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台海使槎录
鲁序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卷六
卷七
卷八
鲁序
小雅皇华之诗，言使臣遍咨于忠信之人，左传所谓五善、国语所谓九德是也。自汉以后，使者遂例有篹述。考之郑樵艺文略，凡朝聘得三十七部、行役得三十部、蛮夷得四十七部，不为不伙；然未有海外澒泞之壤、人物俶诡之乡，元元本本、堂堂正正，视之如指螺掌壑，当下可信；则台海使槎录，洵为第一等书矣！煜闻先生之言曰：「余之订是编也，凡禽鱼草木之细，必验其形焉，别其色焉，辨其族焉，察其性焉；询之耆老、诘之医师，豪厘之疑，靡所不耀，而后即安」。嗟乎！么■〈麻上骨下〉名物，先生犹廪廪焉若是；而况岛屿之险易、城堡之坚脆、番俗之驯悍、政刑之张弛、戎伍之疏密、礼乐之异同，有关精神命脉之大者乎！抑禹迹未经，儒者从略，先生必务详审精密，况墨丈寻常之间，习睹习闻，肯蹈澹虚怳惚，如象罔之索珠、狼■〈目荒〉之齅金已乎！则甚矣，先生之志之勤而学之笃也！诗曰：「駪駪征夫，每怀靡及」；先生有焉。皇华于原于隰，无不光明；使臣于远于近，无不周遍；先生是书儩之矣。达奚通之海南诸番行记，曾何足云。煜■〈〈卜冖页，上中下〉〈又韭，上下〉〉陋不足以知先生，唯因先生之言而推广之如此。时乾隆元年丙辰仲秋，会稽弟鲁煜拜序。
卷一
赤嵌笔谈
原始
『琉球国在泉州之东，有岛曰彭湖；烟火相望，水行五日而至。旁有毘舍耶（一作那）国，语言不通，袒裸盱雎，殆非人类。喜铁器。临敌用镖，镖以绳十余丈为操纵，盖爱其铁不忍弃』（文献通考）。按彭湖东南即今台湾，其情状相似，殆即毘舍耶国也。
『台湾于古无考，惟明季莆田周婴着远游编载东番记一篇，称台湾为台员，盖闽音也。然以为古探国，疑非是』（台湾随笔）。
『台湾，海中番岛，名山藏所谓：「乾坤东港华严婆娑洋世界」；名为鸡笼。考其源，则琉球之余种，自哈喇分支，近通日本，远接吕宋，控南澳，阻铜山，以彭湖为外援。明万历间，海寇颜思齐踞有其地，始称台湾』。『思齐剽掠海上，倚为巢窟；台湾有中国民自思齐始。思齐死，红夷乘其敝而取之；葺草为田，民知树艺。顺治辛丑，郑成功金陵挫败，厦门不守，袭而有之。迄康熙癸亥，归我一统。其民五方杂处，非俘掠之遗黎，即叛亡之奸宄，里无一姓，人不一心。溪深林茂，易于伏莽。山海气湿，又多雾露水土之害。其番喜酒好杀，无姓氏，无岁月，无冠履衣服之仪，无婚嫁丧葬之礼，不知法纪；抚御或失，急之则变生肘腋，缓之则俗敝人顽』（蓉洲文藁）。
『吏科都给事中王家彦疏：「闽省海壖，地如巾帨，民耕无所，且沙砾相薄，耕亦弗收，加以年荒赋急，穷民缘是走海如骛，长子孙于唐市，指窟穴于台湾』（春明梦余录）。
星野
『台之星野，莫录其详。然既系于闽，则宜从闽。闽盖禹贡扬州之域，天文牛女分野。按牛女于辰为丑，银海之属，星纪之次。银海，元武象也；星纪，吴越分也。刘向曰：「吴越属斗牛女分」。晋、隋、元志：「吴越，其辰在丑」。说者谓：「台在泉州之穷南，去福州远甚，不宜为银海之属；又在漳州之极东，去吴越远甚，不宜为星纪之次」。遂以台分野，当在女虚之交者。虚，元枵之次，在子之辰。以台之稍迤而东，疑其越次越辰，亦坐井之见。今以近事考之，明时彭岛统于泉；泉为牛女，则台无可疑。以近地考之，台海西界于漳，南邻于粤，北则闽安对峙，漳分野视闽，而粤分野视漳，台之壤接，独不属牛女乎？唐僧一行有云：「星纪当云汉下流，百川归焉；故其分野，自河南下，穷南纪之曲，东南负海为星纪」；则台宅东南，仍属牛女，又与一行之说相符』（岛上附传）。
形势
台湾为土番部族，在南纪之曲，当云汉下流；东倚层峦，西迫巨浸；北至鸡笼城，与福州对峙；南则河沙矶，小琉球近焉。周袤三千余里，孤屿环瀛，相错如绣。
『自鹭门、金门迤逦东南以达于彭湖，可数千里；风涛喷薄，悍怒激鬪，瞬息万状；子午稍错，北则坠于南风炁，南则入于万水朝东，皆有不返之忧。又东至鹿耳门，夹以七鲲身、北线尾，海逍纡折，仅容数武，水浅沙胶，虽长年三老不能保舟之不碎。余乃山罗礁涌，无由以入，其险且不测如此』（岛上附传）。
『海中孤岛，地在东隅，形似弯弓』（台湾纪略）。
『鸡笼山岛，野夷亦谓之东番。万历四十四年，倭胁取其地，久之始复国。东番诸山，其人盛聚落而无君长；习镖弩，少舟揖。自昔不通中国』（方舆纪要）。
译《台海使槎录》鲁氏序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卷六 卷七 卷八 鲁氏序 《诗经·小雅·皇华》说，使臣要遍访忠信之人，这就是《左传》所说的五善、《国语》所说的九德。自汉代以后，使者便通常都有著述。考察郑樵《艺文略》，朝聘类有三十七部，行役类有三十部，蛮夷类有四十七部，不能说不多；然而还没有关于海外混沌泥泞之地、人物奇异之乡，能够从根本到末节、堂堂正正地加以考察，视之如指螺纹、掌中沟壑，当即便可信的书。因此，《台海使槎录》确实是第一等的著作了！我听先生说过：“我编订这部书时，即使是禽鱼草木这类细小事物，也一定要验证它的形状，辨别它的颜色，分清它的种类，考察它的习性；还要向老人询问，向医生追问，哪怕有毫厘的疑问，也没有不弄清楚的，然后才认为妥当。”唉！对于么■〈麻上骨下〉名物，先生尚且如此谨慎；何况岛屿的险易、城堡的坚固脆弱、番人的驯顺强悍、政令刑法的宽严、军队的疏密、礼乐的异同，这些关系到精神命脉的大事呢！况且那里是大禹足迹未曾到过之地，儒者往往从略，先生却必定致力于详审精密；何况对于墨丈寻常之间，平日所见所闻，难道肯像象罔寻找明珠、狼■〈目荒〉嗅寻黄金那样，陷入空疏虚妄、恍惚不实之中吗！这就更加说明先生志向远大、用心勤苦，学问又笃实了！《诗经》说：“行走匆匆的征夫，总是担心自己有所不及。”先生正是这样的人。《皇华》所说的使臣，无论到平原还是洼地，没有不把事情弄明白的；使臣无论到远方还是近处，没有不周遍考察的；先生已经把这些都写入此书了。至于达奚通的《海南诸番行记》，又哪里值得一提呢？我鲁煜浅陋无知，不足以了解先生，只是根据先生的话，像这样加以推广而已。时在乾隆元年丙辰仲秋，会稽弟鲁煜拜序。卷一 赤嵌笔谈 原始 《文献通考》说：“琉球国在泉州的东面，有一座岛叫彭湖；与泉州之间可以互望炊烟，水路航行五日便可到达。旁边有毗舍耶国（一作那国），语言不通，袒露身体，睁目张视，几乎不是人类。喜欢铁器。临敌时使用镖，镖用十多丈长的绳子操纵，大概是爱惜铁器，不忍丢弃。”考察可知，彭湖东南就是今天的台湾，情形相似，大概就是毗舍耶国。《台湾随笔》说：“台湾在古代没有可考的记载，只有明代末年莆田人周婴所著《远游编》，载有《东番记》一篇，称台湾为台员，大概是闽音。然而把它认为是古代的探国，我怀疑不对。” 《蓉洲文藁》说：“台湾是海中的番岛，《名山藏》所谓‘乾坤东港华严婆娑洋世界’；又名鸡笼。考察它的来历，是琉球的遗种，从哈喇分支出来，近处与日本相通，远处连接吕宋，控制南澳，阻扼铜山，以彭湖作为外援。明万历年间，海寇颜思齐占据此地，才开始称为台湾。”又说：“颜思齐在海上抢掠，把台湾作为巢窟；台湾有中国百姓，是从颜思齐开始的。颜思齐死后，红夷乘其衰弱夺取了台湾；他们修葺草舍，开垦田地，百姓也懂得种植。顺治辛丑年，郑成功在金陵战败，厦门失守，于是袭取并占有台湾。到康熙癸亥年，台湾归入我朝统一。当地百姓来自五方，或是被掳百姓的遗民，或是叛逃亡命的奸徒，乡里没有同姓之人，人人心思不一。溪流深、树林茂密，容易藏匿盗贼。山海之间气候潮湿，又多雾、露以及水土方面的危害。番人喜欢饮酒，嗜好杀戮，没有姓氏、没有年月观念，也没有戴帽穿鞋和衣服的礼仪，没有婚嫁丧葬的礼制，不懂法纪；安抚防御如果有所失误，逼迫他们就会在身边发生变乱，放任他们则风俗败坏、百姓顽劣。” 《春明梦余录》载，吏科都给事中王家彦上疏说：“福建省沿海一带，土地狭小如巾帨，百姓没有耕种的地方，而且沙砾相杂，即使耕种也没有收成；再加上年成荒歉而赋税催逼，穷苦百姓因此纷纷奔走入海，长期把子孙安置在唐市，把台湾指作藏身的窟穴。” 星野 《岛上附传》说：“台湾的星野分野，没有文献详细记载。然而既然隶属于福建，就应当依从福建。福建大概是《禹贡》所说的扬州地域，天文分野属于牛宿、女宿。考察牛宿、女宿，在十二辰中属于丑位，是银河一带，属于星纪之次。银河是玄武的象征，星纪是吴越的分野。刘向说：‘吴越属于斗宿、牛宿、女宿的分野。’晋、隋、元代志书说：‘吴越，其辰位在丑。’有人说：‘台湾在泉州的最南端，离福州远得多，不应属于银河一带；又在漳州的最东端，离吴越远得多，也不应属于星纪之次。’于是认为台湾的分野应当在女宿与虚宿交界处。虚宿属于元枵之次，在子辰。因为台湾稍稍向东延伸，便怀疑它越出了星次和辰位，这也不过是坐井观天的见解。现在根据近来的事实考察，明代彭岛统属于泉州；泉州属于牛宿、女宿的分野，那么台湾属于牛宿、女宿便没有什么可疑。再根据邻近地区考察，台湾海峡西界漳州，南邻广东，北面与闽安镇相对；漳州的分野属于闽地，而广东的分野又属于漳州，台湾的土地与它们相接，难道偏偏不属于牛宿、女宿吗？唐代僧人一行说：‘星纪应当在银河下游，百川汇归之处；所以它的分野，从河南向南，直到南纪的曲折处，东南背靠大海的地方都属于星纪。’ 那么台湾处在东南方，仍然属于牛宿、女宿，也与一行的说法相符合。” 地势 台湾是土番部族居住的地方，处在南纪的曲折处、银河下游；东面依傍重重山岭，西面逼临大海；北至鸡笼城，与福州隔海相对；南至河沙矶，靠近小琉球。周长三千多里，孤岛环绕大海，错落分布，像绣品一样。《岛上附传》说：“从鹭门、金门曲折向东南到达彭湖，约有数千里；风涛喷涌，猛烈激荡，转眼间变化万千。航向稍微偏离子午线，向北便会坠入南风炁，向南便会进入万水朝东之处，都有有去无回的忧虑。再向东到鹿耳门，七鲲身、北线尾夹在两旁，海路迂回曲折，仅能容纳几步宽，水浅而沙滩胶着，即使老练的船工也不能保证船不撞碎。其余地方礁石罗列、海浪涌动，无法驶入，险恶而且难以预料就是如此。” 《台湾纪略》说：“台湾是海中的孤岛，地处东隅，形状像弯弓。” 《方舆纪要》说：“鸡笼山岛，野夷也称为东番。万历四十四年，倭寇胁迫并夺取其地，过了很久才恢复国土。东番各山中，番人聚居很多，却没有君长；熟习使用镖和弩，很少有船只。自古以来不与中国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