春说：“请您替我总理其成。”于是选定今年七月的吉日开工，由武举镇抚王惟屏办理此事，又再次命令都司曹君勋从旁协助；众人都恭敬谨慎地奉行命令。再过两个月工程告成。外面建大门三间，门内建牌坊一座，题为“武俊联辉”，把嘉靖年间历科会试、武会试的姓名列在牌坊上。牌坊北面是箭道，长二百多步，宽为长度的十分之一。箭道尽头建揖让堂，取的是射礼从容有礼、崇尚德行的意义。堂前排列碑亭两座，右边详细刻载本朝历次会试武科的名次，用来记载金辽武俊的盛况并向后人显示劝勉；左边刻写《修武书院记》，用来记载日期和事情。箭道东侧建讲武堂五间，两侧配有号舍和厨房，作为诵读、演习和休息游息之所。揖让堂后建若干级石阶，与城墙高度相平，于是依台建亭于其上，题为“象兆登坛”，意思是将来有登坛受大拜的人，都将在这里显现征兆。高台下面，百里内外的山川、夷族村落、城郭和市里，彼此映衬环绕，俯伏在眼前，仿佛都在台阶之下；又像大将登台，而三军慑服，不敢抬头仰视；也像统领百万军队向前推进，压迫敌阵。营垒建成后，旗帜旌麾舒卷飞扬，队伍整齐严肃，使人不敢逼近，实在是辽东的一大壮观。公将选择吉日，把武士中的优秀者聚集到这里，读书、学习射箭，就像文书院一样。公担心后世的人不知道兴建学校、储备人才的用意，或许会像过去那样使它废弃，那就无法流传久远，也无法持续不断地陶冶培养人才了。因此命我把事情的始末写在石碑上，用来告诫后来者。我私下想，古代养育士人的方法是：五两、卒、旅、军、师各级军队中的人，没有不是比闾、族党、乡国中的民众；而比闾、族党、乡国中的师长，也就是五两、卒、旅、军、师各级军队的长官。聚集有固定的处所，教导有确定的功业，所用来使人观听而服从学习的，又以孝、友、睦、婣、任、恤等事情为根本，所以那里的百姓都遵行孝悌忠信的行为，怀有亲近尊长、为长上而死的心志。入朝足以成为王朝的羽仪，出外足以威服安抚敌国；这就是西周人才兴盛的原因，也是《肃肃兔罝》诗篇所以创作的缘由。后世比闾、族党的制度既不再存在，用来储养、教导人才的方法也都没有章法。专门从事铅椠文书的人，认为武生粗鄙，不值得做；稍懂击刺武艺的人，又认为儒生只专注于浮华而没有实际用途。这大概不只是不了解古人所说的“文”，连他们所说的“武”也一并失去了。这样看来，今天的人不如古人，功业和文章越来越衰落，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即使现在的制度以武科选取人才，用骑射来比较考核，用论策来考试，而能够参加考试的人，又必须是品行清正、没有过错的士人。它与古代取士的方法虽然不完全相同，但用来补救偏失、挽救弊病，也差不多可以使文武合为一体了。然而有见识的人仍暗自叹息，认为其中没有豪杰之士出现，甚至要把武科连同它一起废除。唉，这就是武书院所以建立的原因。聚集士人有固定的场所，贤能有才者就能在其中竭尽力量，学业也会更加精进；养育士人有正确的方法，服从我们的教导者心中就不会另有所图，才能也可以成就。将来可以看到，士人彼此观察、彼此感发，互相磨砺、砥砺自己；不只是贤者能够建立功勋、扬名于世，凡是中等资质而不至于自暴自弃的人，也都可以成为国家的干城和心腹。从这里走出去，应答有关官署的征求，承担边疆之外的重任，即使不能完全像古人那样，他们所施行和建立的事业，也应当有超出寻常尺度的地方，不至于像有见识者暗自叹息的那样。如今诸位士人聚集在这里，也应当思考怎样显露自己的才德，不要让平庸众人讥笑，以古人为期许，不要辜负公所给予的培养啊！我既已叙述公的意旨，来告诫后来者，也借此再次告诫众多士人。公名得春，字一元，仁庵是他的别号。嘉靖丙辰年考中进士，因任推官时政绩优异，被召入朝授予现任官职。他巡按辽东时，举荐贤良，黜退贪 corrupt官吏，表彰善行，惩戒恶行，独自保持风纪裁度，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得到整顿。大概是历经变故而未易一一数说。碑已经刻成，于是把修碑工费的名目以及各位主管事务的官吏姓名，一并附刻在碑的背面。？辽右书院记

译【给事中，义州人】贺钦 弘治癸丑年秋，南燕樊公巡按治理东部地区，把教育人才作为首要事务，于是选拔考核河东、河西各地生员中的优等者，按等级分别编入庠序，建立辽右、辽左两座书院，分开安置他们，让他们在其中读书，互相切磋砥砺，希望偏远地区的士人都能够成就；又延请学问、品行、阅历老成的师儒主持书院，并命官府掌管他们柴薪、粮米及各项供给费用。书院匾额上的题字，是巡抚都宪、河东张公九云所书。樊公临古时，适宜屈尊来探望我这个病人，请我为辽右书院撰写记文，希望使诸生有所成就并使这座书院长久存在。我以自己迂拙鄙陋、不足以辱没他的嘱托为辞推辞。后来分守参戎、金台王公彦箴又恳切请求不止，我于是说了几句话：古今之道是相同的，但古今的学习方法不能相同，大概古代的学者是要用学习来明白这个道理，并落实到自身；使自己充实而且能够推及外物，不像今天的学者，只致力于背诵繁琐的文辞，工于纺织般的辞藻，追求声名光彩，谋求功名利禄罢了。这正是义与利、正与邪的分界，也是治道兴盛或污下、百姓安乐或忧患所系的地方。我对此私下感到疑惑，不能苟且随同流俗，谨慎地取用紫阳文公在白鹿洞所讲的教诲，亲自勉励诸生，以此教导子弟及馆舍中的学生；但听说不认为这些话迂阔的人很少。如今樊公撰写这座书院的记文，竟不认为我迂阔，反而恳切地把这件事托付给我；他难道是有意效法古人吗？那么也不过是遵循文公的规矩罢了。因为他所揭示的五教条目、求学的次序、修身处世和待人接物的要领，都清楚完备地存在其中；至于所谓诚与明一同增进、敬与义共同树立，其中谆谆告诫的用意更显得深切。诸生由此提高自己的志向，端正自己的学业，充实自己的功业，以此除去习俗，超越趋利的旧弊。我知道这样德行就会成就，才学就会丰富；立身根本确立，实际作用就能施行。进身为官足以匡正君主、惠泽百姓，退居乡里足以教化乡邻、改善风俗。这样以后，古代圣人垂示教诲的本意就可以不被违背，朝廷培育人才的心愿也可以不被辜负，而樊公建立这座书院以及参与办理并使它建成的人，也都将在无穷后世增添光彩。唉，这确实就是诸生所以成才、这座书院所以能够长久存在的原因吧！《尚书》说：“做事不以古人为师，便不能使事业长久流传，这不是我所听闻的道理。”所以我冒昧以此勉励诸生，也冒昧以此告诫将来的人。？广宁都察院题名记 【巡抚都御史】徐贯 都御史是朝廷的耳目之官，是维系天下纲纪的职司，是用来整肃百官、端正百事法度的。因此，边疆的重要地区，既命内臣镇守，命武臣充任总兵官，又一定命都御史巡抚，有时还提督、协理军务。一方的安危，百姓的安乐与忧患，官吏的廉洁与贪婪，粮储的丰足与耗损，军队的强弱，夷虏的叛逆与顺服，以及军情机宜等事务，没有不在应当过问之列的。这项责任也真是重大啊！然而必须先端正自己，之后才可以端正别人；如果只是洋洋自得地凌驾于百姓之上，对于地方军民的安危、安乐和忧患漠不关心，对官吏不致力于激励和黜退，对粮储不致力于积聚储备，对军队不思考怎样严格训练，对夷虏不思考怎样振作恩德与威势，难道不是严重辜负朝廷的托付吗？何况辽东是京师东北的屏障，南面邻接大海，北面通向沙漠，西面连接朵颜等卫，东面接连建州各部野人。只要有一次处置失当，就会发生反复、动荡，意外祸患也会由此而起；所关系的事情不是更加重大吗？镇守总兵固然不能不得其人，巡抚、提督、协理军务之职尤其不能不得其人。端正自己、率领下属，难道可以苟且吗？地方上的军民，难道可以忽视吗？官吏是廉洁还是贪婪，责任在我吗？激励黜退官吏、储积粮食，责任在我吗？军队充实积聚，才有强弱之别；我将振作它的士气，激发它的锐气。夷虏有叛逆和顺服之别；我将用恩德安抚他们，用威势使他们畏服。使边境固若泰山，使这里的百姓安处于春台般的温暖之中。做到这样，才是不辜负自己的职分，也是不辜负朝廷的托付。自正统初年以来，担任这一职务的人代代都有，轮到我徐贯在这里任职，只是承乏充数，平庸无能，远不及前人，以上所说的事情一件也没有做到。每当我内省此事，从来没有不感到惭愧的。广宁是总镇驻节的地方，从这里离任而接连升任枢要职位的人前后相望，不能不把他们记载下来。至于这些人在前面所说的几件事上能做到多少、不能做到多少，以及他们是否贤能、忠诚还是奸佞，某一时期的功业是否为人所闻，后人一定会有所指责和议论，难道能不感到畏惧吗？？察院题名记 【给事中】杨升 辽阳属于古代幽州、营州一带的土地，前朝改置为路，建立中书行省。到了我朝太祖飞龙登九五之位、统一天下，才改置定辽都卫。不久又革除所属州县，设置卫所。每年特意任命一名监察御史巡察这里，凡是农商、学校、边防军机、狱讼以及一切政务，没有不由他经理的。他的责任可以说很重大了。弘治辛酉年夏五月，石州车君巡按这里，已经是第二年了。车君到任不过几个月，职务就得到整顿，各项事务都办理起来；官吏畏服，百姓怀爱，人人都认为他贤能。他曾因为自己所居的察院自开设以来，还没有题名碑，来记载历任人员的详细次序。适逢我奉敕来到辽阳核查边地粮储，车君趁空把这件事告诉我，于是请我为它撰写记文。我便说：“自古以来，豪杰之士能够在天地之间留下名声，没有不有所凭借而取得的。最上等的是把名字铭刻在钟鼎上，记载在竹帛上；其次是刻在金石上，传播于歌谣颂诗之中；再次则是在宗族、乡党、州里中受到称誉，各随他们所施展的大小功业，以相应的方式加以称扬。如今辽东的监察御史，显赫地担任一方的使臣，而且任职已经一年，功业显著，本来应当把名字刻在金石上，却一直没有做到。这是百年来缺失的典章。” 车君特意能够把这件事举而行之，那么他就远比一般人贤能了。还有一种说法：同样都是题名碑，后人看见它说：‘某人贤能，检点自身可以作为法则；他所做的某事、某事，直到今天仍然使人受益，于是人们就跟随他，景仰思慕而不能忘怀。’某人不贤能，所作所为恰恰相反，后人就会指责、议论并嘲笑辱骂他。只是在瞻视题名碑的一瞬间，便造成褒贬、荣辱判然相隔的结果如此悬殊，难道不可畏惧吗？最初创立题名碑的人，默默寄寓着劝善惩恶的用意；后来继承这一做法的人，则长久保存着修身自省的诚心。由中等的境界逐步登上最高的境域，这就是车君立碑的深微用意。后来的君子，如果能够加以修葺并爱护它，那么这座碑的恩惠将延及无穷，而我这篇浅陋的文字也会因此增光，岂不是盛大的事情吗！” ？镇守辽东征虏前将军题名记》

译【巡抚都御史】李承勋 辽东对于中原来说是东北最远的边疆。自古以来，拥有天下的人大多建都于秦、晋，距离辽东最远，所以取荒远之义而命名为“辽”。本朝建都于燕地，亲自凭借九鼎所象征的重大国力，扼住胡人的咽喉而抚击其背部。辽东处在侯服、甸服之间，与宣府、大同交错对峙，成为三座强大的镇，一起屏护京师。天下太平无事时，三镇合力抗击胡人；一旦有事，数十万精兵可以挥手召集，天下也早已因此服从其强大了。一百五十多年以来，国势尊严，超过前代；大概是地形形势的便利，自古以来未曾有过，而统御将领、控制军队的方法，也远不是汉、唐以下各代所能相比的。辽东辖地一千多里，披甲之士八万有余，而总领于一名将领之下，他的责任可以说重大了。战守的适宜与否，不受中央制度的牵制，他的权力可以说专一了。选举将领的法则是：自指挥使以上的职位，众人推举其中贤能者，然后任命为偏裨；又从偏裨以上，众人推举其中贤能者，然后任命为总帅。朝廷有中贵参与机密，中丞负责督察劝惩，每件事都必须共同议论，以求达到最恰当的处理，然后才停止讨论而执行。所以将帅所驻之处一定在一镇之中，或者在尤其重要的险要之地，以便传令召集。辽东的险要之处以东北部居多，而把镇所设在广宁，议论的人有时怀疑它偏在西部，却不知道其中寄寓着屏护京师的深远谋略。天下险要之地共设置总帅十二处，悬挂将军印的有九处：宣府称镇朔，大同称征西，前榆林称镇西，宁夏称征西，甘肃称平羌，湖广称平蛮，云南称征南，两广称征蛮；而辽镇所悬挂的是征虏前将军印。此外还有平虏将军印，除非大规模征伐，不轻易授予他人，这是表示对天下大帅的慎重。委任既重大又专一，所以没有受到牵制的叹息；选拔精审而由朝廷决定任命，就能多得贤能之人，也不必担心权重而专断。从公侯以下，官职和俸禄可以世袭，但任职不世袭；官职和俸禄世袭，是为了报答功劳；任职不世袭，是为了任用贤能。将领不能兼任其他事务，军队也不调往远方征战。十六七年间，权奸接连兴起，逐渐扰乱军制，等到陷入没有将领的困境，每日报告上来之后，才知道圣明谋略对于辽东的宏大意义。当今皇帝改弦更张之初，凡事都求用旧臣，尤其重视边疆将帅的选择。当时吾世延由左都督首先接受简命前来，大概正是经过精心遴选的。闲暇时我于是逐一考察此前担任将领的人，从开国以来直到今天，共十九人，刻石题名，置于厅堂左边；他带着酒食到我养病处拜访，告诉我缘由，并请我写记。名声无法逃避，实际功绩也不能掩盖，古今都是一样的！观看这块石碑的人，可以根据姓名考察实际功绩，不走下厅堂就能得到我的借鉴，这件事值得记载。世延姓郄，名永，是春秋时郄縠的后代，祖籍凤阳，世代担任龙门卫指挥使。他凭功劳和贤能，历任右阶最高品秩的官职；悬挂将军印四次，担任提督；悬挂平虏将军印一次；奉皇帝特旨赐给关防，三次负责弹压两河、京畿等重要地区，所到之处都有伟大功绩。他喜爱礼乐，重视诗书，使家业世代相传，这一点尤其值得记载。也一并把这些写下来，用来告诫后来者。【缺字】广宁新建镇东堂记 【户部员外郎】刘元 广宁是辽东的都会。辽东共有二十五卫，军政全都听命于监军、总兵和巡抚；他们听理政务的厅堂叫镇东堂，就在这里。朝鲜、女直、奴儿干、迄列迷、苦兀等部族，每年率领使者来进贡，通译引领着前来拜谒的人又有数百。因此这座厅堂的规制必须壮伟宏大、光彩显赫，然后才能增加威严。当今皇帝即位第四年，任命松阳叶公达为监军都督同知，凤阳欧公信为征虏前将军，掌握军权；任命副都御史东莞彭公谊巡抚并协理军务。三人都有文武才能，到任后在一堂之上欣然相处，彼此切磋，只担心政务尚未修明、威势尚未振作。此前夷虏每年都来抄掠，于是修筑五座营堡，驻守占据建州的险要之地；边境防线凡是失去险隘作用的，也全都重新迁移设置。疆界已经巩固，戎虏才闭口退却。然后修缮庙宇的大门、廊庑、棂星门和圣贤塑像，又在南门东侧建造馆舍供宾客和使者休息，并依次修理储存粮食的仓廪和储藏货物的府库。将校、吏卒认为政治已经彰显、威势已经伸张，废弛的得到整顿，荒废的得到恢复。唯独镇东堂过去以中卫厅事充作，现在倾塌毁坏，无法用来观瞻，请求拆除重建。起初没有获准，坚决请求后，才命令役使余丁中的工匠，取用空闲屋宇的材料，建造前厅、后厅，厅旁建厢房，前面建中厅，中门外又建前门，共有房屋四十二间；高低、深浅、宽窄都合乎尺度，涂饰以丹砂和赭黄，屋檐舒展如鸟翼，椽角整齐如箭棘，屋顶像鸟张翅般飞扬。这样一来，出入而抬头仰望的人更加知道应当尊敬和敬畏了。工程始于成化十一年春季二月癸酉日，秋季八月癸巳日落成。负责教导、护持并制定功课章程的是备御都指挥焦君贵，专门督促役工的是指挥佥事闵资、张铭。厅堂建成时，恰好我因公务经过广宁，三位君子嘱托我写记；由此我知道三位相互交厚，也善于治理政务。从前汉代度辽将军皇甫威明，认为中郎将张然明才德兼优，便举荐他代替自己，并请求让他担任副职；如果不是乐于推举贤能、忘却自身得失、把国家事务当作自己的责任，能做到吗？所以这件事应当载入史册，直到今天也不磨灭。如今三位君子相处已经很久，在边防事务上有时争论可行与否，最终都能从容商议，只考虑国家的谋划，不考虑自身，从来没有猜忌、阻挠、怀疑和二心的嫌隙，他们用心大概与皇甫威明等人一样。这件事应当记载下来，还希望使后来者能够省察追想前人的风范，不相互忌妒而彼此合作以成就事业，也知道创建这座厅堂的本意，开始、继承并修葺它，使它不致毁坏。【缺字】重修会府记

译【大学士】李时 今天子登极十五年，监军少监王永、征虏都督马永、总督中丞任洛，将奉皇命出镇辽土，安抚远方而亲近近处，功绩终于完成。广宁会府各位议事官都聚集在这里，仰观皇帝的诏谕；诏谕所在的厅堂，日月星辰仿佛在堂上，但因年久失修而毁坏，无法彰显皇上的威严。如今便拆除重建，数月后工程完毕，遣人告诉我说：“希望您写一句话，使它流传长久。”过去听君子说：“任用将领却从中加以牵制，必然失败；用兵却在外面设置监视，必然使人疑惧。”依我看，难道真是这样吗？近来考察历代史书，会昌年间回鹘之战，主持此事的是李德裕；杨钦义、刘行深，难道不是监军吗？然而最终取得大胜。大中年间浙东之战，主持此事的是李讷；王宗景，难道又不是监军吗？然而最终遭到大败。所以胜败、荣辱的关键，不在别处，而在于信任；任用得人，又贵在同心协力而不相疑忌，因此所向往往成功。辽地背靠山岭、阻隔大海，是东北的一大都会。自汉代以后沦入东夷之地，流民杂处，风俗逐渐衰薄。本朝初年虽大体率众归附内地，但女直各地直到正统年间才经营安定。又有建州、兀者、毛怜三个部落，时时能够窥伺我方的动静，以此决定归附还是反叛。所以守臣之间离心不和，互相诬陷控告，辗转互相说是非，本来就是戎狄由此产生野心的原因。古语说：“凭什么知道朝廷衰败了？人人都自以为贤能，却不致力于与人沟通。”所以世道逐渐衰败。这说明同心协力是可贵的。《尚书》说：“同心敬职，协力恭谨，内心和衷共济，政事就会兴盛；兴盛啊，兴盛啊。” 这是说意见相同固然可贵，但还要内心中正。因此，既同心又中正是很难的。背弃公义而树立私党，比周结党之患就会兴起；违背善道而依附恶人，潝讹之类的讥刺就会产生；隐瞒罪恶、朋比为奸，蒙蔽上听的祸患就会发生。所以君子处在上位，就应当想着得到贤者，与他们同心协力，辅佐天子。因此说：“不要猜疑，朋友聚集如簪子相合。”处理政事时，就应当相互评议驳正，一定求得恰当，最终做到心意相同而事情办成。因此说：“侍奉君主的人可以亲近同道，却不可结党营私。”唉！三位君子已经做到了这一点，这正是他们用来报答、发扬我先皇帝美好使命，以使国家安宁治理的地方，我从这件事上看到了。把这件事刻在石上，使后世观看的人警惕而更加反省，奋发而有所作为，那么这项工程难道不是大有补益吗？至于筹划、设计和营造，各有主管官员，依照制度可以把姓名附刻在碑的左边，这就是记。总理题名记 【户部郎中】赵仲辉 总理辽东边境储备，户部郎中这一官职，是一方财利权力集中的所在。这里所说的财利是什么？第一是银利，即朝廷命户部每年发给十万两白银供给边境；第二是盐利，即按时开放淮、浙等地的盐业，以资接济。这两种利益，都是通过与人交易来充实边境物资的，但财利一旦成为趋逐对象，就很难遏制。所以说：“人趋逐财利，就像水总是向低处流。”那些趋逐财利的人，难道是单一端由、单一路径所能说尽的吗？权贵要人凭借势力，强横之人凭借武力，玩弄术数之人凭借谋略，机巧之人凭借欺诈，巧言谄媚之人凭借侥幸，别有技能之人凭借技艺。他们用势力震慑人，用武力胁迫人，用谋略钩取人，用欺诈欺骗别人。凭借侥幸的人，用柔顺的办法来取悦、获取；凭借技艺的人，投其所好之物来引诱。趋逐财利并想实现欲望的人，途径竟如此不一。那么掌管这些财利的人应当怎样呢？也就是说，应当追求财利本身之外的公义，却不沉溺在财利之中，这样才可以掌管它而不留下后患。否则，财利会被自己窃取，法度会被自己破坏，连自己都把持不定，又哪里足以抵挡别人？自己治理自身尚且做不到，又哪里足以匡正别人呢？因此，他们用势力震慑我、胁迫我，我就外柔而不受其侵凌，内刚而不向其屈服；震慑不足以动摇我，胁迫不足以使我畏惧。他们用权术和机巧来钩取我、欺骗我，我就能察知细微和显著之处；钩引不能进入我的内心，欺诈也不能骗过我。我具有刚正耿介的品格，凭侥幸取人的手段，其柔顺不足以干犯我；我具有廉洁宁静的操守，凭技艺诱人的手段，所投放的物品不足以诱惑我。然而，如果不是追求财利之外的道义，那么一个人的自身一旦败坏，万事就会像瓦片一样崩裂，还将凭什么持守众多善行，来战胜各种不一的攻击呢？唉！这个职务的艰难，就是这样啊。总理辽东粮储续题名记 【户部郎中】蔡可贤 辽东地处遥远，北面控制乌桓、夫余，东面俯瞰濊貉、朝鲜、真番等部落，是夷夏交界、战马出没的地区。本朝初年修筑城堡、亭障，藩卫内外；至于粮草供给，就依靠山东的运输、屯田盐利以及各项杂税等每年的费用，大概以数万计。正统初年，设置分守参议或参政，负责管理收支。成化丁酉年，才专门敕令户部派一名郎中总理此事。束鹿人王宗彝，实际上是第一位掌管这一职务的人。弘治年间，闻喜人赵君开始建造题名碑并为之作记；如今在厅堂幽僻处的左边看它，碑上姓氏济济一堂。近来还有二三位官员未能登上此碑，但我已经多次看到了他们的文章，所谈财利的利弊、兴革，是非得失的鉴戒，阐述得极其明白；只是对建置的年月却全无一言提及。我认为，树立题名碑，是为了垂示劝勉、完备省察，以鉴照过去、昭示未来，不应中途断绝，于是命工匠重新治理一块石碑，以汝南赵君为序文之首，并记载事情的始末，放置在厅堂右边。后来又补充说：从前称道萧何输送粮饷供汉军使用，使楚兵受挫；计然采用七种策略辅佐越国富强，最终擒获强大的吴国，使越国称霸中原。那两个人难道曾借助鬼神来运输粮食吗？必定各有方法。辽东近年来，东北各部酋长和虏寇屡屡侵扰，边境往来、应援调遣没有片刻安宁，所以支出的费用逐渐增大。再加上连年发生大水、灾荒和动乱，流民、士兵、马匹、牲畜以及各种物产相继死亡损失，耗损了十分之七八；乡邑萧条，河川原野荒芜，屯田政务废弛，盐法阻滞，收入逐渐更加微薄了。拥有千金的家庭会作三年打算，拥有百金的家庭会作一年的打算；贫穷人家连早饭都无从筹划晚饭，不得已便饥饿流离，困苦随之而来，并不是他们甘愿如此。那些确实贫困而毫无储备的人，又能怎么办呢？如今辽东的储备余粮，恐怕将来也会有些类似这种情形，负责度支的人难道不忧虑吗？唉！寻求萧相国输运粮饷以及计然使人口繁殖、财货积聚的方法，仿照实行；同时斟酌缓急，审察盈亏，衡量时势，控制放纵而节省费用，使后人指着说：“这就是总理粮储的良臣。”这就是我记载题名用意的原因。只是我自己反省才力不足，庸庸碌碌地任职超过一年，长处短处都已经看得很清楚了；然而仍不能不对后来者寄予深切希望。辽阳布政分司题名记

译【分守参议】蔡天佑 辽阳，是古代营州的地界。布政分司，是旧日按察司的官署。本朝初年，设置镇守将帅，省级官员还没有到这里任职。英宗复辟的第三年，开始在广宁设置分守道，在这里设置分巡道治理，如同各省一样固定驻守。成化乙巳年，钧阳马端肃公上疏改换设置，题名从此开始。“者”，是居住、任职于这里的人。题名是什么呢？是为了使姓名不被湮没，用来激励中等之人。上等之人行善而不以此为意；次一等的人为了名声而行善，害怕名声而不敢作恶；再次一等的人，没有所畏惧，也没有所作为，难道姓名还能禁止他们吗？所以说，是用来激励中等之人的。爱好名声，是人人共同的愿望；希望得福而警惕祸患，也为人人共同所有。最终却各自随着所走的道路而行动，违背本心，是因为所见所闻使他如此，也有命数的作用。然而福祸本来是同一回事，得到福的人，君子认为是应得的，小人认为是侥幸；遭遇祸的人，君子认为是小人应得的，小人认为是君子不幸。永远不过如此罢了。唉！身处交通往来的地区，遇见来来往往的过客，豪门大族代代都有，如今又在哪里呢？后来者也可以知道，石碑本来就只是石碑；确实有功业显著、为人们亲眼所见的，不依靠这块碑也能流传。也有人庸庸碌碌，无毁无誉，难道不是几乎要湮没无闻了吗？他们没有留下流毒和祸害，没有被当时的人指责唾骂，想把姓名磨灭来逃避后世评判也不可能吗？这就是记。分巡辽海东宁道题名记 【分巡佥事】熊爵 广宁城的分巡辽海东宁道，按惯例由山东按察司掌管此道。旧题名碑始立于成化乙巳年，到嘉靖辛卯年为止，共四十七年。碑上首列白水侯公恂，末列卢龙赵公德佑，共二十七人。石碑已经刻满，没有空隙；向上追寻此前的人，已经无从查考了。大概自分巡道迁到广宁时，才开始立这块石碑，实在令人感慨。熊爵以监察御史身份巡按四川，事情还未办完，任命便下达，升任现职。前一年除夕抵达任所，于是取石于医闾山并镌刻姓名，没能附列在前贤之后，幸而排在后来者之前。士君子所以砥砺品行、树立名声，是想使之流传不朽。如今把姓名托付给石碑而流传，未必不能不朽。虽然也可借此自我庆幸、考察自己，但由此又产生了畏惧之心。正要力求无愧于这块石碑，无愧于后来者，希望可以与前代贤者相媲美。《诗经》说：“看他的成就。”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从今以后，难道可以不砥砺自己、考察自己，使事迹取信于舆地志，并对国史有所裨益吗？未必不能借助这块石碑做到这些。这就是记。开原兵备道题名记 【兵备佥事】黄云 开原是古代肃慎氏的土地，历代多成为胡虏盘踞的巢穴；我朝开拓疆域，才得以安抚并占有此地。当时设置参戎分区镇守。到了嘉靖癸卯年，皇上采纳谏官的建议，让我从金州迁到这里。到任时，边备已经长期松弛，警报每天传来，人人都为此忧惧。我询问其中原因，虽然都说地方孤悬，夷情难以预测，但他们每年按时纳款，通贡从未断绝，并不像西北狡黠的虏寇那样，一声号令便可聚集数万乃至数十万人，成为秦、燕、晋各边的忧患。无奈主管地方的人大多疏忽庸懒，缺少控制驾驭的办法，且又借扑杀诱捕邀功，在马市上欺骗愚民，结下怨恨，招来祸患，无法禁止。我对此深感忧惧，立即申报告知主管官署，不敢轻易触犯夷情。后来参加边境工程，工程逐渐告成。又过了一年，我方边备谨严，而那些夷人照旧纳款通贡。我因此写下这篇记，并按照惯例题名。有人说：“古人的事业声名显赫、流传后世，哪里需要这样题名？”我说：“古人已经没有可以再超过的了；但有时也可以借此使人看见姓名而奋发，或有所警戒止息私欲，不能说一点补益都没有。若姓名漫无可取可否，甚至遗臭后世，那就是最下等的了。”我本来就害怕成为后者。后来的君子，希望你们还能以古人为友，不要像我这样只是心怀恐惧罢了。辽东行太仆寺题名记

译【太仆寺少卿】刘奈 嘉靖甲子年春天，刘奈从楚郡来到这里任行太仆寺职务。自李右川公离任以后，至今已经过了四年，历任官员大都以辽地遥远为由，不能及时到任，任由器物在空旷的环境中毁坏，荒废的厅堂剥蚀，墙垣长满荆棘。向左右询问过去的事迹，没有人能举出来回答。问到题名碑，便说旧来根本没有。刘奈听了，感慨叹息！士君子奉行职务，历任内外官职，任期长的三四年，短的一二年。官员更替，譬如旅舍传递一样；之所以要留下永久的凭据，不让事迹随着人一起消失，只是因为有姓名在上面，后人可以指认并评议。否则，贤者和不肖者都归于湮灭，凭什么彰明过去的事迹，给后来继任者作镜鉴呢？本寺建立一百八十多年，前后来这里任职的不知更换了几十批，却没有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并不是故意怠慢，大概只是说自己的官阶分散、事权轻微罢了。唉，这实在大错特错！官阶并非分散，修明本职便是要务；权力并非轻微，经营本职事务便很重要。何况自从国家发动军队、征集马匹、筹取财富以来，国事大多都与此相关。因此我国家在京城设置太仆寺，用来总领京畿地区的牧政；又在外地设置行太仆寺，用来经营边境事务。如今厅堂悬挂的，有国初圣谕、弘治敕旨，读来就可以大略看出这些道理。太仆寺卿属于九卿一类，而边境事务本来就是安定内部、抵御外敌的凭借。这一职务所关系的事情究竟有多么重大呢？只是人们总把自己看作职位分散、权力轻微，于是官务一天比一天败坏，政事一天比一天废弛。唉，怎么可以这样呢！国家的荣辱，取决于军队的强弱；军队的强弱，取决于马匹的增减；而马政又不能苟且应付。因此，要有深沉周密的心思，卫国才会有“三千”之富的歌咏；要有纯正无邪的思想，鲁国才会有“斯臧”之功的颂扬。人才存在，政事才能兴举；负责此事的人可以慎重对待自己的职责。因此，应当真诚地从国家整体出发，去除虚伪；以清白修养自身，端正根本；以公正率领下属，使万事遵循规范；以勤勉办理各项事务，警戒懈怠；严肃而宽容，明察而不苛刻；又进一步申明禁令以防止流弊，整饬法令以剔除弊蠹；竭尽思虑和忠诚，尽自己的能力去做，力求上不辜负国家赋予这一职务的隆重之意，下不辜负百姓依赖保护的希望。这本来就是深沉周密的心思、纯正无邪的思想。这样或许可以振兴马政，也可以借此张扬国威、弹压丑类、保卫边疆，难道不正要更多依赖这些吗？所以说，官阶并非分散，修明本职便是要务；权力并非轻微，经营本职事务便很重要。这不是我凭空臆测的说法，道理本来就是这样。何况君子践行义理、通达大道，只求尽到自己所能做的事罢了。至于所遭遇的顺利或困顿、甘甜或苦涩，安静等待而顺其自然地承受即可。如果一定要先选择有利的处境，然后才恭敬地办理职务，那么就是徘徊顾虑的私心占了上风，而恭谨奉职的道义荒废了。这难道是臣子的道理吗？我不自量才力，广泛寻求前代贤哲，得到五十四人的姓名。特意书写他们的姓名，以考察实际事迹；书写他们的籍贯、住址和科第，以备查考；把姓名刻在石碑上，以表示长久流传；冒昧写下这篇记，以彰明鉴戒。唉！在我之前没有人举办公署题名之事，在我之后的人又不知道是否与我同心，我便冒昧忘却自己的浅陋而做了这件事。了解我的人，或许会因此理解我；责怪我的人，或许也会因此责怪我吧。辽阳苑马寺题名记 【苑马寺卿】王世爵 我私下听说，最高境界是忘掉名声，次一等是致力于实际功业；末世的人却奔走追逐名声而丧失实际。世道有升有降，道也随之兴盛或污浊，我应当归向哪一边呢？如今名声一旦拥有，足以成为自身的负累；但一生默默无闻，君子又厌恶这种情况。对于名声这种既不可执意追求、又不可完全没有的东西，能在有名与无名之间相忘，这大概才是道吧？所以古书说：“事情难以听闻，而名声却会成为人的负累。”即使豪杰之士，也难免因酷爱名声而形成癖好，甚至借名声谋求利益，何况地位在他们之下的人呢？所以古书说：“烈士为名而死，贪夫为财而死，形势使他们如此。”难道不是利益成为名声的诱饵，名声又成为利益的媒介吗？正因为贪求利益与追逐名声彼此相因，名与利彼此相随，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形。守持贞正的人有坚定的操守，于是诚恳专一地致力于实际功业，所以他说：“端正道义而不谋求利益，阐明道理而不计较功劳。”这就是不把名声放在心上，以天下国家为志向，是大丈夫先求实际、后求名声的作为。操守尚未卓异、没有贞正见识的人，就劳碌不休地追逐名声，所以他说：“纵然不能流芳百世，也应当遗臭万年。”这就是拼死求取名声，处在庸俗琐碎、卑鄙龌龊的常人旧态之中，是先求名声而丧失实际的作为。唉，这就浅陋了！那么最高境界是什么呢？推究到极致，大概只有圣人吧？孔子说：“君子居住在那里，有什么简陋的呢？”孟子说：“君子经过的地方就会发生教化，他所存留的精神足以神化万物。”从孟子立论达到孔子所居的境界，那么还有什么可以称为简陋的呢？经过之后所留下的，必定有一种洋溢在名与实之外、幽深存在于神化之中的境界；什么都不存在吗？什么又不存在呢？浩荡无边，无法用名称称说罢了！这就是圣人的能事。然而凡是有志于名实的人，难道也能安然无事地止步于此吗？王世爵从幼年起就在圣贤之道中学习，对于修养身心的学问，不敢自称全然没有见闻。到壮年出仕，却独自奇怪自己仕途经历各异，而名与实无法使自己信服。任御史七年，便任广西佥事，向南奔走于百粤，乘舟下行俯临江水，居住在苍梧郊野一年多。丧服期满后，又授职山右，出雁门，向北进入云中，置身于战事纷扰、危险疑惧之地，近三年半。又转任陕西副使，越过金城向西抵达湟中，临近青海将近两年。如今又滥居此职，再次跋涉山海，向东寄居辽左，忽然又过了一年。唉！多次转任官阶，四次经历天涯尽头。孔子说：“我是一个周游东西南北的人。” 难道说的就是王世爵吗？孔子是大圣人，名与实贯通宇宙，如今却把这样的人作为自己的身份；凭王世爵的平庸竟然擅自窃取这个名号，也算是特殊的命数。如今这次游历奇异绝妙，难道只是苏东坡自我称许吗？唉！能成就这个名声，也算幸运；不能忘掉这个名声，也算不幸。王世爵于是借此写记，并刻题姓名。辽东苑马寺兴修记

译【苑马寺卿】张鏊 苑马寺不是古代原有的制度。我朝成祖仿照唐人的检校牧使而设置。在辽东的苑马寺，署衙建在辽阳镇，隶属于监，统辖六苑二十四监。如今升平桥就是旧监的遗址。自升平桥向南直到盖复，监、苑、卫彼此交错，如同锦绣；镇城是它们会集之处，所以在这里建立署衙。辽东距京师千里，而我看它相当于古代天子圻内的治理区域，仍如侯服之地。这里风土高寒，水草丰美，适宜养马，马匹产量本来就比其他镇多。马匹多，正是设置繁殖牧养机构、分任官员、划定区域的缘故；我朝的制度清楚而灿然，难道只是为了使一镇获利吗？还是因为这里地近边疆，缓急之时可以依赖它，如同外设马厩一样。圣人的谋划宏大而深远。景泰以后边疆不再震动，马政逐渐废坏，于是采用裁撤省并的建议。如今又过了一百多年，监只剩一个，苑只剩两个，名籍和制度大半埋没消失；土地日益被贪婪者侵占，利益归于奸商，圉官束手无策，牧人逃亡。那些有志于恢复的人，怎么办呢？怎么办呢？或许有人不深入思考储备马匹的大计，而以眼前成效来责难，说：“你不了解形势吗？辽东树兵于四面边塞，军书往来奔驰，谁还需要永宁长期养马和骑乘呢？”我说：“不是这样。以整个辽东来计算，骑兵六万人，如今永宁牧养的马匹只有六千匹。” 这六千匹马的牧养，只是两个苑的力量罢了。如果按照国家初定制度恢复二十四苑，难道不能增加十倍吗？假使马匹增加十倍，每年拨给士兵十一分之一，以资助军士，那就相当于六万匹马中得到六千匹；难道士兵会以购买马匹为苦吗？所以制度没有不好的，只是有时不能完全实行罢了。若说初定制度不适合今天，就不是善于讨论制度的人；若一定要恢复旧制，又不是善于估量时势的人。既不厌弃制度，也不违背时势，同时振兴停滞、弥补弊端，这样才接近能够有所作为的人和马政。嘉靖甲午年，射洪人杨君最先上奏修筑永宁城。丁酉年，交河人冯君时雍上奏兴办十余项事务，后来停止实行。壬寅年，澶渊人王世爵接续冯志学，于是把旧署全部拆除重建，宏大的规划、高耸的建筑，共有若干楹。王君已经写有详记。癸卯年冬，我张鏊承接王君之后的职务，整理疏漏、剔除弊病，希望使事情归于合理，但不敢自以为是。于是向两院请示，并同僚友商议。第二年，开辟宣城海边一千五百多顷荒芜土地作为牧马地，又把署衙中尚未完备的地方依次修整。建大门一座，大门左右各建值房一座；门内东角找到一丈多的空地，建土地祠一座；西角如东，建马神庙一座；卫宇之后建寝室一座，左右各以廊序相翼；四周筑墙；凡方位、面积不合制度的地方都加以开辟整治。门外建照壁一座，照壁两侧夹着道路向南，又用照壁加以护卫；再向南建监正馆舍，左右各以小序相翼；艮、坤两个角落各建更铺一座；贯通东边道路处建拦门。共计算楹数为四；坤方以仞计量，长度是楹数的两倍。大体上只是继承王君的志愿罢了，至于振兴停滞、补救弊端，仍然远远不够，难道不是志向有余而力量不足吗？如果说还要考虑人力、时机以及制度，于是怀疑此事而不肯任事的人，也推托说无能为力，我就不知道这怎么可以了。这项工程，先任抚台迂斋孙公、巡台环峰贾公允初共同议定；如今的大中丞嘉岭董公、侍御抑隅刘公，以及成事的藩臬赵君、得佑胡君、谐黄君云，都共同赞助。副总戎郝承恩、游戎武漟、都阃王松、芮元勋、王经协助办理。公署出面筹措木材，官冶供给陶料，常盈补充多余仓廪，监苑征发劳役，拨出库银支付工匠，六卫各司协助并督察；至于筹划经营，则百户金鸾、汤承勋自始至终事事劳苦，没有谁能超过他们。我把姓名附刻在碑阴。工程始于秋季第二个月，共历时三个月，于仲冬初一日落成。辽阳副总兵题名记 【刑部主事、郡人】呼为卿 从前唐虞把辽东划为营州，夏、商、周三代的分封制度相沿不改。秦朝从临洮直到辽东设置边防，汉朝沿袭为边郡。辽阳实在是一方都会。我太祖统一天下，建立都司，统辖六卫。东宁则就地把当地人编为一卫，其余五卫以及所统辖的各卫，则迁徙天下人口来充实，以洗除辽、金以来的陋习。我成祖在北京建都，辽东于是成为东北重镇。总兵建立旌节，广宁遥相控制一方。景泰年间多事，辽阳开始以河流为边界。到天顺年间设置分守参将，不久改为副总兵，充任开府于此，至今已有近百年。然而其统制规制比过去更加完备。旧日边界东止于连山关，如今叆阳各城扼守险要，延绵千里。旧日所属城堡的备御官从权宜任命，如今兵部推升大多依据旌举。过去由内臣共同办事，如今由分守道兼管边备。因此，推举将领、授予兵权的权力，申明谋划、谨慎巩固的制度，设置官员、办理事务的方法，文武兼备的谋略，可以说严密而完备。嘉靖庚戌年，辽东开始分兵戍守蓟州；虏寇的战马想饮白河之水，不能如愿，便向东转头，吐沫于辽水。饥荒接连不断，公私都困敝。东夷也乘机横行。戊午年，保定刘公由紫荆参将升任副总兵，奉命来到辽东。到任十天，就取得散羊之战的胜利，斩获虏寇一百一十四级。冬天又取得三家岭之战的胜利，斩获虏寇四百多级。天子再次颁赐诏命，晋升刘公为都指挥使；没有立即调往别镇，是因为辽人十分看重他。子路说：“等到三年，可以使人既有勇气又懂得道义方向。”然而将士不脱衣巾便能振作、怀有勇气，士兵也不必作揖于蛙而自有猛虎般的威势。难道刘公是给每个人分送食物、替每个人解衣救济他们吗？他自身奉行廉洁，人们便忘记饥饿；他竭尽忠诚，人们便忘记生死。《诗经》说：“鹤在九皋鸣叫，声音传遍原野。”说的是真诚是无法掩盖的。于是考察过去政事的兴废，作为当时施政措施的取舍依据，得到前任官员姓名共二十八人，从施公英到张公铭。其中十五人此前已经题刻在两块题名碑上，碑在教场演武厅。但军府的政令从这里发出，反而缺少这一典制，于是就在总府前立石；如今所题的是杨公镇以下十三人，字号、官职事迹考核详细，以续接前志，留给后人观看，也寄托自我考察之意。《洪范》的九畴采用三种德性：正直，刚强制胜，柔和制胜。周公治理殷地，政令谨慎周密；君陈使政事和平，毕公保卫安定；一文一质，随着道理而消长。前任和后任，以办理政务的往来为鉴。《易经》说：“顺随时势的道义是多么伟大啊！”所以刘公举起废弛的政务，正是承担创始者的劳苦；叙述已经完成的事情，便是承受创始者的事业，这是时势使然。刘公难道是因此夸耀名声吗？至于观看碑文的人流下眼泪，像羊祜去世后人们追思他一样；武将赞美他的功勋，如同刻在燕然山那样，那么这块碑难道不会起到激励和劝勉的作用吗？辽东都司题名记

译【苑马寺卿】张承恩 辽东都司在本朝初年开设，号称京畿附近的雄镇；西面是宣大，东面是辽左。统辖二十五卫、二州，辖境幅员将近千里，披甲士卒数十万，人口繁盛，是近代以来所未有的。到这里任职的人，有的出自世代勋贵，有的由武科出身，有的凭军功升迁，全都由兵部推举，圣天子说“可以”，然后才能任此官，所以前后相继的人都希望建功立业，成为当时的名臣。永乐年间，如文侯安，招抚安定夷虏，抚恤军士；宣德年间，如王侯真，劳绩显著，两朝都赐予奖赏；正统年间，如毕侯恭，禁止革除奸弊，扩大屯田；王侯祥，兴建学校，修筑城堡；天顺年间，如刘侯英，廉洁能干，声名远播，恩惠遍及各处。以上几位公侯，经略制度、建立法令，奋发才能、奏效立功，他们对都司政务的补益，都有明确记载可以考察。即使古代历任辽东的官员，如汉、唐的祭彤、陈禅等，也不能独自专美于前了。其他庄重地刻在石碑右边的人，他们的言行都是法则楷模，也都值得称述；如果不把姓名刻在石碑上，使其在当世显著，流传永久，那么英雄豪杰将和草木一样共同腐朽。京卫毅庵任侯视察掌管印信的职务不久，便使停滞的事务兴起，使弊端得到革除，政事通达，人心和顺。公事之余还有空闲，于是与同僚朋友山右杨近河、辽城郭侯松冈商议，想题名以流传不朽，大家都认为合宜。于是从山中采石，召集工匠，树立丰碑，巍然立在本司二门左边，嘱托我作记。当时我任苑马寺卿，与毅庵有同僚之谊，而且又深知侯的为人，哪里容得推辞？我认为，这件事使因循已久的常规得以完成，又使风气和观听在励精图治之初焕然一新，使人因姓名而考核实际，有劝善惩恶的办法；仰慕高尚品行，有观感学习的途径；思慕贤者而反省自身，有鉴戒的意义。这难道可以不记吗？于是写下这篇记。重修辽阳内城记 【苑马寺卿】陈暹 辽左是古代营州的地界，自唐、宋以来沦为荒服，直到我国朝统一天下，才开始兴建城墙。永乐初年，把都司迁到如今的城中。这座城始建于哪一代，已经无法知道。考察今日志书记载：洪武壬子年，都指挥马云、叶旺奉命经营辽地，于是依照遗址修筑。洪武己未年，都指挥潘敬附筑土城，用来安置外国投降的民众。永乐丙申年，都指挥王真开始用砖砌筑，就是如今当地人所称的北城。于是把马云、叶旺所筑的称为南城。南城北面处在北城与一带旧墙之间，有司认为那是内地，不涉及防守，于是废弃而不修葺。到嘉靖戊午年，大水灌入城中，土墙更加溃坏，城垣更加坍塌，几乎夷为平地。己未年夏，洛阳史公奉命巡按辽东，陈暹跟随史公巡视城墙、城壕直到这里，便对副总戎刘子岳说：“只有这两座城，如果连接起来，实际就会彼此相问相援；只有这段旧墙，大概也不能废弃。应当趁时修缮。”于是把这件事交给少参赵子世录议定，并率领属官分头治理。坚固的地方因旧修整，缺损的地方补全，薄弱的地方加厚，坍塌的地方用版筑修复。当时城中居民本来就愿意自行守城，于是合力施工，不到一个月便完成了工程。各位都说史公保全、惠及辽东百姓，是盛大的事情，应当刻石纪念，于是让陈暹主管书写的事务。陈暹曾读《易经》的《坎卦》，说：“重重坎险，《彖传》说：重重坎险，就是重叠的险阻。”孔子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护国家。”《坎卦》的传文说：“设置重重门扇，敲击木梆来等待暴徒，这是取法于《豫卦》。”由此可知，守护国家的办法，没有比预先准备更好的；预先准备的方法，没有比设置险阻更重要。险阻要反复设置，门户要重重加固，这又说明预防准备不能嫌详尽、嫌周密。何况辽城外面面对各路寇敌，难道可以说防备它不必预先，防守它不必严密吗？那大概是不懂得权宜变化的适当原则。与其事情发生后忽视它，不如事情发生前加以防备。事前防备，就没有后来的灾祸；事后忽视，很少有不失败的。《诗经》不是说过：“趁着天还没有阴雨，赶紧剥取桑根皮，把门窗缝隙缠缚严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况且史公这次工程，是顺应百姓的愿望而倡导，并不是强迫他们，正是所谓以安逸的道路役使百姓。物资供给由官府承担，不扰害百姓，并不是在时势窘迫时勉强兴举、在富足时才举行。聚集失业的百姓并供给他们食物，也是在赈济饥荒。用此安定惊恐的人心，杜绝外敌窥伺和侵侮，一举而具备多种善处。如果说城池可以修，也可以不修，那么我公预先防备、保卫百姓的一片心意就会孤立无援了。因此特意写出其中的大义，以告诫后人。至于史公巡按辽东时陈明法度，率领众人、斥退贪婪，进用贤良、惠及百姓，使恩泽润泽万物，这些丰功伟绩自有辽东百姓的口碑流传，不必等待官府按次第评定。史公名云，字懋德，别号一泉，河南河南卫人，是嘉靖癸丑年进士。广宁新城记

译【大学士】李本 辽阳背靠大海，三面与夷境相接，实在是国家的重镇。而广宁处在辽西，偏处而控制朔方、汉地，尤其号称要塞。这里原本有城，新城则是如今巡抚苏公创议修建的。此前虏寇屡次入侵，窥伺辽东和广宁，军民只能倚靠旧城抵抗防守。旧城南面背靠外郭，延伸十多里，军民杂居，屋宇鳞次栉比。虏寇突然到来时，无法防御，只有土墙，高度甚至可以被翻越。众人十分骚动；当时虏兵又非常强盛，张弓的骑兵约有六七万人。巡抚公率领才几千人，设下奇计将他们击退。虏寇逃走后，巡抚公巡视当地，叹息说：“我在这里，虏寇尚且不能有所作为；换一个时候又会怎样呢？”于是与总兵殷君尚质谋划，在此修城，委托佥事桑君蓁经营此事。就近山采石，在湖泊割取柴薪，依照土墙旧址，环绕砌砖，并与旧城相连以扩展城郭。计算周长为二千一百五十丈，高度一丈五尺，宽度为高度的一半。修建牌坊一座，题为“全辽重镇”；修建城门三座，分别题为“迎恩”“宣化”“振武”。总共使用人工二十五万六千四百多，借用余丁的粮食九千四百多石，从仓库中取用。所用金钱三千二百多两，从库藏中取出。因此这项工程虽然规模很大，却没有扰民。工程始于嘉靖丙辰年春天，到当年秋天告成。城墙高大、城壕深广，楼橹重重遮蔽；从此封守更加牢固，虏寇断绝了觊觎之心。众人都很高兴，说：“这是我们巡抚公的功劳，不可没有记文。”属下各官争相来请求我撰文。我想，成周盛世时，玁狁不可轻视，于是有东方、朔方的城防，诗人确实赞美南仲、山甫的功劳。古代圣王之所以享有长久安定的治理，内地安宁、外部和平，本来一定有老成而强有力的谋略家为国效力，抵御外侮。当今天子圣明，四海内外没有不臣服的；但保卫国家、治理政事，尤其重视边疆的托付。近来倭寇骚扰南方，朝廷特意派兵征讨，不到一个早晨便荡平消灭，威势震动异域。如今苏公在辽东，又一向威名显著，即使没有险要地势，胡人的战马也本来不敢向南窥伺，他俨然已成为一道长城。苏公还想怀抱长远谋略，创修这项工程，难道不是古人所说的老成壮猷吗？辽人应当感念苏公，想把他的功绩刻在石上以流传不朽。苏公与我是同年进士，名志皋，固安人。他历任官职多在边郡，往往声名卓著，所以举荐他没有不合宜的。而与他共同办事的诸位官员，也都是当时的贤能之士。工程将要完成时，巡按御史严君杰恰好来到，对工程的核查尤其详细；还有户部郎中屈君谏、苑马寺卿许君应元、行太仆寺少卿陈君夭佑、参议赵君介夫、佥事耿君随卿，他们都依法共同赞助这一宏图，所以一并列名。景范楼记 【翰林院检讨】陈以勤 鉼山胡先生巡抚辽东不到一年，便申明约束，向东修筑屯堡，储备粮草，磨利箭镞，淘汰盘剥，已经彻底改变旧日习气，声威震动境内。沿边各夷人听闻风声，也逐渐逃走。刚进入秋季，北方沙漠地区已经点燃烽火报警，沧海地区解除警报，正可以产生谋划方略。于是趁空闲在后乐亭东面建楼，命名为“景范”。胡先生派使者来嘱托我写记，他对我说：“我曾私下感到奇怪，筹划边防的人往往因循苟且，只求眼前无事；一旦有急事，便战战兢兢地应付时势，却没有一个人能够越出文法的藩篱、寻求文章之外的事业，又哪里有空暇谈论古人呢？因此意气与志趣相互背离，忧乐也各不相同，功勋声华没有可以记述的，边境的事变却一天比一天多。”这正是胡先生仰慕效法范仲淹，清楚彰显于这座楼上的地方。他想要树立的事业，难道是像浅陋的言论、庸俗的同辈那样随波逐流，只在闲暇中寻欢作乐吗？我曾读《宋史》评论编次范仲淹，大略说他的功业并不全在同一方面，其中在边疆的占十分之七；他的忧乐也不完全相同，其中先忧后乐的占十分之七。只是他修筑城寨，开垦屯田，阅兵选将，出谋筹划，希望边事安宁，难道不是始终勤勉不倦吗？又怎么知道什么叫“后乐”呢？正因为如此，他的威德流传远近，夷夏都敬畏服从，直到今天称说不衰，可知其中自有原因。这就是其中的意义。后人如果不相忘，那么执掌兵权镇守边疆，竭尽力量谋划方略，使居住穹庐的酋长们在境内俯首称臣，难道还会有什么困难吗？为什么呢？探求古人的志向，以考察他们建立功勋、谋划大计的实际，那么就能与古人并美，千年之后也不会有差错了。古语说：“心游于上，行为端正，事情就会亨通。”这并不是空话。这不正是先生命名此楼的意义吗？先生有远大的谋略，又对边事特别忧愤；自从进入辽地，每想到从前敌虏入侵的事情，便睡不安席、食不甘味，想要有所作为来追踪古人，已经很久了。所以楼建成以后，凡是筹划东北边务，便登楼远望，已经坐立不安，不能自我排遣。有人问他，先生说：“姑且等待，姑且等待。”我思考范先生这样做的原因，才更加明白这不是为了华美和游观的享乐，而是因为忧虑。先生名宗明，正德丁丑年进士，是勤先生的门人。重修望京楼记

译太仆寺少卿李翔 辽阳城始建于洪武壬子年，城角的四座楼也因此建立。筹边楼建在巽方，镇远楼起于艮隅，平胡楼建在乾位，望京楼构筑于坤轴。望京这个名称，令人凛然想到神京就在眼前；天子的威严未曾远离，仿佛君王的容颜就在咫尺之间。楼的规模宏伟华丽，制作精巧，好像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追溯此前的三座楼，有的毁于火灾，有的摧于风雨，只有望京楼距今一百六七十年，仍巍然独存，如同灵光殿独自保存下来，不和三楼一起消亡。只是其中的土质结构和木质构件，难免有朽坏倾倒的忧患，然而整体气势仍然卓然不凡。难道不是因为它的名义重大，受到鬼神呵护吗？嘉靖丙申年冬季，澶渊驼村史公手持斧钺巡按辽地，整顿和施行宪政，各项事务都有次序。闲暇时他曾登临此楼，看见它的形制奇异，名义又关系重大，却日渐毁坏倾颓，慨然产生改建一新的意愿。于是召来都司刘、徐二人，命指挥宋赟、王镇二位官员办理；不耗费公帑，工程只雇募工匠，不到一个月便告竣。高耸的楼梯、曲折的栏杆，使登楼的人忘记疲倦；凌空的楼阁、层叠的檐角，使观看的人心情畅快，却不知道这并不是谪仙李白沉湎饮酒的楼，也不是庾氏赏月的楼。那么，驼村公今天修建此楼的用意究竟在哪里呢？我明白了。登上岵山、屺山的人，是为了遥望父母；观看云气景物的人，是为了眺望亲人的帷幕，难道他们唯独不是臣子吗？我们这些文武官员整齐地在此任职，事事关系到这片土地，难道唯独不能体会望京楼的意义，把孝心转化为忠心吗？从事文治的人，应当想到整治礼器、安抚百姓；从事武备的人，应当想到整饬防御、抚慰士卒，希望不辜负天朝，这样才对得起这座楼。不仅如此，间或还有文武兼备的豪杰奋起其间，谋划没有遗漏，如唐代的陆宣公那样，边防就没有什么不足筹划的了；掌握北门锁钥，如宋代的寇莱公那样，远方就没有什么不足以镇守的了；讨伐玁狁，如周代的尹吉甫那样，胡虏就没有什么不足以平定的了。如果真能这样，望京楼的意义就足够了，另外三楼不建也可以。这又是驼村公独自对望京楼拳拳在意的原因。盖州重修城东西楼记 薛廷宠 皇帝即位第十六年，澶渊史公以御史身份巡按辽地。他陈述政务轨道，整顿兴废事务；到了春季三月，巡按盖牟，辨察方位，考核治理，加强武备。于是登上城楼四周察看，只见沧海像带子一样环绕，群峰如屏障般拥立，烽堠、墩台密集整齐地分布，控制青齐，遮蔽全辽三面，捍卫敌患。东面是顺清门，南面是广恩门，西面是海宁门。城门上都有楼，年久以后西楼破败，东楼则只剩颓废的基址。史公说：“唉，盖州是关塞和海路的要冲，是夷夏交界之处。城楼破败甚至废弃，这是使我受辱，难道还要容忍这种侮辱吗？”备御徐镛进言说：“从前王巡察公曾下令修建，主管者认为工程艰难，最终停止了，当时正是有所等待。”史公说：“《春秋》重视改建，难道说可以停止就停止吗？这件事可以停止吗？我所担心的是，遇到多年水灾、国家饥荒、百姓惶惶不安之时，时势困窘却兴办奢侈工程，触犯圣人的戒律。然而我来筹划此事，不扰害百姓；木材器具，都由官府按价偿付。陶工、石工都由诸位公家提供；搬运、制作、砍削、担土的人，每天供给食粮。栋梁如果不合规格就弯曲，这样便不能长久。”于是砍伐叆阳山冈的大木，命指挥夔修建西楼，命经历郝人英修建东楼。工程资材和计划一经确定，大家都服从安排办事，做事十分谨慎。过了一段时间，两座楼都建成了：高大的栋梁、疏朗的窗棂，厚实的地基、周密的围墙，涂以红色和黑色、白色的颜料，依次加以修饰润色，比起从前更加完备，可以巩固国家，可以威慑远方，而且举措全都合乎义理；劳作能够使百姓喜悦，使他们忘掉怨恨。我当时因巡按储务来到辽地，郝人英前来服役，有一天向我讲述经过，请我作记。我说：“作记可以。”巩固国家就是功绩，威慑远方就是威势，符合义理就是忠诚，使百姓喜悦就是恩惠，这些可以作为兴办工程者的训诫。于是记下此事。史公名褒善，字文直，别号驼村，是我的同年好友中的贤者。增建河东七堡记

译前兵部尚书范鏓 辽东镇守地区东、西、北三面都与夷地相邻，常被各部酋长窥伺、抢掠、杀戮，始终没有安宁的年份。像广宁与辽阳的西北地区，直到开原各边，大多处在平原低湿地带，城墙、壕堑、墩台、堡寨疏密适当，守望和追击按路程计算都能够及时到达。只是辽阳以东靠近边境的一带，群山重叠，密林遮蔽，城墙无法修筑，人也难以防守；而且南北相距不下七八百里，其中只设置六座堡，兵马也仅有三千人。需要援救时苦于路远，防御时又苦于兵少，渐渐使敌虏势力猖獗，连年发生边患，比西北一带还要严重。考察当初开拓边境、设置堡寨时，只是一时草创；那时夷人居住放牧还很遥远，中原尚未掌握当地地利，形势也来不及完备，所以从马根单堡向东是清河堡，再向南是鹻场堡、叆阳堡，彼此相距七十多里，而中间有干河、王老等岭，险要艰阻，策应无法到达。再向东而南有险山台，虏人从外部由石岔口出宽佃子进入险山，侵犯各处边境，尤其是要害。又向东南是汤站堡，虏人从石岔口沿短错江进入抢掠；江沿台屯驻的人众，距汤站八九十里，援兵还没有到，贼人已经抢足财物出去了。失去这五个要害之处，难怪敌人出没无常而毒害边疆了。虽然每年都发兵防御，耗费钱财、调动众人，却顾此失彼，并不是长久之计。为什么不斟酌地形，察看道路通塞，凭借关隘要冲，控制险要之处，按照道路里程，切实配合呼应，分片设置兵力，占据要害以制约变化呢？这就是五座堡寨不能不设置的原因。开原处在胡虏冲要之地，近来修复边墙；铁岭临近边境，辽河以外已有百姓从事生产，又创建镇西堡来守卫它，但镇西堡孤悬在绝塞，而各城堡又隔着辽河相距很远，援救需要涉渡危险，情况也十分严重。泛河边境有个地方叫李千户屯，靠山形成险阻，聚落相当繁盛；虽然虏寇绕道入侵内地，民众却乐于自行防守，为什么不筹划设置策应堡、增修堡障呢？这又是两座堡寨不能不设置的原因。然而始终没有人来谋划。嘉靖丙午年，巡台御史、南畿人张秋渠先生铎巡按治理此镇，首先重视大的防务，抚察疆域形势，慎重对待积年杀戮造成的惨祸，查问夷夏边界，探求得失的根源，推演控制边境的方略，积累谋划、深思远虑，奋然作长远打算；以忠勤为根本，以经世济民为施行方式，广泛征询意见，凭借勇敢果断来承担责任。因此，他到达开原，俯视辽河，巡视镇西堡，看见群胡环绕逼近，而一堡孤立危急，于是产生了修建彭家湾堡的计划。他又越过泛河，察访百姓的隐忧；因地制宜，顺应民意，于是产生了修建李屯堡的计划。既然边患很多，就深入考察各处要害。叆阳以东的道路延伸数百里，是二三十年来的祸患；一定要扭转危局、趋向安定，首尾相应，于是先由备御武动察看地形、提出端绪，再由守备韩承庆规划而开始办理。先生说：“安定边疆、平息战乱，是国家的福分；筹划对外防患，是宪臣的职责。我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又说：“要根据阅历来斟酌衡量，不亲自察看就不能周全。我将前往巡视。”于是率领各司沿边出塞，穿过树林，翻越山岭，从马根单经过清河，知道敌虏是从明墙进入的，于是有了修建散羊峪堡的计划。从清河经过鹻场，知道敌虏是从鸦鹊关各条道路进入的，于是有了修建一堵墙堡的计划。从鹻场经过洒马吉、新安等处，知道敌虏是从北古河、台等道路进入的，于是有了修建孤山堡的计划。又从双岭出发经过险山，知道敌虏是从石岔口经过索果直而来，于是有了修建险山堡的计划。又从险山经过江沿台，知道敌虏是从打探峪进入瓦子峪而来，于是有了修建江沿台堡的计划。根据实际情况衡量地形，举出要害、扼守要会之处，左右配置适当，声势彼此联络，缓急都能得到便利，战守两方面都有利，不必只等待城墙的防护，就能永远取得控制边境的策略。内地有耕种放牧的利益，外部没有冲突侵扰的忧患。因此，两座堡寨建立，开原就充实了；五座堡寨建立，叆阳就稳固了；增设七座堡寨，河东从此就可以没有忧患了。安定边疆、保全百姓，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当时，抚台都宪、岷郡人于迭川先生教与他同心同德，审慎筹划处置，共同向各衙门发檄议定：苑马寺卿吴惺、行太仆寺少卿朱屏、分守少参荣恺、分巡宪胡谐、兵备宪黄云、分守辽阳副总戎种继、掌印都司刘通，没有不恭敬地响应这一议案的。随后会同上疏请求，恭敬地承受了皇帝的允准诏旨，命令及时举办，于是在这一年的七月开始施工，分头管理、召集工匠，办理工程。秋渠先生主持各项事务，督促率领极其周到；财物、费用、粮食，都出自他丰厚的积蓄。游击将军王言、都司佥书许策和杨栋相继到达，专门负责各地并共同协助；各司各衙门的办事人员也都积极趋赴效力，直到九月井然有序地报告完工。城墙和壕堑高深合度，城门和营寨严整，军容雄壮，墩台密布，雄视边疆，镇服威慑各部虏人，确实形成了常山般不可动摇的形势，成为不可拔除的规划，也是万民的利益、百世的事业。工程完成以后，诸位君子认为不能没有记文。我认为，修整边防障塞、补救空隙漏洞，及时谋划工程，保全大局、奠定功业，是秋渠先生为国为民的盛大举措。没有后人记述，即使事业盛大也不能流传。今后应当时时修缮、屡加巡视，体恤士卒、容纳众人；这也是统兵者的责任，是各位守臣应当亲自尽力去做的事。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请让我用这句话结束这篇记文。重修六卫预备总仓记

译巡按御史张铎 六卫预备总仓倾斜倒塌、荒废破败已经多年了。仓中的储粮，院、寺、道、司都在这里积存。粮食出入有一定规章，但年久以后多有腐朽，串连的干粮被侵吞，有时又一点点地挪用，仓藏只是暂时充实，而工程费用却不断增加，甚至有人建议迁仓，结果没有留下储备。我刚到这里时，四处察看，便对人说：“这个地方危险啊！东面靠近堡寨，北面险远直达开原，南面抵达前屯。渠丑可能暗中潜伏，靺鞨人又带着腥膻气息与我们为邻。烽火墩台刚传来警报，他们便逼近城墙；我们坚守城壁而坐困其中，等待援兵。兵法贵在随时变化，边境储粮难道能容许迟缓吗？”何况年成不好时，买粮渠道闭塞，转运十分艰难；丰收时粮价低廉，却又胡乱浪费而不加计算。这是当地人长期形成的习惯，往往如此。宣德年间，大虏进犯广宁，用绳索攀城想要登上城墙，城内士卒缺少粮食，而且惶惶不安地谋划溃散。当时王忠肃公大规模征集民间粮食供给他们，事情才安定下来。古法说：“国家没有积蓄，内部变乱将要发生，想要抵御外患，就困难了！”夏季四月，我为此忧虑，于是察看左仓，修整它的旧址来扩大储藏。使墙垣更加坚固，使土筑部分更加厚实；用木板包裹以加固封闭处，挖开地面以引入湿气【“泾”字注文作“湿”】；从右边开辟仓门，利用一块长宽数百步的空地，在中间修葺旧厅，让负责会计的人居住。左右两侧各有十五间仓廒，储存谷物将近六万斛。谷物都来自税收余粮和纸赎所得；自从我到任以后收取的，都记录在内，此前的没有登记。工程和工食花费若干，并没有耗费太多。给它题名为“六卫预备总仓”。有人说：“仓只有一个，名称为什么不同？”我说：“‘预备’本来就是旧有的名称；但过去出入频繁。如今约束出入而严密收藏，关闭仓门、锁上钥匙，不频繁开启；等到年荒时便发放，等到年丰时便收敛，用来补充各军储备，征取屯田所种的粮食，使人们欣然乐于得到救济，纷纷前来领取。古代有义仓，大概说的就是这种仓吧？《宋史》记载，王安石想推行这种办法，却从中增缩利息；身为人民的君主，本来可以用它惠及百姓，却把它变成牟取十倍百倍利益的手段，实在鄙陋至极。后世巡视此地而与我志趣相同的人，如果有人犯罪就依法处罚，有人则按律以赎谷，粮食将会秩序井然地逐渐增多，分别储藏在各仓中，以供各种用途；而这座仓则严禁动用、不作耗费，这难道不是本地的幸运吗？因此写下这篇文告。永利闸碑记 巡按御史李辅 沈阳城西北角三十里处，有上蒲河，承受各处水流的汇入，又位于边墙以内，大概也是此地重要而险要的地方。虏人有时窥伺守军懈怠而进入，通常先测量河水的深浅，以决定进退；又担心追兵到来，怎奈河水流得很急，只得赶快返回，往往迟疑徘徊，不敢任意进犯，所以我方能够有所准备，边地百姓也因此得到依赖。然而水势向下游流去，每年春秋两个季节，如果不下雨，水位就下降，石头露出水面，挽起衣裳便能涉水而过。因此前些年设置水闸蓄水，名叫永利。树立几尺高的工程，形成天险的形势，谋划确实深远啊！日子久了，水闸倒塌损坏，主管部门以为它偏僻处在一角，漫不经心地不加治理；旧闸的遗迹也已经被泥沙侵蚀、水流啃噬，夷平成为丘墟了。我巡按经过沈阳时，询问民间利弊和兴革，有父老把这件事作为回答；又向舆论询问，大家异口同声，于是把这项建议交给少参张邦土，让他主持办理。借助畚箕运土，利用农闲的百姓来服役，按日发给廪食、按月发给粮饷，从仓库余财中支给。分派士兵连续护卫，由游击锺气完备；御郭承恩在左右出力；指挥王梦禹、陈九德、鲁颂、费松，镇抚彭商弼，百户罗奇负责协助。至于考核督促的章程，则由经历陈宰、百户杨继宗负责，他们尤其是自始至终办理此事的人。各位办事人员既不懈怠，服役的民夫又知道上级想要一劳永逸的用意，于是都乐意赶赴事务和工程，过了三个月便完工。张君前往验收续工时，认为规制和尺寸比过去更加详备，而计算工程、会计费用只用了旧数的三四成，大概可以说是用力少而成功多了。这次工程不劳烦百姓，不损耗财物，没有废弃前人的功业，也没有留下后患，确实可以称为永利。况且沿河东岸，土地都肥沃丰美；过去百姓担心虏人突然到来，弃置土地而使其成为丛林荒地，如今知道有险可凭借，将重新像过去一样纵横耕种田亩，那么它所带来的利益难道只是为了防御外来侵侮吗？请把这些刻在石上告知后来者，使他们不要毁坏。我才智不敏，只姑且这样记下它废弃和兴修的原因。唉！边政不修，百事废弛，仅从一座水闸就可以知道其他情况了。我每每深深想到这些，希望边疆事务不是观察者一人所能专办的；姑且只把自己力量能够做到的，勉强办成一两件。至于建设防御干城的谋略，树立安定边疆、攘除外患的□子【原文缺字】，留下辽人永久利益的事业，则要由非凡之人来承担。重修北镇庙记 巡抚都御史张岫 冀州境内，从太行山向东，山势尊严高峻，只有医巫闾山是群山之冠。我太祖高皇帝建立帝业之初，主持天下诸神；名山大川都派遣使者携带祝文和牲帛，接受诏命并告祭。又因为前代给神山神川尊崇过高的封号、把神灵当作人来称呼，不合敬神的礼制，便下诏重新订正，以恢复它们本来的名号。而“北镇”正是医巫闾山原本的称号，每年春秋的祭祀与五岳四渎相同。朝廷有重大典礼、重大政务，也派遣使者前往告祭。这实在是圣祖独到的见识，是万古不变的盛典，前代没有可以相比的。多么盛大啊！庙在广宁城西五里，规模低矮狭小，殿宇漏雨。永乐辛丑年，我成祖文皇帝敕令都司建立祠宇，整顿严肃祭祀事务。于是推举有才干的人，剪除荒草，清除阻塞，铲平高低不平之处。从殿、亭以下的建筑，都换成美好的木材。北镇在礼制等级上居各镇之首，永久镇定东方土地，防御我朝边疆，使边地百姓获利，与五岳四海同样有功。历代之所以尊崇祭祀它，原因就在这里；边地之所以仰赖它，原因也在这里。如今韦公恭敬地修整庙宇面貌，扩大庙宇规模，用来仰报我祖宗敬神的本意，成就千古不变的盛典，难道不也正在于此吗？把这件事写下来作为记文，并且用来劝勉后人。重修北镇庙记

译户部员外郎胡景荣 《春秋左氏传》说：“国家以山川为主。”山川为什么有神灵？正是因为国家奉它们为主宰。太一之气分化而成为天地，具有高大、光明、广博、厚重的性质，不过如此，本来就是地理形势中的美善之气。那些高耸宏大、构筑得极为壮丽、孕育秀美、广大无边而难以穷尽记述的山川，究竟是谁主宰安排的呢？如果不是天地之气凝固聚集，就不能形成这样。谈论山川，没有比《诗经》更善于辨析的。诗中说“只有高大的山岳降下神灵”，说的是甫侯、申伯的来由；说“巍巍的梁山”，说的是韩侯受命的开始；说“上天造就高山”，说的是周太王迁往岐山的结果。古代记载又说山川能够降下及时的雨水。唉，没有比人更秀美的，却能够呈现祥瑞；没有比天更尊贵的，却能够发出它的奥秘。说国家以山川为主宰，本来就是应该的。古代圣王考察平原低湿之地，顺应天意来敬事上天，顺应地势来敬事大地；因名山而举行升中于天的礼仪，制定名号、修明礼制，以镇定天下。所以平定五方，便有五岳的名号；镇守各州，便有各山的名号。不这样的话，成为山川的地方并不少，为什么偏偏取重于今天所著录的这些呢？这正是舜、禹所经行承继的制度，也是古今不变的道理。广宁军西面，过去有一座医巫闾山，舜封它为镇守幽州的名山，历代沿袭下来。只是它的封号，有时称王，有时称公；祭祀时，有时按侯伯的等级，有时按子男的等级。礼制虽然隆重，名义却不够妥当，所以我太祖下诏加以厘正，只称为“北镇医巫闾山之神”。因此，想报答它的功劳，就尊崇它的称号而不过分；想使它的神灵安妥，就崇修它的寝庙而不轻慢；想节制它的祭祀，就按时享祭而不亵渎。文字简明而核实，制度隆重而有区别，礼制与义理相合，这就叫大顺。所谓大顺，就是用来通达天地、仁爱鬼神的大道理。所以说：“只有圣人才能制定礼制。”丁未年春季，正好大中丞胡宗明、大将军戴廉、大柱史李廷松都接受简命，来到东土，整肃端正各项政务，整顿三军，教化风俗和谐融洽，边疆安宁，文治武备在当时都达到盛盛的程度。夏季大旱，大家一起斋戒洁净，率领属员在北庙举行祈雨。中丞公走到庙门说：“门洞坏了，不筑墙怎么防守？”走到庭院说：“坍坏了，不修整怎么承接祭祀？”走到正堂说：“屋顶高耸而破败，不涂饰怎么使神灵安居？”众人都说：“好。”过了三天就下雨，百姓非常高兴。因为下雨使众多百姓得以从事农作，所以暂时不能催促开工。到了秋季，选择合适的时日，估算主管部门所需的人工、工役和物料，分配土方与财用。既然号召了众人，众人便大力兴作。十二天以后，正好景荣出使辽地，于是带我一同眺望，并且说：“这座山的神灵，没有什么能与它相比。”工程刚开始，而您恰好到来；将要完工，而您又很快要回去，难道能不留下一句话作记吗？”景荣我才力浅陋，偶然承蒙您清问，于是摘取事情的大概说成这样。至于封号的不同、正堂寝殿的详细情况、祭祀礼仪的节制、山势高峻奇特之处、神灵的灵异威严，那么前代正直贤达的记文已经全都说尽了，我又何必多说呢？发起这项工程的，是前任大中丞于敖。至于司农陈绍儒、佥臬陈王道，也都参与筹划开端，并乐于看到工程完成。因此特意记下他们，不加省略。重修辽阳关王庙记 分守参议张邦土 自汉代以来，称得上精忠大义的人，就说关王。因此天下各地都有王的庙宇，无论都城还是乡鄙，全都建造。人无论老少、男女、聪明愚笨，也都尊崇向往、虔诚奉祀他。我近来奉皇帝诏书，分守辽海。到任以后，便依次礼拜城内外那些建有庙宇、具有神灵形貌的诸神，并不是有所祈求。大夫来到自己负责宣抚的境域，境内百姓尚且在年老时献上祝寿，死后还要为他表彰闾里，何况各神在当地有庙宇祭祀呢？拜谒各庙以后，虽然庙宇大小、新旧、兴废各不相同，但大体都倾塌破坏，应当修葺。只是按照祭祀典章考察，其中不免有僭越或淫滥的情况。我于是特别想修建关王庙，为什么呢？因为关王作为人臣，是忠义超越常人、独步群伦的人。辽地与夷人相邻，又以虏人为仇，兵将以铠甲作被、以兵器作枕，日日与他们为敌；如果不是怀抱忠心、奋发践行义气，那么苟且偷生、保全自身的念头一旦占了上风，谁肯舍弃生命、踏入危难，为国家构筑坚强屏障，为百姓抵御祸患呢？修建关王庙，希望能够使将帅、辅佐官和士卒，每逢岁时举行祭祀，来到庙庭，仰望并知晓关王之所以享受血食，是因为当时竭尽忠义、竭力效忠汉室，所以直到今天仍享受祭祀，延续千年而不衰；他的遗留功烈和生气至今仍令人凛然。又希望祈求关王的英灵，在幽冥中暗中辅助、冥冥中赐予，使人人都怀抱忠心、依仗义气，以报答国家宠爱、优待、养育和供给的恩德，来巩固华夏、抵御夷人，建立功绩、树立名声。这样，人的祭祀能够使神灵享用，就不是徒然的了。记下这件事，用来告诉后世那些笃守忠义的人。广宁前屯城修建关王庙记

译前郎中叶应骢 活着时成为豪杰，死后成为明神，古代本来就有这种人；但从来没有像汉前将军关公这样，声名广大、威势显赫，震动照耀古今，使华夏和夷地、贤者和不肖者都知道尊戴、仰望、敬畏而且长久不衰。古人中像关公这样有智谋、勇力和功业的人并不少，唯有关公凛然如同活着，是因为他独自禀受天地正气，顺着本性行事，没有丧失所谓赤子之心，所以在天地上下都无愧，浩然赫然；无论生存还是死亡，都可以用形象来比拟：对于天，他像太阳、雷霆；对于地，他像泰山高岳，像江河；对于万物，他像龙□【原文缺字】。天下那些拘拘琐琐计较尺寸得失，表面施恩、暗中设谋，不顾义理而只求功名成就的人，实在只是蠓虫蚂蚁罢了。所以人们自然尊戴、仰望、敬畏关公，长久不衰，并不是有什么勉强。苏轼说过：“他活着时有所由来，死后也有所作为，像关公这样，大概是神灵化为人，死后又重新成为神灵的人。”唉，真是盛大啊！关公的忠信正直根植于天性，而《春秋》的学问和修养又帮助了他，所以行动都依据道义。他与先主相处，作为朋友如同兄弟，作为君臣如同父子；恩义牢固结合，即使流离颠沛到了极点，也更加坚定奋励，不肯有丝毫苟且。即使曹瞒那样奸诈，也相信他们之间决不可能被离间。先主真正信任关公，也没有人能够离间他们，大概接近所谓至诚了。他对待别人、统率众人，也都如此。儒生学士往往在这些方面感到惭愧。至于只因为关公英勇盖世，就把他看作武人、当作武神，那是不对的。关公以奇伟的气概、道义的心志，再加上威权，死后不朽；他成为神，必定是雄强而不可屈服的。异端之流想借助他的尊重来张扬自己的教派，把他拉来作为自己的羽翼，正邪不能相容却颠倒尊卑，这是大错。《左传》说：“鬼神所表现的德行，真是盛大啊！” 使天下人整齐身心、穿戴盛服来承奉祭祀，神灵洋洋然仿佛就在他们左右。关公既然成为神灵，就会在天地上下显明地升降，依据人的善恶给予祸福，这也是事理必然如此。可是有人过分宣扬报应验证之说，把关公说得神异灵验，反而使他沦同于妖邪淫乱荒诞的鬼神，这又是大错。关公的祠庙遍布天下，只有懂得道理的人才知道怎样真正敬奉他。如果像上面所说那样，就免不了亵渎并辱没他，不可不辨明。广宁前屯原来有一座庙，在北城上；嘉靖壬辰年毁于火灾。第二年，巡抚中丞周公拨给大木三十板【原文脱去百字】，准备修建，后来周公调入内廷，事情没有完成。又过一年，备御张文瀚兴办此事，后来致仕；前备御杨铎承担工程劳务，捐出木材和财物，倡导当地居民，庙宇面貌焕然一新，围墙、庭院、门户都明亮整洁。这次工程，我也有所劝勉：将要使当地居民进入关公庙，拜见关公塑像，想象关公的为人，改变他们欺诈荒诞、淫邪偏僻的习俗，成为忠信正直的人。这件事不可懈怠，不可怯懦，不可邪曲媚人，不可诡诈顺从；应当崇尚义气、奋发勇敢，勤勉办理王事，成为国家社稷的卫士。不学习关公本人，只向他谄媚以求福，向他祈求来免灾，关公不可欺骗，我们难道能把这种做法当作敬神吗？” 工程于九月上弦开始，十二月初一早晨落成。火神庙记 按察副使徐景嵩 辽阳城西有一座庙，名叫火神庙。按照志书记载，永乐五年建立，用来祭祀火神。火神这个名称，在经典中完全没有明确记载。《礼记·月令》说：“孟夏时节，它的神是祝融。”后世便说祝融是火神，这种说法本于此处。却不知道《月令》是因为夏季火德旺盛，而祝融是掌管火政的黎氏，所以祭祀他来主持夏季，并不是说祝融就是火神。又《太公金匮》说：“南海之神叫祝融。”唐代韩愈曾采用这种说法来记述南海，必定有所依据，由此可知祝融并不是火神的专名。又《左传》说：“郑国将要发生火灾，子产派祝官史官向玄冥、回禄祈禳。”杜预说：“玄冥是水神，回禄是火神。”依我考察，子产和杜预都错了。玄冥是掌管水政之神，勉强称作水神还可以；至于回禄究竟是什么，怎么知道它是火神就贸然向它祈禳呢？这种说法尤其没有根据。根据这些，认为祝融和回禄都是火神，都是不可信的。大体说来，古代五行各有专官；能够活着修治本职的人，死后都配享五行祭祀，成为尊贵的神，如勾龙配社神、周弃配稷神之类就是这样。社祭祀土地，稷祭祀谷物，勾龙和周弃只是辅佐享祭，并不是专门祭祀他们本人。按照这两位神的例子来看，火神应当像土地神、谷神一样独自接受一种祭祀，而以黎作为配享之神，这样名实才不会错乱。如今火神遍布天下，比较他的名位和功德，恐怕不在土神、谷神之下。只是祭祀典籍所记载的，只能把他列为五祀之一，并以灶神为主，礼制已经很简略了。而世上那些矫枉过正的人，看见火神祠庙兴盛、崇奉广泛，又往往把它斥为怪神淫祠。唉，这样亵渎也太过分了。只是火神烈焰威势盛大，时常降下祸福来惊动活人，所以世间聚族建屋而居的人，没有谁敢不快步奔走，捧着祭器，按时到庙下拜谒，可以说确实灵验。这座庙已经多次在将要毁坏时得到修葺。今年春天，乡人引礼王镗又拿出若干两白金，愿意更换庙中倒塌的椽木和腐朽的瓦片，并嘱托土人熊君来舞主持工程，全部工程两个月便告完成。众人认为不能让后来的人不知道有这项工程，于是来请求我立碑。我因此论述这件事，并作迎神、享神、送神的诗留给他们，使他们歌唱着祭祀。王君字声宏，通晓《尚书》；熊君字克振，通晓《春秋》。所以他们崇尚义气，能够这样做。诗词说：“桂木作栋，兰木作椽；辛夷木作门楣，节木作山节；彩色藻饰杂以百草，构成屋宇。” 族神啊，请降临下来；日子吉祥，时令良好；敲击鼓、吹奏簧，纷纷拜舞，充满厅堂。神灵降临啊，来到这里；大旗光彩灿烂、飘扬美丽；踏过我们的台阶，坐在我们的几案旁。神灵既然停留啊，请暂缓车节；祭品十分肥美，酒也非常清冽。姑且逍遥自在、从容徘徊；云气缭绕相连，大家都欢悦。风声飒飒，神灵将要归去；整顿车驾，鞭策赤螭，向南方奔驰而去。远望神灵却看不见，心中惆怅；但愿神灵主管火政，愿神灵赐福于我。神灵降下的福佑，哪里会有终止？千秋万岁，庙中享祭永无穷尽。广宁马神庙记

译巡抚都御史马中锡 广宁城南有一块空地，平坦开阔而不倾斜，过去是镇守内臣的蔬菜园。前太监岑章来镇守辽东，到任后的第二年，即正德戊辰年，因为马匹是边镇的重要事务，才划出这块地的三分之一建庙，用来祭祀马神。唉，天驷、房星之神，来历已经很久远了。考察礼制，有春季奉祀祖先之礼；考察《诗经》，有在戊日祈祷马祖的记载。淫祀怎么能做到这样呢？岑章是中大夫，奉皇帝诏书，掌握兵权，富贵宠荣，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即使他花尽财产修缮僧道寺观，人们也不能非议他。如今他竟不屑于那些事情，只专心办理这件事，难道他大概能够超脱宦官的习气，而甘愿品尝祭祀礼器中的滋味吗？何况他镇守辽东三年，畜养马匹、供养军队，不妄自生事，贤能的声誉大为显著，夷人和汉人都安于他的治理。他日后一定有能够为他作传的人，接续太原张监军的事迹；难道哪里只是这一场祭祀值得记述而已吗？辽阳乡贤祠记 徐景嵩 郡治所在地都在学校中祭祀乡贤，用来激励后来求学的人。辽阳过去本是郡治，却独独没有乡贤祠，难道不是礼制上的缺失吗？正德戊寅年秋天，监察御史、凤阳人高钺奉命巡按辽地，一到任就留意这件事。正值边务十分繁重，于是没有办成。到了第二年己卯，各项事务都已就绪，人民和官吏相处和谐。从春天到夏天，滋润的雨水按时降下，公于是按照志书考察，汉代找到了三人，流寓者二人：北海管宁，平原王烈，襄平人、河内太守李敏。国朝三人：辽阳二人，即万全儒学训导张升、河南道监察御史胡深；义州一人，即户科给事中贺钦。论他们的功劳和德行，都符合祭祀法典。其他没有列入这一名单的人，等到评议确定以后再收入，担心泛滥牵连。事情确定以后，便采用前任分守参议、睢阳人蔡天佑的建议，把辽左书院的十贤堂改作祭祀这些贤人的祠堂，又把十贤移到中堂祭祀，大概就是把祠堂寄寓于学校之中的意思。于是分守参政王炫和太仆寺丞、束鹿人杨睿志同道合，乐于促成这一美好事业。凡是屋宇倾斜坠坏的、台阶倒塌的、门窗破损的，都加以修治而已，没有过度劳民，也没有过度耗费财物，人与事两方面都便利。祠堂建成以后，二位公卿便奉高公之命命我作记，我无法推辞。私下感叹这些贤人活着时的不幸，又感叹他们的不幸之中竟有大幸。以这些贤人的功劳和德行，如果生在邹、鲁、宋、卫等郡，一定会和颜回的仁德、仲由的勇敢、子游和子夏的文学一样永不泯灭。可惜他们不幸被弃置在这个乡里，任凭它漫生丛林荒草；他们的高尚风操、峻洁节操降格到与普通人相同，来往经过的人只能把他们交给叹息。而高公却在文书事务繁忙之际，独能尊崇并奉事他们，用来教化示范我们，使他们巍然如灵光殿，仿佛就在上方，仿佛就在左右；每年按时献祭，恭敬地上下登降，如同对待先圣先师，难道不可以说是大幸吗？不过，诸位贤人在天之灵，本来不会因为有无祠堂而觉得幸运或不幸。然而今天士大夫出仕游历来到我们乡里，以及我们乡里的士大夫想要以古人为友，如果没有祠堂，就无法表达仰慕向往之情。从今以后，如果有人登上诸贤之堂，便会警醒地说：“某人可以作为老师，某人可以作为朋友。”拜见他们的牌位，就想见他们本人；听闻他们的风范，就想着向他们的美德看齐。即使不说自己是诸贤的门徒，我也不相信。反过来就是自暴自弃罢了，又有什么脸面面对诸贤呢？所以说，这是为了激励后来求学的人。我曾考察我们辽阳地方，自秦汉以来，大体都是郡县。我圣祖斟酌古代制度、制定法令，于是用卫所制度取代郡县制度。当时武备在三边中最为强盛，也已经见到成效。等到考察学校的教育、俎豆礼仪的学习和科举登第的盛况，与郡县没有不同，甚至有时超过郡县。这才知道圣祖深远的旨意所在，大概并不专在武备方面，还要借助文教来巩固我们的边防。既然如此，设置这座祠堂，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因此作记。钓台祠记

译分守参议蔡天佑 凡是对人有功劳的，都应当祭祀报答，这是合乎义理的。医巫先生教化乡里四十年，使异端邪说无法流行。乡人为他建立祠庙祭祀，难道不合乎义理吗？先生姓贺，名钦，字克恭，家住医闾山，因此以此为号。他天性聪慧明达，幼年求学时就立志学习古道。起初读到有关性理的群书，早晚反复研求，颇有所得，于是更加自信。他认为古代圣贤的经书是教人亲身实践的根本，不能只从事诵读和空谈而已。因此更加厌恶世俗之学。考中进士后任给事中，想着要尽到自己的职责，有所触犯也不隐瞒。成化戊子年春天，京师发生灾害，他便上疏，大意说应当以实际行动来回应上天，而不能只做表面文章。奏疏没有得到答复，他于是弹劾自己，也没有得到答复，便称病回乡。在园圃中筑室，取来古代圣贤的书籍，逐渐深入探究；除非吊丧、探病，从不出门。这样过了几年，所得非常丰富，于是教导乡人。乡人按照旧俗重视佛、老之教以及各种不合经义的神祇，先生教化他们之后，便制定祭祀外神的文辞，让人祭祀之后把文辞全部焚毁。上下都欣然听从，没有人阻挠。于是前来登门求学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学生初来时，先生一定先询问他们奉祀祖先、侍奉父兄的礼节；如果做得简慢，就立即命令他们改正，说：“求学的人究竟学什么？难道这件事可以拖延吗？” 他常说朱子的《白鹿洞规》是读经书的关键要领，《小学》一书是日常行为的准则，自己修养和教导别人都以此为根本。因此，异端邪说没有机会侵入，义州的风俗也独自变得美善。弘治初年，经大学士刘吉推荐，授任陕西参议，皇帝赐给玺书，允许他便宜行事。恰逢母亲生病，未能成行，于是分条陈述四件事：一是资助真正的儒者讲明圣学，二是荐举贤能之才以辅佐治理之道，三是遵守祖宗训示以处置宦官，四是兴修礼乐以教化天下。其大略载于行状，都是切实重要、明确可行的意见。奏疏尚未上呈，母亲便病重不起，他派遣儿子把奏疏上呈，并且辞去新职，朝廷准许了，事情也就搁置下来。有见识的人对此深感遗憾。先生只爱好山水，每当景物明丽，总想着亲友到溪边游钓，便在溪岸漫步游赏一整天，从不羡慕外物。先生去世五年后，思念他的乡人互相说道：“我们没有被佛、老之教迷惑，是先生的功劳。我们这些人有幸见到先生并接受他的教诲。先生已经离去了，恐怕时间久了会忘记他；我们不忍心在自己这一代忘记先生。我们的子孙不幸未能见到先生，也没有受到他的教诲。先生已经离去了，恐怕时间久了他们会不知道先生；我们不忍心让自己的子孙不知道先生。” 凌溪是先生喜爱的地方，何不在那里建祠，每年按时祭祀，使我们这些人在眼前看见先生，在心中思念先生，那么先生的教诲仍然存在；使我们的子孙在心中接触先生，那么先生的教诲也不敢违背。唉！先生的功劳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不已经广大而久远了吗？我曾听说先生的学问源自白沙。白沙就是广南的陈公甫。史书说陈公甫作诗喜欢求奇，当时人多尊奉他。我生得晚，没能登上白沙先生的门堂。如果陈公甫只是止于作诗求奇，那么说他作诗求奇确实可信；但先生并不是因作诗求奇而有所成就，而是依靠自己的体会获得成就。如果陈公甫并不止于作诗求奇，那么说他只是作诗求奇就是诬说；先生并非因作诗求奇而有所成就，正说明他是善于学习的人，所以一并说明这一点。褒奖功劳祠记

译翰林学士唐皋 辽阳城向南不到五里左右，有一座祠堂名叫褒功祠，是已故镇国将军、辽东副总兵韩公的祠堂。韩公凭武官荫补出身，从指挥使升任掌钺之职，承担分守一方的重任，多次建立边功，对辽人留下了恩泽。他去世大约若干年后，辽人仍不能忘记他，于是叙述他所建立的功劳，陈报给地方长官，再上疏朝廷，由礼官议定，最终发布文书核实上报，朝廷便命有关官府建祠，并赐额“褒功”。春秋两季的祭祀声响，到今天已经延续了十多个寒暑。正德辛巳年冬天，当今皇帝继位改元，下诏告示海内及各蕃国。我因奉使出使朝鲜，途经辽东，前往祠下拜谒。回头看祠堂屋壁，画的全是韩公征战的事迹，我徘徊叹息：怎样才能使韩公从九泉之下复生，和他一起议论边防事务，为治理军队的人提供一点帮助呢？我暂时停留时，韩公的儿子、建昌知府韩辙来拜访我，请我写《褒功祠记》，并且说：“先人的功劳，都载在可靠的史书中，藏于秘府，仓促之间无法考察。报答功劳、享受祭祀，恩典已经非常优厚了；但如果不借助一篇文字刻在石上，昭示给众人，功绩不就会渐渐遥远、渐渐隐微，事迹也几乎熄灭了吗？我抱有这个愿望已经很久，却一直没有实现。如今有幸遇到出使我国土的人，这是上天给我的便利。” 我怎敢拿这件事来烦劳您呢？我以自己不敏而谢绝。出使完毕回到辽东，建昌又再次提出先前的请求。当时与我同年中进士、任侍御的汤泉杨先生正在巡视治理东部地区，他风节凛然，而我又是他的乡里贤者，他格外重视此事，希望借此表彰和激励后人，为此极力赞助劝说，我于是终于没有推辞。根据传记，韩公的祖先是山后、兴州人，祖父福原，明朝初年仍登记在军籍中。父亲韩春开始侍奉文庙，后来随军出征，官至东胜卫指挥使。韩公三岁时失去父亲，十六岁承受荫补，掌管卫所事务，很有声望。后来充任偏将，率领偏师，冲锋破敌，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例如解团山之围，奏报八塔俘虏，击溃定边的重围，奋力袭击清河的敌巢，接连取得长营和中部地区的胜利；以及冒雪卧守古城，悬赏清河，逃脱叆阳的骑兵，赶赴二舍的紧急战事，接受管尺八的投降，驻守黑松林等，大都能够出奇制胜、临机变化，冒着危险、身历险境，在万死之中求得一生，以此取得汗马功劳。他在行军作战方面的功劳就是如此。等到他承担备御的职责、执掌副将的符节时，如守卫宁远、守卫义州，分守延绥、辽阳的关防，都能谋划审慎，防守坚固，安抚顺利，作战取胜。即使有金帛，也不足以赏赐他的劳绩；即使奏铙歌，也不足以歌颂他的美德。他在边镇方面的功劳就是如此。他又能够考察地势险要之处，追踪胡寇出没的地方，深谋远虑，于是奏请设置从东州到叆阳、从汤站到甜水的各处营堡，共计一千多里；砍伐林木，修筑城墙，增设墩台，补充充实军伍，平整疏通道路，劝导督促屯田，使狡黠的敌虏无从施展谋略，边地百姓得以享受其利益。他开拓边疆的功劳又是如此。臣子的事功，本来首先在于确定自己的志向、树立自己的事业，都是为了尽到职责而已，起初哪里是为了求取眼前的声誉、希求死后的宠荣呢？然而功劳在自身建立而惠及百姓的很多，事迹显著于当代而流传后世无穷，人心怎么会不积累感激？国家的典章又怎么会不尊崇报答呢？像韩公这样的功劳，我认为他在战阵中取得的功劳，还只能说是一时的劳绩；他通过开拓边疆为后来留下利益，即使说是造福百世也可以。如今士人的行为，只要关系到一乡，就尚且能在乡社得到祭祀，何况近处有功于一时、远处有功于百世，像韩公这样的人，更应当受到深切思念和嘉奖记录。这难道就是人心所感动、祭祀典礼永不废止的原因吗？即便如此，过去的人是后人的车辙，后人是前人的延续，居上位者又是居下位者的表率。韩公的功劳固然足以彰明过去的道路、巩固后来人的防守；但如果不能真正有利于今天、妥善安排后世，又怎么能深深感动人呢？国家的美好典章，也没有不是以众人的情意为根本而施行的。韩公虽然已经去世，但遗留下的德行仍在人间；众人异口同声陈述他的功德，举行尊崇报答的举措，不论远近，朝廷议论后便俯从众意，于是韩公的大名终于因此不朽。文官戴缨、武官戴弁用以立身的准则，就在这里。后来居于韩公职位、承担韩公职责的人，难道不能以韩公的志向自我激励，发扬韩公的功业，以求得无穷的荣耀吗？这当然是先朝建立祠堂、赐予匾额的特殊恩典，也是劝勉功臣、奖赏善行的深意，所以说它是居下位者的表率。记于此。石塘曾公生祠碑

译前御史卢琼 我曾说，君子建立功业有三条道路：端正志向、制定谋略、仁爱施及众人。曾公巡视治理这片地方时，辽阳戍卒因为抚臣的改革而不满，那些凶恶到了极点的人聚集起来作乱，登上城墙关闭城门，完全失去了统属和纲纪。曾公当时从南卫听到变乱，便单骑进入城中晓谕他们，使众人明白祸福而安定人心；这不过是表示包容荒乱、凭借勇气渡过危难，缓缓追击困穷之人，驱散那些如犬吠般喧嚣的党徒罢了。于是上疏说：“众人酗酒闹事、触犯法纪，难道能保证没有其他意图吗？希望暂宽斧钺之刑，给他们留下悔改的机会。”诏令说：“可以。”后来广宁、抚顺相继发生逞凶作乱，曾公秘密布置并暗中侦察，始终没有被人察觉。有识之士说，三城的首恶同一天被擒，大概是暂时释放那些逞强作乱者、使他们受到感化，准备惩罚故意犯罪者而宽宥过失者，最终使他们不再获罪罢了。曾公又上疏说：“倡导制造乱局的，不过这几个人，希望宽宥其他人，以安定心怀疑惧者。”诏令说：“可以。”这实在是忠诚尽职，值得嘉奖并授予更高的官阶。唉！数百里地方的动乱在一天之内兴起，曾公神色声调都不改变，东部地区的忧患便因此缓解，这难道不是以忠诚端正志向吗？在此以前，紧急军书纷纷传来，朝廷议论都很反对。有的人说，如果对此不予讨伐，恐怕会酿成藩镇之乱。曾公说：“不是这样，这与淮西、泽潞的情形不同。”有的人又说，应当派使者招抚，同时侦察边远地区的动静。曾公说：“不是这样，这与淳化年间两川的情形不同。”因此刀兵之祸平息，边疆能够保全、百姓得以活命的，不下数千万人；供给军需的费用节省下来，公家和私人不至于困乏的，也不下数千万人。唉！凭借辽东百姓震惊而仰望他的心情，曾公谈笑之间便化解了危局，使人们重新安稳地睡在席上，这难道不是以智慧制定谋略吗？宁远是辽人的咽喉，东来西往的人员络绎不绝，昼夜不停。假如处置稍有失误，所受的祸害必比其他卫所更加严重。出兵讨伐，就会有肢体毁裂、逃入山林越过海洋的忧患；派使者招抚，就会有被拖曳鞭打、卖掉田产和孩子的忧虑。如今耕田的人吃饭时说：“是曾公供给我食物”；织布的人穿衣时说：“是曾公供给我衣服”；父亲指着儿子、祖父指着孙子说：“是曾公使我们活了下来。”这难道不是仁爱施及众人吗？他的门生、学生、父老乡亲相继来请我写文章。有人问：“建立生祠是古代的制度吗？”我说：“是古代的制度，是礼，也是义。”曾公怜悯无辜百姓横遭杀戮，不计个人生死祸福，以自身承担责任，极力向朝廷请求而使他们获免，这是义。百姓受到曾公的恩惠，不只是想在早晚之间看见他的容貌、思念他，还想让子孙都知道恩惠从何而来，这是礼。礼由义而生，这是古代的道理。从前文潞公的恩泽遍及天下，洛阳人在资圣院为他建立生祠；张文定平息一方盗乱，蜀人便在益州为他绘制画像。辽东的祸乱突然发生，事态的深浅和成败无法预料；而文定是从外地进入，又能够自由施展进退，这件事对曾公来说更加困难。然而曾公的才干和声望日益隆盛，谁知道他将来不会成为路公那样受人建祠纪念的人呢？曾公名铣，扬州人，号石塘。游千山记

译前御史程启充 从前虞舜开始划分十二州，辽地属于营州，所以这片旧域自石晋时沦入契丹，直到胡元，便成为不同的地区。山川阻隔于中原之外，近五百年没有与中原相通。高皇帝恢复禹的疆域后，辽地才重新列入职方版籍。千山距离襄平大约六十里，秀丽的山峰层层重叠，绵延数百上千重；群山引向各蕃的瓯脱，南面环抱辽阳，山势高峻、草木蓊郁，时常有如海市蜃楼般的祥瑞之气。嘉靖丁亥年，我被谪戍抚顺；壬辰年往蒲河屯驻，惆怅不能登山。丙申年三月，我又调往锦州，取道襄平，于是约定日期，喂饱马匹，命仆人准备所需物品。丁亥日初一，我和徐文华、刘琦二位先生一同前去游览。当时副总兵李景良分镇此地，恰逢边疆有警，他派门子尚文先行。我和两位先生以及旧将军高大恩从南门出发，与李先生告别。经过八里庄，走过石门；石门一带道路多有倾斜崎岖，越过山岭后下到平岗。国子生韩承训随后到达，在溪边饮马。又走了几里到达沙河，高将军预先通知赵家准备饭食。饭后，陆都阃继宗才到，渡过河，经过钓鱼台。台高三十尺，据说是过去屯戍的旧址，但民间传说有误。沿钓鱼台向西南走，顺着水流向上，有温泉清澈明净可以照见人影，洗浴起来非常舒适。出来在树下饮酒，向西转入山中走了几里，到达祖越寺。道路陡峭，不能骑马，只好步行；从山门渡过木桥，便靠着禅床假寐。山僧供应饭菜，我起身吃了饭，离开后登上万佛阁。阁楼倚在山腰，高十多丈，沿着山崖盘旋而上，越过飞梁进入阁中。凭栏四望，山风清冷，众人都惊惧振奋。下阁后点灯设宴，到了半夜才就寝。高、韩二位又叫人拿酒，畅谈不止；我鼾睡到天亮，这一天是戊子日。于是沿东山走，眺望螺蜂，拍击太极石，进入岩洞。洞高不到一丈，深度是高度的两倍，宽度是深度的一半。俯视万佛阁，已经在下方了。于是磨平石面题写姓名，并写下所作的诗。前山有一座亭子叫“一览”，我们又在那里留饮；饮罢，沿旧路向西再向北，进入龙泉寺。登到祖越山半山腰，山顶有泉，僧人引水注入瓮中，再分流到下面的僧舍。这天刘都阃大章、徐都阃府从辽阳赶来；李公子因病，陆都阃因公务告辞回去。傍晚前往中会，出来后乘着溪水向东，走到半途，刘一夔先骑马奔驰到山麓，清扫盘石旁的灌木，倚靠着盘石坐下，席地纵情饮酒很久。离开那里，来到幽深曲折的岩壑，僧房半露在云间。大家下马拄杖，两名童子跟随在诸公身后。等进入寺中，筋力已经疲乏，主人又强迫我饮酒；我醉后即兴作了一首近体诗，便躺下了。己丑日，寺僧设置斋饭供奉，索要我的大字，题写在行憩之处和树下。那里人境空寂、清幽自在，使人产生遗世独立的想法。西峰险峻，韩、刘二位独自前往。他们斟满酒举杯痛饮，声音震动林木。客人中有人吹奏胡笳，众人都神色忧伤。寺址与山形背向，徐先生指着说，白昼应当朝向巽方。老和尚说：“这是废弃地基自然形成的。”众人惊叹，起身前往查看。地基规模宏大开阔，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建造的。又喝了几杯，便离开了。大安寺距龙泉寺西南大约八九里，山路陡峭断绝、泥泞低陷，于是绕向东边再向南走，约二十里，三分之一骑行、三分之二步行。悬崖怪石前后环抱，抚摸孤松，俯瞰深谷，奇花异草交错如锦绣。徐先生非常口渴，喝了几碗凉汤。前面的骑卒忽然发出声响，众人笑说：“这难道不是在松树下喝道吗？”于是撤去了。又走了一里多，来到一处堂中，四面开敞，群山罗列，地势高爽、视野开阔，在各寺中看起来是最好的。西峰中空高耸，仿佛倚着天空。徐先生题写“通明”二字。听说这天晚上将要下雨，第二天庚寅日雨过天晴，视野豁然开朗。七个人都有诗作，我替他们书写下来。于是登上中峰，回头眺望京城，远望北方沙漠，山海一片苍茫，极力睁眼也看不到尽头。山峰东面有罗汉洞，高寒之气逼人。我取酒来饮，喝醉后和徐先生、刘先生联句。此后，猿猴引路经过西边的山坳，走走停停，休息了几次到达双井；一口井在树下，一口井在乱石之间。泉水非常甘甜清冽，又休息几次到达仙人台。台本是峭壁，高数仞，西面逼近断崖，深度无法测量。我们从北角悬挂木梯登上去眺望，双腿发抖，于是买通健壮的士卒，匍匐着向上攀登。上面有一片石坪，九位仙人环坐下棋。从仙人台寻找道路到香岩寺，向下进入溪谷和坑穴，石头的棱角咬伤脚，荆棘堵塞道路，山石嶙峋，无法拄杖前行。向下只能并拢脚趾，用匹布绑住胸腹，仆夫从后面拉着，扶着藤蔓侧身落脚，踉跄而行，非常危险。刘先生先离去，徐先生也离去；我又走了几步，有人摘下仙花作诗赠我，我依照诗声韵和作一首。盘腿坐在石上稍作休息，因而想起往年游峨眉山时，张宪副凤羾、王运使宣章、太守寓之、安都谏盘和我一同游览。四人都是蜀地人，后来相继去世。我们两人已近老年，又遭贬斥，身处异域，相互看着都十分悲痛。追忆往事，写成诗后一路放步走过高低不平的山坡。一个耳聋的老人送来麦饼，我正饿着肚子，便吃了，觉得很满足。问他的姓氏，他只是笑而不答。于是从平峪下山到寺前，这大概是从大安山走了将近二十里；我衰弱疲惫，躺在僧房里，过了一段时间起来观看山岗，只见两座佛塔相对而立、争相高耸。于是从香岩寺再往祖越寺走，随从病了，便取道石桥，住宿在南村农家。回头望去，各座山峰仿佛已经在天上了。只有这座山的景胜，宏阔秀丽、奇异幽静、险峻绝伦而又蕴藏深厚，气势雄伟、盘踞广大，形态变化万千，无法尽述。如果把它放在中州的山岳之中，应当可以和五岳相等；论其博大厚重，还超过五岳。它偏处东方，高人和词客喜爱探寻奇胜，却没有一个人到过这里。过去的金石文字没有流传，文献又不足，于是终于湮没无闻。世间万物的遭际，幸运与不幸究竟是怎样的呢？从前柳州的山水因为柳子厚而显名，只是我才疏浅陋，大凡奇异的胜景都不能描摹。五天写成诗三十七章，只是略加删削而已。这里是战马奔驰的地区，能够安全往来，行旅有所依赖，所以我们几个人得以一同登临游赏。我是罪籍中的人，也能放下武器来赋诗。建设边防、安定驱攘，难道敢忘记这一切由何而来吗？因此私下有所担忧，便把这次游览的始末一并记下。叙 《医闾先生集叙》《肃清辽海诗册序》《华表观诗序》《医闾先生集叙》

译巡抚都御史李承勋 我过去跟随伯兄世卿在大崖山中读书，读到“古代的学者是为了自己”时，大崖感慨叹息着问我：“如今天下还有这样的人吗？”我不能回答，他又叹息说：“白沙陈先生公甫、医闾贺先生克恭，正是这样的人。我将要烧掉应举者所学的文章，跟随他们交游。”过了几年，我从白沙回来，称述他的议论，认为人心通塞往来的机理、生生化化的妙处，有些不是耳闻目见所能达到的，必须深思而自行体会，不容易用语言说明。白沙之学以自得为宗旨，最要紧的工夫全在涵养；端正居处、静心打坐，不让私欲妄念从中隔断，那么心灵就会虚静，气机就会灵明，天理流通，根本便树立了。喜怒尚未发作时并不是空虚，万般感受交集时也不为之动摇；如果舍弃这一点，反而滞碍于形体器物、支离于诵读考证，越用力越劳苦，内心越混乱，就不足以谈论道了。所以他的诗说：“我能够把握其中的机理，何必去翻看尘世的书册。”先生的学问也源自陈氏。他在谏官任上听到“为己”与端默的旨趣，坚定相信而不怀疑；后来称病辞职归乡，在其中修建小斋读书，随着事情亲自体验。还没有完全明白其中要领时，便潜心玩味，闭门不出十多年，终于看见真实之理充满天地、没有间隔，化育万物的机理显现运行，无不是道体；每一件事物都各自具备本来如此的真实道理。我们求学，不必到高远之处去寻求，只须以主敬来收放心，既不忘却，也不刻意助长，顺循事物本来如此的道理而已。因此做臣子的必须尽忠，做儿子的必须尽孝；推及家庭里巷之间，冠礼、婚礼、丧礼、祭礼，以及穿衣、饮食、起居，都必须寻求本然之理并努力实行。时间久了纯熟起来，内心与行为相应，不求别人相信而别人自然信服。曾有边将捕杀敌人、献上战功的人，见到先生便吐露实情说：“我不忍心欺骗他。”城中的乱兵焚烧抢掠，却不进入先生居住的坊区；百姓扶先生前去晓谕他们，众人一见他便环绕下拜而哭着说：“他是我们的父亲。”于是解散，城池和百姓因而得以保全，这难道不是盛大德行所能达到的境界吗？我曾把两位先生的学问放在一起评论，他们都以“为己”为宗旨。白沙天资高明，受虚静涵养的益处更多，所以见解高妙。至于他后来德行确立、道术尊崇，顺其本性而行，从容和易，不事矫饰；不善于学习的人只看到他晚年的亲切气象，却不知道他早年自我治理极其用力。他们害怕深入思考，却想径直达到自然境界；懒于克制修治，却妄想仿效他的和易，所以大多流于放荡。先生本性笃实，学问以亲身实践为主，循序渐进地从下学开始，效法大地的低下以巩固根基，效法大地的广大以积聚功业。他这样自我修养，这样教诲别人；这样开始，也这样结束。笃实的积累发出光辉，连桀黠之人也心悦诚服而献出城池，叛乱之人也陶醉于他的德行而改变面貌。我过去巡抚东部地区，访问先生的乡里，看见他的儿子、乡进士士咨，品行没有辱没父亲的声名。又听说有位年老的门生、百户胡深，急切想请他来，他却躲藏起来不肯相见。先生的风范，真是崇高而久远啊！今年夏天，士咨等人抄录先生的言行，有诗、有文、有奏议，共成一卷，送给我。唉！先生的学问本来不可以从语言文字中求得。如今先生已经去世，若舍弃语言文字，又凭什么看见先生的内心呢？谨作此序，使它流传下去。先生名钦，世代是定海人，以军籍隶属于辽东义州卫。成化丙戌年考中进士，任户科给事中，因养病回乡，隐居在医闾山下。克恭是他的字。辽人无论老少贵贱，直到今天都称他为医闾先生。《肃清辽海诗册序》

译徐景嵩 扬州石塘曾先生以监察御史巡视辽东的第二年，是嘉靖乙未年。过了三个月的己丑日，辽阳军士发生变乱，巡抚九川吕公被拘捕。这大概是因为有所激发才发生的。官吏多有逃避职守，城门白天关闭，远近人心惶惧，不知该怎么办。当时石塘正在南巡，行至复州的栾古驿，夜里已经就寝。消息传来，他立即起身叹道：“这个地方，这些人，向来号称容易治理，如今竟到了这种地步吗？我不去，变乱就不会停止。”于是当天便从栾古骑马飞驰回来。到达后，他释放九川被拘之事，打开关闭的九座城门，惩办制造事端的官员，杖责关闭城门的士卒，分条陈述大义，张榜告示全卫；威严而肃整，恩意而温厚，人心才安定下来。过了四个月的辛亥日，九川才回到广宁。丙辰日，九川又被广宁军士拘捕。当夜，抚顺的军士也拘捕了当地备御，并抢劫他的家。消息传来，石塘又叹道：“唉！一次已经很严重了，何况到了第二次，甚至第三次呢？”于是查访得知三城首倡祸乱者各有若干人，分别派遣官兵，秘密把谋略交给他们。过了七个月的甲子日，首恶全部被擒，没有一人逃脱；八月癸丑日，全部伏法。由此，留在当地的人欢喜，外出的人庆贺，都说：“我们这些人从此才能安稳地睡在席上了。” 我大明国家最初设置三边，是为了屏藩中原；上位者维持纲纪，下位者顺从，内地安宁，边境安定，国家一百七十年的太平事业，确实以此为基础。只是近年以来，人谋不善，往往激成地方变乱，就如从前的大同战事。那时虽然依靠朝廷的威势和恩德，逐渐安抚平定，但谋划、劳力、费用和兵员大概耗费了数万人，军需又耗费数百万缗。唉！今天我们辽东的变乱，比起大同难道有不同吗？当时如果不是石塘急忙勒马结束南巡，来缓解同室操戈，那么狂妄的士卒乘骑虎难下之势逞凶，善良百姓遭受池鱼之殃，谁知道祸患不会比大同更加严重呢？何况事情上报皇帝之后，一两个言官互相倡议攻讨之策，暗中排斥石塘安抚整顿的主张，至今还在喋喋不休。假使他们的主张得以实行，谁知道劳力和费用不会又比大同更加严重呢？所以这次战事，人人都替石塘担忧，而石塘独自从容整肃，不动声色，顷刻之间便在谈笑中消除了滔天变乱。这虽然有朝廷暗中谋划、行动符合机宜的因素，但石塘临事不慌乱、制止变乱不扰乱的功劳，终究是不能抹杀的。我曾见石塘经过永平无宁道中，有诗句说：“向东巡行匆匆而去，惭愧没有补益；愿使三河永远不受惊扰。” 那时我们辽东还没有发生祸患。石塘在登车执辔、开始出巡之时，就已经有思考祸患、预先防备的忧虑；而他胸中浩然之气、积累义理的学问以及折冲御敌的才干，都清楚地表现在言语意态之外。那么今天之所以能够消除这场变乱，确实不是偶然；他的功劳难道不也很大吗？因此，大的事情既然已经说明，小的事情也可以由此推知。《尚书》说：“功劳大，就应当重重赏赐。” 石塘的功劳已经很大了，天子对此嘉奖，将要把他调任京堂之职。因功劳大而加以赏赐，难道不是很适宜吗？《诗经》说：“快乐的君子，镇守天子的邦国；快乐的君子，万种福禄都归于他。”说的就是石塘。石塘出发的日期将近了，他的门生杨振纪、胡奇勋等人，各自作诗歌来叙述他的行程，并把序文的任务交给我，还说：“仁者以言语赠人，您就请写几句话吧。”石塘对我们辽东有大功，而我本来就是辽东人，最先受到他的恩惠，怎敢以文才不足推辞？于是冒昧在诗册前题作“肃清辽海”，写成序文交还给他们。但这些都是如实记载，不敢有意阿谀奉承。《华表观诗序》分守参议俞宪 传说丁令威成仙后化为白鹤，后来聚集在辽东的华表柱上，吟诵一首诗后离去。那首诗大概写在右边，说：“柱子在辽阳后仓，年代久远已经埋没，所存的只有一两块磨损的石头罢了。”弘治甲寅年，有监司巡视辽东，曾经修补华表柱，创立石碑，把仙人的诗刻在碑上，又叙述立碑的缘由，并讨论仙人是否存在，文字相当完备。如今那块石碑也断裂残缺，不能完整诵读，监司的姓名也剥蚀脱落，无法考查。从弘治到现在才一甲子，石碑已经如此，何况丁令威所停集的柱子，又怎么能独自保存呢？所以仙人究竟有没有，确实无法知道，也不必深究。只是凭吊古迹、触景生情，感叹时代、哀悼往事，是人情不能自已的事情。因此立碑，以保存本城的古迹，并附上诗作。魏郡王光祖赋诗说：“传说此地曾栖息白鹤，遗留下仙人题写华表柱的诗。残缺的石碑哪里能分辨千古文字，老松又有谁能记住万年枝桠。紫气从东而来，关山云层遥远；向南流入沧洲，海上月色可以知晓。”我借此前来观看华表洞，远公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约期？无锡俞宪和诗说：“边城白石经历几千年，化鹤的仙人仍留下诗篇。美好的诗韵已经随着仙人的车驾远去，稀疏的松树还像是仙鹤栖巢的枝头。” 滚滚黄尘和茫茫大海，有谁能看见其中的变迁？青铜镜中流逝的年华，只有自己知道。这里的燕、齐之地与美好气象相接，游览的心情如果有幸遇到安期生那样的仙人就好了。王光祖因巡行都察院、查阅仓库而来到这里，俞宪则因分守职务，于是得以一同游览。时间是嘉靖甲寅年秋九月三日。经略 《奏复辽东边事疏》东南疆场 《区处北虏疏》条议 《发明律例以便征战疏》《谨华夷以弭边患疏》《会奏裁革内臣疏》《使朝鲜回奏》《马政奏》《海运议》《保障奏》《严边防以预消虏患疏》《填实辽东军伍奏》题为《议处东南极边要害添设兵将控扼虏冲预防外患以永安重镇疏》。《录名贤以崇风教以光圣治疏》《条陈辽东八事疏》《补议经略东方未尽事宜以安边境疏》。《议改副将职衔重事权以便战守疏》《海道奏》条议 《设立备御以抚西夷议》《添设兵马以防东夷议》《奏复辽东边事疏》（弘治六年二月）

译巡按御史李善 我切实看到辽东边防事务疲敝，到了辽阳、开原后，向当地老人询问，他们都说：宣德年间，本镇原来没有边墙，当时只严格瞭望，设置远处的烽火台，海运可以直通辽阳、铁岭，再到达开原。所以开原城西有个叫老米湾的地方；另外过去还有一条陆路，从广宁直达开原，长三百多里。先前烧荒时，东西两路的兵马在棊盘山会合，东北到开原平顶山；中间有显州废城，那是辽代的中京，土地肥沃，面积不少于万顷。自从毕恭修筑边墙以后，便把这些地方置于边界之外。近来三卫夷人肆意向南侵扰，逐渐进入猪儿山、老虎林、辽河套等地，假借放牧暗中行进，窥伺机会入侵，给边地造成的危害比过去更加严重。而且沿边土地大多平坦开阔，土壤盐碱，每年春秋征发民夫四五万人，运送粮饷万石，却无益于边防，只是白白耗费人力。原先谋划时所依仗的是辽水的险要；夏天干旱水浅，虏骑可以涉水而过；冬天寒冷结冰，像走平地一样，敌人便能抄掠人畜，使百姓不敢耕种放牧，终于导致田野荒芜、边储耗尽，只能仰赖京城运输。如今道路隔断，辽河又兼有盘山、牛庄一带地势低洼，遇到连绵阴雨，河水就泛滥，行旅受到阻隔。万一开原发生警报，锦州、义州和广宁的兵力凭什么前去援助？况且辽东孤悬一方，番人和汉人杂居；辽河一旦失守，辽阳就无法支撑；辽阳无法支撑，京畿附近的地方难道还能安然无事吗？我想到这里，不能不为此寒心。如今如果谋划恢复旧有道路，让墩台、空城、堡寨的守望官军能够往来，路程可以减少三分之二；当地山泽的资源、水运的便利、肥沃的田地，哪里说得尽呢？再大略根据形势来说，锦州、义州为西路，广宁为中路，辽阳为东路，开原为北路；斟酌远近，联络声势，随机应变，彼此援助，确实如常山之蛇首尾相应，辽东边疆就可以像磐石一样稳固。原先设置的各城沿边墩台，从广宁起到开原平顶山为止，延伸八百多里，共有边墙十四万四千丈，墩台二百六十五座，瞭守官军一千五百零四员名。若按新扩展的城墙计算，超过三百余里，共有城墙五万四千丈；沿边应设置墩台，每二里设一座，共二百五十座，其中大台五十座、小台一百座，剩下的墩台一百一十五座。一、从开原地方平顶山的墩台起，到广宁地方棊盘山的墩台为止，沿边按照马营堡设置二十处，共有马、步官军和舍余四千一百八十一员名。一、如今新扩展的城堡只需使用五座，设置二所，三站腰角台四座。东南疆场 巡按御史胡文举 辽东汤站堡以东，九连城及夹江等地，土地虽然广阔肥沃，实际上与朝鲜接界。先前边民私自开垦偷种，禁令时紧时松。嘉靖年间，奸民周伟等强行占有原来的田地，又越过界限开垦马耳山等岛，共占田一百九十多顷。朝鲜方面看到华夷百姓混杂居住、相互往来偷窃，地方受到侵害，虽然尊敬上国，却难以禁止治理，于是行文都司，转呈巡按衙门。巡按衙门派官员勘察清楚，查办革除，分别立下三座石碑，都刻着：“辽东军民不许在此居住耕种，朝鲜军民不许在此采摘。”到了嘉靖十六年，周伟等人把碑内“不”字改凿成“本”字，仍勾结积恶的达官以及刁民何仲信等一群奸人共同谋划，占地耕种，陆续偷卖土地，并声称已经打点关系，骗取收纳陈通、徐钊等八十多名住户的钱财，共得银一千一百多两。某年，他们蒙骗官府，声称承租耕种并开始纳税，造成多种弊害。又捏造文书上奏，诬称勘察阻止他们的官员盗卖疆土，获准交由巡按衙门办理。该道胡谐选派指挥瓢守清、经历杨一揆实地勘察并呈报。巡按御史胡文举议论认为：明朝初年以鸭绿江为界，江东属于朝鲜，江西属于辽东。而且汤站堡所辖的马耳山、虾泥沟等地，又是虏寇出没的要道，多年来争讼骚扰不断，边境事端不止。于是上疏奏请，依照条例审问发遣那些诓骗祸害官民的人；重新立石碑，刻写禁令告谕，所属军民不许在此居住耕种。仍行文都司，备文通知朝鲜，严禁夷民今后再越过江界采摘。命令该堡每月派夜不收八名，轮流巡视；如果共同发生事端，一律依例发遣。每月底由官员具结保证，并把派遣人员姓名上报查核，永远作为定规。积累的弊病顿时清除，奸恶之徒知道警戒，华夷界限严明，边境安宁了。《区处北虏疏》

译致仕知州，义州人张钺 一、论守边和备战的策略，大体说来，北虏能够在中原得志，无非是凭借骏马奔驰冲击、军队齐心勇战、在险要处设伏，以及用诱饵引诱我军这两类手段。中原军队所擅长的是步战，所不擅长的是骑战；北虏所擅长的是骑战，所不擅长的是步战。如今中原舍弃所长的步战，专用所短的骑战；北虏却专用所长的骑战，不用所短的步战。敌人因之得利，我军因此失利；我们不知变通，总是墨守旧规，这就是北虏屡屡入侵而屡屡得志的原因。自宣德年间以来，匈奴畏惧朝廷威势，来犯时多不过一百一十多人，少的有时只有二三十骑。我军只是贪图使用马匹，而步卒追赶敌骑，往往赶不上。如今敌人来犯，少的也不下数千，多的有时达到数万。我军即使全部采用步战，尚且不能支撑，何况全部采用骑战呢？敌人纵驰他们所熟悉的强健战马，张开他们所惯用的强弓，马蹄践踏、尘土飞扬，顷刻间阴霾蔽天，白昼昏暗，弓弦不断响动，箭矢飞射之快超过风雨雷电。中原将士看到这种情势，自料坐骑不如敌马驯熟，箭术不如敌人准确，骑射都不如对方，而敌骑冲突又如此猛烈，于是下马抵抗，希望能够取得优势。却没有料到狡猾的敌人懂得时机，趁此机会更加横行。我们的马受惊害怕，闻到敌马的气味便乱跑；马惊人乱，怎么能不败？而且敌人进入我国境内，必定先设下埋伏，用诱饵引诱我军。中原将士不知道其中的诡计，动不动就缺少谋略、轻率前进，敌兵从四面出现，于是落入他们的圈套。敌人的伏兵藏得很深而不露面，等候我军越过险要之处；军队一旦有所脱节，敌人就趁我军脱节横冲突击，这样怎么会不被他们打败呢？这种战术最为精巧，所抓的时机最为险恶，古今以来踏上这条老路却不醒悟，真可悲啊！如今要破解敌人的战术，也并不困难。例如敌人设伏并放下诱饵，我军稍微懂得持重，安静地等待他们，时间一久敌人自然会散去，便无从施展。现在的办法，按军队来说，骑军应占四成，步军应占六成；按兵器来说，长兵器用来制约远处的敌人，短兵器用来制约近处的敌人。枪虽然短，古人用它来制近敌，如今却舍弃不用，专用弓箭。弓箭虽然射程远，但士卒胆怯，发射又没有准头，和没有弓箭有什么区别？所以敌人敢于驰入我军阵中，正是因为近处没有枪来制约他们。弩虽然发射迟缓，古人用它来制远敌，如今却舍弃不用，专用神铳。神铳虽然射程远，但发射三次以后便无法施放火药，和没有神铳有什么不同？所以敌人敢于践踏我军队列，正是因为远处没有弩来射击他们。如今的团牌，就是盾牌的别名，制作形制虽与盾牌不同，却非常适合抵御骑兵；现在却忽视它，仅仅有其名而已。臣认为这三种兵器都不能废弃，应当和如今常用的弓箭、神铳共五种混合使用。比如大堡驻兵五十人：骑军二十人，都操弓箭；步军三十人，其中十人操长枪，五人操团牌，十人操弓弩，五人操神铳。行军驻营时，骑军二十人轮流休息，担任游骑，侦察敌情、袭取、追击逃兵、追逐有利目标，都由骑军负责。临阵时，骑军十人间隔配置在二十名步军中间，使他们在外侧抵御敌人；另外十人让他们在内侧守卫。有空隙时，就让他们和前面十名骑军轮流休息，轮流到外侧抵挡敌人的冲击；距离远时，使用弓弩、神铳三种长兵器射击；敌人冲到近处时，使用团牌、长枪三种短兵器抵挡和刺杀，这就是所谓长短兵器交互使用。况且团牌挥舞起来，敌马必然受惊而难以前进；长枪刺向敌人，敌人的刀刃必然因受阻而不能接近；骑兵和步兵相互配合，长短兵器交互使用，必定可以击破敌人。即使敌马不受惊，敌人一定要拼死决战，这种形势也不会毫无作用，因为步兵没有马，势必难以退避，只得一直向前拼死作战。骑军人数少，既然受到步兵多数的夹制，就只能拼死作战而难以退却；士卒人人拼死，哪座城攻不下，哪场战斗不能取胜？敌人的冲击就不足为虑了。而且减少骑兵、增加步兵，不仅可以依靠步兵击退敌人，还能节省有司供给草料的费用十分之六，这又是使国家富足的办法。一、论严肃战事、止息兵祸的策略。臣认为，战与守虽是两件事，实际上不可偏废。因此古代治理国家的人，能够作战时就要求作战，不拘泥于防守；能够防守时就要求防守，不敢轻率作战。如果能够作战却要求防守，这是向敌人显示怯弱，是没有道义的勇气；能够防守却要求作战，这是损害自己的威势，是没有仁爱的爱护。圣朝自正统己巳年至弘治庚戌年，只有作战这一件事，几乎没有值得称道的战绩。即使其中只有一两次小胜，也都是为了求赏逐利的诡诈谋划，并非堂堂正正列阵、旗帜严整的战斗。关系关隘安危大计的战事竟然如此，不仅向敌人显示怯弱，而且是在招引敌寇。我们既已显示怯弱并招引敌人，敌人肆意妄为又有什么可奇怪的？敌人既已肆意入侵我国，难道还要等他们再次进犯，才觉得没有什么可顾虑而敢于与之交战吗？臣所说的作战，不是主动进攻敌人，像卫青、霍去病那样出兵；也不是诱使敌人前来入寇，像王恢所谋划的那样。臣说的是，既然敌人侵犯我国疆土，就激励我军将士同敌人拼死作战，使敌人受到沉重痛切的惩罚，今后必不敢轻易侵犯。因为这一战，臣知道我军必胜，是由于敌人习惯于取胜，没有料到我军会改变防备。敌人没有料到，怎么会不败？况且兵力分散，形势就弱；形势弱，就会让敌人大举进攻，无法抵挡，只能白白把铠甲兵器丢弃在无用之处。臣想把各个小堡的军队收拢起来，集中到冲要大城。大城的兵力可以备足五六千人，凭借强大的声势便可同敌人决战。只是所忧虑的是，没有这样的将领。将领，是国家的辅弼。沿边各地，专守一城、拥兵自重的将领到处都有；然而他们都不知道如何任用人才，以至于削弱国家，这大多不是才能不足，也大多不是任用不够重，而是由于赏罚废弛造成的。赏罚，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因此赏赐公平，廉洁的人就会受到激励而拼命效力，贪婪的人难道会不这样吗？惩罚公平，胆怯的人就会畏惧威严而拼死作战，勇敢的人难道会不这样吗？廉洁、贪婪、胆怯、勇敢这四类人，要使他们听命效力，也没有什么难处。如今用兵，有时全军覆没，只施行降级的惩罚；有时只立下极小的功劳，甚至传报斩首的虚假战功，却都冒领上等赏赐。刑罚和赏赐不恰当，人们既没有受到鼓励，也没有感到畏惧，谁肯拼命作战、建立大功呢？边患不能平息，武功不能振兴，原因就在这里。条议

译【锦州籍生员】秦桐 一、过去实行按力差派役，百姓都称便利，是因为不专门使用银两，各种物品都可以折纳。后来改为银差，按照有司三等九则纳银。如果确实照此实行，谁说不可以？无奈法令制定得越严密，产生的弊端反而越多：库吏收取银两百般刁难，奸吏巧取钱财有各种办法；其余应当发放的银两反而拖延不发，旗吏反而因此负担加重。这也是应当革除的弊端。一、有田就应当有租，这在道理和法令上确实应该如此；但边方与有司辖地不能一概而论。试以辽东来说：从前太祖高皇帝扫平胡元、收复北方边地时，辽东西北有大宁等路，地域宽广。后来太宗文皇帝调动胡兵平定内难，于是把大宁路以及辽东大半的各卫，赏给朵颜诸夷，只留下几个卫，作为通往朝鲜的贡道。这片土地南北狭长，像人的身体一样：宁远、前屯是辽东的咽喉；锦州、义州、广宁是辽东的两只手；海州、辽阳是辽东腰胯屈伸的地方；沈阳、铁岭、开原是辽东的两条腿，并且都紧靠边境。只有盖州、复州、金州距离夷地较远，百姓较懂蚕织，民众稍微富裕，于是调拨各卫官军驻守，作为辽东的腹心，是培植咽喉、手足、腰胯元气的地方。各处彼此依存，才能谨慎守御；其中一处疲敝，其余各处都会受到影响。如果再加征重税，军民必定无法承受，造成的祸患无法尽述，这是不可实行的第一个原因。百姓富裕而民风强悍，容易被激起变乱；过去已经如此，如今恐怕还会重演，这是不可实行的第二个原因。东南逼近大海，西北靠近强大的胡人；地势高的地方多山陵，低的地方多沼泽；其中宁远、前屯、开原、铁岭尤其相距很近，有的相距只有十里，这是不可实行的第三个原因。夷人的情况难以预测，防备起来非常困难。农夫已经出外耕作，申时回家休息；这只是想这样做却做不到，与有司辖地的人早出晚归、想做就能做完全不同。夷患在宁远、前屯、铁岭尤其多，这是不可实行的第四个原因。百姓不善于蚕织，土地贫瘠，几乎没有什么出产，布帛等物资全靠有司供应；家有千金的人，往往就被称为陶朱。年成不好时，没有可以外出就食、转运粮食的地方；事情减少时，也没有可以凭力气谋利的途径。稍微遇到灾年，百姓便突然逃散；这与有司辖地产业多、积蓄厚、能够承受灾害完全不同，这是不可实行的第五个原因。类似情况很多，难以用笔墨和言语一一描述。祖宗在开创基业之初，经营四方，对于租赋的轻重、疆域治理的要害和宽窄，都在神明智慧的权衡之下，丝毫没有差错。因此，普遍征税的法令施行于有司辖地的富庶地区，轻税的恩典用来庇护边疆贫寒地区，这难道是对辽东恩厚、对有司辖地恩薄，或者对辽东疏松、对有司辖地严密吗？只是因为上述不可实行的原因罢了。如果果真可以实行，祖宗早就先做了，何必等到今天？正德初年，逆臣刘瑾煽动祸乱，不察知边地关系重大，也不知道边防戍守的艰难，轻率改变祖宗的法令，奏请派遣评事。魏讷在辽东边地普遍征税，激成叛乱，给良民留下祸害，难道是小事吗？嘉靖八年，巡抚都御史潘珍误听搜刮剥削的言论，又沿袭前面的做法实行，军民惊惶失措。书生极力陈述利害，这件事才停止。后来却又打开告发和互相揭发的大门，因而再次加重赋税。这种风气一旦形成，游手好闲、刁滑的百姓反而因此得志，贪官污吏也借此作奸，务农本业的人家则低头丧气。余波至今没有消除，公私事务一天比一天多。这也是应当革除的弊端。一、过去除屯田正粮之外，又奏请加征关银、粮样田粮、巡抚米，这些都没有定额田地，每年拨取余丁缴纳，属于虚粮。嘉靖九年，巡抚都御史潘珍奏请免纳上述虚粮，将镇守、副参等官员的庄田奏请革除，招人耕种，以所纳田租补足虚粮数额；又从民间征收余田税，按照等级相应加征。给有田地的人加征原有旧税，免除无田地之人的虚粮，确实是良法。但奸吏借机从中营利：对于无知无势的小民，有的全部加征，有的加征一半；对于权贵豪强之家，有的完全不加，有的还趁机把原有税额删去。实行不到一两年，虚粮仍然缴纳而没有免除，民间税负仍然增加而没有减掉。小民怨恨负担沉重，却无处申诉冤屈；奸吏则从挪移、开除税额中获得利益。这是政务上应当革除的弊端。发明律例以便征战疏

译【礼科给事中，郡籍】傅钥 臣仔细考察，各边将帅带兵截击敌人，遇到敌人却不肯交战，询问他们原因，都说近来按惯例，官军同敌人交锋，损失几十人，就要追究守备不设、拟判充军。听他们的话，虽然属于推托之辞；考察实际情形，确实有受到牵制的原因。臣恭敬地看到《大明律》中“主将不固守”条款，法意极其严明。至于交锋时损伤人数多少，律文都没有规定。圣祖的意思，是担心将帅怠慢军务、贻误战机，所以制定了一定的法律。如果将帅奋勇杀敌，损伤多少，应当临时由皇帝裁断，不能拘泥于一条标准。敌寇深入我国境内，将士侦察确实后，领兵出战，军容严整、号令明确，前往迎敌，不能说是守备不设；在刀箭交锋之下，敌人有伤亡，我军也会有损失。看看汉代卫青、霍去病为将，杀伤匈奴合计八九十万人，而汉军士卒死亡也有数万人，何况其他战事呢？只是我军的损失一一上报官府，不敢隐瞒；敌人的损失如果不是大败，通常都被拖拽出境，所以只能看见我军的伤亡，看不见敌人的首级。竭力血战的人都没有功劳反而获罪；闭门扎营的人却能保全自身并升官。这就使老将得以施展他们的奸计，使勇士变得畏缩怯弱，使敌寇如入无人之境，天下百姓只能徒然怀抱无穷的怨恨。边地的弊病，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今正值秋高马肥，边境告急的奏报正炽，将来的不可测祸患，实在无法预先看见。若不预先商议处理办法，通行九边，严格加以告诫约束，那么将官仍会像往常一样有所顾忌，士气会更加顽钝，靠什么安定地方，又怎能希望取得成功呢？如果蒙准臣所言，请下敕令给有关部门，会同司法部门重新议定：今后守备将帅贻误军机，除律法已有明确条文外，如果他们拥兵进入敌境，双方兵力相当、足以交锋，而将官借故闭门扎营，致使敌人抢掠人畜后离去，即使士兵没有损伤，将官仍应严加惩治。敌人虽然势力强大，但将官如果奋勇苦战，击退敌人，斩获首级少而自身损伤多，也应以成功退敌作为主要标准，酌情升迁奖赏。即使完全没有首级，经查确实勇敢向前作战、战斗有明显迹象，属于勇猛之士，也应体谅其为国舍身的情意，宽恕其轻率交战的罪过，从宽处理。这样经过一两次战斗，敌人顾惜性命，便不敢轻易深入；将领没有顾忌，敢于作战；边地警报减少，居民也就稍能安居乐业了。谨慎区别华夷以消除边患疏 前人 臣切见辽东地方与三卫、建州诸夷相接，广宁、开原的马市同他们进行交易，是用来羁縻诸夷、便利我中原的办法。无奈往年各地地方官军，往往同敌人私下交往，泄露军事机密，而且专门谋求邀功请赏，不振作军威号令。敌人既已同我们通和，仍时常进入我边墙之内射猎牧放，因而得以了解我方山川险易、城堡虚实、道路远近，所以深入腹地，动不动就能获利。只应在适当地方设立马市，允许他们交易，同时严格加以防范，向他们显示恩惠和威严。各边索取赏赐时，应令夷人各自节制，远离边墙百里以外，封禁山川作为牧放之地，约束他们不得接近边境。凡是来到边墙之下的，就是侵犯边境，应立即令台军传报，命官军及时驱逐。守边官员如果再像从前那样放任他们进入境内牧放，就应按守备不设的罪名追究拟罪。会奏裁革内臣疏 【巡抚都御史】潘珍；【巡按都史】朱孔阳 臣切见，辽东镇守内臣始于永乐年间。当时王彦的父亲萨理蛮率众归附，在征战中所向有功，于是责成王彦安抚东夷。监枪内臣始于宣德三年，太监杨宣负责管理神枪。开原分守监臣始于正统二年，改派杨宣充任，此后便成为成例，沿袭设置。本镇靠近京畿，却偏处东方；军民粮饷全靠运输供给，路程不到千里，却设置内臣三员，这怎么承受得了？而且监枪所负责的只是一件事，又同镇守内臣住在一座城中，原来领用的枪铳大多发给城堡，已有主管人员，知道谨慎办理。所谓监督，不过是管理文书册籍、核算数目罢了。开原虽称要害之地，但逃亡者困于征敛，精锐被剥削消耗，队伍疲敝，屯堡空虚。况且监丞和参将朝夕相处，容易产生嫌隙，一旦意见不同，动辄耽误机会。何况天下太平已经很久，国势日益强盛，原本没有宣大地区那样的敌情，又幸有马市可以羁縻；安抚和讨伐如果取得适当办法，控制边患或许可以无忧。官员过多使百姓受到扰害，到处都是弊病，而穷困边地尤其严重。设置镇守内臣，对地方安危没有补益，只是白白耗费每年供给。以上各类官员都应当裁撤，兵部议论后予以答复。这一年裁撤了监枪内臣和开原分守内臣，镇守内臣仍旧保留。出使朝鲜回国后的奏疏

译【修撰】龚用卿；【给事中】吴希孟 题为《陈述边务、巩固边疆以谋求长久安定的事宜》。臣等奉命诏谕朝鲜，在辽东地方往来经过，对当地人情、土俗以及安危利弊，看得比较真切，了解得比较熟悉，谨将有关地方事务的内容归纳为五件事，恭请详细议论施行。一、增筑边城以防备虏患。据查，辽东地方从广宁到开原原有陆路，相距不超过三百多里。洪武、永乐年间，海运边储的船只可以直达开原，如今开原城西有一处地名叫老米湾，就是这个地方。正德年间才开始修筑边墙，因此沿着河流曲折的地方，随着河道的弯曲修筑堡垒、设置墩台，延长八百多里，致使河套的有利地形被弃置在城墙之外，反而成为寇贼的凭借，使达虏任意向南侵犯，深入腹地。各处墩台彼此只能相互照应而不能支撑，防线涣散而不统一。臣私下认为，从广宁到开原的旧路，应当因时修筑；用八百里的兵力守三百里，兵力就能集中；用八百里的城墙守护三百里的土地，地形就能简明集中，防守不分散，就容易看清形势。这样土地有余利，百姓有余财，士兵有余勇，是上策。一、疏通水利以安定民居。臣私下看到，辽东一镇颇称肥沃，只是平原和低地的界限不清，平冈深谷的地形难以辨认。干旱时赤地千里，水涝时漫成江湖。一遇连绵大雨，麦田禾苗都被车辙马迹毁坏，庄稼受到伤残，实在令人寒心。至于盘山、高平、沙岭三处，地势尤其高亢干燥，居民三五成群，只能坐守一条山沟，等待细流来供养。时逢久旱、烈日造成干涸，就要到几十里以外取水。据观察，镇城和屯堡等处有低洼地方，水流经过的痕迹明显，可以加以疏浚，使远近水道相互连接，大小水道彼此贯通，流入大河，不致堵塞。如果有的地方河流相隔很远，难以引导，就都命令疏导，使水归入下游；这样旱时有所蓄水，涝时有所排泄。一、议论恢复海运以留下长远谋划。据查，辽东所需的棉花和布匹，取给于山东，由登州、莱州的海船运输，顺风顺水，一昼夜便可到达辽东旅顺口，因此每年发放的布匹、棉花都很实用。近来由于正德初年，该府上奏暂时改解折色银，与原来领取实物相比，只相当于一半。查考原来的奏题，只说船只被风浪损坏，却不知道导致沉没的原因：辽东木材便宜而且多，可以顺便拿来贸易；驾船之徒和总管运输的官员又不尽心办事，也有不加保全的情况。风浪的祸患并不只是海运才有，漕河中也时常发生，难道能因为怕烫伤就连羹也不喝、因怕辣就连菜也不吃吗？何况如今辽东金州、复州、盖州、海州四卫的山民，也各有船只往来登州、辽东之间贸易；不如让他们驾驶官船转运棉花、布匹，发给脚价，编列船号。这样他们没有私自通商的罪过，我们又有公家运输的补偿，可以振作军队士气，充实边地储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一、查处军民以整顿军队。据查，辽东军士中，守城的占十二成，屯田的占十八成；操练、司缺的军士和屯田人员，都在卫所中抽签补充。原籍已经断绝的，就从原籍抽调解送。近年来名义上还在册，军队实际上已经逃亡；其中因原籍断绝而逃亡的，已经准许开释，于是借用马军的余丁来补充。长期逃亡的却不敢开释，只好捏造纸面上的假名字，说成现役军人。这是由于清查勾取逃军的办法废弛，而处置补充又没有对策。伏请下敕给巡抚、巡按，选派官员彻底清查：逃亡和死亡的，明确登记上报；在册人员，籍贯姓名不得差错。这样清查勾取就有依据，粮饷也不会虚耗。又查得，辽东四方的无赖之徒，投靠报名、寄籍入册，自称属于安乐二州都司各卫经历司；一人报名却冒充数姓，一个丁口登记成数丁，闲散逃避差役。如今这些流民住在辽东土地上，种田谋衣食，难道能不承担辽东的事务吗？请下敕给巡抚、巡按，查考他们的年龄、体力和家产，命令他们呈报补充逃亡、死亡军役；如果不愿解送发遣回乡，那么军伍就不会缺额，百姓也不会游荡求食。一、清理马政以顺应人情。据查，辽东椿朋马价银，本来是针对贫寒军士设置的；一时马匹死亡，难以购买补充，不如规定缴纳银两的数额有定限，而马匹倒毙的日期没有定期。马已经买了几年，马价银却还没有实际领到的情况有之；调去操练的官军更替后返回卫所的情况也有之。何况法令实行日久便会产生弊端，逐渐变成侵渔、射猎，边军因此困苦。既然还要加收马价，马死后马价尚且没有领到，又何必追征这些银子呢？请停止追征死马之价，命令军士自行购买补充。如果确实贫困，连续几年马死三次，就把进贡的夷马或苑马寺繁殖的马匹发给他们；这样军士不苦于追征，马价也不会拖欠。马政奏

译【苑马寺卿】冯时雍 臣查得，永乐四年开始设置辽东苑马寺，管辖六监、二十四苑。本寺设正卿一人、少卿二人、寺丞四人、主簿一人；监正、监副各一人，录事一人；每苑设团长一人，调编恩军四百六十多名。不知哪一年一并裁撤，如今只剩永宁一监、清河和深河二苑。恩军和种马因没有定额，所以逃亡死亡的没有办法清查、勾取和补充，种马倒毙的也没有补足原定额的条文，于是使富裕者反而不用担心追赔，贫困者却多承担缴纳马驹的负担。至于前面所说的裁撤，监、苑的牧地册籍已经不存在，边界也无法考察。据查，弘治十三年派主事黄清将草场全面丈量，共计三千七百六十二顷一十七亩三分，分派军余领牧，并立碑作为凭证。无奈土地同盖州、复州的屯田相连接，军余陆续侵占前面清查出的土地一千多亩。多年来彼此互相告争，如今如果不查处，原有成法就会全部荡然无存。臣谨慎地列成十件事，伏请裁决施行。一、查处侵占，以恢复牧地。拟将主事黄清查过的数额逐亩重新丈量，就地命令凿石立碑，高高修筑封土堆，永远作为遵守的界限。一、确定种马额数以责求成效。据查，本寺先前清理出的牧地共三千七百六十二顷一十七亩三分；清河、深河二苑现有牧养的牛马和马驹、母马合计三千九百二十七匹头，两苑所牧总数还不到一苑原定的数目。因此，应在清河苑定额二千一百匹，深河苑定额一千九百匹；倒毙、遗失的要购买补充，年老的要更换，不许拖欠而使额数亏缺，永远作为遵守的定制。一、酌量时宜，以确定军户牧养办法。拟查两苑各户的上、中等军户，每五人为一伍，共同修建一个马槽，领取母马四匹，配给公马一匹，拨给余丁五人帮助饲养。遇到本槽种马倒毙或马驹亏欠，由十人平均分摊赔补。这样一方面可以杜绝调换、盗卖的弊端，另一方面可以减轻赔补价值过高的困难。一、淘汰劣马以更换良种。拟查两苑种马中年老、失明、跛瘸、瘦弱受损、毛色杂乱，以及马驹矮小、短促的，估定当时价格，命本军变卖，将所得银两交官。种马按如今拟定的数目，缺少的就动用相应银两补足原有马价，确定购买四尺以上的公马、母马，务必补足额数，验明钤印后发给，永远作为繁殖种马。一、免除均徭、放宽赔补，以免逃亡。据查，本寺及监、苑每年所需银两总共五百零二两三钱。但各军余、余丁大多承担养马的差役，每年轮流在寺厅、监、苑服力差，负责贴补和伙食；轮到小甲时，还要赔补倒毙、亏欠的马匹，购买马匹补足。因此一人之身承担如此繁重而重复的差役，逃亡的人日益增多，亏欠的马匹也日益增加。至于倒毙的马匹，如果查明是年老、患有臕息，或偶然患急病的公马，就由本伍十人平均分摊银七两；母马五两，各自交官，凑银购买补充。属于其他原因倒毙、遗失的，仍要追征补足交官。母马放宽为两年生一驹；亏欠马驹的追征银三两；连续生下两驹的，拿一驹抵充以后所欠的数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二两〕 一、设置马厩，按聚散饲养以保障繁殖。据查，两苑的军余大都依山近水，任由马匹日间放牧，日夜不收回。到了秋冬，水冷草枯，风气严寒，马匹往往生病倒毙。应当把靠近苑地的军余各按本伍合伙修盖厂房，远处的迁到近处，少数的合并到多数之中，都命令他们从四月以后，日出时放牧，日落时收回。从十月至次年三月，都命令各伍集中在马槽中饲养，每天点验马匹；如果有瘦弱受损的，就核实比较并加以处罚。一、确定储蓄以便饲料供应，拟定力差以免差役重复。臣查得两苑军余九千九百二十名，先前拟定种马四千匹；每一千匹按正式饲养和贴养的规定，需要军余二千名，共需八千名。监、苑应当承担力差的人员每年需要二百五十三名，剩余闲余一千九百二十名。除出一千名，每人纳银五钱，储备购买马匹的费用；剩余九百二十名承担力差。这样各项职责就彼此分明，差役不会重复繁重；储蓄有了准备，马匹也一定会长得壮大。一、清查逃亡、死亡人员以补足缺额军伍。臣查得，自永乐四年开设监、苑，充发恩军四百六十多名；如今该监实际在册的恩军只有三百零一名，还缺一百五十九名。卷宗档案已经不存在，清册又没有补注，因此军伍空缺，领牧缺少人员。请下敕给有关部门，查找永乐年间原来充发的恩军，以及草场地亩、种马各项额数的清册，发给本寺核对；以后仍限定每年造册一次，永远作为定规。一、设置官吏以便点验执行。大体拟仿照陕西的事例，酌情恢复寺丞一员，驻扎永宁，监督监、苑等官点验马匹；主簿厅的吏典，请拨给一名承行。这样，任用官员就有督责的效果，职官也不会有被小吏取代的嫌疑。一、及时发放马匹以保存种马定额。臣深思，朝廷设置监、苑，正是为了边方紧急时发放马匹，供骑兵操练使用。但母马种马经常保存，繁殖才有基础；马匹年齿不足，就容易损耗于骑操。这两方面如果违背，都是败坏马政的弊端。据查，嘉靖九年，义州报告军情，临时缺少骑操马匹，于是把该监的种母马、公马一概发放。后来虽然购买补充、替代补足，终究难以齐备一致。今后应当在确定种马定额之后，马驹和母马必须等到四岁以上，才允许发放给骑兵操练，不得把种马一概发去。夺取种马根本来救济眼前需要，断绝马群牧养来求得繁殖，这是打算错误、谋划拙劣，也正是马政不能振兴的原因。海运议

译【边备佥事】刘九容 海运废止已经不止一年了。如果以打造船只、装运布匹棉花为名，就会苦于征取所需价值困难；制造船只又顾惜人工费用，便拿风浪险阻来推辞。查考历年没有缺失的档案，不论船只怎样制造、法令怎样制定，以及脚价如何节省、木料大小、水手多少，都没有万全可行的办法。据观察，辽东三面被夷地阻隔，好像东西掉进袋子里，出入没有道路。幸好有旅顺口一带，仿佛天然形成，暗中成为辽东的门户。自唐代以来，长久以来就是往来的道路。几十年关闭而不开放，为什么古今通塞的情形竟如此不同呢？何况山东和辽东名义上同属一省，就像人的一身，应当使元气周流而不滞塞。如今中间被关隘阻隔，使两地相距千里，仿佛彼此不相连接；不图谋转运的利益，反而把它置于无用之地。又何况军民百姓偶然听说要开通海运，无异于重新见到天日，远近欢腾，不只是金州一地如此；人情既然这样，地理情况也就可以知道了。现在的办法是，听任民间有力量的人各自置办船只，沿用往年的旧航道，先行贸易往来，使之继续像陆路运输一样。登州、金州两岸的官府设法稽查；每年布匹、棉花仍按原议征收折色银，照旧从关口起运解送。这样，大概各项事务不必等待多年就能办成，主管官员也不会因为烦劳而不肯答应了。保障奏 【巡按御史】温景葵 臣切见，今年兵部衙门奏准：军职犯罪，若在边方立功，可以纳银、纳马赎罪，免除罪责；千百户、镇抚、指挥、都指挥纳银各有差等，属于边镇的，就在巡抚、巡按衙门申报缴纳。只是没有涉及因边事失误而充军、为民以及判处死罪的人，这是因为他们所犯刑罚重大，不敢轻易宽贷。近来因国家多事、将才缺乏，往往把戴纶等人的死罪都赦免，提拔为将领；充军以下的罪犯而被任用的，更是数不胜数。近来兵部又奏请奉皇帝诏令，因急缺将官而推举任用，也想选拔罪废之人。这正是他们方才坠落退下，又重新进入朝廷而受到重用，竟不借助尺寸之法来磨炼其心志。固然是一时权宜之举，却难免打开侥幸之路。我常看到有些无耻之徒，便以此为得计，更加放肆，丝毫没有惩戒悔改之心；反而把苟且保全性命的人说成明哲，把舍身赴死、为国效力的人说成愚蠢。弊端流传到这种地步，如果不赶紧设法防堵，形势日益恶化，恐怕将来甘心败北的将领会越来越多，而以身许国的士人会越来越少。臣希望从今以后，凡是贻误战机、按罪应判死刑或充军为民的人，除去罪行情节可恶、才能低劣而没有任用价值者，仍依照常法从重处理、不许轻贷之外；如果查有真正年力未衰、曾经参加战阵、能够担任冲锋破敌、极为适合边防要害之用，而犯罪情节又可以原谅的，也应比照立功纳赎的事例，按银两数额重新拟定，直到掏空其财囊、倾尽其产业，也不算苛刻。巡抚、巡按先将原犯罪由、拟定赎银数额以及可以任用的情状奏报，请求批准；等待答复、追究并恢复官职后，才可以起用。如今在辽东，这类罪犯相当多，可以把他们赎罪的资财用作修筑堡垒的费用；这样就把他们祸害百姓所得的资财用于保卫百姓，把他们损害国家所得的财物用于帮助国家。虽然没有完全依照法律剥夺他们的官职、处死其身，却仍然能够以重罚显示其罪过、使人受到警戒。对上可以保存一二分国法，对下可以补助无数边费，难道不能说是一举两得吗？严密边防以预先消除虏患疏

译【监察御史，郡籍】齐宗道 臣听说，中原在内，四夷在外；忧患在内是根本，忧患在外是枝末。既然有根本与枝末、内与外的分别，那么控制防御的办法，就必须专心把力量用在内部和根本上；根本治理好了，枝末和外部自然也会得到治理。我国家设置九边，划定华夷界限，西起甘肃，东到辽东，各自分设重镇，以主将统领，以偏裨分统，树立边界，划定防守责任区。兵马都希望精锐，粮饷都希望充足，城墙都希望坚固厚实，这样防守就很容易，敌人侵犯也很困难。近年来，将领骄纵、士卒懈怠，兵力衰弱、粮食缺少。一个镇有警报，就动不动调动其他镇的兵力；调遣没有办法，耗费却无法计算。不仅中原有顾此失彼的忧虑，夷狄也会得到声东击西的好处。比如往年敌人侵犯宣大三关，就调延绥、辽东的兵；敌人随即进犯延绥。延绥失守，又调山西、辽东的兵；敌人随即进犯远东。仰望我皇上格外重视宣大三关，发给的物资很多，又幸亏边臣努力，修筑边防有了办法。近来敌人虽未能深入，延绥自从发生失事以后，边臣也受到严厉谴责，朝廷的谋划也经过了较多考虑。这两年来，宣大三关、陕西、延绥的经营治理颇有成效，只有辽东却遭到敌骑深入，杀人抢掠十分惨重。而且辽东一镇有九十座城堡，边墙延长一千二百多里，官军号称十万人，三成屯田，七成戍守。马军、步军官军虽名义上有七万人，但其中逃亡、因事故缺额以及年老体弱不能作战的很多，能够借用作战的不到四万人。如今该镇奏请增兵，却说全辽兵力只有三万人，分为十支；面对一千二百里的边墙，只有三万士兵。先前只防御福余、泰宁、朵颜三卫以及毛怜、建州的夷人，尚且有所失守；如今北虏乘虚而入，已经知道辽东可以侵犯了。况且夷狄的性情，就像狗一样，把骨头扔在地上，群狗便争抢，这是狗的常性。敌人既已深入杀掠，人畜损失已经超过十万，又带着全部利益安然回去，没有遭受一次挫败，那么敌人再次侵犯辽东是必然的。近来宣大传来的报告都说敌营向东行进，兵部多次行文令辽东加强防备。这就是该镇边臣急于请求增兵的原因，而兵部覆奏也以京营所管辖的六千人马来响应，又调拨保定、山东的枪箭手五百多人。这种计算并不是不好，只不过是只顾眼前的办法罢了。何况调来的军队要远行两千里，未必能够使用；军队出动还要随军运粮，每天耗费数百。何况辽东边患严重，到了深冬尤其紧急，倘若年年烦劳调兵守边，就会使军队疲惫、财力匮乏，实在很值得忧虑。再说辽东士兵每月发粮一石，折合银二钱五分，每天计算为八厘；而客兵每天发粮四分，一个客兵的粮食相当于五名辽东兵。辽东的马匹价格不过七八两银子，而京军发给一匹马，民间却要花费三四十两；一匹马的费用又相当于四五匹马的价格。这实在是调遣无方、耗费无法计算。如今的办法，没有比采纳该镇的建议更好的：修筑边墙，下令就在当地招募士兵，多制造火器，这才是上策。伏望皇上顾念辽东这一重镇，它是京师的左臂，而且接连遭受北虏侵扰，残破到了极点，已经势不能支。请敕令兵部从长计议办理，不要只顾眼前的办法，一定要谋划长远的规划；不要徒然虚耗钱财而毫无益处，一定要责求实际成效并取得成功。辽东边墙已经倾塌毁坏到了极点，应当赶快按照宣大、山西的办法修筑，高度、厚度按照那里的制度，壕沟也按照那里的制度修筑，这样边疆防务才能逐渐修整起来。辽东兵马已经单薄衰弱到了极点，应当赶快仿照近年山西增设兵力的办法，在辽河以西、冲要适中的锦州增设一名参将，招募三千士兵，用来援助河西。在辽河以东、冲要适中的海州增设一名参将，招募三千士兵，用来援助河东。何况本地的都指挥、指挥、千户、百户、舍丁，以及各卫经历司、镇抚、苑马寺，都各自招募百名以下的余丁；空闲人员很多，而且都富裕殷实、精壮可用。一旦法令施行，三丁抽一，就可以得到精兵；他们的粮饷也照辽东旧兵发给。用客兵一个季度的费用，就足以供给他们一年，这比今天的调兵办法收益多得多。辽东禁止制造火器，又不产硝磺，武器极其缺乏，应当赶快到山西索取各种火器的样式，照样自行打造；硝磺也查照往年加倍发给，这样精利的武器就有准备了。修边、充实兵力、制造武器，非得有得力的人不可。一定要责成该镇巡抚、镇守等官，不得像平常那样虚应故事、徒然耗费钱粮；赶快按照议定的办法招兵、制造，一年之内务必做到边墙可以依靠，兵马可以使用，器械可以充足。如果没有成效，就依法惩处。工程完毕以后，凡是镇守、参将、游击、备御、守堡等官，遇到升任或革职调任时，应下令巡抚、御史核实其所管地方，边墙没有倾坏、兵器没有损失，才准许离任。这样将领才会知道畏惧法令，军队也不怕不足，长久防务才有依靠。仍请敕令户部、兵部赶快核算并发给修边、招兵的银两，派官员解送给该镇。镇巡抚、管粮郎中同心协力商议，趁时购买粮食、置办物资，先修筑最紧急的地方，其余按照同样办法分期商议办理。这样一次劳作便可长久安定，辽东也可以像今天的宣大三关一样得到保障，兵力可以不再调动，费用可以不再供给；对上可以解除皇上忧虑辽东的忧患，对下可以安慰全辽数万百姓的急切希望。臣身为言官，暂任其职，且在当地长大，有所见闻，冒昧上奏陈述，臣实在惶恐恳切到了极点。□充实辽东军队的奏疏

译【巡抚都御史】王之诰 大意说：辽东自从前些年发生异常变故和灾害以后，人民几乎死的死、迁的迁。北方胡虏又乘灾害、乘空虚前来侵掠，剩下的百姓中死于战争火灾的人，又不知有多少。因此各地城堡处处空虚。每一座大城中，过去有几百上千户人家，如今冷落得只剩一百十户左右；一座大堡中，过去有一百五六十户，如今荒凉得只剩七八家。村落变成废墟，满眼都是蒿草荒莱，这种萧条景象，实在不忍详尽叙述。又有城堡却没有百姓，即使有金城汤池般的坚固防御，谁来守卫呢？有军营却缺少士卒，即使有韩信、白起那样的名将，谁来作战呢？抵御戎敌的办法，无非是作战和防守罢了。如今这两方面都没有可依靠的力量，难道能不使人寒心吗？谨冒昧上奏，专门陈述充实空虚城堡的办法。一是申明清查、勾补军伍的办法。查得本镇各营军队空缺十分严重，不得已把各官属下的舍丁、各军属下应差的余丁，以及寄籍人户，全部搜罗编补进去，军队仍不足原额的三分之一。又在先年因广宁镇静堡缺少军队，议定先招募五百人，每人给庐舍银五两。招募了两年以上，到如今还不到一百人。虽然是因为边境操练危险，人们不愿前往，但人口的消耗也由此可以看出来了。所以今天军伍空缺，除了清查勾补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充实。但清查勾补的政令因循已久，提出建议的人把它当作老生常谈，奉行的人把它当作例行公事。文书一下发，就被束之高阁；州县官吏又和里书相互勾结，想方设法隐瞒埋没。只把现有人员拿来敷衍充数，不以使户口存活为要务，绝不移甲补乙、改张为李，军籍已经模糊到无法考查，只有清查勾补的名义，完全没有解送补充的实际。先前巡抚都御史吉澄已经条陈此事，兵部又复议题奏，奉圣旨办理，不可谓不严厉。但各省清军衙门认为这件事与自身利害无关，把它看作末务，也没有见到他们勾取解送军人前来。本镇既然已经没有人可以顶补，各省又不签发解送军人，军伍从哪里得到充实呢？臣愚见认为，这是因为责任没有专门落实的缘故。请敕令有关部门再次斟酌议定。臣请皇上给各省巡抚、巡按官各发一道玺书，明白写出本镇军伍严重缺额的原因，责令各省严厉督促清军等官，把本镇逃亡、绝户的军人按照名册逐名查出，连同妻子儿女一并拘来，限期派人解送前来，编入军伍补充差役，并取得卫所收管的凭照。每年年终，各省巡抚、巡按官把勾取解送的军士姓名造册奏报缴纳，清册送交兵部核查复审。仍照原先议定的办法，以十分为标准，清军官完不成八分以上的，听任巡按衙门指名参劾治罪；如果巡按衙门姑息不予参治，听任兵部直接参奏施行。三年之内清查解送完足，才准缴还玺书。这样责任既专一，奉行也会谨慎，勾取解送应当会有实际成效，军伍就不必担心不能充实了。□题为议处东南极边要害、增设兵将控制虏寇冲要、预防外患以使重镇长久安定的奏疏。

译前人 议论说：本镇河东地方，从辽阳向北直到开原，虽然都是极边重地，但兵将彼此联络，声势相互依靠，如同常山蛇的形势，首尾互相呼应，制度安排已经完备，没有容许另行议论的地方。只有东南这一隅，地域□〈巾员〉千里，深山广谷，是逃亡者聚集的地方；居民分散居住，牲畜繁盛，向来号称乐土，而全镇的命脉实际上寄托在这里。但近年来虏寇祸患遍布，沿边城堡兵力单薄，不能抵御。辽阳副将又相隔遥远，贼寇入境以后才奔驰报信，报信送到以后才发兵；山路崎岖，奔走数日，贼寇已经抢掠饱足出境，而我军竟不能与之一遇，士兵和马匹徒然劳苦，实际上没有用处。因此大规模入侵就大肆抢掠，小规模入侵就小肆抢掠，甚至抢掠之后地方官还隐瞒不报，使上级最终不能得知，正是因为那里偏僻遥远、人迹稀少。眼下东部胡虏的祸患就是这样。然而臣还有隐藏的忧虑。从江沿向西到辽阳，是朝鲜使者入贡必经的道路；江沿与朝鲜接壤，中间只隔着一条鸭绿江。臣近来到了江沿，观看九连城，登上马耳山，俯视对面的爱州，楼橹彼此相望，宛如就在眼前。听说爱州城中常驻精兵数千人，而且法禁十分严厉；虽然说是为了防备外患，实际上也兼有防备我国的意思。只是我皇上的圣德如天，无远弗届，四夷左衽之人没有不宾服的；小小的海邦正覆盖沐浴在圣化之中，驯服学习礼义的风俗，本来没有什么可忧虑的。然而山中有虎豹的形势，不能不严加防范；修补桑根、缠牢门户的计策，更应当预先准备。因此臣常怀杞人忧天般的忧虑，广泛征求众人意见，大家都说应当在前面所说适中的地方增设一名分守参将，招募三千士兵，分驻各城，扼住虏寇的咽喉，借此弹压海邦，消除它的邪念，以平息将来尚未形成的祸患。臣反复思考，不敢轻率举行。于是先委托各道寺官实地查勘，等候回报；同时臣又亲自走遍当地，观察各处险要，访问父老，询问道路，众人异口同声，都说这样办理便利。所得好处不止该道寺所说的三项，而且还有十项好处：占据险要扼住咽喉，控制东夷，使他们不能深入骚扰我国的耕地和牧场，这是第一项好处。兵力聚集以后，可以一面作战、一面耕种，把沿边肥沃土地全部开垦出来，以扩大土地的收益，这是第二项好处。兵力既然增多，进退伸缩都由我方掌握；或者修栅筑墙，严格划分华夷界限；或者出塞捣毁巢穴，荡平犬羊般的敌寇巢窟，没有什么不能做，这是第三项好处。收容并发给他们身份，把逃亡者归入军籍，使他们不再聚众呼啸，从而消除内部隐患，这是第四项好处。震慑山中的人，使当地人归附，令他们学习礼法，以改变其强悍粗野的风气，这是第五项好处。与辽阳副总兵划定界限、分区防守，使他能够专心守卫一方；清河以西、长定以东，也不会有顾此失彼的忧患，并且有早晨出发、晚上到达的便利，这是第六项好处。入冬北虏大举进犯时，或者像四十一年那样从海州新开河入犯，南卫方面的这支兵力就可以从凤凰城驰援金州，扼住敌人南下的道路；或者像去年冬天那样从黄泥洼入犯辽阳，这支兵力就可以从草河堡驰援甜水，阻止敌人向东奔逃，使东南山谷和海滨的百姓免遭再次受毒害的惨祸，这是第七项好处。东南百姓安定以后，人口自然繁殖；人口繁多，荒野田地自然开辟，清查军户、购买马匹、振兴废弛、补救弊端，各项事务都容易办理，全辽的气势也由此更加壮大，这是第八项好处。气势既然壮大，东夷和北虏自然畏惧，边患就会平息，这是第九项好处。至于最大的好处，就是弹压朝鲜，消除它的邪念，使它永远守住藩臣的节操，更加彰显我皇上以柔德使远方之人服从的教化，这是第十项好处。这十项好处，衡量时势和适宜程度，参考舆论，已经明显而确切，并不是凭空料想。臣虽然愚昧浅陋，不懂国家大计，但千虑之中或许有一点所得，圣人自会择取，实在没有什么可疑的。然而臣所忧虑的，不在于设置将领，而在于招募士兵。像往年议定设置宁前镇、武二游击，各招募三千人一样，公开招募很久，竟没有一个人响应。后来不得已，只好把各营现有军士零碎抽调拼凑成军队，挪用此处补彼处，撤东边补西边，至今仍留下遗憾。臣因此害怕，实在担心一旦题奏获准，责令臣施行，而士兵无处招来，那么臣欺罔的罪过，即使死了也罪有余辜。所以臣先冒昧分别派委官员到东南山地军民杂居的地方张榜晓谕：各处流徙逃避差役的人户、远道而来的客商，只要已经置有产业，不论原籍远近，以及军民中犯徒杖以下罪名、可以依法免罪的人，都准许登记免除原有牵累，允许他们应募，就近编入军伍。每名士兵又拨给帮丁四名。由此人心乐于从军，一个月之内已经得到一千五百多人，其中自备鞍马、愿意报效的，不下于一二百人；其余三四百人也可以陆续招足。推究其中的原因，大概是山中百姓连年遭受虏寇侵害，积累的愤恨已经很深，早就愿意拼死出力共同消灭这些虏寇，所以一听到招募士兵的命令就这样响应；不然，难道是可以靠刑罚驱使、形势逼迫的吗？查照往年招募军士的办法，都有衣装费用，多的或十两，少的或五两。臣如今就近招募，比起远赴戍守负担较轻，每名士兵酌量发银三两；按三千人计算，共需银九千两。又按照各营军士步兵、骑兵相兼的办法，共应发马一千五百匹。其中除去二百名愿意自备鞍马、不发给马匹的，还需一千三百匹；每匹马按马价银十二两计算，共需银一万五千六百两。两项合计共需银二万四千六百两，应当一并题请颁发国库银。但如今各边事务繁多，年收入有限，臣又怎敢不体察朝廷经费困难，以减轻当事者的忧虑呢？臣查得先年议定招募宁前游兵三千人，每名士兵发下招募银五两，共一万五千两。后来因招募不成，改为从各营现有官军中抽调补充，每名军士只给银二两，其余银两现存于宁远库中。如今该营军士先前已经由臣等题准拨给田土、营房，安置也已确定，前项银两便没有用途。

译臣愚见想把这些银两发给新军，每人三两，作为衣装费用；取用那里剩余的钱财来充实这里的实际用途，不必烦请另行发银，事情也可以两全。至于马匹，臣先后两次题请，共从太仆寺发到马价银四万四千两。臣按照原奏所定马匹数目，参酌当时价格，分发各营收买马匹肥壮的好马，经公同盖印验看后用于骑操，其中节省下来的钱颇有剩余，可以得到马一千匹。臣与总兵官佟登会同，督促委官、牙行在广宁马市陆续收买，如今也已经将要办完；其余三百匹，容臣等从容按照适宜办法办理，也不敢再仰赖国库发银。以上兵马都已有安排，但新招士卒的志向尚未稳定，新设营伍百事草创，必须有一名有才干、勇敢而有操守、熟悉军务且老练稳重的参将，令他统领上述招募的军队，驻扎险山，分守叆阳地方；并把叆阳守备所管辖的一十二座城堡，以及新修的媳妇山、宁东堡，都交给他统属。照例请给敕书、符验、旗牌，令他敬谨遵行，听从臣等节制；与辽阳副总兵也照近来的题议办理，使其可以根据情况调度。这样新建立的营伍、新招募的士卒都有所依靠，臣所说的十项好处，也可以希望逐步实现了。□录取名贤，以尊崇风教、光大圣治的奏疏。前人 臣听说，彰明过去是为了劝勉后来的人，树立良好风气是为了改善民俗，这是自古帝王磨砺世道、振兴庸钝的工具。况且边地是使用武力的地方，贤才尤其难得。即使有人稍能超脱于当地的风气习俗之外，只要有一项品行、一种节操值得记录，也应当表扬并加以区别对待，何况有人能以圣贤修身明道、经世范俗的学问作为自己的责任呢？臣私下见到，辽东地方都司所辖义州卫，已故户科给事中贺钦，出身边地，却大力尊崇正学。他入朝任职不久，便以疾病为由迅速归乡，闭门谢绝政事，涵养自身而达到纯粹境界。他做学问，以修养身心为根本；他教导别人，以忠孝为先。乡里百姓听闻他的教诲，便形成礼让的风气；强悍的士卒受到他言语的感化，便消除了离心叛乱的念头。他上疏陈述四件事，并不是寄托于空话；教化施行于一方，足以证明确有实效。他确实亲身实行并有所心得，并非欺骗世人以窃取名声。与前代人物相比，他属于程颐、张载一类。先朝理学儒臣，如检讨陈献章、修撰罗伦、尚书张懋，都一向十分契合并看重他的为人，由此也可以知道他的品德了。贺钦去世以后，至今已经五十多年，辽东人思慕他如同他仍在世，一时之间称颂他时如同出自同一张口。人们内心仰慕得越深，也越能彰显他笃实而光辉的盛德。如今褒扬尊崇他的典章已经长期没有施行，他潜藏的德行所发出的光辉郁结而无人看见，这不是树立声教、扩大教化的办法。至于边地将士，一时感慨激奋，死在刀锋之下，都能蒙受国恩，获得赠官、□荫、赐谥、建祠；国家对他们武功的报答，可以说很厚重。臣认为，一个人即使没有智谋之名、没有勇武之功，但他的美好言论和高尚品行，流传下来的风气和长远的恩泽，足以使贪廉顽、立懦弱，让那些勇健的武官之类更加怀有亲近君上、效死长官之心，那么像贺钦这样的人，难道可以完全埋没吗？臣巡视各边，遍访士人百姓，大家都说贺钦有功于名教，对地方有所补益。请务必为他追赠谥号、建立祠堂，以彰显他的美德。臣暂任一方巡抚，风俗教化关系重大，既然从见闻中得到真实情况，便不敢不上奏皇上。如果蒙敕令礼部再次加以评议，果真臣所说不假，请将已故给事中贺钦的建祠事务交辽东都司办理，动用没有限制的官银，在广宁城采办木料，建一所专祠，照例春秋二季祭祀。由该卫掌印官按礼致祭；仍令巡按御史从他的子孙中选一人，发给衣巾，专门供奉祠堂事务。还请酌量追赠官阶，赐给谥号。这正是圣朝崇尚德行、尊重文教的典章，难道只会使边地因此大为改变吗？□条陈辽东八件事务的奏疏

译【巡按御史】李辅 题为竭尽愚诚，条陈边防事务，以使万世长久安定的事。臣以樗栎般的平庸才能，充任言官。近来奉命巡察辽东，自己想到承蒙担任一方耳目的职务，因而把询问地方百姓安危休戚的情况、边境利害的原因，并将其上达皇上、提交枢要部门议论，本来就是臣的职责。何况辽镇是京畿的屏障，积累的衰败形势已经不是一天造成的，安定边境、排除侵扰的谋划正应当赶快讲求。因此自从进入辽东境内以来，所到之处都格外询问访察，凡是臣听到看到的事情，没有一件不令人痛心酸鼻。臣本来想上奏请求议处，又想到边地的重要事务不能停留在空谈上，而像粪土一样微贱的臣下所说的话又难以取得信任，反复谋划，想多次上奏却又退却。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说了却不实行，实行了却没有益处，还不如不说。如今臣代行职务已经超过半年，巡历也将要遍及全境；对于地方的利害、百姓的安危休戚，臣认为已经颇为了解真实情况，因此不揣冒昧提出建议，其中或许有可以付诸施行的。臣怀着犬马般的忠诚，不敢始终以愚昧为耻，只把它看作狂夫之言，愿圣人有所取舍。即使只是微尘般的一点意见，能够稍微增加高山大海的深厚，也未必不能对国家长治久安的道路略有补益。谨将意见分条列为八件事，上奏以烦扰皇上的听闻。如果蒙皇上下令有关部门复议施行，地方就十分幸运，臣也十分幸运。一、修筑边墙。从前玁狁侵扰周朝，《诗经》说：“周王命令南仲，前往方地筑城。”凭周朝全面胜利的力量、南仲这样有才能的将领，难道不能斩将夺旗，消灭极其猖獗的虏寇，却为什么急急忙忙地修筑一座城呢？大概中国抵御夷狄，就如同富裕人家防备盗贼。只要把我们的墙垣筑高，把我们的财物藏严密，就足以高枕安睡了。如果早晚都拿着棍棒刀刃同盗贼争斗，不仅劳损心力，而且也不能保证盗贼不会等到我们懈怠时再来。因此，王者治理夷狄，以防守为上策。如今所说的防守，就是边墙。切实考察辽东地形，与各边大不相同，既没有山冈丘陵作为阻塞，也没有关隘作为控制扼守，用来辨明华夷界限、严密出入防备的，只有几丈高的边墙罢了。近来因为多年雨涝，边墙全都坍塌，华夏与夷狄仿佛变成一家，导致沿边居民耕种全都荒废，肥沃土地尽成荆棘荒草，而狡猾的虏寇又不肯驯服，常常攻打劫掠屯堡，抄掠道路，甚至祸及入贡的夷人；巡守官军还推说事情出于意外，没有人敢追究，不过是等他们已经出境，随后尾随追赶，说已经追击敌人出了境。唉！防守溃败到这个地步，难道不令人寒心吗？当时前任巡抚侯汝谅、吉澄已经具题，皇上特意派兵部大臣来经营办理此事，可是当时负责的人急躁草率、苟且从事，急急忙忙想把事情办完便回朝，只打算图谋一己的私便，竟没有想到一劳永逸、为国家制定长远规划。所以不说修筑边墙，却说修筑边台。千百里空旷的土地，敌人到处都可以投奔，而只用弹丸黑子般的台子作为界限，对防守有什么帮助呢？而且追求速成的工程，随手便倾塌；捣土的杵声还没有停止，修成一半的地方已经像蚂蚁洞穴和土堆一样了。耗费朝廷千万钱财，却不能给辽东人带来一天的安宁。说到这里，实在令人痛恨！然而过去的错误，后悔也来不及了。如果不趁现在大举修筑，臣恐怕辽东将不知会落到什么结局。查得先前巡抚、巡按官估计修边所需银两，最初议定一百多万，后来议定五十七万。工程浩大，所以难以很快完成。近来臣访问各寺、各道的将领和老成有经验的人，又根据今天形势的便利来衡量，认为不必达到先前数字的足额，也足以修成保障的形势。为什么呢？设置墙堵，平时只是为了防止零星盗贼窥伺，秋冬只是为了抵挡大股虏寇奔驰突袭罢了。如果每年加以修补，那么墙体低矮单薄与高大厚实相差不会太远。近来巡抚王之诰督促修筑的边墙，现今稍微削减了旧有制度，工程很容易完成；而有墙的地方大都没有警报，这就清楚说明，虏寇的进退取决于有没有墙，而不取决于墙是高还是厚。如果都仿照这种办法施行，修边费用可以节省十分之三。何况旧墙还偶尔有一两处保存下来，加上近年陆续督修的几处，合整个镇区计算，又可以节省十分之一。又查得本镇按额编派的修边夫役丁银，每年计算有数万两，因连年兵荒，屡次从宽免除，所以目前库中存银只有二三千两。自从今年年成稍有收获，民力已经可以承担；如果今后各年查照追征，虽然不能凑足额数，但每年也可以得到万两银子。把前面各项合起来计算，总的估计不过从内库拨出三十多万两银子，整个辽东的工程就完成了。而且前面所说的工程也不必一时同时兴办。臣私下估量东西各地的缓急，斟酌东西两边人力的丰缺，调停议处，大约分为四段，总限四年完工最为合适：今年修河西的宁前、锦义，明年修河东的海州、辽阳，再下一年修河西广宁一带，再下一年修河东、开原一带，按次序逐步推进，交错施行。户部的钱粮也逐年解送发给。这样朝廷每年只需筹措数万两银子，不会苦于转运困难。百姓每年只需服役修筑数百里，不会因劳役紧迫而受伤害。至于让守防工程的士兵供应版筑劳作，并增加他们的盐米，就不必担心没有夫役；积存营田的粮食用来供给军需，并减少市场买粮，就不必担心没有粮食。这又是变通无穷的好处。如果责成负责此事的大臣竭力筹划办理，还足以总计节省数万两银子。费用并不太多，却可以免除后患。舍弃这个办法而不做，还说什么边防，臣从未听说过。再看如今设置险阻、守卫国土，不过是边墙和壕沟罢了。然而每逢大股虏寇入侵，边墙仍然可以挖洞进入，壕沟仍然可以填平通过，所以不到一天，虏寇就奔驰数百里。只有陷坑的制度，是在地上挖几尺深的坑，中间放置铁刃、签桩，再用土和草木隐蔽其形迹。每逢大股虏寇入侵，拥挤着一起奔驰，队伍错杂纵横，势必来不及选择落脚之地。一旦有人马陷没其中，就会人马俱亡；一名骑兵受困，百名骑兵都会受到警戒。如果每隔十步设置一个陷坑，依附边墙、壕沟沿边布设，那么虏寇陷没以后彼此践踏，连救死扶伤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和我方安逸的士兵较量高下呢？

译臣查得，参将赵伯勋守耀州堡，游击杨维藩防守长营堡，都采用这个办法，取得了保全的功效。大概这种办法使用起来很简便，而取得的效果很大。与有形的城池相比，它的好处又增加了数倍。如果在筑墙取土的时候同时施行这个办法，虏寇又怎么能够像从前那样长驱直入呢？臣愿敕令有关部门详细查考臣的建议，坚决施行，不要犹豫，那么东方边疆的事务就可以永远保全而无忧了。一、合并游兵。切实查照辽东旧有编额，原来只有广宁一支游兵。近来因为地方多事，前后增设了几处。将领虽然增加了人数，士兵却没有增加；选调、供给使上下疲惫，耗尽力量、损耗钱财，无法一一列举。如果不选择可以合并的加以合并，实在担心将来难以维持，事情也不便利。除镇武、沈阳两处确实不能裁减、不必再议之外，查得先年兵部题准、奉钦依设置入卫游击兵马一支，平时将官驻扎在辽阳；一到调入期限，就要四处征召。近的三四百里，远的一千四五百里，士兵负粮背甲，长途兼程赶路。每年春季在正月中旬出发，四月中旬到家；秋季在六月初出发，十二月中旬到家。总计在军中当班七个月，在家两个月，而在道路上奔驰的常常超过三个月。期间水土不服，疾病频繁发生，奔走劳苦，形体精神都疲惫不堪。每次轮班回来，士马死亡以及扶伤带病的人，按数百计算。至于卖掉器械、典当衣甲的人，更不必说了。到了上班时，又要重新挑选精壮者，补足原有数额；等到服役完毕返回时，这些精壮者又变成衰弱不堪的人了。年复一年，辽东兵马每年损失数百，各堡留下的只有老弱之人；正因为这一支游兵，暗中损耗了全镇无数兵力。蚂蚁洞不堵住，终将形成江河般的大患，不能对此不加忧虑。查得宁前新设一名游击，原本是为了防备道路上抄掠的贼寇。近来零星贼寇稍微减少，似乎可以另作他用。而前面所说的兵马又有一半属于河西军士，他们驻扎的地方距离关隘只有一百多里。是否可以把这支入卫游击兵马中挑选精勇、原籍属于河西和南四卫的人，并入宁前游兵；或者调换出各卫的士兵，顶补空缺军伍，务必凑足三千人，以抵充入卫的数额；原来设置的入卫游兵则改任别处，士兵分散到各城。臣私下计算，这一举措有四项好处：下班时分散回到宁前，已经有棋子般分布设置的形势；上班时一天之内就可以到达，又没有往返奔走的劳苦。并且道路既近，家人妇女和子女音信相通，饮食起居与当地风土没有隔阂，虽有入戍的名义，实际上没有远役的负担。前面所说死亡、伤病的祸患必定可以免除，这是第一项好处。入卫兵马往返都按辽东客兵粮料五百的标准支给，一年往返四次，总计需银二千多两；这些兵马上班时不论事势缓急，到了规定期限就必须到达，每年七个月，蓟镇所费除犒赏外，计银二万六千多两，即使一箭不发、一个虏寇也没有见到，前面的粮料费用也丝毫不能减少。如果把他们并入宁前游兵，每次往返之间，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中间道路上所需的供给可以免除；又可以根据军情缓急来决定调度快慢，不必提前很久驻军等待。调迟一天，就节省一天的费用；调迟一个月，就节省一个月的费用；按日计算节省不多，按月计算就有余；按月计算不多，按年计算就有余，大约可以节省两镇钱粮，每年一万多两银子，这是第二项好处。前面的入卫兵马既然令其归并，就把原来这支兵马留下的士兵以及调换出来的士兵，分散送回各城堡操练防备；三千人分布在沿边，单薄的地方可以充实，空缺的军伍可以补足，就像血气能够周流四肢，不会有偏枯的弊病，这是第三项好处。臣查得宁前游兵，原先议定只供给三年行粮，如今将要到期了。臣访问得知，这些人都是临时聚集起来的乌合之众，必定难以长久聚集；他们之所以留恋不去，只是因为还有每年的粮料。如果一旦不给，他们一定各自思念故土，哪里能够人人拘留、天天拘勾呢？如今既然顺势将他们归并，如果再把中后所空闲荒僻的地方全部查出，每人给几亩田地，那么无事下班时虽然月粮少一些，却有耕田的利益；有事上班时既得到月粮，又可以领取行粮，士兵有固定的生活来源，乐于留在军伍。这不但取得了调停入卫游兵的办法，又可以抚慰安置宁前游兵，这是第四项好处。议论的人说：虏寇有时抄掠道路，不能没有防卫。臣查得，即使零星贼寇比以前稍稍平息，中左所、前屯卫都设置有备御官员，责令他们督率士兵防护，可以保证无事。何况游兵下班时，在家防御的时间将近半年；再依照臣的意见先修宁前边墙，数百里的保障就稳固了，这有什么值得过分忧虑的呢？议论的人又说：如果突然有大股贼寇乘虚入侵，中后所就没有可以依靠的力量。这也不对。臣访问总兵、副总兵等将领，又查阅地图，大体上虏寇攻入山海关，必定从三山营等处进入；攻打中后所，必定从三道沟等处进入。两条道路相隔很远，中间又有数条河流阻隔；攻山海关的贼寇不能再攻中后所，攻中后所的贼寇也不能再攻三海关。如果中后所有警报，飞马报知入卫游击，就一面申报总督，一面率兵出发，剿灭贼寇不用一昼夜便可返回原处。况且一方有紧急情况，按照旧例，镇守、参将、游击的士兵即使在数百里以外，也都限期赶来策应；何况这里只隔一座关，距离一百里，又有什么可担心顾此失彼的呢？这样虽然有合并兵力的好处，实际上并没有偏废一方的危害。臣以此询问百姓，与地方老人商议，没有人不说便利。臣愿敕令有关部门，超越拘泥□见的看法，彻底思考其中的利弊，毫不犹豫地施行；这样公私双方都便利，蓟州和辽东也都有所依靠。

译一、充实重要地区。从前有人说：辽东是京畿的右臂。宁前是辽东的咽喉。放弃辽东，京畿就孤立；扼守宁前，辽东就断绝。因此宁前这一线地方，最为重要。它的财赋、铠甲和兵力，本应比其他地方增加一倍。这里东临大海，西边逼近强悍的胡人。居民谋生，劳苦多而收益少。土著居民容易逃亡，迁徙来的人难以长久居住。过去正当兴盛时，有见识的人尚且认为它值得忧虑，何况近来连续遭受灾荒，多次遭遇虏患，百姓贫困、军队衰弱，与金、辽相比尤其严重。臣曾巡察经过这里，看见家中没有一个闲着的成年男子，连老弱也都被派遣占用；家中没有完整的瓦片，村落全都变成丘墟，真可以说是令人痛哭流涕了。臣常常暗怀杞人忧虑。万一虏寇拥数万之众驻扎在这里，分出精锐，向东抢掠广宁，向西攻打山海关，那么蓟镇就没有东面，辽东就没有西面了，难道不危险吗？如果不趁现在多方筹划，臣恐怕即使再过百十年，也始终不会有富强的一天。查得各省新近解送到辽东充军的罪犯，每次解送到达，不过拿几两银子作为贿赂送给卫所官员，就可以任意选择自己想去的地方。名义上他们在军籍中，实际上人却不在官府管辖之下。这些人又都是豪强、狡猾、奸邪之徒，诡计欺诈多种多样。有钱的人凭借重金结交权势人物，又进行恐吓、诈骗、挟制和欺骗，扰乱、祸害乡村屯堡；贫穷的人逞强耍滑，投进官司之中，靠打点关说、教唆诉讼，煽动蛊惑上下官吏。甚至有人结党成为凶悍之徒，暗中变成盗贼，对地方造成的祸害超过蛇蝎。虽然臣曾经审查惩治了几十人，但他们散布在乡村市镇，势力所及，不能一一铲除其积弊。原籍间歇性地解送这些人，本来是要驱使他们到边地效力，以赎其罪过；如今反而成了他们滋长罪恶的途径，实在不是律法遣戍的本意。臣愚见认为，应当令巡抚衙门和臣的衙门详细查勘办理。除永远军照旧处理外，对于历年解送来的新军以及以后解送到的人，不论原定卫所在哪里，一律转发到宁前充实兵力；仍然查验其体力，分为三等，分别安排服役。体力强壮的列为一等，就令其顶补逃亡、死亡而空缺的操军，照例发给粮饷和赏银，并登记其功劳。体力稍次的列为二等，就令其顶补绝户、死亡而空缺的屯军，按照规定拨给屯田，收取他们缴纳的田租粮食。体力不堪使用的列为三等，或者令其充作帮丁，或者令其贴台轮哨，并听任他们自行耕种、做工、贩卖。这样，那些没有户籍依靠的人固然可以凭自己的力量养活自己，官府也可以收容这些逃窜流徙的丁口，作为不足之处的补助。仍请敕令有关部门，通知顺天、河南、陕西、山东、山西等靠近辽东地方的巡抚、巡按衙门：如今审问发配的边军，多数确定拨往宁前二卫，照前面的办法办理；在本镇发配的，也查照同样施行。这样不到一两年，人口就会繁盛，户口就会增加；城堡虽无兵而实际上有兵，卫所虽无粮而实际上有粮。十年以后，生息繁衍一定很多，随时听我方驱使，都足以应用；财赋一定可以充足，甲兵一定可以强盛。一、整顿军器。晁错说过：“器械不锋利，就是把自己的士卒送给敌人；士卒不能使用，就是把自己的将领送给敌人。”如今猛兽在山中之所以能够搏击吞食，人不敢靠近它，也是因为它的爪牙锋利，不能接近罢了。否则，虞人和猎人只要折一根鞭子、拿一根棍棒，就可以鞭打它并把它的脖子系住了。为什么呢？威势和力量本来一定要有所凭借，然后才能施展。三军，是聚集剽悍的人，使他们学习攻战的技能，教他们杀敌的本领。假如不给他们器械，却要求他们作战，这就如同轻视猛兽的爪牙一样，难道足以掌握敌人的生死吗？如今辽东军士，身穿铠甲、手持弓矛，将领及其部下还约有十分之六七；至于守备以下的士兵，却都空手赤身，只是勉强凑数编入队伍而已。即使偶尔有一两件兵器，也全都朽坏疲敝，不能使用。从前他们甘心退缩，所以在上位者没有察觉，下面的人也不再索取。近来督责骤然严格，士卒略有作战的意愿，于是才知道这是当务之急，各处呈报请求领取补给的文书便纷纷而来。查得本镇额定设置的制造军器官局，每年工匠和材料的价格都有定规，置办制造、分发散给也都有定数，量入为出，本来是十分宽裕节省的办法。由于荒歉而停止征收，仓库中原有的积存，竟连一片铠甲、一束箭都没有准备。即使下令全部追缴补足，民力也承受不了；如果宽免过去，只责令补足以后数年的欠额，又必定要等五七年后才能发放完毕。边堡的军队每天都与敌人对峙，存亡胜负往往在早晚之间决定，哪里能够等到几年以后呢？臣听说工部历年制造、用来应付非常需要的军器，陈陈相因，杂乱堆积在仓库里，多得数不清。在京畿粮食丰足之地，既然堆积成了朽坏蛀蚀的器物；而边境的人又殷切盼望借此防备朝夕之间的祸患，却得不到，难道不能变通处置吗？应当下令有关部门，把现存的军器酌量拨发数千解送到本镇，以救目前的急需；同时责令巡抚等大臣严格督造额定军器，作为长远的打算。这也是取多余来补不足、做到有备无患的办法。又据各位将领说，本镇不知前些年奉行什么名目和条例，禁止百姓私自贩卖弓面，或许是过分担心辽地靠近夷人，害怕弓面资助犬羊之族。因此民间卖弓的很少，各堡守城的民壮只拿瓦砾、棍棒作兵器。

译敌人如果张弓搭弦发箭，偶然射中一人，众人便争先恐后地逃跑，彼此践踏而丧命。敌军攻陷城池，就像往日攻克熊岳驿那样，这正是所谓赤手空拳与老虎搏斗，怎么可能有所帮助呢？臣愚昧地认为，应当稍微放宽以前的禁令，允许富商领取官府文书，每年贩运数万张弓面，再转卖给民间。这样，匈奴的长处我们也可以共同利用；屯田百姓在农闲时练武，也能借此学习操练，补助官兵力量的不足。况且听说各边来朝贡、从京城返回的夷人，满载弓面和响器而归。对外夷百姓不禁，却借敌兵之手夺走百姓自救的器械，怎么可以呢？至于火器，更是特别紧要。臣听亲自经历战阵的人说：“敌人听到炮声，全都抱头鼠窜，因为害怕我国这种不可预测的威力会使他们受伤。”因此，中国震慑夷狄的技术，没有比火器更高明的。然而火器的制式不一，有佛郎机、神鎗、乌嘴铳等名目。佛郎机体制重大，边地不能多设；乌嘴铳的机括深奥，边民不能完全了解；神鎗又必须专门交给一支军队使用，难以兼习多种技术。其他如将军、连珠之类，制法并非不好，但都适合防守而不适合野战。臣从前在家居住时，正值流寇猖獗，听说防御之策中有一种叫“千里铳”的火器，往往能够取胜。它的形制大致像枪，把火药装在其中，系在腰带下面，突然遇到贼寇，抬手就能发射；既迅速、射程远，又简易方便，人人都能携带，不需额外费力。近来臣在阅武时曾多次试用，老将和老兵无不称便。如果各边都依照这种方法制造，发给各军，命令他们在与敌人对阵时轮流发射，那么敌人不但不能立即接近短兵相接，即使我方使用长弓大箭，敌人也无法施展。臣只是读书作文的书生，原本没有学习军旅之事，只因有所见闻，不敢不把所知全部陈述出来，听凭懂得军事的人取舍。一、抚恤军士。据查，辽东军士每月领取粮饷，支领本色就是米一石，支领折色就是银二钱五分，两种可以兼领。本色米的斛量小、价格低，姑且不论。若看折色，各边还不到它的一半，实在太少。然而军士之所以还能依靠它供养家口而不缺粮，是因为有余丁帮助；多的有三四丁，少的有一二丁。从月粮所得虽然微薄，但从余丁那里取得的收入却较多，因此上奉养老人、下抚养子女，完全没有忧虑。衣甲器用都有来源，士兵吃饱、战马腾骧，号称强盛。自从近年兵乱、荒歉、疫病之后，逃亡和被掳的人多得数不清。从前户口已经减少了十分之四五，军士的帮丁也不再有昔日那么多了。不过河东、开原四卫地处偏远一隅；金复四卫号称腹里，辽阳六卫原来人丁较多，还可以设法查办。至于河西的广宁一镇，都会贸易可以资助；锦义一带土质肥沃，粮食丰足，可以暂缓议论。只有宁远、前屯一带，土地狭窄，人口稀少。从前太平无事时，帮丁数量少，军士已经难以支撑。近来因为军伍空虚，常常把余丁全部抓来顶补，所以有一家父子兄弟都在军伍之中，有一个人从少年到老年始终没有休息卸任的日子，除自身形影之外，家中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人。考察古人的做法，独子可以遣返，服役年限届满后再复役，如今的做法实在非常荒谬。再计算他们所得的月粮，竟不足以供养自己的饮食，哪里还有余暇顾及其他呢？何况土地逼近强胡，追击、袭扰、应援从早到晚没有停止；道路处在冲要之地，往来迎送使人马都疲惫不堪。这里比各卫劳苦最甚，而月粮之外一文钱也没有补助。百姓的困苦不能说不紧急。臣曾巡视到这里，见前来投状控告、相互扶携而来的百姓肩挨着肩、脚跟接脚跟，看到他们的情状，不禁悲伤流泪。臣随即设法查议，担心各处人丁有的被豪强官员隐占，有的被羡余编入差役，于是命令全部清查，按照军籍补充。等到核查报告上来，合计两卫的余丁还不足以配足两卫军士的数目；其中还要从丁口中编出人员承担祭祀、宴享等费用，而这些又是不得不办的。因此，并不是卫所不肯给帮丁，而是没有可以供给的丁口。既然没有帮丁的利益，而月粮又只按旧例领取，臣恐怕逃亡流离势必无法避免。即使军籍人数充足，但都饿着肚子扛枪，衣不蔽体、生活窘迫的人，究竟对实际作战有什么益处呢？查得先前巡抚辽东都御史吉澄曾建议增加全镇军士的月粮，兵部复议后停止了。增加三万，只是权宜一时的办法，并不是固定条例。全镇军士有数万人，如果一律增加，或许担心财力不足。如今如果只给宁远、前屯二卫增加，不过每年花费数千两银子罢了。应当下令有关部门酌情议定增加。如今国库内帑空虚，臣并非不知道；但是国家安定在于外部安宁，军队强盛在于粮食充足。宁远、前屯是咽喉要地，如今又有燃眉之急，本来就不能吝惜小额费用而留下最大的祸害。以前议定的增加数额太重，那么或许每月只增加银一钱，命令每丁所应帮助贴补的数额按时领取，这样军士可以不再有缺粮的忧虑；远近听到消息而逃脱的人也会乐意回来服役，顶补入伍的人能够安心留在军中，或许军伍就能逐渐充实起来。一、发给粮饷。臣听说，饿着肚子的士兵不能作战；士兵脱下头巾发出的呼喊，是兵家所忌讳的。为什么呢？百姓所依赖的是食物。上位者之所以能够使百万之众随着自己的意旨行动，不敢有先后违抗，是因为先给他们吃饱，然后才命令他们。如今辽东边堡的士兵终年防御，计算他们的月粮，竟有十分之四五缺额，甚至服役数年，粮银还留在户部；他们每天的生活计划全靠借贷度日，身上没有完整的衣服，家里没有隔夜的粮食，寒冬天气严酷，士卒瘦弱不堪。近来据守堡官员呈报，情况还不止这些，臣对此十分忧虑。凭这样的军队，却要求他们作战必胜、守城必固，必定无法做到。推究其中弊端，有三点：负责统领的官员因循拖延、玩忽职守，不把军民性命当回事；应当发给的粮饷，拖延不发。等到派人守候领取，往往经过一个多月，往返道路上的公私额外费用也已经不少。奸猾的军士又在一次报告、分发十分之一的时机，受到监放委官索取惯例费用；尚未发给以前，已经预先加倍扣除，每天扣若干，惯例扣若干，其中还有短少损耗之数，逐项摊派下来，大体上十成中要被扣去三四成。

译军士每月领取折色银二钱五分，已经很少了，何况又被扣去三四成？又何况还要向别人借贷并支付利息来偿还呢？最后能够得到多少？粮饷如此，军队怎么会不弱呢？臣仔细考虑，负责督促按期发放、使其不误期限的，是管粮郎中；核查逃亡、死亡的实际情况，使领取数额不被冒领侵吞的，是各守巡道；根据实际人数按月呈报的，是将领以下的官员。应当规定今后每月十五日以后，各将领官把所属实际军数编册报送有关道核实，确认没有弊端后，便连同用印的手本和册籍，一并发给将官所派的适当官员，由其总领所属各城堡的军粮。管粮衙门查照册籍，按城按堡分别封印后统一发出，委派官员领取并备查。守备、备御派人到将官处支领；守堡官再派人到守备、备御处支领，都按月发放，不得拖延。旧例中监放的委官一律裁革，这样既能按时领取，又没有前面所说的扣除，沿边军士可以得到实际好处，管粮衙门也没有纷乱骚扰了。如果其中有逃亡、死亡的军士却冒充实际在册人员，查出后实行连坐；守堡官有罪，连守备、备御一并追究；守备、备御有罪，连将领一并追究；将领有罪，有关道也一并承担罪责，那么侵吞冒领的弊病就会自行清除。至于服役期已过却没有领取的月粮，旧例长期沿袭，新任管粮郎中凡是前任经手的事情一概不发。近来郎中蔡可贤怜悯贫困军士，立即革除旧弊，士卒已经得到实际好处。不过转运供给接续不上，或许担心粮饷枯竭，因此无暇顾及过去的欠粮，这也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臣愚昧地认为，这在于主管国家财政的人稍微放宽发放而已。伏乞下令户部，通知管粮衙门，把前面所说未发的月粮按月依次补发，这确实是加强军队的事务。臣又查阅到，先前巡按御史陈瓒曾因军士月粮不足，请求用制钱凑足发给，当时或许担心钱法难以实行，没有得到批准。臣近来听到邸报，恭敬诵读圣谕，得知严令顺天等八府都实行制钱。辽东不过隔着一道关而已，难道可以在顺天八府实行，却不能在辽东实行吗？如果担心钱币流通受阻，臣认为天下财用的权力在上面而不在下面；只要把这种钱散发给百姓，却不允许用它来向官府缴纳，那么即使每天鞭打百姓强迫流通，也一定做不到。假如官府向百姓征收的东西，只要不是我们想要实行的就不准用，那么即使贝币也可以流通，何况制钱呢？查得辽东每年在辽阳、广宁、开原等处收取门进税课，大约有二三千余两；抚按寺道等衙门抵赎、进解之外，大约有二千余两；各卫均徭大约有七八千余两。这些都是零星征收、分散使用的项目，并不一定都需要用银两。如果悬榜下令说：“前面这些银两都准许用制钱抵纳”，二三个月内，即使穷乡僻邑也没有不流通的。应当下令有关部门，把历年收存于南京、云南的制钱查明，发运数百万枚到管粮衙门，再转给商人贩卖；官府收买制钱所得的银两，用来充作军饷，补足过去未发的数额。这样又不需要动用内帑的金钱，粮饷也不会不足。《易经》说：“困穷就要变通，变通就能通达。”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一、扩大储蓄。臣听经书说：国家没有九年的积蓄，叫作不足；没有六年的积蓄，叫作危急；没有三年的积蓄，就说明国家已经不像国家了。因此，积储本来就是天下的大命。自古议论治国之道的人，没有不把这件事作为要务的，何况辽东比其他省份更加重要。因为本镇三面靠近夷地，一面阻隔大海，地势孤立偏远，粮食买卖运输不通。年成丰收时，粮食多得散落遍地、被丢弃在道路上，本来就不能转运到其他地方，只能眼看着十分之一的利益；一旦旱灾水灾接连发生，百姓穿着破鞋、蒙着破衣，甘愿死在沟壑之中，也不能到邻境买粮来延续朝夕的性命。像嘉靖三十六、三十七等年，米价涨到白银一两；然而等待赈济的家庭有十家，出售粮食的只有一家，甚至饥饿而死的人堵塞道路，僵卧的尸体遍布四野，辽人死亡不下六七万人。直到现在，户口仍然损耗，不能增加恢复。正因为这个缘故，一想到这些事情就令人寒心。应当叹息往事，为将来作打算。等到今年年成稍好时，如果还不加意积储，臣恐怕一旦遭遇旱涝，灾祸大概不会止于从前了。臣刚到边境，就查问各卫预备仓的储积数目，发现有的仓库已经长满茂草，砖瓦石块也被搬作他用；有的仓库只剩下几根椽子，里面却连一粒粮食也没有；偶尔有储存一石、十石百石粮食的，就算是有预备可查了。这哪里是防患于未然的办法呢？臣随即严格督促修葺，加意积储，事情已经有了次序。不过查得本镇土地辽阔、人口稀疏，平常诉讼很少，常年赃罚收入还不到各省的十分之一二，加上创伤刚刚开始恢复，应以赡养百姓为先，一切追征似乎应当宽减。因此，虽然已经积存了半年，合计全镇总数也不到六七千石。查得臣衙门每年应缴赃罚银一千六百两，户部、工部收用后作为这项银数；在户部、工部看来，不过是九牛一毛。如果把它用作积储的资金，可以得到谷物一万六千余石，再加上各衙门抵赎折谷，合计一年可以得到谷物二万余石。实行二三年，就有一年的储备；实行四五年，就有两年的储备。即使发生像过去那样的大荒，也可以避免百姓面有菜色；又可以在放赈时拿一半分给贫民，再拿一半招引商人买粮，稍低价收购，等到丰年粮价低时再收进，这样两年的储备就常在官府手中。这是保护百姓的长久办法。

译伏乞下令有关部门，暂准臣衙门的赃罚银五六年，或者三四年免于进解，使它留在本镇积存粮食。以后各年仍按以前上缴解送；对国家来说，不过损失极少的一点余利，而百姓却能得到无穷的恩惠。况且从前辽东发生大饥荒，陛下忧悯不已，既运输粮食，又发放内帑金钱，派官员分发赈济。然而辽东百姓获救的还不到几千人，而朝廷合计已经花费二十多万两金钱，都是因为事先没有谋划的缘故。这就好比临渴才挖井，能够有什么帮助吗？今天不肯拿出几十两钱，到了将来却不得不花二十万，还不能吝惜；不肯办理花费少而成效多的事情，到了后来却又免不了徒然耗费而没有益处，计策实在太错误了。陛下的仁德覆盖天下，一定不忍心让辽东百姓再次遭受往日的灾祸。伏乞下令户部、工部，计算几年后的利害，不要只计较一时的盈亏，重新议定施行，那么地方就能蒙受宽大浩荡的恩德，长久地受益无穷。一、明确赏罚。臣听说《司马法》说：“赏赐不要超过时限，是希望百姓迅速得到行善的利益；处罚不要拖延片刻，是希望百姓迅速看到作恶的祸害。”这难道只是为一个人考虑吗？所谓赏赐一个人，千万人都会受到鼓励；惩罚一个人，千万人都会感到畏惧。先王用来激励世人、磨砺懈怠者的权力，没有比这更重要的。因此，本朝律例规定，对军官横征暴敛、克扣军需、守备不设有惩罚，对冒报功劳次等有罪责，这是维系纲纪的关键。臣任职风宪，对边地各种功罪赏罚，颇能参与了解。如今蔑视法令、放纵奸邪，没有比此时更严重的了。将领、守备等官员贪婪滥权、贻误军务，即使经过弹劾审问，罪状轻重、升降去留，都应听候圣旨处置，这是臣子的本分；可是奸诈虚伪之徒却钻营攀附，借故私自返回，送礼请托，设法进入各处军门，侥幸求得万一，以图升迁录用。有的人早晨在东部边疆把事情办坏了，还未等查问，晚上却已经到西部边境投递名帖，获得升迁。等到下文书提审结案时，案件又被搁置不报，以致各处巡按御史原先奉到的勘合文书，积压数年也不能完结缴回。古人说，任用有功之人不如任用有过之人，这是一条格言。前面那些被弹劾的官员，难道没有可能责令他们用日后的功劳补偿过错的吗？然而必须先把案件查问清楚，请旨裁定，然后才可以让他们用功劳赎罪，这样才差不多合适。如今既然是有罪之人，却又接受爵位官秩的授予，这就是所谓下面议定他的罪，上面却奖赏他的奸行。他在以前还会受到什么惩罚，在以后又会受到什么警戒呢？至于论功行赏，是国家的大事，但积久形成的弊病却有各种欺骗冒报。富有资财的人用钱买功劳、取得爵位，希望得到冠带荣誉；豪强武官用钱买功劳、提升官秩，希望得到推选任用的利益。有的卫所、驿递等处的军人买功升迁，借此脱离军籍以躲避差役；有的因立功而充军的罪犯买功赎罪，借此恢复职务以逃脱法网。其他官宦家族子弟、司卫吏员、将士子弟、职官奴仆攀附冒报，数也数不清。甚至耳朵没有听到金鼓声，眼睛没有见过旌旗，却在幕府上报功劳的名单中，姓名已经高列第一了。升迁赏赐的人未必有功，有功的人未必升迁赏赐。查勘虽然严格，但法外遗漏奸邪，势必难以全部革除。推究其中原因，并不是下面的人乐意作奸，而是上面主持论功行赏的人拖延时日，赏赐迟迟不到。为什么呢？每次边功按例应由巡抚大臣题奏，再进行查勘，公文往返已经要几个月；等到巡按衙门查核属实，题请重新议定，公文往返又超过几个月；等到奉旨处置、查验发给升迁赏赐，又超过几个月。总计一件事情，慢的动辄要几年，快的也在一两年以后。那些急切追求财利、害怕得不到满足的人，是小人的心理。我们之所以能使他们冒着锋镝、舍弃性命，从虎口夺取肉食，是因为我们悬出赏赐等待他们。倘若他们早晨在原野上决战取胜，晚上就能把金钱收入私室，所以能够使他们意志畅快、勇气受到鼓舞。若要等几年以后才赏赐，他们本来就认为人的生命如朝露，谁能整天等待一个未必得到的奖赏呢？与其几年后得到很多，不如转眼之间少得一些。因此，敌人首级一个，卖得二十金或十几金，就慷慨给出，并不吝惜。为什么呢？因为迅速得到报酬使人心情畅快。买功者贪图功劳，卖功者贪图钱财，各自满足欲望，互相勾连作奸，积久的弊病牢固而不能拔除，正是这个缘故。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这是极其错误的做法。用这种办法驾驭边臣，那么庸人会挽袖退缩，壮士也会离心离德。还有谁肯效忠尽力呢？臣请下令兵部、都察院，移文通知各边军门：凡是在任将领因前任任职时的事情尚未结案，都立即发回原来审问的衙门听候处理。其中有建立功劳的，应移文都察院，札行巡按衙门，一并记入功劳。功罪相当的，准许用功劳赎罪；功少罪多的，准许降职调任，都奏请后施行。如有不听命提审结案，或者占留吝惜、不肯发回的，听凭巡按衙门一并查劾。每年赏功银两，由有关部门酌量裁定，预先解送巡抚衙门，再转发给各道收存；等到报功之日，愿意升迁的，听凭有关部门议定授予；愿意领取赏银的，到巡按衙门查验首级确实后，立即由有关道按例发领，并一同造册奏报缴核。这样军士就能获得实在利益，敢于作战的气势自然产生，靠力量冒认功劳的弊端也会完全消除。这两方面虽然都是核验名实，却不是苛刻的私意。如果全部依此实行，那么人们畏惧威严、感念恩德，人心自然自我激励，军队哪里会不强，将领哪里会不勇呢？俗话说：“赏罚如果分明，谋划才能成功。”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臣听说苏轼曾说：“天下无事时，公卿的话轻如鸿毛；天下有事时，平民的话重如泰山。”

译因为人情常常忽视尚未出现的事情，习惯于苟且安逸；无缘无故陈述利害，即使是公卿的话也会被认为可以忽略，何况郎署中的小臣呢？等到事势困窘危急时，又把事情交给无可奈何去处理，那时即使话语重如丘山，也已经晚了！这就是忠义之士常怀隐忧的原因。己未年，臣刚进入仕途，听士大夫们说，无不认为：“辽东一定守不住，这是国家最大的祸患。”近来仰赖陛下的恩威远播，辽东在一两年间才刚刚摆脱危险的局势，这正是孟轲所说的“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现在正是应当储备艾草的时候。为什么却立即认为无事，把安定攘除祸患的谋划长期搁置不问呢？臣前面所陈述的八件事，虽然不过是书生浅陋的常谈，但如果努力实行，成效一定会随手取得，确实不是空泛的议论。伏乞陛下下令交付有关部门，想到从前的辽东值得忧虑，不要因为今日的辽东而认为可以缓办；不要轻视轻如鸿毛的话，永远思考储备艾草的策略，那么臣前面陈述的事情一定会被认为恰当，并迅速赐予施行了。补议经营东方尚未完成的事务以安定边境疏。前人 据查，险山以东一带距离辽阳镇城仅二百余里，逼近各胡族地区，山涧交错，贼寇容易潜藏；树木交织，士兵难以侦察瞭望。因此往年大举入犯，每年有好几次，零星盗寇的侵扰，每月没有空闲的日子，边民所受灾祸的惨状，无法尽述。自从巡抚御史张铎向东巡视，提出增设五堡的建议后，边民的灾祸减少了十分之二三。去年巡抚都御史王之诰向东巡视，又提出增设兵将的建议，边民的灾害减少了十分之六七。然而在刚开始草创的时期，法制还可能有一两处不完备，所以烽火警报暂时停息后又重新传来，胡人骑兵乘机突入。如今本年春夏之间，敌军拥众深入侵犯两次，敌人都得逞，我军没有功劳。他们零星盗寇的窥伺，又接连不断地报告而来。臣于今年八月间出巡，亲自经历那里的边夷情形和土地风俗，详细加以询问；对外汇集众人的谋划，对内竭尽自己的思虑。对于前面经营筹划尚未完成的地方，偶然有一点所得，私下认为制定制度贵在有万全之策，议论事务不嫌汇集众人的思考。如今大致的规模虽然已经由前巡抚王之诰会同臣具题，但其中一两项紧要事项尚未完备，应当补充办理，以成全策，谨慎列举条款上奏请求。一、合并兵力以扼守要害。查得历年来东部胡虏入犯的道路只有两处：一处是从十岔口越山而入，侵犯新安、凤凰、西南等堡，而险山是其中的要害；一处是从短错江沿水流而入，侵犯九连城、江沿台、东南等堡，而康家哨是其中的要害。如今险山已经设置大军，西南等堡就不再有忧虑。只有康家哨一处在江沿台的左侧，是边境最末端的地方。今年两次进犯，都是从这里出入。江沿的兵马单薄弱小，既不敢迎击堵截，反而要等险山参将带兵援救到达；这时敌人已经抢足东西离去，追赶也来不及了。即使有幸遇上，又被狡黠的敌人在密集的丛林中多方设伏，所以我军知道有敌也必然不敢交战，不知道有敌则必定遭受失败，这是过去的事情已经清楚显著地证明了的。臣向东巡视时，督同分守道参议张邦土、参将李成梁，在康家哨附近踏勘，发现有旧江沿台的地方，土地肥美，可以在那里建立城堡。又查得汤站堡原来是按边堡分配额数设置的，设官军五百员名；如今既然已有险山的兵将，汤站就成了腹里地方，兵马可以裁减。应当把现今的江沿台堡迁建到旧江沿台的地方，并把汤站一半的官军并入江沿，共七百余人，增设备御一员，或者设置提调一员统领他们，专门防备康家哨一带的贼寇。敌人如果来犯必定经过冲口，那么十岔口和短错江两边都被堵塞，胡虏一定不能翻山而来。又据险山一带的地形，山路崎岖，林木茂密，适合防守而不适合作战，适合分兵布置而不利于相互策应。如今险山参将的右边已有叆阳守备，左臂却空虚无援。现在如果依照臣的建议在江沿增设备御，并把汤站、凤凰镇、东镇夷等堡归其管理，那么无事时，参将、中制、守备、备御分列两翼听命，隐然形成猛虎、豹子盘踞山中的形势。一旦有事，参将左援叆阳，右援江沿；万一险山有警，守备、备御立即一齐赶到，又俨然形成首尾相应的形势。况且不必增添兵马，只需多增加一名官员，委办此事十分便利有益。至于筑堡等事，臣也询问过军民，他们都愿意出力；木材、石料、砖瓦可以就近采办制造。这样既不劳累百姓，也不损耗财力，东部边地的保障从此就能永久巩固。一、开垦荒田以充裕军粮。据查，险山一带群山聚集，高处是连绵的山冈岭地，低处则沙石各半。寻找可以耕种的土地，百处中没有一两处。况且本堡原来设置官军五百员名，当时山谷沟涧之间凡是可以种植的地方，都已经开垦，没有荒地了。如今突然增加二千多人，再加上各自带来的帮丁和家属人口，合计不止一万多人。土地有限而人口逐渐增多，生产的人少而吃粮的人多。因此军士的粮食都要从六七十里甚至百里以外的黄骨岛、甜水站等地，用肩挑背负、扶老携幼地运来，十分艰苦，难以长久维持。臣向东巡视到那里时，众军各自把前面的情况口头告诉臣，并说：距离堡东三十里以外有一处地方，名叫大佃子，地形平坦，土质肥沃，请求分派军队到那里屯田种植。臣随即委派指挥柯万、刘登、王大政等人，会同军人前去踏勘，回来报告说：这里原来是前代旧有人烟的地方，还留有旧日的踪迹，在当地寻获了三座大瓦窑。地形确实平坦，土质确实肥沃，适合屯田。又报告说，这里是十岔口以内的第二道关隘，是险山以东的外部屏障；如果有兵马驻扎在这里，就可以堵塞各处冲口，新安、险山、宁东各边也都能永久保全无事。后来又批示有关道会同参将重新勘察，结果没有不同，于是命令官员一面开垦田地，一面编扎木栅作篱笆、堆土筑墙，就地砍伐树木，并利用以前的瓦片建盖厅房。各军争先出力，如今城墙等项都将完工。应当从险山参将部下没有马匹的军士中拨出七百余人，命一名把总统领他们到那里屯田。所开垦的田地永远不列入科征、不征税，那么一个人的耕作可以供八个人吃粮，合计七百人的耕作可以供五千余人吃粮。仍命把总督率各军经常修筑堵塞冲口，操练教习；参将每月到那里查阅。遇到追击围剿时，照常调遣，这样在粮食充足之中又包含了强兵的谋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口〕

译一、改建卫治以便统辖。据查，东南一带，南到海，北到叆阳，东到边境，西到镇夷、草河等堡，周围约四五百里。原来虽然分派东宁卫管辖，但地方空旷辽阔，山谷绵延相连，各卫逃避差役的人丁、军徒、重犯全都逃藏到这里。这里又产银矿，凶恶之徒成群，民性强悍蛮横，抢劫掠夺成了习惯。议论者认为，这里荒地遗民聚集、奸人盗贼藏匿，似乎不是合适的制度。况且近来增设的险山军士，大多是没有户籍的流浪之民，如果不让他们确定隶属卫所，将来逃走迁移后拿什么勾补？何况江沿、汤站等处逼近朝鲜疆域，又是进贡使者必经的道路。臣为踏勘江沿堡基，与分守道、参将等官登上马耳等山，远望见朝鲜爱州城，那里人烟聚集，城郭森严；回头看内地，却觉得城堡十分寂寥，实在不是用来彰显华夏气象、向外夷显示威严的样子。臣看凤凰城堡山川环抱，土质肥厚，人民众多，物产丰厚，应当把这里改立为卫治。凡附近屯堡的居民，除盐铁人员、驿递人员、恩军之外，其余逃避差役等人现正在此地耕种的，不论官舍、军余以及险山新招募的军士、帮丁等人口，都全部收入此卫。又查得辽阳一城额设六卫，似乎过多；定辽左、右二卫人口稀少，各自号称半卫，似乎只是虚名。应当把右卫两所的官员、军马、田地、粮饷等项并入左卫，而把右卫改建在凤凰城堡，增设左、中、右三所。各项印信应当保留的仍旧保留，应当改换的重新铸造，应当增加的另行铸造。该卫官员就在左等六卫中查验审定愿意前往的人，分派到那里；现有因功升任指挥、千户、百户等官而居住在那里的人，也一并收入。城池现在已经有了，不必改建官衙；就近从各山取木建造，十分容易，也不费事费钱。原设的凤凰仓改为定辽右仓，多余的本仓印信缴还有关部门；所属儒学、库官等也相应增设。又查得黄骨岛虽然旧属金州卫统管，但距离卫城七百余里，当地百姓只知道有一名守堡官而已，往往有贪污的人从百姓身上搜取利益，百般剥削侵害。远方百姓想要到卫治衙门申诉尚且不能，何况能够向上司申诉呢？应当把这个堡划归右卫兼管，这样大概会更便利有益。其他涉及规划处置的小事，都准许巡抚、巡按官员酌情办理。这样做，不过是一次调动而已；东方偏僻深远的地方，将来道路开通、民众安定、盗贼平息、土地开辟、军力强盛，就可以永久保全而没有忧患。议论改定副将职衔、加重事权以便于作战和防守的疏。

译前人 据查，辽东的地形以三岔河一线为界，分为东西两路统辖。名义上虽说是一个镇，实际地势悬隔，形同两个区域。东西两路相距三百余里，仓促之间连呼吸相应的时间都没有，难以及时救援。况且三岔河墙外东西相望的中间，就是达虏的巢穴。每年冬末春初，辽河结冰之时，他们率领部落盘踞在中间，准备入侵，行踪诡秘，等待我军出现疏忽，乘机图谋。他们行动直接而迅速，我方行动曲折而迟缓。他们有时声称要攻东边却袭击西边，如同旋风暴雨突然到来；我方则顾此失彼，往往做了有损无益的行动。比如前年冬天，敌人在蒲渖佯示形迹，引诱镇守军队向东援救，随即突然进犯广宁，等我军回头已经来不及了。去年冬天，敌人暗中潜伏，诱使镇守军队向西返回；等回师还没有进入广宁城门，虏骑已经进犯辽阳境内。事先按兵不动、设置埋伏，就白白耗费运输粮草，且没有追击交战的机会；临近事发才调兵策应，事情又已经迟了，还犯了到达太晚的过失，实在不合适。查得辽阳副总兵，名义上是副将，实际上事权很轻。近来虽然题奏奉准，遇到紧急警报时准许调度河东兵马，但军事机宜仍然遥受镇守、巡抚等官员控制，威令又常常被参将、游击等将领轻视。例如最近贼寇侵犯辽阳，各路兵马幸而一时会集，成功的机会似乎就在转瞬之间，最终却因为督战不严、军心不齐，竟至于失败。为什么呢？调度的名义虽然存在，但监督的权力却很轻。因此，是否可以把辽阳副总兵按照宣大地区的事例改称“协守”，令开原、海州、险山、沈阳的参游等官都听从节制，与镇守总兵官分划地区、分别守卫，平时修整边防、置备器械；遇到大事，由镇巡官共同议定，小事则允许便宜施行。发生警报、调兵追剿时，一面会同镇巡官办理，一面直接自行调遣。如果有将领轻视、违抗命令，允许会同镇守抚按官据实参奏查究；副总兵仍听镇守调度，遇到功过，与镇守官一体赏罚。这样，协守既可以专掌河东的事权，镇守官也不至于把河东看作与己无关之地。又按副总兵既改为协守的名义，责任很重，关系也非同小可；如果不能树立威严，就无法震慑胡虏；军马数量不足，也无法振作长期衰弱的局势。查得本营兵马原额五千五百余名，经过灾荒、疫病之后，如今只剩一半，而且疲弱不堪，在各路兵马中最为狼狈。如果不逐一勾补，队伍就会空虚；将领的权力虽然很重，军队的威势却会很轻，怎么能够弹压一方呢？只是民间百姓已经贫困到了极点，每当补入军伍，就要承担置办铠甲、购买马匹等费用，大约需要白银十多两；即使耗尽全家的财产，也不足以置办一名军士的装备。可是操练官吏一味催逼责罚，不体恤下情，鞭打刑罚接连不断，军士刚补入就逃走，所以虽然天天勾补，对充实军伍仍无益处。是否可以按照险山、清河招募军士的事例，请求兵部拨发马价银一万两，解送巡抚衙门，再转发给本道，并张榜晓谕。凡本营勾补来的军士，每人发银四两，让他们凑钱置办铠甲、买马；仍请允许臣等查核发给一两名帮丁，务必补足五千五百人的额数。这样，辽东、广宁都有六千兵力，东西两边不至于力量偏重；平时无事，彼此声势相依，形成隐约相互支援的犄角之势；仓促发生事故时，单独的力量也足以支撑，不必专门依靠援军。回头看从前，每到冬季防守之时，便翘首踮足，专门盼望镇守兵马到来，而且还有军队疲惫、钱财匮乏、奔走却无益的弊端。和前面所说的办法相比，劳逸、得失相差，难道只是加倍而已吗？臣等揣度当前形势，又访察舆论，私下认为这对于战守的谋划，似乎很有利。再按旧例，副总兵每逢河西有事，便与海州、沈阳的参将、游击一同前去策应，这样辽阳、沈阳一带数百里上下便没有一兵一将。万一狡猾的胡虏窥伺到这一点，乘虚而入，那么数百里的百姓都将束手等待死亡。这难道是万全之策吗？也应从长计议。是否可以规定今后如果河西有警，一面先派沈阳游击会合各营前去策应，一面侦察胡虏是否果真深入，确认其势不会转而侵犯其他地方，然后副总兵再带兵会剿，务必兼顾前后，不要造成失误。如果河东有警，镇守官也照此办理。海州参将、高平游击处在两河之间，东西两边都照旧策应。至于开原参将援助河西、宁前参将援助河东，由于道路遥远，势必来不及；如果没有明确的调度文书，似乎应免除他们奔赴援救，以保存军力。这样，胡虏就不能施展声东击西的诡计，我军也没有顾此失彼的忧患了。海道奏

译苑马寺卿陈天资 我仔细考虑，辽东与山东原本同属一个省，辽海从金州到登州只有两夜的路程。国初时，布匹、棉花由海路运到旅顺，粮米也由海路经过登州运往旅顺，直达开原。开原城西有老米湾，就是卸货停泊的地方。正德初年，登州守臣上奏，请求把布匹、棉花暂时折价征收；与缴纳实物相比，折色只相当于一半，大概是想暂时减轻百姓负担。年复一年，后来竟沿袭成为永久的海防禁令，却不知道依据什么见解这样说。如今天下统一，即使不同地方、不同国家之间，尚且可以互通有无以增加财富，调剂多寡以发挥物资的作用，何况这是同一疆域、共同省区，怎么能拘泥于一府旧例，突然分成彼此而闭关断绝往来呢？有人说是担心风浪翻船溺水，但江浙、福建、广东以及苏州、松江之间，海船往来从未因为风浪就突然断绝海上贸易。即使有事故，也是商人贪图利益，船上装载过量，加上船夫驾驶不谨慎造成的。风浪即使在内河有时也不能避免，难道只有辽海之中才会淹死人吗？又有人以担心倭患为理由，但自从刘江、望海埚获胜以来，倭人心怀畏惧，至今不敢产生窥伺辽东西部的念头；况且他们的国家距离辽东很远，辽东又处在登州、莱州海岛以内，东南山一带地势险峻，隔海一千多里，倭人难道能飞渡到辽东吗？辽东自己不害怕，登州人反而代替辽东担忧，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又有人以担心逃军为理由，但考察从辽东出海经商的人，要先向察院领取凭证，在苑马寺登记；查验凭证时有金州守备查验，放行时有旅顺委官查验；到达登州，还要经过该府通判查验，以及备倭都司查验，法令已经十分严密。逃军哪里能够越过这些关卡？何况辽东多余粮食，却缺少丝麻，抚慰夷人、赏赐军士以及民间日常所需的一切物资，都依赖内地供应。如今宁前一线的官道被胡虏阻断不通，商货很少到达，时局令人忧虑；而金州、复州海岛上的百姓，往往有人偷偷驾船运输。与其这样，不如明白开放这项禁令，使辽东的粮食每天运往南方，南方的货物也每天汇集到辽东。货物集中，税收就增加；税收增加，财用就宽裕，充实国库、安定边疆，没有比这更大的好处了。若错过现在而不设法解决，辽东的忧患将没有尽头。因此，想要充裕全辽的边储，必须先开放登州的海禁才行。条议

译分守道右参议张邦土。一是增加粮银，以免军士逃亡迁徙。查得辽东军人连年遭受荒歉，贫困已经深入骨髓；如今虽稍有恢复，也像病后初愈一样，必须加以厚实的培养，才能自立。假使他们衣食不足，谁肯甘愿等死呢？现在每名军士每月发银二钱五分，只能买一斗多米，仅够十天食用。十天以后，又靠什么生活？何况有时几个月领不到粮饷呢？这已经不足，如果随营出征，能够领取行粮，还可以稍稍接济；而每名军士每天发米一升五合，簸去糠秕，也只够吃一顿。一顿饭以后，又靠什么生活？何况有时几天领不到呢？军士逃避，士马残缺，营伍空虚，大多就是这个缘故。是否可以特别上奏请求，按照年例及时查核发放主客银两，并在二钱五分之外再适当增加，使衣食可以充足，逃亡迁徙可以停止。一是增加哨望军的待遇，以便于决定进退。查得冒险深入侦察贼情的人，责任在夜不收；孤立登高瞭望、传递烽火的人，责任在台军。这两类军人如果趋避不及时，就会死在贼人的刀箭之下；如果传报不准确，又会死于将领的鞭打之中。他们的劳苦、危险与其他军队不同，粮饷和赏赐必须比各军优厚，才可以要求他们拼死出力来成就我们的事业。如今他们的粮饷也只有二钱五分，丝毫没有增加，饥饿迫近自身，怎么能指望他们不避艰险、尽心探查险情呢？所以侦察多不真实，烽火多不明确，防御失策，进退多有差错，地方发生事故，多是这些人没有尽心尽力造成的。是否可以特别上奏请求，将夜不收、台军的日粮加倍发给，使恩惠施及艰苦戍守的军士，从而使哨探能够发挥作用。一是严格清查勾补，以充实行伍。查得洪武年间，因为辽东二十五卫的军士不足，所以从天下十三省编发军士前来补充。其间有人逃亡，各卫每年造册送交兵部，再转行清查勾补。但百姓害怕远戍，便设法买通求免，里老、吏书也因此隐匿或更改姓名。负责清军的衙门又因为此事与自身利害关系不大，把它看作末务，所以多次清查勾补，仍没有见到解送报告。本镇既然已经无人，各省又不解送补充人员，队伍便一天比一天空虚。是否可以特别行文各省清军衙门，严格建立法制，限定期限，把发去的逃亡、绝户名册逐名清查出来，抽选精壮人员，连同妻小一并拘解，发给盘费，解送各卫补役，并分别取得接收管理凭照。如果仍像以前那样怠忽职守，以十分为标准，勾补不足八分的，听凭该省和本镇抚按官查参究治，使清查勾补不遗漏，队伍充实就可以期待了。一是处置马骡的价钱。访察得知，各驿站军士大多贫困，供应公差的费用已经难以估量，又要责令他们买马，哪里承受得起？这就是他们日渐逃避而不再返回的原因。查得开原、抚顺二关每年进贡马一千五百匹，按旧例发给军士骑乘操练，但大多瘦小，不能实际使用。是否可以从中拨出五百匹，每匹估价二两银，交给开原马市官和抚顺备御官招人交易买卖，一年可得银一千两。再根据驿站冲要与缓僻、人力多寡，分别发给：高平、小凌河、沙岭三驿各九十两；连山、盘山、东关三驿各八十两；高岭、沙河、曹庄、十三山五驿各六十两；杏山、闾阳、鞍山、沙河、抚顺四驿各三十五两；虎皮营、懿路二驿各二十五两。每名军士领取银五两，买一头健壮骡子，分别到本道衙门验印后承担差役。这样，买马的钱由官府出，贫困军士就免除了买马费用。一是恢复协助驿递的规制。查得高平、沙岭、盘山、连山、杏山等冲要驿递，先年因为人丁不足，差役负担极重。本院曾上奏获准，把金州、复州以及盖州等偏僻驿递的军役和海州、锦州等富庶卫所的军夫拨来帮助，各有定额，每年轮班协助。后来又因为各军狡猾，不肯前往服役，便规定每名请求帮助的军士出银五两，解送该站作为雇人代役的费用。如今以前的银两拖欠多年，无法追缴解送。想使驿递不受拖累，怎么可能呢？是否可以行文各驿站，查明原来题准的协助驿军和卫所军夫数目，报呈各自管辖的寺、道，责成该卫掌印官连同妻小拘解，依照旧规轮班应差，并取得确实的保领文书。如果遇到逃走，就责令捉拿解送；掌印官若加以隐瞒，从重处罚。一是斟酌缓急，依次编派各卫人丁，以免财力困乏、供应不足。连年来清查审定均徭，不分缓急，依照旧规一概编派，导致缓办的事务白白占用人丁，紧急事务反而没有人供纳，财用不足，大多由此造成。例如所谓□官粮，是军人因立功而退伍后，责令其缴纳的代耕粮。所谓样田粮，是过去屯田的剩余土地，分发给官旗招募佃户纳粮；又把原本没有田地的人也包纳在内，缴粮入仓，以供应军储。所谓巡抚米，原是免除操练，令其包纳粮米，每年上缴。所谓变易粮，原本是屯军用来补充马军所遗田粮的，分给人员代为耕种、替代缴纳。所谓抵补粮，是根据最初的制度，随事设法，以补足原有定额，本意并非不好。但如今人口多有逃亡死亡，土地全都荒废，本分应纳的正粮连年不能完纳，这些额外摊派在册上只剩虚数。又如修边、修仓，每年都有摊派的人丁，但一分一毫也没有实际上缴；一旦遇到修缮而征调，整个卫所就会发现这些人也只是徒有虚名，不能实际使用。过去富庶时这样做没有害处，如今衰败困顿之后，仍拘泥于凑足旧额，反而使紧急事务缺少编派人员。是否可以在这次审定编派时，把人丁全部清查出来，先编派紧急事务，如局匠、窑夫、牢禁、柴薪之类；人数已经足够后，再依次编派修边、修仓等项目，不能达到额数就停止。以前五项田粮所涉及的田地和人丁仍然存在的，照旧分派；如果不足，暂时停止，等到以后人口、财力兴盛时再议恢复。这样缓急有序，各项事务就可以逐步兴办了。

译一是专门任用所官，以便催办事务。查得两院、户部以及各守道衙门的答应官员，有的携带奏章文册，有的奉差办理公务，都是应当使用的人员，事情也不能停止。但旧例让千户、百户官充任，认为他们官职低、事务简便，可以借用。却不知道卫中的勾补、追征等事务全靠这些人；他们熟知所管辖的人户数量及贫富情况，别人不能欺骗，就像州县的里甲一样，实在不可缺少。近年却请求充任答应官员，用旗舍替代，或者委派其他卫所的官旗兼任几个印信的职务，由卫官向上司负责，所以大家不敢再提出请求。各官倚仗上司势力，不肯实际办事；旗舍只是卑微杂役，别人不敬畏服从；兼任官相隔遥远，事情难以办成。因此逃亡、死亡的军士多未补充，差役和粮赋多未征足，百事废弛，原因就在这里。是否可以规定今后户部及各寺、道的答应官员，每处不得超过八员，全部从闲置的指挥、镇抚等官中选用；千户、百户则全部发回所属卫所供职。审定编派时，都令这些人负责申报以前的情况；如有徇私隐瞒、包庇事情而发生赃证，便参奏查治。一是议定宴赏办法，以缓解困苦。按旧年刊定的徭役册，各卫有公宴、贡夷酒席银两，以及副总兵烧荒、抚夷所需的盐米，每年用费本来不多，但在如今衰残的情况下，也确实难以办理。至于抚顺关抚慰夷人的布匹、锅具等项目，原来用盖州等卫的苇炭银解送供给；后来由于当地接连遭受抢掠，征收解送不能按时完成，往往上呈请求，从库中挪借其他项目的储银，终究不方便。查得抚顺关夷人进贡的马匹，原先议定发给没有马的军士骑乘操练。如今各夷进贡的马都年老、患病，不能使用，只是虚充数目；其中即使有一两匹稍好一些的，军士领去操练不到十天半月，也很快倒毙。那些不能使用的马无处处理，只能责令堡军自己拿出草料喂养；等马倒毙后，官府还要追收马皮赃银六钱，军士已经受到拖累，官府也没有得到实际用途。如果要求夷人只进贡好马才收取，又好像在和犬羊争夺小利，会阻碍他们向化归顺的心意。是否可以由本院特别上奏请求：以前的贡马验收后，除确实肥壮高大、可以使用的照旧发给军士骑操外，其余老、瘦、病、残的马解送辽阳，到太仆寺或分守道估定价格，招人购买使用。屯民贪图价钱便宜而买去，用心饲养，仍然可以骑乘。按一年验收马五百匹计算，贵的、便宜的相互折合，可以得到一千多两银子；从前这些马被丢弃在沟壑中，如今则可以收入库中。用它来供应宴饮、充作抚赏，贫困百姓可以免除追缴，官库也可以免于挪借，所得到的好处也不小。设置备御官以抚慰西夷的议案 开原兵备佥事黄九成。查得开原庆云堡距城四十里，旧设守堡官一员、官军二百九十名。每逢福余卫夷人入市，参将便同马市备御官带领兵马前去抚慰、赏赐。但开原南市还有海西人的交易，如今却把全部人马专门用来抚慰西市，难免顾此失彼。万一狡猾的胡虏施展诡计，乘我方没有防备而发动袭击，或者发生意外祸患，即使有智谋的人，也无法替它筹划了。况且庆云堡的兵马自从灾荒以后逃亡过半，竟凭一座堡城中单薄弱小的兵力，抵抗三卫气焰嚣张的胡虏，实在令人寒心。是否可以在庆云堡增设备御一员，管理古城、镇夷、永宁三处，专门驻扎庆云堡，抚慰、赏赐西夷；招募精锐军士五百名，购买肥壮马五百匹。军士当年发安家银五两，次年二两，第三年一两，按数上奏请求发给；建盖营房，安置家属；堡城附近的闲田，任其耕种，五年以后再酌量征收赋税。军士每月粮饷、马料和赏赐，就从近年清查出来的逃亡、死亡军马银中支给。军士和马匹，就从夷人进贡的马匹中分发。如果有不足，再动用官银购买，期限定为半年，务必办妥。但是庆云一堡地方狭窄，前面所说的人马必须分别驻扎在各堡，才更方便有利。庆云堡驻扎二百名军士、二百匹马，古城、永宁、镇夷各驻扎一百名军士、 一百匹马，连同原有的四堡，军马总共有一千多名匹。责令庆云备御经常加以抚恤、训练，平时修整军务，遇到警报便往来截击杀敌。备御官设置后，军士、马匹招募补足；如果夷人入市人数众多，参将和马市官便前往庆云，与本堡备御一同抚慰、赏赐；留下开原备御带领左哨人马驻守开原，以防备南市，并从远处形成声援。这样不但可以弹压西夷的心思，也可以震慑东胡的胆气，似乎也是保卫边疆、抵御胡虏的一项策略。增添兵马以防备东夷的议案 前人 查得开原地处辽东最北端，南到沈阳二百里，距辽阳三百二十里，距广宁六百八十里，还不计算三岔、浑河一带的泥泞道路。道路既远，遇到缓急情况时，实际很难得到援助。开原参将原有额定兵马五千名，近年接连遭受战争和灾荒，马兵、步兵只剩三千多名，其中疲弱者又占一半。论地方的危险，没有超过开原的；论兵马的消耗，也没有比开原更严重的。海西夷人连年进贡，眼前看来固然没有忧患，但帝王治理国家，不能因安定而忘记危险，对于尚未发生的防患尤其应当深思。有人说：铁岭增设精兵二千名，备御改为守备，仍听从开原参将节制；向南可以接应沈阳，向北可以支援开原，能够弹压外夷、壮大我华夏的威势，这个建议似乎很有道理，但最终没有实行，难道不是因为事情太大、难以兴办，当时又忌惮兴工动役吗？我认为，二千兵马一时难以招募，暂且先招募精锐军士一千名；安家银按旧例发给，第一年五两，第二年二两，第三年一两，按数上奏请求发放。所需粮饷和赏赐，由本道会同管粮郎中议定办法，就从各卫哨所扣除后应归还官府的银两中支给。马匹则动用官银购买，务必要肥壮、能够用于征战。草料由行移营管粮衙门查明发给。把备御的名衔改为守备，令其经常训练，以便作为南北两方的声援。这样，兵力会日渐强盛，遇到缓急也有所接济；东夷听到声势便会畏惧服从，永远坚定其效顺之心。《全辽志》卷五 《全辽志》卷六 艺文下 外志 艺文下 诗 赋 歌 词 行 谣 对 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