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译郡县志的艺文部分中，榆林高拱干所作《台湾赋》大多借助中原的景物来渲染，似乎不足以描绘台湾的景致。无锡季麒光所作《客问》，却不写泛泛的套语，极力描写台地山川物产的优胜；各志书对此多有省略而不记载，我在下面节录数段。第一段说：“僭称帝号，定都承天；东宁得到这个名称。天地之间的东港，华严所在的南岛。近处连接彭湖，远处分隔哈喇；荷兰从这里兴起，琉球倚仗这里；北面依凭瓯、闽，西面隔着交、广；属于扬州分野，隶属女虚星次。外部环绕大海，云气涨起、烟波平铺；内部有重山阻隔，沙地迷蒙、雾气罗列。其中有平原，可以耕作，可以放牧。水流长相连接，昆仑之流交错耸峙。吕宋商人的船帆时常聚集，日本夷人的船舶常来往；南澳、铜山，乘风扬帆可以相接，海坛、柬埔，飞快的小舟可以直达。蛟龙、蜃、虺，兕、豕、鲸、鲵；水气隐约流动，水天浩荡苍茫；狂风遮天，雷声轰鸣，暴雨潜行。这固然是海山之间的偏僻土地，也是天地间深奥幽秘的区域。”第二段说：“木冈、大冈，用来分隔南北；前岭、后岭，用来界定东西。鹿耳是海外的咽喉，半线是内山的锁钥。凤山葱郁开阔，猴闷山势奇特盘结。” “赤山、乌山，上港、中港，山石钩连突兀，仿佛猛兽攫取搏击，发出嘎呀声。至于斗六门，攀援经过鸟道；傀儡山道路曲折如羊肠。观音山有如来的胜迹，鬼仔山实为魑魅聚集的深渊。萆目、琅■〈王乔〉是向南延伸的巨大山岭；鸡笼、竹堑是最北面的重关。奇岭的雪峰高达万仞，南日的烟雾笼罩山岭达千寻。大武垄、大杰巅、小琉球、小双寮，都山峰重叠、高低参差，连绵的山冈震撼人心。阿猴林遮蔽、阻挡顽固的番人，哆啰嘓山脉交错连接着遥远的番社。龟佛、龟仑两座山峰高耸到半天，猫罗、猫雾两山相接耸立在云中。圭心、石门、崩山、后垄，如重洋深处的柱石，抓攫风浪、搏击潮水，窥伺关隘、踩踏门户；抵挡它们的人都会失去凭借。”第三段说：“东宁之地，只有水可以作为防卫。澹水江从北面注入，构成津梁；浊水溪从南面来，是门户。鹿耳门冲击海口，大线头高高据守沙海。鸡笼城下，船帆可直指闽安；琉球社之外，舟船通往吕宋。至于北线尾、中楼仔，夜晚寂静、潮水平缓；海翁窟、欧汪溪，春日明媚、浪花秀美。蚊港、笨港、新港、后港、竹沪、三林，有的依山曲折回旋，水流时隐时现、奔腾流动；“有的水流聚集于石间，奔腾冲撞，高高翻涌、泛滥溢出；千里水势如雷奔驰，万重潮水烟雾般汹涌。七鲲身彼此连接，环绕守护；三茅港汇聚成清澈深广的水面。道路分为东渡、西渡，海洋分为大乡、小乡。鲫鱼潭、打狗澳，渔船云集；洲仔尾、濑口港，盐埕像星星一样分布。扼守险要之处可以制止祸患，利用水利和海利可以使百姓富足。”第四段说：“鹿生长时，有的身上斑驳有纹，有的黑褐而幽黑；它们忽而分散，忽而聚集，忽然往这里走，忽然往那里来。于是用弓箭射杀，用镖和■〈木朔〉刺取，用网和陷阱伏击，用铅弹炮轰击。鹿肉可以调和后放入簋中食用，鹿角可以制胶；皮毛成捆装载，是海外所需的物资。牛到来时，成百上千为群，横行于溪谷；聚在一起饮水，细小的水源也会干涸；回头啃食，藤蔓野草都变成赤色。用围栏把它们圈住，用钩和盾制服；百步之内就能将它们拘系，用来耕田、驾车。至于狗能够抓取罴，羊可以烹煮成羹；早晨飞翔的雉鸟，靠草栖息在林中；夜间长啸的猿猴，依山攀缘树木；豹子带着花纹隐藏在雾中，兔子藏在烟雾中的洞穴。至于用大网截断水流，用长绳横跨海面，魦、鲳、鲤、鰋，以及蛏、蛤、蚶、蟳，拔取青猊的鬣毛，割下白鼋的皮，■〈扌叜〉取龙类，罗捕蜃类，没有一样不摆在雕饰的俎案上，切成肉片；“调和五味，腥味和肥膏都能使人吃饱满足。”第五段说：“重山之中，出产奇异的木材；工师拿着斧头，木匠握着柄具。楠、榕、杉、樟，桑、桕、槐、柳，无不枝叶覆盖层层山冈，树干依傍相连的山麓；放眼望去，青茅、白苇、紫藁、苍芦，繁茂的苔藓和深林，丛生得像排列的山岭；可以用来代替瓦覆屋，也可以代替墙来围护。至于檨、柚子树叶茂密遮天，槟榔树干修长直入云端，芭蕉铺展成一片绿色的天幕，荔枝垂挂着红色果实。山岭不荒秃，土地很少有贫瘠的，正是因为土质肥沃。”第六段说：“喷出的黑土和盐碱之地，都能滋养五谷；用来耕种便繁茂，用来播种便硕大。水耕火耨，不需经营就能自给。上等田地每亩可收七，下等田地可收二；适宜种粳稻、糯稻，也适宜种豆、黍。禾秫、赤秫，早占、晚占，秬黍、芦黍，红籼、白籼；豆分黄、绿两种，麦分大小两类；各种作物都一串串、一片片，颗粒饱满、清楚分明，瓯和篓装满，污邪也装满车，金黄的谷物、红色的果实，层层堆积、陈陈相因。于是用牛马运输，用船只装载，用来征收和进贡，调和军需、供给兵卒。家家有农耕收获的利益，人人都有制作甘美食物的用途。” 桐城人孙元衡，字湘南，平素擅长写诗。他任台湾同知，所著《赤嵌集》，王阮亭司寇说：其中《裸人丛笑篇》以及吟咏禽鱼花草的各篇，足以作为台湾的图经和风土志，甚至可以独立成书。然而各志书完全没有提到这些。我因此摘录一册，又把无锡季麒光《蓉洲文藁》的数十篇文章，一并交给陈观察大辇，请他续修府志时补入。《东吟诗》，又名《福台新咏》，收录四明沈光文、宛陵韩又琦、关中赵行可、会稽陈元图、无锡华衮、郑廷桂、榕城林奕、丹霞吴蕖、轮山杨宗城、螺阳王际慧前后相互唱和的作品；吴氏有《桴园诗集》，杨氏有《碧浪园诗》和《又东吟倡和诗》；季麒光与台令沈省轩所作的《省轩郊行》一集，多描写民间疾苦。季麒光著有《山川考略》《海外集》，可惜都没有见到。如今经历兵火之后，官僚连补救过失都来不及，更没有人寄情于翰墨了。

译武林人郁永河《台湾竹枝词》说：“铁板沙一直连接到七鲲身，鲲身激起的浪花冲天，海天昏暗；任凭巨大的船只也难以轻易闯过，这是天然形成的险要鹿耳门！”“雪白的浪花冲向天空，小艇横在水面；红毛城的形势独自高峻雄伟。渡口还要上牛车（沙地坚硬而水浅，小艇不能到岸，必须借牛车拖行），日落时再经过赤嵌城。”“编竹子做围墙，随时增补（官署都没有围墙，插竹作为篱笆）；衙门书斋清闲时冷清如冰。风声摇撼，惊醒三更的梦；帐子底下斜斜透进远处水浦的灯光。”“耳边不时听见轧轧声，牛车趁着月色在夜间行走；梦中醒来几次，疑心是号角声；床头又传来蝘蜓的鸣叫。”“甘蔗田有万顷，碧绿茂盛；一眼望去葱郁得几乎使道路迷失。成捆装载的甘蔗都送到糖廍里，只留下甘蔗叶喂那群犀牛。”“青葱长着大叶，像枇杷叶；肥大的枝头开着白花。看到花心黄液将要滴落，家家都有一株靠着篱笆。”“几株芭蕉栽在墙阴下，蕉果累累，清凉沁人心脾；若不是靠近池塘可以代替纸张，便是因为贪恋它结的果实，才种得成林。”“单独一根主干直冲云霄，不分枝；青色果实垂挂下来，任其纷披。摘来还和蒌根一起咀嚼，弄得嘴唇之间全染上红色脂液。”“恶竹高低参差，直透碧霄；丛生得像荆棘，任凭风吹摇动；“哪里禁得住它节节都生刺，把人的后背刺得鲜血已经流满林间！”“不是哀梨，也不是山楂，酸香的滋味却像甜瓜；这里见不到枇杷的黄金果，番檨又何必向客人夸耀。”“肩上披着浓密的头发，耳朵垂着耳珰，面色敷粉、嘴唇涂朱，像女子一样（梨园子弟留着垂髫，耳朵穿孔戴耳饰，敷粉涂朱，俨然是女子）；妈祖宫前锣鼓喧闹（海船演戏酬神还愿），咮■〈口离〉唱出下南腔（闽地把漳州、泉州称为下南）。”“台湾向西俯临浩瀚大海，向东远望层层山峦绵延千里；一片平坦沙地全是沃土，谁来替长远计议，教人耕田植桑。” 各地志书大多取材于沈文开的《杂记》，但没有得到全书，也不知道沈文开是什么人。《蓉洲文藁》的《文开传》说：他名叫光文，是四明已故文恭公的世孙，字文开，别字斯庵；因恩贡出身，历任绍兴、福州、肇庆官职，后来由工部郎中加授太仆寺少卿。明朝覆亡后，他隐遁不再做官。辛卯年，他从肇庆到潮州，由海路抵达金门；当权者带着书信和礼物邀请他，他没有答应。七月，他携带家眷买船前往泉州；经过围头洋时遇到飓风，漂泊到了台湾。等郑大木夺取了台湾，他以宾客礼节与斯庵相见。郑经承袭爵位后，进行多项变更；斯庵借一篇赋寄托讥讽，因此被忌恨他的人陷害。于是改穿僧服，进入山中不再出来。他在厦门时，与将军施侯是旧相识；施侯安抚东宁后，前来慰问往日交情，斯庵仍然穿着僧衣。姚少保也与他友善，答应资助他返回原籍；姚少保死后，这件事就搁置了，他也终于无法再作归乡的打算。他所著《台湾赋》《东海赋》《檨赋》《桐花赋》《芳草赋》以及花草果木杂记、古近体诗，都只是保存下来的稿本，来不及刊刻发行。我巡视所到之处，看见台地有许多中原没有的花果，命工匠绘图，共得到二十多种；我考察它们的种类，辨别它们的颜色和滋味，以便记载。有人说，这些内容可以写成《埤雅》《尔雅翼》的外篇；那我哪里敢当！华亭吴太史王坦、陆太学荣秬、崇明柏太史谦，展开图画题写诗句。吴氏诗说：“《尔雅》由姬公创始，搜罗考察穷尽天地；后来又有《山海经》，所说的同样都是奇异之事。荒远简略的记载从何处考查？那些说法也不过如同野草杂稗。由此才知道天地之间，万物的形态各有万种变化；如果不是到域外游历，岂不一直像聋子瞎子一样！奉命巡行四方的绣衣使者，几乎到了扶桑边界；渡过东海，驾凌苍波，经历惊涛骇浪。到达之后整顿纲纪，询问百姓，忧虑他们的疾苦。所听所见往往不同寻常，使耳目得到极大快意。其中植物繁多，排列着拿到市场上出售；五种颜色灿烂地陈列，形状难以全部描述。细密的纹理像锦绣文章，粗大的纹理像方格棋盘；枝叶不同寻常，各种异味都可以品尝。召来工匠绘制这幅图，在官署中临摹；青绿色和朱砂色，都逼真地挥洒出来。标明名称，又辨别种类，依照图考察全都能够说明。我一生居住在乡里，没有机会远行；以博闻多识自许，实在惭愧于古人，拘泥于井底之见，徒然自我束缚。在晴窗下试着展开观看，心胸开阔得仿佛脱去枷锁。“空有虚名而玷污使者的声誉，只愿所到之处没有远而不能到达的地方。”陆氏诗说：“这些名物从遥远的东海之东传来，根苗却无从向混沌初始之处追问；波罗蜜和菩提树的种子，尚且带有林藤的气息和土地的风味。”“有的果实大如斗、大如拳，硕大而繁多，生长不离海岛，依托云气滋养的根；甜、酸、苦、辣都能结成果实，总是承受上天的雨露恩泽。”（《番果图》）吴氏又作诗：“翠绿的长带像珠幢一样摇曳，一片紫霞护着花房；金莲和乐树本来就没有固定的颜色，在七宝栏杆之中自在地吐露芬芳。”“只用少许花朵供在狮子座前侍奉释迦，一家眷属都从昙花中显现；遥想使者清正高洁的风采，带着金茎洒向奇异的花朵。”“珍果图送来，命画师绘画；一面拈花，一面又描写佛前的枝条。窗户明亮、几案洁净，以清茶供奉，远胜过用黄金铸造佛像的时候！”柏氏诗说：“是谁从西域带回仙种？昙花喜欢夹杂着瘴气烟雾开放；分明是遗赠给出使的官员，不让空王独自享有它。”“一叶帆影渺小，驾行在长河之上；留下奇花，收入画中使它显得美丽；却笑君房漂洋过海而去，竟没有把灵芝传到长满美玉的田地。”（《昙花图》） 纪异 明朝崇祯庚辰年，闽地僧人贯一居住在鹭门（就是今天的厦门）。一天夜里坐着时，看见篱笆外的土坡上有光，连续三个晚上都如此，感到奇怪。于是挖地得到一块古砖，砖背印着两个圆形凸花，正面刻着四行古隶书。文字说：“草鸡夜鸣，长耳大尾，干头衔鼠，拍水而起；杀人如麻，血成海水。起年灭年，六甲更始；庚小熙皞，太和千纪。”共四十字。闽县人陈衎，字盘生，明朝末年著有《槎上老舌》一书，详细记载了这段话；到现在癸亥年，已经四十四年了。懂得其中含义的人说：鸡，是“酉”字；加上草字头、大尾、长耳，就是“郑”字。干头，是“甲”字；鼠，是“子”字；意思是郑芝龙在天启甲子年从海上起兵，成为一群海盗。明年是甲子年，距离前一个甲子正好六十年。“庚小熙皞”是寄寓年号。前年万正色收复金门、厦门，今年施琅攻克彭湖，郑克塽上表请求投降，台湾全部平定。六十年的海上祸乱，一朝荡涤，这固然是国家福泽长久，也是上天命数早已预定的。真奇异啊！”（《池北偶谈》）

译府志记载，凤山从前有一块石头忽然裂开，谶语说：“凤山一片石，可以容纳百万人；五百年后，闽人居住在这里。”不久石头又合拢了。有人说朱文公登上福州鼓山，推测地脉说：“龙渡过沧海，五百年后，海外应当有一座容纳百万人口的郡。”如今这里归入版图，年数正好相符。人口繁盛、物产丰饶，终于成为安乐富庶之地。康熙丙申年，北路十八重溪里面有三个石洞，水泉环绕；忽然有一天，水面上冒出火焰，高二、三尺，几天后才熄灭。壬寅年也有人看见过。这个地方水温很高，有人说就是温泉；硫磺气郁积蒸腾，水和石头相互冲激，于是产生了火。荷兰被郑成功打败时，地面发生大震动。郑克塽灭亡时，地面也发生震动。朱一贵在辛丑年作乱，庚子年十月也发生地震。当时南路傀儡山裂开，裂石整齐得像刀划过；诸罗山崩塌，山顶喷出像血一样的沙土。当地人说是两座山互相交战。壬寅年七月十一日，凤山县赤山裂开，长八丈、宽四丈，涌出黑泥。到第二天夜里，又冒出一丈多高的火光；热气炙烤人，很多人不敢靠近，有人怀疑是硫磺从中冒出。参将陈伦炯报告说：赤山上有一片山岗较为平坦，东南二百多步处临近冷水坑，纵横一百三十步。当地人说，从红毛时期、伪郑时期直到归入版图以后，每年都陆续冒火，有时持续两昼夜，有时整日整夜才停止。这次从申时到丑时，火焰比往年稍低。陈伦炯察看硫穴的土色，黄黑不一；好的土质沉重而有光泽，风吹来时硫气非常难闻，半里以内草木不生。如今靠近火处的草色十分青翠，满山都是土番种植的作物；土色也没有光泽，湿处像黑泥，干后颜色白而松散，和普通土没有区别。即使依照方法煎炼，也完全没有硫磺味。有人说这是丰年的征兆；可是到了十八日巳时、午时，台风大作，迅猛异常，又加上暴雨倾注；县治的民房、营房大多被摧毁，幸好军民没有被压死，芒草、甘蔗以及已经结实的早稻，也有一部分受损。雍正癸卯年六月二十六日，赤山边在酉时、戌时有红光照亮天空，地面冲开两个孔洞，流出黑泥水；四周草木都烧成灰烬。七月十六日至二十日，台风暴雨突然发作，没有规律，澹水数处的民田被冲毁塌陷。两次出现火光，就是风灾的预兆；风从火中产生，难道几乎是一定的道理吗？康熙壬辰年七月，安平有一种东西大得像牛，高约五、六尺，脸像猪，长着长须，双耳像劈开的竹片，牙齿坚硬锋利，皮像水牛皮，毛细得像水獭，四只脚像龟脚，有尾巴，能在水面上飞行。当地人争相用绳子和木棍捕捉它，但绳木都立即断裂。后来追赶它到海岸，它竖起身体直立，连续发出三声号叫，听见的人无不惊恐心悸。它死后，郡中有人画下形状相互告知，但最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有人把它叫作海马，也不对。《海上事略》记载：康熙癸亥年四月，彭岛忽然出现鳄鱼，长一丈多，有四足，身上的鳞甲像火一样发亮，从海中登上陆地。百姓见了觉得奇异，便用冥纸、金鼓把它送回水中。过了三天，它仍趁夜登山，死在民间灶房下面。考察郑成功起兵后毒害沿海，百姓深受其害；有人问善知识：“这是什么孽畜，竟这样肆意作恶？”回答说：“是东海的长鲸！”又问什么时候灭亡，回答说：“回到东边就会死！”凡是郑成功侵扰过的地方，如南京、温州、台州以及台湾，船只到达时海水都因此暴涨。顺治辛丑年攻打台湾红毛时，先望见一个戴冠穿带的人骑着鲸，从鹿耳门进入；随后郑成功的各艘船就由这个港口驶入。癸卯年，郑成功还没有生病时，他部下有人梦见前导说郑成功到了；仔细一看，原来是鲸鱼的头戴着冠带，骑着马，从鲲身向东进入海外。不久郑成功病死，正好应验了“回到东边就会死”的话；这样看来，他的儿子、孙子也都是鲸鱼的后代。如今鳄鱼登岸后死去，有见识的人知道这不是好兆头。到了六月，彭湖军队战败归诚，也应验了登山后死亡这一征兆。康熙辛丑年五月二十八日，大雨倾盆，直到六月六日才放晴；山崩塌，河川泛滥，溪涧堵塞，田园被沙土掩压。濑口有一头大牛，冒雨奔腾，从下岸进入水中；经过三鲲身登上陆地，由镇城从柴桥头入海，向大港游去。小艇追赶它，追不上而返回。这不知道是鳄鱼、鲸鱼还是水牛，或者预示着鸭母王之乱，不久便会被歼灭吗？伪郑附略 “红夷侵犯顺境时，郑芝龙攻打大担，侦知红夷分泊在彭湖，便设法拘捕，烧毁夹板船一只，擒获首领七名。后来直抵料罗，指挥令参将陈鹏等首先冲入夷阵，生擒夷军首领。于是采用牵引夹击、焚烧的战法，会同副总高应岳、游击张永产、彭湖游兵游击王尚忠等夹击，烧毁大型夹板船五只、贼船五十多只，生擒伪夷王呷咇啴吧哇一名。前后共擒贼众一百多人，斩首二十颗，烧死、淹死的有上千人。这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死战，也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奇捷。又说郑芝龙浑身是胆，屡次建立奇功；海上的旌旗只要一指一挥，便无异于摧枯拉朽。”（按，《闽摘略》）考察这件事发生在崇祯六年。志书记载：天启元年，东洋甲螺颜思齐与郑芝龙引倭寇占据台湾；施琅《请留台湾疏》说：崇祯元年，郑芝龙接受招抚，把台地的赋税交给红毛，作为互市之地；这件事正发生在接受招抚之后。

译“郑芝龙是泉州府南安人。明朝末年，他与刘香老聚集海上为盗；后来接受招抚，被授予游击将军。顺治乙酉年，他分兵南下，郑芝龙率军投降。郑成功是郑芝龙的庶长子（小名森舍）。当时十七岁，是诸生，正穿着单层细葛布衣服，闲步在台阶前，听到父亲投降，便叹息不已。他驾小船到厦门隔港的鼓浪屿，招集数百人。正苦于没有钱粮，恰好有一艘从日本来的商船，船上有两个仆人；船资将近十万，郑成功全部用这些钱招募士兵、制造兵器，跟随他的人一天比一天多，终于占据金门、厦门。内地的港澳都设置水师，登陆后修筑营寨，扼守水口；又把亲信遍布内地，事情无论大小，都能提前获知以便防备。因此凭借咫尺之地，同大军对抗防守三十多年。我国朝廷严禁与海外通商，一块木板也不准入海；但商人垄断贸易，重金贿赂守关口的官兵，暗中与郑氏通商，把货物运到厦门，然后再与各国贸易。凡是中国的各种货物，海外都要依靠郑氏供应。于是通洋贸易的利益只有郑氏独自掌握，财用越来越充足。”“日本最为富强，听说郑氏军队精锐，颇为忌惮。又因为郑成功是日本妇人所生，向他有所请求，他必定答应，所以府库日益充盈。郑成功把位子传给儿子郑经时，正好耿精忠叛乱，他与郑氏失和；耿氏军队正图谋向内地进攻，郑氏军队便紧跟在其后。已经占据福建的兴、漳、泉、汀四郡以及广东的潮、惠二郡，养兵的费用全部依靠台湾。从此府库空虚耗尽，失败退回以后，就不可挽回了。”“郑成功早有入侵内地的志向，制造战舰三千多艘。顺治十三年，他窥伺江南，经过浙江东部的东瓯，停泊船只三天，船桅相连达八十里。到了江南羊山，山神嗜好羊，经过的海船一定要放置一只活羊，日子久了，羊繁殖得多得无法计算。郑氏战舰停泊山下，将士争相捕羊食用。大风突然刮来，人和船只损伤十分之七、八。十六年，又大举入侵，袭击京口，进犯江宁。”“郑成功重视操练，船舰排列进退都遵守法度；将士在惊涛骇浪中如同处在平地，跳跃上下，敏捷如飞。将帅来拜见时，铠甲只遮蔽身体和头部，下身大多赤脚不穿裤子；有人穿靴鞋来见，必定遭到斥骂。海岸多是淤泥和陷沙，只有赤脚才能免于沾滞，来往方便快捷。”“闽督陈景驻军漳郡，竭力谋划进攻剿灭，郑氏则沿海抵抗防守。陈景有个门子李文忠，平素机警，是陈景的亲信，实际上暗中与郑氏互通消息。一天夜里，他进入制府的卧室，刺杀陈景的头部；又偷出令箭，从南门出去，声称有军机要事，没有人敢盘问他。他把陈景的首级献给郑成功，郑成功厌恶他杀害主人，只薄薄地授给他一个官职，没有达到他的期望；一年多后，又以其他罪名将他斩首。”“龙硕，是一种大铜炮。郑成功在粤海中停船时，看见水底有光向上冒出，数日不灭；便派善于泅水的人下海，看见两门铜炮在水中浮游往来，命多人用巨绳把它们拖出。一门化龙离去，一门被捆拖出，斑驳陆离，光彩耀眼；大小不比红衣炮更大，但装药量特别多。先投入约一斗小铁丸，才装入大弹；炮弹所到之处都被炸得糜烂。郑成功出兵，必定装载它随军。龙硕能够预知吉凶，若战事有利，几个人拖它也不觉得重；否则一百个人拉也拉不动。用它来占卜战事胜负，没有不应验的。康熙十八年，刘国轩将要攻打泉州府，龙硕不肯随行，强行抬着它前往；到了开火时，它又不响。刘国轩愤怒地用杖击打它，一发炮弹炸裂成粉末，伤了很多人。”（《伪郑逸事》） 郑成功攻取红毛城后，把台湾改名为东都；郑经从铜山进入台湾，又把东都改为东宁省。■〈门外吉内〉■〈门外失内〉，是郑国城门的名称；伪郑占据红毛城后，便取这个名称作为内城城门的名称。“顺治十六年，郑成功大举入侵。七月抵达焦山，进而占据瓜州；奔向镇江，直逼金陵。八月到达观音门。我军用步兵冲击敌军中坚，又用骑兵绕到山后攻击其背部，前后夹击；郑成功大败。十七年五月，世祖命将军达素、总督李奉泰率兵大举■〈扌叜〉取两岛（厦门、金门）。十八年，朝廷商议夺取台湾。三月，郑成功停泊彭湖，驻军鹿耳门，红夷大为惊恐；郑成功率兵登陆，攻克赤嵌城。十二月，围攻王城没有攻下，郑成功便派人告诉荷兰人说：‘这里是先人的旧物，如今我想得到的只是土地罢了；其余一切都归还给你们。’荷兰人于是投降。康熙元年，郑成功去世。二年，天子决意南征，派人约红夷联合出兵攻岛；大军进入后，两岛的贼军全部溃灭。”（《三藩纪事》） 康熙庚申年十月，伪郑政权拆毁鸡笼城。鸡笼是海岛，隶属于台湾北山，位于澹水上游；其港澳可以停泊一百多艘船。起初，吕宋化人的后裔占据此城，同土番进行贸易；后来由于出产米少，远途运输供应不上，便弃城离去。此后红毛人和郑国姓先后据有台湾，也都没有守住鸡笼。癸卯年，总督李奉泰召集红毛人共同进攻两岛，约定收复台湾后允许其纳贡，并在闽省进行贸易。红毛人于乙巳年重修鸡笼城，图谋收复台湾。丙午年，郑经命勇卫黄安督率水陆各军进攻，伪镇林凤战死；红毛人担心没有外援，随即弃城离去。到了这时，听说我军想从北面渡海进攻；郑氏害怕我军占据鸡笼城，便派右武卫到北面巡哨，秘密命令督率士兵把城拆毁。辛酉年，命伪镇何佑等驻守鸡笼北汛；驱使士兵背土，在旧址上砌筑城墙；又在大山另建老营，作为犄角呼应。士兵疲惫不堪，加上正值炎热天气，居住在含硫磺的地方，手脚溃烂的多得数不清。伪郑政权毫无定见，简直像儿戏一样。鸡笼这一座城，起初拆毁后弃置，后来又修筑并守卫；这种反复无常的见识，只是白白使百姓受苦罢了。（《海上事略》） 明代时，原住彭湖的百姓有五、六千人，原住台湾的有二、三万人，都以耕种和捕鱼为生。顺治十八年，郑成功带来内地的伪官员、士兵、差役以及男女，共三万多人。康熙三年间，郑经又带来内地的伪官员、士兵、差役以及男女，约六、七千人。贼众中没有家室的人占十五、六成。（《靖海纪》）

译天下已经统一，为什么要让郑经这一支残余势力盘踞在偏远海岛，把五省边海地区划在界外，以躲避它的祸患？自古帝王治理天下，得到一片土地就守住一片土地；怎么可以已经取得封疆，却又割舍抛弃？何况东南的肥沃田园以及出产的鱼盐，最是财赋聚集之地，可以作为中国的财富来源；不能拿它同西北长城以内、塞外的风土相比。倘若不讨伐平定台湾，不仅赋税会减少，百姓日益困苦，即使把边防永远作为固定制度，钱粮费用也会动辄增加一倍。况且边防持续日久，万一那些害怕获罪的官兵和铤而走险的穷民把那里当作逃亡藏身之所，遗留下来的祸害就难以预料了！再说郑成功有十个儿子，过几年便会长大；假如其中有一两个机警有才干，收拾党羽，联结外国，联络土番，羽翼重新壮大，终究会成为后患。督臣姚启圣调集军队、制造器械，奖赏士卒，精明敏捷而又从容有条理，片刻之间就能办成事情；捐资制造船只，各种准备无不齐全，立志消灭贼寇，这不是臣所能比的。只是督臣生长在北方，即使有经营谋划的全才，恐怕在汪洋巨浪之中并非他的长处。臣认为督臣应驻守厦门，居中节制，另行负责调遣；臣可以专门统率军队前进。行军中的将士知道有督臣在后方催办粮运、筹划接应，那么壮志就胜过数万披甲士兵。如今如果同巨臣一同出征，征集粮饷由谁催办？边疆事务又依靠谁？安定内部、抵御外敌，如果没有督臣，实在难以应付缓急。凡是督臣题定的功罪和赏罚标准，请允许臣依照执行，那么大小将士都会敬畏遵守。（《施壮襄疏略》） 癸亥年，我军商议夺取台湾；郑克塽把伪镇营的士兵、官员及其家眷拘禁在红毛城、赤嵌城两城中，使他们坚决死战。伪延平王郑克塽、伪侯刘国轩派伪礼官郑平英、伪宾客司林惟荣等人携带表章请求投降。表章说：“臣的祖父郑成功，披荆斩棘来开辟东部疆土；臣的父亲郑经，穿着粗陋的戎服而兼用汉文身礼。哪里敢凭借险要固守，自比夜郎；也不过是想保全遗民，孤独地栖身海角罢了。近来战船向西而下，臣自知此举已经犯下罪过；想到这些东来的同胞，无不是霜露降生养育的骨肉。臣怎敢再抗拒走在前面的王师，只好改变心意来表示今后的诚意。从前王师的威势未显、恩德未彰，难怪如鸟雀般惊骇于虞人的弓弩；如今已经醒悟而知道迷失方向，岂敢落后于麒麟游行在仁德的园圃中！” 癸亥年七月，郑克塽派伪兵官冯锡珪等人携带投降文稿到彭湖军前。施琅派侍卫吴启爵、笔帖式常在前往台湾，查看并验明伪官兵是否剃发。郑克塽又派冯锡珪等人与吴启爵、常在一同携带降书，并缴出延平王印一颗、册一副、辅政公郑总印一颗、武平侯刘国轩印一颗、忠诚伯冯锡范印一颗、左武卫将军何佑印一颗；此外还有招讨大将军印一颗，据称因户口、兵马册籍尚未编造，暂时留存，等待缴纳。施琅攻取彭湖，缴获红衣大铜炮十二门，每门重四、五千觔；炮弹大的二十多觔，中等的十七、八觔，次等的十四、五觔；生铁大炮两门，每门重七千多觔，炮弹三十多觔。鸡笼城中储存着铁炮，是明崇祯三年铸造的，由兵部尚书何乔远监督制造；是郑成功在镇江得到的。彭湖、台湾过去属于夷岛；从明末直到本朝初年，一直被郑氏贼寇窃据。等到郑氏归顺，夷岛也纳入版图，成为海中的岛屿。海中岛屿各自偏处一方；耳中听不到皇帝，眼中看不到君王，自古如此，何况汉唐以来呢？前朝末年，郑氏贼寇强盛；占据那里的土地，肆意逞强；乘着潮汐，驾着帆船；任意侵掠，使福建边疆遭受毒害。皇帝威严震怒，整治斧钺；命令楼船驶向扶桑。贼寇日渐窘迫，于是请求投降。边远角落兼有海滨，既要架梯又要航海；设置郡县，开创前所未有之局。进贡皮帛，缴纳蔗糖。消除战争凶气，使日月重新光明。（《劳之辨集》） 朱逆附略 康熙辛丑年六月初三日，皇上谕告台湾民众：“据督臣满保等奏报，台湾百姓似乎发生了变乱；满保于五月初十日带兵出发。朕想到你们都是内地的百姓，不同于贼寇；有的或许是被饥寒逼迫，有的或许是受到不肖官员的侵吞剥削，于是导致一两个匪类煽动诱骗，众人杀人之后，知道罪责难免，便妄图强行抗拒；其实这同众多百姓有什么关系！如今若立即出兵征剿，朕心中实在不忍；因此谕令总督满保暂缓进兵。你们如果立即接受安抚，朕可以酌情原谅你们的罪过；如果执迷不悟，朕就派大军围剿，使你们全都化为灰烬。台湾只是一座海岛，四面货物都无法运到，本地出产又不够使用，只能依靠福建省的钱粮来维持生活；从前海贼占据六十多年，尚且被剿灭降服，没有留下余孽，如今几个匪类又能有什么作为！谕旨到达时，应立即把受困受逼的原因申诉清楚，改过归正，仍然都是朕的赤子。朕知道这件事并非你们的本意，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们与其坐等死亡，不如暂且苟活，于是才肆意抢掠。追究造成今天局面的罪责，都在不肖官员。” 你们都是朕多年来豢养的良民，朕不忍心把你们剿灭，所以暂缓进兵。如果总督、提督、总兵官统率大军前去围剿，你们怎么能够抵挡？这道谕旨一到，料想你们一定会接受安抚，不可执迷不悟，妄自寻死！特此谕告。” 朱一贵叛乱的警报传到郡城，总兵欧阳凯命游击周应龙带兵四百人，并调新港、目加溜湾、萧垄、麻豆四社的土番一同前往。周应龙传令：“杀死贼兵一名，赏银三两；杀死贼首一名，赏银五两。”土番生性贪婪放纵，杀害四名良民；放火焚烧民房，又杀死八人；道路上到处都是因恐惧而发抖的人。贼党借口官兵和土番杀人抢掠，煽动各村庄；于是纷纷响应，号召竖旗反抗并杀死总兵，全台湾陷落。（《平台纪略》） 周应龙驻兵楠仔坑，士兵风餐露宿，常常怨声载道。军情紧急的文书一到，便立即征调北路土番作为先锋；他们沿途抢夺百姓衣物粮食，掳掠奸淫汉人妇女，任意杀害平民，官府一概不加禁止。居民遭到土番杀害荼毒，各乡里社团都竖起伪旗，贼势更加振作。后来府城中纷纷有人逃难，县官出入时只有单骑，没有侍从。新港土番率众来到府城，白天公然抢劫，百姓群起将他们杀死，县官不敢过问。（《台阳运会编》）

译朱一贵原名朱祖，住在冈山养鸭。叛乱后，土人称他为鸭母帝。贼党捏造说海中漂浮着玉带，把它说成朱一贵起兵作乱的征兆。攻占郡城后，朱一贵自称义王，僭越称号为永和；把道署作为王府。其余余党设置“平台国公”“开台将军”“镇国将军”“内阁科部”“巡街御史”等伪号，分散占据百姓住宅。他们劫取戏台上的幞头、蟒服，出入八座显贵之列，在街市上炫耀。戏服不够，有时就把桌围、椅背上带彩色的部分披在身上；帽子不够，有时用红绿绸缎或有颜色的布裹头，并用书籍和棉絮制作铠甲。叛乱之后，居民逃难，接连不断地渡海；风平浪静时，小船飞快渡过，竟不畏惧重洋的危险。大军自六月十六日进入鹿耳门，十七日攻下安平镇，二十二日收复府城，还不到十天便上奏报捷。此前有童谣说：“头戴明朝帽，身穿清朝衣；五月是永和，六月是康熙。” 从前，郑氏逆贼流毒沿海州郡，等到攻破金门、厦门两岛，贼军退守台湾、彭湖；经过两年才将其消灭。朱一贵发动叛乱，不到两个月便被擒杀。这两件事进展快慢不同，为什么？郑氏逆贼窃据海上已经多年，党羽同伙还很多；而且占据彭湖，使台湾多了一道门户，所以其作战方针主张缓慢谋划，以求万全。朱一贵虽然号称有十多万贼众，大多只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当时水师副将许云见形势已经无法支撑，便下令让民船返回内地，船厂中尚未完工的战船全部烧毁，因此贼军无法夺取彭湖；又同贼将杜君英互相攻杀，所以其作战方针主张迅速进攻，取得制胜之策。这就是两者不同的原因。然而两者也有相同之处。台湾南、北、中三路都有港口可以进入，中路鹿耳门最为险要，因此前一次将军施琅誓师时约定各将领夺取鹿耳门；后一次总督满保假称三路同时进发，到了约定日期仍命令各路一齐攻打鹿耳门。为什么？因为一旦进入鹿耳门，便可登上安平镇，港内的战船全在那里，就已经截断了敌人出海的道路。安平隔港就是台湾府，贼军失去鹿耳门后，必然退守七鲲身；我军从陆路可以直攻其头部，从水路可以横击其腹部；水陆合力进攻，贼军必然无法支撑。府城又没有城郭可以防守，他们只得撤往南、北两路；党羽孤立危急，不过发布檄文便可以立即平定。这就是两者相同的地方。又听说，康熙癸亥年平定郑氏逆贼时，船只驶入港口，海水突然上涨；康熙辛丑年平定朱一贵时，船只驶入港口，海水也突然上涨；前后情形如同符节相合。大概是因为圣人在上，海神也效顺，王师所指之处有神灵护佑，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然而臣子效命，必定要谋求万全；老将出师，自有传授和安排：之所以像关着门制造车辆、出门却能与车辙相合，其中大概自有机要。所谓“机”有两层含义：一是机谋的“机”，谋划必须极其精细准确，所以时机不能错失，然后才能一举取胜；二是机密的“机”，机密必须极其谨慎严密，所以时机不能泄露，然后才能百发百中的运用韬略。何况台湾是海疆最重要的地方，用兵是国家的机密大事，掌握筹划的人只要使将士奉令前往、成功撤回即可，不必让他们明白其中缘故，这其中实在有深远的用意。（《平台异同》） 外海的岛屿，都只是荒烟、野草和树木，是鱼龙栖息的地方，盗贼凭什么依靠它？内海的岛屿，则有巡汛防守像星罗棋布一样排列，稍有发现和听闻，便立即擒捕，盗贼没有藏伏的机会。只有台湾这一地区，肥沃土地绵延千里，人口达到百万，五谷丰盛，货物齐全；附近沿海各郡，都依靠台湾的出产。而且台湾地处东南边际，生番因此与外界隔绝；港口又有沙石阻隔，门户据有险要。至于隔着遥远海洋，风向和信期难以确定，所以前代狡猾的贼寇都据此称雄；后来红毛人夺取它，郑成功又夺取它，福建、广东的祸害，只有这里几次成为盗贼聚集的渊薮。康熙六十年间，朱一贵又倡乱。即使在太平盛治之时，一两个奸民暴徒仍然这样不忘作乱。既然如此，治理台湾应当怎样做？平日无事时，责任在贤能的主管官员和老成的将帅：熟悉当地风土，体察百姓情状，爱护人民，整肃军队，培植元气，安定时不忘危险，在祸乱尚未萌发时消除它。万一发生事情，处理应当迅速平定，不要让祸患滋长蔓延；趁其羽翼尚未大张、根基尚未牢固时，便容易下手，这就是不可错失的时机。但一定要熟悉台湾、彭湖的形势，三十六岛的海湾港澳，南、北、中三路的港口，风云相合的天时，番民和庄社的情况，以及用兵的机宜；平时讲求这些道理并亲自了解实际情况，然后才可以把大权交给他，使功业很快建立。至于运输饷银、供应粮食以及准备船舰、铠甲、兵器，都要片刻之间办妥；选派将领、出动军队，一声号令便立即响应；使内地不受扰乱而军务全部集中办妥，使人事预先安排而天时也可以预先筹算。这些责任只在于大府平时留心准备，这样临事调遣时才能从容裕如。（《理台末议》）

译八月十三日夜，台湾飓风大作，刮倒毁坏衙署、仓廒、民房，损伤船只、百姓和田禾。皇上召九卿、詹事、科道入朝，当面谕告说：“台湾飓风猛烈，官兵、商人和百姓遭受的损伤很多，朕心中非常不忍！此前朱一贵等人谋反，大军进剿，杀戮已经很多；如今又遭遇风灾！《书经》说：‘大军之后，地方必有凶年。’现在看来这话果然应验。总的说来，都是台湾地方官平日只知道肥私利己，侵吞剥削小民，激变人心，聚众叛逆；等到大军进剿，征战杀戮，又上干天和，于是台湾突然发生飓风，房屋倒塌，船只淹没，百姓受伤死亡；这些全都是不肖有司贪婪残暴造成的！如今应迅速施行赈济抚恤，以安慰台湾百姓。”九卿议定，照保安沙城地震时散赈的旧例办理：倒塌房屋一间，给银一两；压死成年人一人，给银二两；压死小孩一人，给银七钱五分。被风损坏船只而死亡的兵丁，应照出兵时病故官兵的例子，每人赏银五两，发给他们的妻子。台湾县倒塌房屋五千八百八十一间，压死男女老幼三十八人，共发赈银五千九百四十四两；凤山县倒塌房屋三千三百六十五间，压死男女老幼二十九人，共发赈银三千四百十九两二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三十八口、五钱、二十九口〕 诸罗县倒塌房屋一千四百四十二间，压死男女老幼八人，共发赈银一千四百五十六两七钱五分；各营压死兵丁一百二十名，共赏银六百两。又下令免除三县六十年应征的民番银二万二千二百十五两四钱零、粟十三万八千九百五十二石六斗零。受灾的民番，成年人每人发粟二斗，儿童每人发粟一斗。台湾县百姓五千五十八人，共发赈粟九百三十七石五斗；凤山县民番八千八百六十七人，共发赈粟一千四百八十七石六斗半；诸罗县民番八千五百六十六人，共发赈粟一千三百六十五石三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口、五千五十八口、八千八百六十七口、八千五百六十六口〕

译漳浦诸生蓝鼎元著有《东征集》《平台纪略》，诸罗教谕蔡芳著有《平台始末》，同安人黄耀炯著有《靖台实录》，记述都很详细。漳浦明经陈梦林有《鹿耳门即事八首》及自注，附录如下：“征伐的船帆在海上摇曳，海面却没有波涛；回首世事变迁，不过像投梭一样迅疾。前后共有三次从这里进入，安危多少次都在险境中度过。顽民改变面貌，战争停息；众将承受皇恩，节钺之任很多。只有我这个书生仍旧是原来的我，白了头，拄杖筹策，又能等待什么呢！”“东港自来仿佛各有一重天地，兴盛的王朝覆盖万物，却独不偏私。土地南北绵延二千里，百姓安乐地耕作捕鱼已有四十年。风俗渐渐浇薄，争相追逐奢靡；民风崇尚力量，又混杂着机巧权诈。当时我执笔记述，徒然满怀忧愁；满眼烟霞花木，却正在争奇斗艳。”“地震使百姓以讹传讹，桐树也不开花。（庚子年春天，有个叫高永寿的人到帅府自首，说：到了琅峤，有一人乘筏子把他引到山后一个大澳，那里船只、铠甲、兵器非常多，中间有一名渠帅叫朱一贵，等等。镇、道官员认为这是妖言，把他杖打后戴枷示众。辛丑年，群贼攻陷郡城，商议推立首领，于是借用朱祖的名字冒充朱一贵。贼乱平定后，派人进入琅峤，到处寻找，并没有这个地方，也是一件怪事。这年冬天十一月，发生大地震。）” 台湾多有莿桐树。辛丑年春天，全郡竟没有一株开花的。有个穿着奇异服装的妖僧散布谣言，说大难将要到来，只要在门上写“帝令”二字就可以免灾。这个僧人就是贼党。贼乱平定后，僧人伏法。）（堂上的燕雀却自行喧闹。无端在半夜里风尘骤起，天亮时有几处被旌旗遮蔽。牧童横着竹篙穿过赤甲（当时官军兵力单薄，贼众多达数万人，大多把竹篙当作长枪），将军的战血染红了黄沙（副将许云、参将罗万仓、游击游崇功、守备胡忠义、马定国、千总陈元、蒋子龙、林文煌、赵奇奉、把总林富、林彦、石琳都战死；把总李茂吉不肯屈服，痛骂贼人而死）。传闻其中最为壮烈的，是游崇功登岸后飘然离去，完全不顾自己的家人”（四月二十九日，游崇功从笨港巡哨回来，进入鹿耳门，有些官员的家眷正要下船。崇功跺脚说：“官员是兵民的希望，官员家眷若下船，兵民的心就会涣散，大事就完了！”当时贼军已经逼近郡城，他立即登岸。一个姓蔡的女婿叩马苦苦请求，希望先经过家门，安排家眷。崇功厉声说：“我这一身属于朝廷，今天哪里还知道有家！”于是跃上马挥军而去。前后接连作战，亲手杀死了几十到上百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游崇功殉难后，蔡姓女婿也投海而死。）（万顷洪涛之间，沙线曲折萦回；高低错落的竹木，也足以构成城防。并不是群盗完全没有计策，也不要空说元帅拥有善战之兵；西风吹来，便知顺风逆风，船从浅处驶入，任凭纵横航行；潮头顷刻间高达寻丈，承蒙上天保佑皇图，谁能与之抗争”（六月十六日中午，西风大作，潮水上涨六、七尺，战舰如雁阵般整齐驶入鹿耳门，于是攻克安平）！）（沙漠中有甘泉，确实是神灵相助；庙堂谋略宏大深远，自古无与伦比。鲲身合力作战，众人齐心；西港分兵出奇，倚仗虎臣（十七日、十九日，贼军进犯鲲身，双方殊死交战，我军将其大败。二十二日，总督蓝廷珍率领林亮、魏大猷等分兵从西港仔登岸，贼军大败，我军长驱直入郡城，各路军队会合，于是攻克郡治）。草寇顿时消散，如同冰遇到太阳；天兵所到之处，雨水洗净尘埃。不到一个月便平定全台，哪里像有苗归服还要七十天。”）（刀兵劫火使万物凋零，黑风红雨中又漂泊动荡（八月十三日夜间，飓风刮倒房屋、拔起树木，大雨倾注；昏暗之中有红色斑点飘扬，夹杂着雨水纷纷飞舞。直到更漏已尽，风雨才停止。民房倒塌无数，营帐和船只十成中仅有一成保存，死伤者一千多人）。才看见大赦诏书上衔着丹凤，忽然又听到减免租税的诏令从九霄传下。身患创伤疾病的人相互搀扶，村中的灶火冷清，安抚民众的力量已经耗尽，长官也只剩下……（当时死伤者遍布道路。第二年春夏之间，米价暴涨，文武官员的厨房一天只供应两顿粥；官府一面平价卖米、分发赈济，官员们披星戴月出入。到了秋天，人心才安定下来）！改变和移易薄弱的风俗，就从今天开始；关键只在于遵行先皇的十六条诏令。”）（这片南方孤岛远隔重洋，自古是污秽荒僻之地，究竟是弃置还是留守，曾经使人几度踌躇！原本的资财应当用来保障疆域内部的安定，岂能屑于靠刀锥般的小利来增加财货。战乱之后赋税必须仍按旧额征收，法令应当宽缓，农民安定后才能治理新开垦的荒地。眼看贫瘠坚硬的土地都将被草木开尽，哪怕一寸土地，将来又怎能不作为军国储备？）（南起虎尾，北至鸡笼，当年关于建置县邑的议论颇为一致（壬寅年，诏书批准巡使的请求，在半线增设彰化县）。地势逼近各番社，应当扼住其咽喉；县址依托旧镇，更显雄强。上天悔改降灾，百姓重新开始生活；皇帝的恩德光明昭著，如同太阳照在东方（巡使上奏请求释放余党，皇帝听从了）。特此告诫各位王官务必用心，不要忘记过去的事情，以免再错失上天赋予的治事机会。” 康熙六十一年七月，我上奏请求严令追捕余孽、宽免株连，奏疏大意说：“臣听说朱一贵的余党王忠、刘育等人逃入内山藏匿，时常出没。今年四月初九日夜间，他们杀死了竹仔脚的塘兵。镇臣蓝廷珍派遣弁员追捕，到五月初三等日捕获贼人林干、林荣、朱昆生等。他们供称，王忠等人先在四月内想前往三林港偷船出海，因为没有船只，退入得宝寮；如今又到内山清水寮潜伏。镇臣命弁兵【原文“■〈扌叜〉”，字形疑误】搜捕，仍未捕获，便把空房烧毁。臣私下考虑，内山南北两路相通，水陆隘口很多，贼人逃窜没有固定方向，弁兵防守稍有疏忽，就会受到他们的祸害；如果不竭力【原文“■〈扌叜〉”，字形疑误】搜捕，终究会成为台郡的祸患。查照旧例，凡是承办追捕贼犯，原本都有规定期限；如今已经超过一年，仍然没有踪迹。恳请皇上下令有关衙门，严格限定期限追捕，期限届满仍未捕获的，从重处分。文武官员和弁员中若有能够设法擒获者，立即从优议叙。这样人人受到鼓舞，协力同心，争相【原文“■〈扌叜〉”，字形疑误】搜捕，王忠等人指日可擒。再者，朱一贵作乱时，曾命百姓割去发辫作为辨认标记，其中有些人是被奸匪煽动诱骗，有些人是被强迫胁从。去年皇上的谕旨，明亮如日月；听到宣布以后，士人和百姓都庆幸获得新生。自从首恶已经诛杀，缉捕到的余孽押送省城审讯，后来陆续供出并牵连的人，不断被捕解送，株连牵涉没有止境，民心时时怀着惊惧！恭请圣主施行宽大宏恩，下令督抚，将捕获的真正罪犯审明后依法处死，其余人员免予株连；并晓谕百姓，给予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这样既彰明大法，又能使海疆百姓安居乐业，永远世世代代感戴皇上的仁德。”皇帝下令交有关衙门议定施行。雍正元年四月十五日，千总何勉在凤山林捕获王忠以及刘富生、陈郡等三人。我随后另行具折，将捕获逃贼的日期上奏报告；越级擢升何勉为北路营参将，并赐予世袭拖沙喇哈番。

译“台湾最初纳入版图时，是五方杂处的地区，其中福建、广东人尤其多。早先郑逆窃据海上时，开垦的土地十成中还不到二三成。等到郑逆平定后，招徕百姓开垦田地、申报赋税；直到将军施琅在世时，还严格禁止广东惠州、潮州人渡海到台湾。大概是因为惠州、潮州一带向来是海盗聚集之地，长期形成的习气还没有消除。施琅去世后，禁令逐渐放宽，惠州、潮州百姓才得以越海渡台。虽然居住在台湾的福建人与广东人数量大致相等，但福建人分散居住，广东人常常聚居，势力常常处于不利地位。康熙辛丑年，朱一贵作乱，最初的谋划发生在南路，广东村庄后来参与其中。我军攻破安平后，刚渡过府治一带，南路广东村庄便率众首先迎接官军，自称义民。广东村庄在台湾，既能成为首先立功者，也能成为首要罪魁。如今最初谋划作乱的人已经伏法，那么义民中有些人或许可以区别对待、登记任用，以褒奖他们归向正义；再严格实行保甲制度，勤于宣讲圣谕，使这些食用本地物产、踏着本地土地生活的人统一听闻、共同见识，齐心协力，那么广东百姓也都是良民！何必禁止他们渡台呢？所以说，圣王不必改变法令，也能教化百姓。”（《理台末议》） 南路澹水有三十三个村庄，都是广东百姓开垦耕种的。辛丑年事变以后，客民（福建人称广东人为“客仔”）与福建人相处不和。又有加授外委官职的人，数量多到超过一千，奸民和良民无法辨别；他们习练拳勇，喜欢争斗，倚仗护符，在乡里凭武力专断。保正、里长这些职务，非广东人不得承充；而且他们包庇恶人、掩盖过错，大多徇私隐瞒，不肯上报。我当时命有关官员加以调剂并予以查察，等任期届满后拟定奏请，将许多外委分发到闽、广各地；各标营中能够操练任事的授予官职，不能任用的斥退送还原籍。这样不但可以清理冒滥授职的弊端，也可以削弱他们的势力。不久我却被诬告，到杭州受审，事情没有成功。卷五 《番俗六考》台湾全境原本都是番人的土地，番人雕刻额头、削剪头发，像蚂蚁一样杂居、像蜂群一样聚集；在海外任职，确实以安抚和整治他们为难事。恭敬聆听圣上的训示：台湾土地上的士人和百姓，都是福建漳州、泉州人以及广东惠州、潮州人，没有长久居住并世代繁衍的；各番才是当地土著百姓，因此命令有关官员抚恤他们。我刚到这里时，看见他们神情瞪视、浑朴蒙昧，质朴胜过文饰而显得粗野。等到走遍他们的境地，住进他们的房舍，亲眼看见他们的饮食起居，与中原百姓并没有两样；他们长跪着迎送，使人肃然生敬而懂得警惕。后来因为我的随从、士兵和弁员对他们秋毫无犯，他们又欢喜地彼此交相庆悦；临行时，老人和孩子攀附挽留，不忍分别。这本来就是人的天性还没有消失，难道只是天生资质不同吗？近来社中偶尔已有读《四子书》、学习一经的人，经过鼓舞和教化引导，难道不能使他们从野蛮粗陋变得具有文物教化吗？番社并不相同，各地风俗崇尚各有差异，不能一概而论。我撮取其中大要，共分六类：发布檄文行文南北两路官府，要求把各社风俗、歌谣分类详加注释，编成《番俗六考》。借此可以见到我朝盛世相承、恩泽累积，光照天下，直到海边百姓；希望守土官员敬畏地遵守谋略训示，竭尽心力抚慰治理，不要因为他们是异类就不予恤顾。通过修明教化、整齐政令，彰显中外同样受教化的盛况，实在寄托着深厚的期望！” 北路诸罗番第一 新港、目加溜湾（一名湾里）、萧垄、麻豆、卓猴 居住 他们把建造房屋称为“囤”。先用竹木扎成椽子和檩条，编竹子做墙，再盖上茅草，做成两大片屋面；中间竖起大梁，准备酒和猪，邀请番众，把两片屋面抬起合拢成为房屋。房屋形状像倒扣的船，宽二丈多，长数丈；前后门户相互通达，丈夫、妻子、儿女同住一室。门的两旁上下都涂饰着丹红和各种彩色，灿烂醒目，很值得观赏。屋内地面干净，没有尘土。前廊用竹木铺设，像桥一样，俯身凭栏看去也颇有情趣。凿木板做成阶梯，木材极其坚韧，有的用相思木制作；还有一种木材，纹理纠结，像檀木、梨木的形状，是从内山采来的，番人也不知道它叫什么木，高约五、六尺。进入房屋的人要拾级而入。饮食 饭有两种：一种是煮占米吃；另一种把糯米装在竹筒里，放在锅上蒸熟，用手团成饭团来吃，一天吃三顿，出门时就把饭团裹在腰间。酒有两种：一种把秫米舂碎，咀嚼米粒使其成为酒曲，放在地上隔夜使其发酵，再拌和后藏入瓮中，数日后发酵变质，味道甘酸，叫作“姑待”。婚娶、筑屋、捕鹿时都拿出这种酒，加水冲饮；众人围坐在地上，用木瓢或椰碗舀饮，酒喝到兴浓便歌舞，直到深夜才散。一种把糯米蒸熟，拌入酒曲，装进竹篮，放在瓮口，让汁液向下滴入瓮中，贮藏久了，颜色和味道都香美；只有遇到贵客时才拿出来招待，敬奉客人时一定先自己尝过，然后才端上。凡是捕鱼，在水清的地方看见鱼游动，就用三叉镖射取，或者用手网捕捉。小鱼煮熟后食用；大鱼则腌制食用，不剖开鱼腹，而是从鱼嘴塞入盐，藏在瓮中，等一年多以后生吃。捕鹿称为“出草”，有时用镖，有时用箭，并带着狗追寻。捕到鹿后立即剥皮切割，众人聚在一起饮酒。鹿的脏腑腌好藏在瓮中，叫作“膏蚌鲑”；其余鹿肉则用于交换、贸易和缴纳赋税。衣饰 衣服有黑有白，长度都短到肚脐，叫作“笼仔”。用两幅布，把中间一半缝在背部，左右两边缝到腋下为止；剩下约一尺垂在肩膀和手臂上，没有袖子。披在外面的襟衣，衣长直到脚，叫作【原文“■〈衤曼〉”，字形疑误】。天气炎热时围两幅半的乌布，寒冷时披【原文“■〈衤曼〉”，字形疑误】。近来也有仿照汉人衣裈样式的。番妇的衣服短到腰部，有的在衣领上织入茜色毛，有的用其他颜色镶边。腰以下围一幅布，旁边没有褶裥，像桶裙。膝盖以下缠十多层乌布，把小腿紧紧束到脚踝。头上佩戴珠饰，叫作“沙其落”；玛瑙珠叫作“卑那苓”。脖子上挂着银钱、约指、螺贝和红毛钱。璎珞一串串垂挂，盘绕数圈，叫作“夏落”。手臂上戴臂钏，有东洋镯、铜制花纹镯，也有用玛瑙串成的。手上的圈饰叫作“龟老”。遇到播种粟米的时节，众人聚会饮酒，挽着手歌唱，跳跃旋转来取乐，叫作“遇描堵”。麻达负责奔走传递公文，头上插着雉鸡尾，手背上系着“萨豉宜”，用铁制成，形状像卷曲的荷叶，长约三寸。他们伸展双足，争相奔驰，脚掌离地一尺多，奔跑时拍打自己的臀部；尘沙飞起、风也随之而起，手镯与“萨豉宜”相互碰撞，叮当声远远都能听见，转眼间便能行走数十里。学习红毛字的人叫作“教册”，用鹅毛管削尖，把墨汁注入管中，蘸取后横着书写，从左向右，用来登记符檄、钱粮数目。有空时就把鹅毛管插在头上，或者放在腰间。婚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