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南方麦花多开于夜,台则如北地;然食多亦不觉热。黍米夜间开花,居民多不食。荞麦种植亦少,婴儿有疾,每用面少许滚汤冲服,立瘥,谓能解肌袪热;间有为饭者。土壤肥沃,不粪种;粪则穗重而仆。种植后听其自生,不事耘锄,惟享坐获;每亩数倍内地。近年台邑地亩水冲沙压,土脉渐薄;亦间用粪培养。澹水以南,悉为潮州客庄;治埤蓄泄,灌溉耕耨,颇尽力作。田中艺稻之外,间种落花生(俗名土豆);冬月收实,充衢陈列。居人非口嚼槟榔,即啖落花生;童稚将炒熟者用纸包裹,鬻于街头,名落花生包。
花不应候。余壬寅仲冬按部北路,至斗六门,见桃花方谢,菜花初黄;回至笨港,见人擎荷花数枝;及回寓馆,榴花亦照眼。癸卯二月,桂正芳菲;八月,桃又花信;不可以时序限之。
花开无节,惟菊至冬乃盛,开至二月。苏子瞻在海南,以十一月之望与客泛菊作重九有云:「岭南地暖,百卉造作无时,而菊独后开;考其理,菊性介烈,不与百卉并盛衰也」。
班支花,一作斑枝,以枝上多苔文成鳞甲也;较茶花尤大,色深黄,蓓蕾坚厚,结实如绵。陈观察子京云:即系木绵;粤西花更大、色红,为稍异耳。
鹰爪兰,一名油兰花;似兰无心,香味滞腻,嗅之令人作恶。结子如枣,一丛二十余枚,攒簇如桃,名鹰爪桃。
倒垂兰,出北路内山;枝屈曲如梅叶,似萱短而厚,不着土生。取一枝挂檐阴雨露所及处,自能生根抽芽、出叶开花。花似兰,色黄碧,微香。
木兰花,如粟,澹黄,芳似珠兰;树本大者围数尺,名树兰。
水仙,岁底盛开,一本五、六茎,一茎可十余蕊,鲜芳绝伦。广东市上标写台湾水仙花头,其实非台产也,皆海舶自漳州及苏州转售者。苏州种不及漳州肥大。
美人蕉,花红、黄二种。黄者尤芳鲜可爱,四时不绝。有高丈余者,子坚黑,或作小念珠。
蕉有芭蕉、金蕉。芭蕉不结子;金蕉花如莲,色紫不鲜,每花结子一梳,名蕉果。凡蕉果一枝五、六层,每层数十枚排比而生,剖食味亦甘。异物志载:羊角蕉子,大如手拇指,长而锐,有似羊角者此也。南方草木状:蕉树,子房相连累,甜美,亦可蜜藏。台地村舍后,每广植之,四时皆生,藉以获利。性寒,妇人产后,每以蕉果少许置儿口中,谓能清热。
番绣球,蔓生,叶厚可一钱;花白色,底瓣似通草为之;心微红而坚,明亮如矾。
番花,叶大于枇杷,枝每三叉。花有五瓣、六瓣者,外微紫,内白色,近心渐黄,香似栀子。夏秋多开,冬则叶落。但名番花,似属统称。广东志云:「贝多罗来自西洋,叶大而厚,梵僧用以写经,花大如小酒杯,六辨,瓣皆左纽,白色,近蕊则黄,有香甚缛;落地数日,朵朵鲜芬不败」。乃知此为贝多罗花也。
番树,大如槐;枝干离奇,或似卧松。结实如槐角,皮红时绽裂;肉白可食,名曰■〈艹〈束刂〉〉豆,一名番豆。
昙花,一枝数十蕊,一蕊长七、八寸,花六出,外紫内白,颇似莲香。亦有白色者,摘置几案间经时略不损坏,花蕊仍然开放,是一异种;僧家言是西方小本。
刺桐花,每枝可数十蕊,一瓣包裹数须,似翦彩为之,烂熳若朝霞。台郡最盛。辛丑春,无一开花者,遂兆朱一贵之乱,甚奇;后遂于花时占一年盛衰。
宝相花,似蔷薇;色白,瓣较多,惜不甚香。
佛桑,一名朱槿。高不逾五、六尺,四时皆花。花有深、浅红、澹黄各色;红则焰焰烧空,尤为夺目。又有名一丈红者,叶与佛桑相似,花单瓣,状如秋葵;而殷红绰约较佛桑更为照眼。台湾随笔云;「照殿红,树甚高,花如巨觥,色红无二」,意即一丈红耶?
茉莉最易栽植。番茉莉较大,种自柬埔寨来,花径寸,百余瓣。早晚街头,有连十余蕊签成一枝,有连数十蕊为一串;买置床榻,殊有妙香。
莲,四时皆开;亦有单瓣者。
『蔗苗种于五、六月,首年则嫌其嫩,三年又嫌其老,惟两年者为上。首年者熟于次年正月,两年者熟于本年十二月,三年者熟于十一月。故硖煮之期,亦以蔗分先后。若早为砍削,则浆不足而糖少。大约十二月、正月间始尽兴工,至初夏止。初硖蔗浆,半多泥土;煎煮一次,滤其渣秽;再煮入于上清,三煮入于下清,始成糖入■〈石屚〉;待其凝结,用泥封之;半月一换,三易而后白;始出■〈石屚〉晒干,舂击成粉入篓,须半月为期。未尽白者名曰糖尾,并■〈石屚〉再封;盖封久则白,封少则淄;其不封者,则红糖也。所煎之糖,较闽粤诸郡为尤佳』(东宁政事集)。
译南方的麦花大多在夜间开放,台湾却和北方一样;不过即使吃得多,也不会感到燥热。黍米在夜间开花,居民大多不吃。荞麦种得也少;婴儿生病时,常取少许荞麦面用滚水冲服,立即痊愈,说是能解肌退热;偶尔也有人用它做饭。土地肥沃,种植时不用施肥;施肥后穗子太重,反而倒伏。种下以后任其自行生长,不费心锄草松土,只坐享收获;每亩产量是内地的数倍。近年来台县田亩被水冲、泥沙压覆,土质逐渐变薄,也间或施肥培育。澹水以南全是潮州客民的村庄;他们修整陂塘、蓄水泄水、灌溉耕作,十分尽力。田里种稻以外,还间种落花生(俗名土豆);冬月收果实,摆满街市出售。当地人不是嚼槟榔,就是吃落花生;孩子们把炒熟的花生用纸包起来,在街头售卖,叫作“落花生包”。花卉不按季节开放。我在壬寅年仲冬巡视北路,到了斗六门,看见桃花刚刚凋谢,菜花才开始泛黄;返回笨港时,看见有人举着几枝荷花;等回到寄居的馆舍,石榴花也映入眼帘。癸卯年二月,桂花正芳香繁盛;八月,桃花又开放。因此不能用固定的时序来限制花期。花开放没有固定节令,只有菊花到了冬天才盛开,一直开到二月。苏轼在海南时,曾在十一月十五日和客人泛舟赏菊,把它当作重阳节,并说:“岭南气候温暖,各种花卉没有固定时令开放,只有菊花独自迟开;考察其中的道理,是因为菊花性情耿介刚烈,不和百花一起随时盛衰。” 班支花,也写作斑枝,因为枝上有很多苔藓纹理,形成鳞甲状;它比茶花大得多,颜色深黄,花蕾坚硬厚实,结出的果实像棉花。陈观察子京说:这就是木棉;只是粤西的花更大、颜色更红,略有不同。鹰爪兰,又叫油兰花;形似兰花却没有兰心,香味浓滞油腻,闻了使人恶心。结的果实像枣,一丛有二十多枚,聚集成一团,像桃子,叫鹰爪桃。倒垂兰,出产于北路内山;枝条弯曲,像梅枝,叶子像短而厚的萱草叶,不依附土壤也能生长。取一枝挂在屋檐阴凉、能接触雨露的地方,它自己就能生根发芽、长叶开花。花像兰花,颜色黄绿,略有香气。木兰花,花朵像粟粒,颜色淡黄,香气像珠兰;树干粗大的,树围可达数尺,叫树兰。水仙在年末盛开,一株有五、六茎,每茎可以有十多朵花,鲜艳芳香,无与伦比。广东市面上标写着“台湾水仙花头”,其实并不是台湾所产,都是海船从漳州、苏州转运来销售的。苏州种的比不上漳州种的肥大。美人蕉有红、黄两种花。黄色的尤其芳香鲜艳可爱,四季不断。有的植株高一丈多,种子坚硬乌黑,有人把它做成小念珠。蕉有芭蕉、金蕉。芭蕉不结种子;金蕉的花像莲花,颜色紫而不鲜艳,每朵花结一梳果实,叫蕉果。每枝蕉果有五、六层,每层几十枚,整齐排列着生长,剖开来吃,味道也甘甜。《异物志》记载:羊角蕉的果实像手拇指那么大,又长又尖,有的像羊角,说的就是这种蕉。 《南方草木状》说:蕉树的果房彼此相连,果实甜美,也可以用蜜腌藏。台湾村舍后面普遍大量种植,四季都能生长,可以靠它获利。蕉性寒凉,妇女产后,常把少许蕉果放入婴儿口中,说是能够清热。番绣球,藤蔓生长,叶子厚,价值一钱;花白色,花瓣底部像用通草制成;花心微红而坚硬,明亮如白矾。番花的叶子比枇杷叶大,枝条常分成三叉。花有五瓣、六瓣的,外部略带紫色,内部白色,靠近花心处逐渐变黄,香味像栀子。夏秋多开花,冬天则落叶。但“番花”这个名称似乎是统称。广东志说:“贝多罗来自西洋,叶子大而厚,梵僧用它来写经;花大如小酒杯,有六瓣,花瓣都向左旋,颜色白,靠近花蕊处变黄,香气非常浓郁;落地数日后,花朵仍然鲜香不败。”由此可知,这就是贝多罗花。番树,树体像槐树那么大;枝干奇特,有的像横卧的松树。结出的果实像槐角,果皮红色时会裂开;果肉白色可以食用,名叫[艹〈束刂〉]豆,又叫番豆。昙花一枝有几十朵花蕾,每朵长七、八寸,花有六片花瓣,外紫内白,很像莲花的香气。也有白色的,摘下放在几案之间,过了一段时间几乎毫无损坏,花蕊仍然开放,是一种奇异品种;僧人说这是西方的小型品种。刺桐花每枝可以有几十朵花蕾,每片花瓣包着几根花丝,像用剪纸彩绸做成,灿烂得如早晨的彩霞。台郡最为繁盛。辛丑年春天,刺桐竟一朵也没有开放,于是预示了朱一贵之乱,十分奇异;此后便在花期占卜一年的盛衰。宝相花,像蔷薇;颜色白,花瓣较多,可惜香气不浓。佛桑,又叫朱槿。高不过五、六尺,四季都开花。花有深红、浅红、淡黄等颜色;红花像火焰直烧天空,尤其醒目。又有一种叫一丈红,叶子和佛桑相似,花为单瓣,形状像秋葵;深红色柔美,比佛桑更加鲜明耀眼。《台湾随笔》说:“照殿红,树很高,花像巨大的酒杯,颜色纯红。”这说的就是一丈红吗?茉莉最容易栽种。番茉莉比较大,种子从柬埔寨传来,花径一寸,有一百多片花瓣。早晚街头,有的把十多朵花蕊穿成一枝,有的把几十朵花蕊连成一串;买来放在床榻旁,香气非常美妙。莲花四季都开放,也有单瓣的品种。甘蔗苗在五、六月种下,第一年嫌它太嫩,第三年又嫌它太老,只有第二年的最好。第一年种的在次年正月成熟,第二年种的在当年十二月成熟,第三年种的在十一月成熟。所以榨煮的时间,也根据甘蔗成熟的先后而不同。若过早砍伐,蔗汁不足,糖就少。大约从十二月、正月间才开始大规模开工,一直到初夏停止。刚榨出的蔗汁一半多是泥土;煎煮一次,滤去渣滓污物;再煮后流入上清,再煮三次后流入下清,才制成糖,装入[石屚]中;等它凝结后,用泥封住;每半月换一次泥,换三次以后才变白;然后把[石屚]中的糖取出晒干,捣成粉装入篓中,这个过程要以半个月为期。没有完全变白的叫“糖尾”,连同[石屚]一起再封;封得久就会变白,封得少就会发黑;不封的就是红糖。所煎制的糖,比闽、粤各郡的都好。”(《东宁政事集》)
插蔗之园,必沙土相兼、高下适中乃宜。每甲栽蔗,上园六、七千,中园七、八千,下园八、九千或至万(地薄蔗瘦,多栽冀可多硖糖觔)。三春得雨,易于栽插;无雨亦犁种,但戽水灌溉,为力颇艰。十月内,筑廍屋、置蔗车,雇募人工,动廍硖糖。上园每甲可煎乌糖六、七十担,白糖六、七十■〈石屚〉(沙土陶成);中园、下园只四、五十担。煎糖须觅糖师知土脉精火候,用灰(汤大沸,用砺房灰止之)、用油(将成糖,投以萆麻油),恰中其节。煎成,置槽糟内,用木棍频搅至冷,便为乌糖。色赤而松者,于苏州发卖;若糖湿色黑,于上海、宁波、镇江诸处营销。至制白糖,将蔗汁煎成糖时,入糖■〈石屚〉内,下用■〈石屚〉锅盛之;半月后浸出糖水,名头水;次用泥土盖■〈石屚〉上十余日,得糖水,名二水;再用泥土覆十余日之糖水,名三水;合煎可为糖膏,或用酿酒。每■〈石屚〉白糖只五十余觔。地薄,或糖师不得其人,糖非上白,则不得价矣。每廍用十二牛,日夜硖蔗;另四牛载蔗到廍,又二牛负蔗尾以饲牛。一牛配园四甲或三甲余。每园四甲,现插蔗二甲,留空二甲,递年更易栽种。廍中人工:糖师二人、火工二人(煮蔗汁者)、车工二人(将蔗入石车硖汁)、牛婆二人(鞭牛硖蔗)、剥蔗七人(园中砍蔗,去尾,去箨)、采蔗尾一人(采以饲牛)、看牛一人(看守各牛),工价逐月六、七十金,
唐大历中,邹和尚始教民黄氏造蔗霜法。其器用有蔗削、蔗镰、蔗凳、蔗碾、抬床、榨斗、漆瓮之属。今蔗车两石矗立,状如双碾,夹取其汁,想即蔗碾遗制。酒有蔗浆用饧汁酿成,与荔子酒俱味极甘;北路有用梨仔茇酿酒者,又在蔗浆、荔子之下。
『番薯,明万历中闽人得之外国,瘠土沙砾之地皆可种。初种于漳郡,渐及泉州,渐及莆,近则长乐、福清皆种之。闽海而南有吕宋国,朱薯被野连山,不待种植;夷人率取食之。茎叶蔓生,如瓜蒌、黄精、山药之属,而润泽可食;或煮,或磨为粉,亦可酿为酒。生食如食葛,熟食味如熟荸荠。生贮之有蜜气,香闻室中。夷人虽蔓生不訾省,然吝而不与;中国人有截取其蔓咫许以来,于是入闽十余年矣。何镜山颂曰:不需天泽,不冀人工,能守困者也;不争肥壤,能守让者也;无根而生,久不枯萎,能守气者也;佐五谷,能助仁者也;可以粉,可以酒,可祭,可宾,能助礼者也;茎叶皆无可弃,其直甚轻,其饱易充,能助俭者也;耄耆食之,不患哽噎,能养老者也;童孺食之,止其啼,能慈幼者也;行道、鬻乞之人食之,能平等者也;下至鸡犬,能及物者也;其于士君子也,以代匮焉,所以固其廉;以广施焉,所以助其惠;而诸德备矣』(闽小记)!
或云,薯长而色白者是旧种,圆而黄赤者得自文来国,未知孰是。余见有大可尺围,形似南瓜者,土人亦不经见也。
芋有二种:红者呼为为槟榔红,白次之。熟较内地亦蚤,六月初旬即可食。多食滞气,不似内地滑润。南路番子芋,一名糯米芋,有重十余觔者,味佳。
枣子槟榔,即广东鸡心。粤人俟成熟,取子而食;台人于未熟食其青皮,细嚼麻缕相属,即大腹皮也。中心水少许,尚未成粒;间有大者,剖视其实,与鸡心无二。或云粤人食子,台人食皮。一色青者为雄,黑脐者为雌;雄者味厚,雌者味薄。颗向上长者,尤贵蛎房灰用孩儿茶或柑仔蜜染红,合浮留藤食之。按范石湖集云:「顷在峤南,人好食槟榔,合蛎灰、扶留藤(一名蒌藤),食之辄昏,已而醒快」。三物合和,唾如脓血,可厌。(蒌藤一作浮留藤,土人误作为「荖」;字释无「荖」字)。台地多瘴,三邑园中多种槟榔;新港、萧垄、麻豆、目加溜湾最多,尤佳。七月,渐次成熟;至来年三、四月,则继用凤邑琅峤番社之槟榔干。
种槟榔必种椰,有椰则槟榔结实必繁。椰树叶少,林高。椰子外裹粗皮如棕片,内结坚壳;剖之白肤盈寸,极甘脆,清浆可一碗,名椰酒。东坡诗「美酒生林不待仪」,此也。广东志:「椰心色白,而甘在酒中,大小不一」。凡拣椰子,以手摇之,听水声清亮,则心大而甜;其肉厚,水声浊,则否。盖椰心以水而养,无水则无心,往往而是。又有椰油可佐膏火。或云,用火炙椰,其油自出;疗齿痛、冻疮,极效。
台地夏无他果,惟番檨、蕉子、黄梨视为珍品;春夏有菩提果,一名香果,芳馨极似玫瑰果,当以此为第一。
土人酷嗜梨仔茇,一名番石榴;肩挑担负,一钱可五、六枚,臭味触人,品斯下矣。台湾随笔云:象齿有实可食;不知何物?
译种甘蔗的园地,必须是沙土相杂、地势高低适中才合适。每甲种甘蔗,上等园地种六、七千株,中等园地种七、八千株,下等园地种八、九千株,或达到一万株(地薄、甘蔗瘦弱,多种一些,希望能多榨出糖斤)。春季三个月有雨,容易栽插;没有雨也可以犁地播种,只是要用戽斗提水灌溉,劳力相当艰苦。十月以内,修筑糖廍房屋,安置榨蔗车,雇募人工,开动糖廍榨糖。上等园地每甲可以煎制乌糖六、七十担,白糖六、七十[石屚](由沙土烧制而成);中等、下等园地只能产四、五十担。煎糖必须找到熟悉土质、精通火候的糖师,适当用灰(糖汤大沸时,用蛎房灰止沸),用油(糖将成时,加入蓖麻油),把握好火候。煎成后放入槽糟中,用木棍不断搅拌直到冷却,就成为乌糖。颜色红而松散的,运到苏州销售;如果糖湿而色黑,就在上海、宁波、镇江等地销售。至于制作白糖,把蔗汁煎成糖时,放入糖[石屚]内,下面用[石屚]锅承接;半个月后浸出的糖水叫头水;接着用泥土覆盖[石屚]十多天,得到的糖水叫二水。再用泥土覆盖十多天所得的糖水,叫三水;把它们合在一起煎煮,可以制成糖膏,也可以用来酿酒。每[石屚]白糖只有五十多斤。土地贫瘠,或者糖师不得其人,糖不是上等白糖,就卖不出好价钱。每座糖廍使用十二头牛,日夜榨甘蔗;另外四头牛运甘蔗到糖廍,再用两头牛驮运甘蔗尾来喂牛。一头牛配种园地四甲,或三甲多。每园四甲,眼下种甘蔗二甲,留下空地二甲,隔年轮换栽种。糖廍中的人工有:糖师二人、火工二人(煮蔗汁的人)、车工二人(把甘蔗放入石车榨汁的人)、牛婆二人(鞭赶牛榨蔗的人)、剥蔗七人(在园中砍甘蔗、去尾、剥去箨叶的人)、采蔗尾一人(收集甘蔗尾喂牛的人)、看牛一人(看守各头牛的人)。工钱每月六、七十金。唐代大历年间,邹和尚开始教黄姓百姓制作蔗霜的方法。所用器具有蔗削、蔗镰、蔗凳、蔗碾、抬床、榨斗、漆瓮之类。如今的两座石榨车高高竖立,形状像两座并列的碾子,用来夹取蔗汁,想来就是蔗碾的遗制。还有用蔗浆和饧汁酿成的蔗浆酒,和荔枝酒一样味道极甜;北路有人用梨仔茇酿酒,味道又在蔗浆酒、荔枝酒之下。番薯,明代万历年间福建人从外国得到,贫瘠的土地和沙砾地都可以种植。最初种在漳郡,后来逐渐传到泉州,又传到莆田,近来连长乐、福清也都种植。闽海以南有吕宋国,朱薯遍野连山,不需要人工种植;夷人常常取来食用。它的茎叶蔓生,像瓜蒌、黄精、山药一类,汁液丰润,可以食用;可以煮,也可以磨成粉,还可以酿酒。生吃像吃葛根,熟吃味道像熟荸荠。生藏时有蜜一样的气味,香气能传到屋里。夷人虽然任其蔓生而不加管理,却吝啬不肯给人;中国人有人截取几寸藤蔓带回,于是传入福建已有十多年。何镜山作颂说:不需要上天降雨,也不依赖人工,能够守困;不争肥沃土地,能够守让;没有根也能生长,长久不枯萎,能够守气;可以辅助五谷,能够帮助仁爱;可以制粉、酿酒,可以祭祀、待客,能够帮助礼制;茎叶都没有可丢弃的,价格很轻,容易吃饱,能够帮助节俭;老人吃它,不担心噎住,能够奉养老人;儿童吃它,可以止住哭泣,能够慈爱幼儿;行路人和乞丐吃它,能够体现平等。下至鸡犬,它也能惠及各种生物;对于士大夫君子来说,可以用它来弥补匮乏,从而坚守廉洁;可以用它来广泛施舍,从而帮助施行仁惠;这样各种美德就都具备了。”(《闽小记》) 有人说,长而色白的番薯是旧品种,圆而黄红的番薯是从文来国得到的,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我见过大的番薯,周长足有一尺,形状像南瓜,当地人也很少见到。芋头有两种:红色的叫槟榔红,白色的次之。成熟期比内地早,六月初旬就可以食用。吃多了会使气机滞塞,不像内地芋头那样滑润。南路番子芋,又叫糯米芋,有的重量十多斤,味道很好。枣子槟榔,就是广东的鸡心槟榔。粤地人等果实成熟后取种子食用;台湾人则在未成熟时吃它的青皮,细细咀嚼,纤维相连,这就是大腹皮。果实中心只有少许水,还没有形成种子;偶尔有大的,剖开来看,果实和鸡心槟榔没有不同。有人说粤地人吃种子,台湾人吃果皮。全身青色的是雄果,脐部黑的是雌果;雄果味道浓厚,雌果味道较淡。果粒向上生长的尤其珍贵。蛎房灰要用孩儿茶或柑仔蜜染红,和浮留藤一起食用。考察《范石湖集》说:“近来在峤南,人们喜欢吃槟榔,把蛎灰、扶留藤(又叫蒌藤)合在一起吃,吃下去就昏醉,过一会儿醒来,感到清爽畅快。”三种东西混合后,吐出的唾液像脓血,令人厌恶。(蒌藤又写作浮留藤,当地人误写作“荖”;字书中没有“荖”字。)台湾多瘴气,三县园中大多种槟榔;新港、萧垄、麻豆、目加溜湾最多,而且品质最好。七月逐渐成熟;到来年三、四月,就接着食用凤山县琅峤番社的槟榔干。种槟榔一定要同时种椰子,有椰树,槟榔结的果实必然繁多。椰树叶子少,树干高。椰子外面包着像棕片一样的粗皮,里面结着坚硬的壳;剖开后白色果肉厚达一寸,极甜而脆,清甜的汁水足有一碗,叫椰酒。苏轼诗中说“美酒生林不待仪”,说的就是这个。《广东志》说:“椰心颜色白,甜味在汁水中,大小不一。”挑选椰子时,用手摇动,听到水声清脆响亮,说明椰心大而甜;果肉厚、摇起来水声浑浊的,就不是这样。因为椰心靠汁水滋养,没有水就没有椰心,这种情况常常如此。椰子还可以榨油,用来助燃照明。有人说,把椰子用火烘烤,油就会自行流出;治疗牙痛、冻疮,极有效。台湾夏天没有其他水果,只有番檨、蕉子、黄梨被视为珍品;春夏有菩提果,又叫香果,香气极像玫瑰果,应当把它列为第一。当地人特别喜欢梨仔茇,又叫番石榴;肩挑背负着出售,一钱可以买五、六枚。它的臭味冲鼻,品位因此很低。《台湾随笔》说:象齿有果实可以食用;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东西?
檨三种;香檨、木檨、肉檨。香檨差大,味香不可多得。所食者,木檨、肉檨。晒干用糖拌蒸,亦可久藏。台人多以鲜檨代蔬,用豆油或盐同食。北路自半线以上,则绝无矣。字释无「檨」字。色味似杏,或是番杏误作檨。檨实大如猪腰子,叶尖长。居易录作番蒜。五月熟,大如苹婆,味甘香,多津液。树大而叶圆,非是。
波罗蜜,一名优钵昙。广东志:「南海庙中,旧有东西二株,高三、四丈,叶如苹婆而光润,萧梁时西域达奚司空所植;他所有,皆从此分种」。生五、六年,至径尺,削去其梢,以银针钉腰,即结实。成实乃花;然常不作花,故佛氏以优钵昙花为难得。每树多至数十实,自根而干、而枝条,皆有实累累疣赘。若不实,则以刀砍树皮,有白乳涌出,凝而不流,则实;一砍一实,十砍十实,故一名刀生果。熟以盛夏,大如斗,重至三、四十觔。皮厚有软刺,礧砢如佛头旋螺;肉含纯瓤,间迭如橘柚囊,气甚芳郁。有干湿苞之分。干苞者液不濡腻,味尤甜。每实有核数百枚,大如枣,仁如栗黄;■〈火刍〉熟可食,能补中益气,悦颜色;志云「色绿似如来顶,液黏如漆」是己。其子却似橡实,每一子为一房,熟而食之,味似百合;子不可生食,瓤可生食,亦不甚甘美,终不似橘柚味佳也。土人用波罗蜜子煨肉,黄梨煮肺,亦海外奇制。
粤西以波罗蜜为天波罗,黄梨为地波罗。居易录谓:「黄梨曰黄来(去声);八月熟,长可尺许,味尤甘香。其树类蕉,实生节间」。按黄梨长止五、六寸,草木丛生根下,叶似萱,两边如锯齿,顶上叶小,攒簇如鸡帚;谓其树类蕉,非也。
龙眼,颗小味薄,六、七月熟。荔枝皆自内地来。蓝总戎廷珍每贻漳州状元红,紫绡玉肤,甘如醴酪;每以海上风阻,不得日食三百,殊为憾事。
香橼,初夏即熟。长似木瓜,上下微尖,拌蜡匀檀,较软罗圆皱稍逊矣。
木瓜,树干亭亭,色青如桐。每一枝一叶,叶似萆麻,大者尺余;花白色,生杈桠间。瓜凡五棱,无香味;居民用盐渍以充蔬。诸罗志谓:毛诗「投我以木瓜」即此;殊非。按果谱:木瓜一名楙,一名铁脚梨。树丛枝,叶花俱如铁脚海棠。叶光而厚,春末花开,红色微白;实如小瓜,或似梨稍长,色黄,如着粉,津润不水者为木瓜。此地所产,与内地木瓜绝不类;岂可以称谓偶同,遂妄为引据乎!
『凤山县有姜,名三保姜;相传明初三保太监所植,可疗百病』(香祖笔记)。
『楠生深山中,裂土而出,全体悉具盖,与竹笋相同。两叶始蘗,已大十围;岁久则坚,终不加大』(稗海纪游)。
大松生水沙连,合抱成林;生番所居,莫敢采伐。相传山后崇爻、黑沙晃诸山有松、有杉、有梅。
萧朗木,大者数围,性极坚重,入土千年不朽。然在深山中,野番盘踞,人不能取;洪水漂出,伪郑取以为棺,实美材也。
南路打狗山有香木,色类沈香,味较檀尤烈;不名何香,土人亦不知贵。传说:昔年有苏州客商能辨之,载数十担去;后有官某,作为香杖。今所存者,零星碎木,见为扇器者。
娑罗树,中空,四围折迭成圆形,尤异;花纹纠结盘屈,如古木状。用贮管城,因其材也。
水沙连茶,在深山中。众木蔽亏,雾露蒙密,晨曦晚照,总不能及。色绿如松萝,性极寒,疗热症最效。每年,通事于各番议明入山焙制。
内山林木丛杂,多不可辨,樵子采伐鬻于市,每多坚质;紫色灶烟,间有香气拂拂。若为器物,必系精良,徒供爨下之用,实可惜!傥得匠氏区别,则异材不致终老无闻,斯亦山木之幸也。
木有交标,可为梁柱。九荆小而不高,茆屋用以为柱,入土不朽。又有白树,色白可以为器;此皆内地所无者。
竹亦可为器用;但质薄劣,蛀虫易生,不能经久。遍处皆竹,数十竿为一丛;远望若柳,绝无萧疏之致。生笋不出丛外,皆不堪食。夏月,街市亦有煮熟肩卖者,味酸苦,难以充庖。诸罗志谓:「竹堑、岸里之筀竹笋,味甚佳」。
观音竹,枝弱叶小;蓻植盆中,亦可供玩,一名凤尾竹。志载佛眼竹、金丝竹,俱未见。
江南竹,亦名南竹;鱼港篱落每用之。
筑室,一椽、一木、一瓦、一石,向皆取给内地;以此处沙土不可以陶盖瓦级砖,竹木不胜栋楹榱桷。康熙壬寅,巡历南北两路,窑亦错列,殆不足供全郡之需。小民草寮,以竹为柱,上覆以茅,用土涂附;倾盆疾雨,沙土漂流,卷地狂氷,栋桷摧折。且经年之竹,蠹已蛀尽,乌能久支耶!藤最多,盘旋里余,可为碇索,可缚茅屋。嫩者合槟榔食之。海风藤治拘挛风湿,极效。葵藤缚器用之。又茭藤生海滨水中;内山有此,大可合抱,不适于用。
隆冬木叶不脱;惟佛桑、番花落叶,至春敷荣。余于春日生新叶,逐渐旧叶脱去;青林暗换,红蕊续开,亦见大造密移之妙。
译檨有三种:香檨、木檨、肉檨。香檨稍大,香味浓郁,难以多得。平时食用的是木檨、肉檨。晒干后拌糖蒸制,也可以长久贮藏。台湾人多把鲜檨当作蔬菜,拌豆油或盐食用。北路半线以上地区就完全没有了。“檨”字在字书中没有。它的颜色和味道像杏,也许是把番杏误写成檨。檨果实大如猪腰子,叶尖而长。《居易录》写作番蒜。五月成熟,大如苹婆,味道甘甜芳香,汁液很多;但树大而叶圆,并不是这种植物。波罗蜜,又叫优钵昙。《广东志》说:“南海庙中旧有东西两株,高三、四丈,叶子像苹婆叶而光润,是萧梁时期西域达奚司空所种;其他地方所有的,都是从这里分种出去的。”树生长五、六年,树干直径达到一尺时,削去树梢,在树腰钉入银针,就会结实。果实是由花发育而成;但它常常不开花,所以佛教称优钵昙花为难得之物。每棵树多的能结几十个果实,从树根、树干到枝条,都有果实密密麻麻地生长,像疣瘤一样。若不结果,就用刀砍树皮,白色乳汁涌出,凝结而不流淌,就会结果;砍一刀结一个,砍十刀结十个,所以又叫刀生果。果实在盛夏成熟,大如斗,重达三、四十斤。果皮厚而有软刺,凹凸不平,像佛头上的旋螺纹;果肉全是瓤,间隔排列,像橘柚的囊瓣,气味非常芳香浓郁。果实有干苞、湿苞之分。干苞的汁液不湿黏,味道尤其甜。每个果实有数百枚种子,大如枣,种仁像栗子黄;烘熟后可以食用,能够补益中气、使面色润泽。《志》中所说“颜色绿,像如来的头顶,汁液黏如漆”,指的就是它。它的种子却像橡实,每粒种子占一个果房,成熟后食用,味道像百合。种子不能生吃,果瓤可以生吃,但也不算很美味,终究不像橘子、柚子那样味道好。当地人用波罗蜜种子煨肉,用黄梨煮肺,也都是海外的奇特做法。粤西把波罗蜜叫天波罗,把黄梨叫地波罗。《居易录》说:“黄梨叫黄来(去声);八月成熟,长约一尺,味道尤其甘甜芳香。它的树像芭蕉,果实生在节间。”考察黄梨,长度只有五、六寸,草本丛生于根部,叶子像萱草,两边像锯齿,顶端叶子细小,聚集起来像鸡毛掸子;说它的树像芭蕉,是不对的。龙眼果粒小,味道淡,六、七月成熟。荔枝都是从内地运来。蓝总戎廷珍常送给我漳州的状元红荔枝,紫色外皮,玉一样的果肉,甜如甘酒和乳酪;每每因为海上风浪阻隔,不能每天吃到三百颗,实在是一件遗憾的事。香橼初夏就成熟。果实长得像木瓜,上下略尖,用糖和蜡拌匀后配檀香,略逊于软罗的圆形皱皮品种。木瓜树干挺直,颜色青绿如梧桐。每个枝条一片叶子,叶子像蓖麻叶,大的有一尺多;花白色,生在枝杈之间。瓜有五条棱,没有香味,居民用盐腌来充作蔬菜。《诸罗志》说,《毛诗》中“投我以木瓜”指的就是这种木瓜,实在不对。考察《果谱》:木瓜又叫楙,又叫铁脚梨。树枝丛生,叶、花都像铁脚海棠。叶子光亮而厚,春末开花,红色略带白;果实像小瓜,有的稍长似梨,颜色黄,像涂了粉,汁液滋润而不水,这才是木瓜。这里出产的木瓜,和内地木瓜完全不像;难道仅仅因为名称偶然相同,就妄加引证吗?凤山县有姜,名叫三保姜;相传是明初三保太监所种,可以治疗百病。”(《香祖笔记》) 楠树生长在深山中,破土而出时,整个树体都带着外壳,和竹笋相同。刚长出两片叶子就开始分蘖,已经粗到十围;年代久了树质变坚硬,但最终不再长粗。”(《稗海纪游》) 大松树生长在水沙连,树干粗到需要两手合抱,成片形成森林;生番居住的地方,没有人敢砍伐。相传山后崇爻、黑沙晃等山有松树、杉树和梅树。萧朗木,大的树干有几围粗,性质极其坚硬沉重,埋入土中千年也不腐朽。但它生长在深山中,野番盘踞在那里,人们无法采取;洪水把它冲出来后,伪郑政权取来制作棺材,确实是优良木材。南路打狗山有香木,颜色类似沉香,香味比檀香更浓烈;不知道它叫什么香,当地人也不知道珍惜。传说从前有苏州客商能够辨认这种木材,装载几十担运走;后来有某位官员把它制成香杖。如今保存下来的只是零星碎木,见到的多是用来制作扇器的。娑罗树内部中空,四周木质折叠成圆形,尤其奇特;花纹纠结盘曲,像古树的形状。人们用它来储放毛笔,正是因为它的木材适合。水沙连茶生长在深山中。众多树木遮蔽交错,雾气露水浓重,早晨的阳光和傍晚的夕照总不能照到它。茶色绿如松萝,性情极寒凉,治疗热症最有效。每年由通事和各番社商议确定进山焙制。内山林木混杂繁多,大多无法辨认;樵夫砍伐后拿到市场出售,其中很多质地坚硬。灶烟呈紫色,偶尔有阵阵香气飘出。若制成器物,必定十分精良,却只被当作柴薪使用,实在可惜!假如有工匠能够加以辨别,就不会让奇异木材终身埋没、无人知晓,这也是山中树木的幸运。有一种木材叫交标木,可以用作梁柱。九荆木小而不高,茅屋用它作柱子,埋入土中也不腐朽。又有白树,颜色白,可以制作器物;这些都是内地没有的。竹子也可以制作器物;但质地薄而低劣,容易生蛀虫,不能经久耐用。到处都是竹子,几十竿聚成一丛;远远望去像柳树,却完全没有疏朗萧散的情致。竹笋生长在竹丛内部,不伸到丛外,都不值得食用。夏月街市上也有煮熟后挑来出售的竹笋,味道酸苦,难以供厨房食用。《诸罗志》说:“竹堑、岸里的筀竹笋,味道非常好。” 观音竹,枝条柔弱,叶子细小;栽在盆里,也可以供人观赏,又叫凤尾竹。《志》中记载的佛眼竹、金丝竹,都没有见过。江南竹,也叫南竹;鱼港的篱笆和村落围栏常用它。建造房屋时,一根椽、一根木、一片瓦、一块石头,从前都要取自内地;因为这里的沙土不能烧制瓦和砖,竹木又承受不了栋梁、楹柱、椽子、桷木的需要。康熙壬寅年,我巡视南北两路,所见窑址也错落分布,几乎不足以供应全郡的需求。百姓的草寮用竹子作柱,上面覆盖茅草,再抹土固定;遇到倾盆大雨,沙土被冲走,地面狂风席卷,栋梁椽桷便会摧折。而且竹子经过一年,蛀虫已经蛀空,怎么能长久支撑呢!藤蔓最多,盘旋延伸一里多,可以制作锚索,也可以捆扎茅屋。嫩藤和槟榔一起食用。海风藤治疗拘挛、风湿,极有效。葵藤可以用来捆扎器物。还有茭藤生长在海滨水中;内山也有这种藤,粗大到两手合抱,却不适合使用。隆冬时树叶也不脱落;只有佛桑、番花落叶,到春天才重新茂盛。我在春日看着新叶生出,旧叶逐渐脱落;青翠的树林暗中更替,红色花蕊接连开放,也可以看见天地造化悄然迁移的妙处。
志载药品有内地所不经见者:如斑节草、桕菰、菻茶菰、穿山龙草、土木瓜、风藤、水烛。亦有志所不载者:如金锁匙,治疳;■〈人▯口,上中下〉 铃草、茶匙、黄虎咬、黄龙鳞草、四时春、马蹄香(一名一枝香)、金剑草、碡草、龙舌、黄羊耳草,治黄;姜蔚子、黄金子、龙船花、正埔姜、鱼签草、苦麻草、鸡骨黄,去风解热;乌甜叶(一名对面乌),止血;桕仔草、半天飞,凉血;鸡卵藤、宜梧草、万年薯、撮鼻草,治疯;鸭嘴黄(一名定经草),调经;千里光,治目;龙芽草、竹仔草、天青菜、大枫草、三艾刀、鲫鱼胆草、牛顿草、山苦瓜、牛角刺、山葛藤、颇仔叶、山麻草、千日青山、四英马鞍草、过江龙、槟包藤、猪母菜、羊角豆、姑婆草,疗毒;白埔姜,止痛;蔡板草(一名九层墖)、珠仔草、金不换草、山蜈蚣、小营■〈艹〈束刂〉〉、山茄报、碎米黄,治跌打损伤;万年松,治腹痛;鹿肚草,治噎嗝;赤血草、咸酸草、茄冬叶、猫公刺、山尾蝶、天仙茄、遍地锦、炮仔草,治咽喉;叶下红(一名马蹄黄、一名消息草)、山埔银、鹿角英、地扫草、午时草、鼠尾黄、真珠黄、山东枋、白花草、龙树草,治疔毒;龙吐珠、虎婆刺、漫桃花、千里急、铁马鞭、山芙蓉、倒地柃、和尚藤、金丝五爪龙、鸡柔草、瓜子草、荔枝草、田乌草、鸡角刺、束血草、毛将军、田薯草、五宅茄、羊相卓、不求人、虱鬓草、铙钹草、马鞍藤、鲎壳刺,治痈;山素英,治疥;疳壳草,治痧;蝇翅草,治虚胀;苦仔草,治痘;水镜草,治痔漏;三脚虎草、三脚鳖草、咬人狗、虎尾仑,治瘰疬;茅根草、无根草,通淋利水;■〈艹〈束刂〉〉行草,治疡;黎壁草,治臁疮;蒲盐草,治蛇伤;茑松叶、过沟菜、冷饭藤、山荖叶、虫草,治溃烂;猪腰草,治阴症。有异名者,苎麻根名山桔梖,柑核名仙柑子,山药名淮山,木槿名水锦,土茯苓名山尾薯,木贼名接骨筒。
白鸠,每当风雨舞翅盘旋,霜衣雪襟,可为近玩;或呼为洋鸽,云自嘎喇吧来者。初开台时,一双不下二十金,近饲养将雏者多,价不及十分之一。
海八哥,黑身,红顶,绿足,一名田鸡。乌须,鸷鸟也,能搏击羽族;尾长,黑色,时集于田间牛背上。闻有鸟名彩囊,似鸡而小,顶上有五彩囊;五鸣鸡,大如鹌鹑,项白,每漏下一鼓,则一鸣;雷舞,苍赤色,闻雷即舞;未见。
白八哥,白画眉,亦未见。或云盐水港、统领埤加冬树大数围,其上每年生白八哥;相近居民,伺其将雏,攫而饲之。
番鸭,大如鹅;足微短,两颊红如鸡冠,雄者色更赤。畜之常飞去。人每载入内地,然褷褷唼唼,无足充玩。
山无虎,故鹿最繁。昔年近山皆为土番鹿场;今则汉人垦种,极目良田,遂多于内山捕猎。角尾单弱,绝不似关东之濯濯。角百对,只可煎胶二十余觔。鹿虽多,街市求一脔不得。冬春时,社番截成方块,重可觔余,皆用盐渍运致府治;色黑味变,不堪下箸;而值亦不轻。
『福州东岛,视彭湖为近,内惟产鹿,千百为群;岛人捕得,取其肠胃连粪食之,以为至美。其全体,则鬻之福州人。今所鬻鹿脯、鹿筋,皆东岛物也』(玉堂荟记)。
『鹿以角纪年,凡角一岐为一年,犹马纪岁以齿也。番人射鹿为生,未见七岐以上者。向谓鹿仙兽多寿,又谓五百岁而白、千岁而元,特妄言耳。竹堑番射得小鹿,通体纯白,角才两岐,要不过偶然毛色之异,书固未足尽信也』(番境补遗)。
『台湾多野牛,千百为群。欲取之,先置木城四面,一面为门,驱之急,则皆入,入即扃闭而饥饿之,然后徐施羁靮,豢之刍豆,与家牛无异矣』(居易录)。按木城应作木栅;饲蔗叶,非刍豆也。
马小而力弱,异于内地;内山有山马。
水沙连、红头屿出黄羊,有鬻其皮以为褥者。
山鼠,土人捕获,以蔗梗填腹,去毛炙黄,合猪肉煮食。又山猫,取其毛以束笔,微短而软。乡间亦有捕蝉,纸裹煨熟以下酒者。
『鱼二种,志所未录:一曰新妇啼;状本鲜肥,熟则拳缩,意取新妇踧踖也。一曰飞藉鱼,疑是沙燕所化,两翼尚存;渔人伺夜深时悬灯以待,乃结阵飞入舟中,甚至舟力不胜灭灯以避』。『鲨鱼,胎生。市得一鱼,可四、五觔,用佐午炊;庖人剖腹,一小鱼从中跃出,更得五六头,投水中,皆游去』(赤嵌集)。
译《志》记载的药物中,有内地不常见的,如斑节草、桕菰、菻茶菰、穿山龙草、土木瓜、风藤、水烛。也有《志》中没有记载的:如金锁匙,治疗疳病;[人▯口,上中下]铃草、茶匙、黄虎咬、黄龙鳞草、四时春、马蹄香(又叫一枝香)、金剑草、碡草、龙舌、黄羊耳草,治疗黄病;姜蔚子、黄金子、龙船花、正埔姜、鱼签草、苦麻草、鸡骨黄,祛风解热;乌甜叶(又叫对面乌),止血;桕仔草、半天飞,凉血;鸡卵藤、宜梧草、万年薯、撮鼻草,治疗疯病;鸭嘴黄(又叫定经草),调理月经;千里光,治疗眼病;龙芽草、竹仔草、天青菜、大枫草、三艾刀、鲫鱼胆草、牛顿草、山苦瓜、牛角刺、山葛藤、颇仔叶、山麻草、千日青山、四英马鞍草、过江龙、槟包藤、猪母菜、羊角豆、姑婆草,治疗毒症;白埔姜,止痛;蔡板草(又叫九层塔)、珠仔草、金不换草、山蜈蚣、小营[艹〈束刂〉]、山茄报、碎米黄,治疗跌打损伤。万年松,治疗腹痛;鹿肚草,治疗噎嗝;赤血草、咸酸草、茄冬叶、猫公刺、山尾蝶、天仙茄、遍地锦、炮仔草,治疗咽喉病;叶下红(又叫马蹄黄、又叫消息草)、山埔银、鹿角英、地扫草、午时草、鼠尾黄、真珠黄、山东枋、白花草、龙树草,治疗疔毒;龙吐珠、虎婆刺、漫桃花、千里急、铁马鞭、山芙蓉、倒地柃、和尚藤、金丝五爪龙、鸡柔草、瓜子草、荔枝草、田乌草、鸡角刺、束血草、毛将军、田薯草、五宅茄、羊相卓、不求人、虱鬓草、铙钹草、马鞍藤、鲎壳刺,治疗痈;山素英,治疗疥疮;疳壳草,治疗痧病;蝇翅草,治疗虚胀;苦仔草,治疗痘疮;水镜草,治疗痔漏;三脚虎草、三脚鳖草、咬人狗、虎尾仑,治疗瘰疬;茅根草、无根草,通利小便、利水;[艹〈束刂〉]行草,治疗疮疡;黎壁草,治疗臁疮;蒲盐草,治疗蛇伤;茑松叶、过沟菜、冷饭藤、山荖叶、虫草,治疗溃烂。猪腰草,治疗阴症。有些药物还有别名:苎麻根叫山桔梖,柑核叫仙柑子,山药叫淮山,木槿叫水锦,土茯苓叫山尾薯,木贼叫接骨筒。白鸠每逢风雨便舞动翅膀盘旋,像披着霜衣、围着雪领,可以作为近距离观赏的玩物;有人叫它洋鸽,说是从嘎喇吧来的。台湾刚开发时,一对白鸠的价格不低于二十金;近来饲养并繁殖幼鸟的多了,价格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海八哥,身体黑色,头顶红色,脚绿色,又叫田鸡。乌须是猛禽,能够搏击其他鸟类;尾巴长而黑,时常聚集在田间牛背上。听说有一种鸟叫彩囊,像鸡却较小,头顶有五彩的囊;五鸣鸡,大如鹌鹑,颈部白色,每到更漏敲下一鼓,就鸣叫一声;雷舞,颜色青苍带红,听到雷声就跳舞;这些都没有见过。白八哥、白画眉,也都没有见过。有人说盐水港、统领埤加冬有大树,树围数尺,树上每年生白八哥;附近居民等它将要育雏时,便抓来饲养。番鸭,大如鹅;脚稍短,两颊红得像鸡冠,雄鸭颜色更红。饲养后常常飞走。人们常把它装船运到内地,但它羽毛杂乱、叫声啄食声嘈杂,没有多少观赏价值。山中没有老虎,所以鹿最为繁多。从前靠近山地的地方都是土番的鹿场;如今汉人开垦种田,放眼望去都是良田,于是只好更多地到内山捕猎。鹿角和鹿尾单弱纤细,完全不像关东鹿那样茂盛。每百对鹿角只能熬出二十多斤鹿胶。鹿虽然多,街市上却连一片鹿肉也难以买到。冬春时,社番把鹿肉切成方块,每块重一斤多,都用盐腌制后运到府治;颜色发黑、味道变坏,无法下筷,而价格也不便宜。福州东岛,看起来离彭湖较近,岛内只产鹿,成百上千只聚成一群;岛人捕获后,把肠胃连同粪便一起取出食用,认为这是最美味的东西。鹿的全身则卖给福州人。如今市场上出售的鹿脯、鹿筋,都是东岛的物产。”(《玉堂荟记》) 鹿用鹿角来记录年龄,凡是长出一条分叉,就算一年,正如马用牙齿记录岁数一样。番人以射鹿为生,没有见过长出七个分叉以上的鹿。从前说鹿是长寿的仙兽,又说鹿五百岁变白、千岁变黑,这些只是妄言。竹堑番人射到一只小鹿,全身纯白,角才有两条分叉,不过是偶然的毛色变异,书本上的记载本来就不能完全相信。”(《番境补遗》) 台湾多野牛,成百上千只聚成一群。想捕捉它们,先四面设置木城,留一面作门;把牛群急赶进去后,立即关门,使它们饥饿,然后慢慢给它们套上缰绳和笼头,喂养草料豆类,便和家牛没有区别了。”(《居易录》)考察来看,木城应当是木栅;喂的应是甘蔗叶,不是草料和豆类。马匹个头小而力气弱,和内地的不同;内山有山马。水沙连、红头屿出产黄羊,有人出售黄羊皮,把它做成褥子。山鼠,当地人捕获后,用甘蔗梗填入腹中,去毛烤黄,再和猪肉一起煮食。又有山猫,人们取它的毛来束扎毛笔,毛稍短而柔软。乡间也有人捕蝉,用纸包好后煨熟,用来下酒。有两种鱼,地方志没有记载:一种叫新妇啼;这种鱼原本鲜美肥厚,煮熟后却蜷缩成拳头,取意于新妇局促不安的样子。另一种叫飞藉鱼,怀疑是沙燕变化而来,两只翅膀还保留着;渔人等到夜深时挂灯等候,它们便结成鱼阵飞入船中,甚至多到船只承受不了,只好熄灭灯火来躲避。鲨鱼是胎生的。市场上买到一条鲨鱼,重可四、五斤,可以用来佐午餐;厨师剖开鱼腹,一条小鱼从里面跃出,接着又得到五六条,放入水中后都游走了。”(《赤嵌集》)
鲨类不一,龙文鲨、双髻鲨,志言之矣。外此有乌翅鲨,身圆,翅尾黑色;锯仔鲨,齿长似锯;鸟鲨,口阔,大者类百觔,能食人;虎鲨,头斑如虎,齿迅利,噬人手足立断;圆头鲨,亦食人;鼠■〈虫吾〉鲨,皮白,齿如梳;蛤■〈波上鱼下〉鲨,口阔,尾尖;油鲨,身圆而长,尾似虾尾;泥鳅鲨,口尖;青鲨,身青色;扁鲨,身扁尾小;乞食鲨,皮可饰刀鞘;狗缠鲨,身长尾尖;狗鲨,头大,上有乌赤点,离水终日不死。
鲂有锦鲂,身圆,有花点,大者三、四百觔,皮生沙石,尾长数尺,骨弱肉粗;黄鲂,身圆,黄色;泥鲂,皮黑;扫帚鲂,尾如鲂;乌燕鲂,头、身、翅俱似燕,肉黑;四开鲂,头似燕,肉赤;鬼角燕鲂,头有软角;水沉鲂,澹红色,身扁头尖。
海翁鱼,有言如小山,草木生之,樵者误登其背,须臾转徙,不知所之;此无可考。志云:「后垄番社有脊骨一节,高可五、六尺,两人合抱未满其围」。渔人云,大者约三、四千觔,小者亦千余觔、皮生沙石,刀箭不入。有自僵者,人从口中入,割取其油、以代膏火。肉粗,不可食。口中喷涎,常自为吞吐;有遗于海边者,黑色、浅黄色不等,或云即龙涎。番每取之以贾利,真赝亦莫辨也。
志载诸鱼已详。又有金精鱼,花点细鳞;三牙鱼,或赤或白,有三齿;田鸽鱼,体圆,两须极长;梳齿鱼,黑色,花点,齿如梳,鱼肚食之立死;泥鲙鱼,黑色,口阔,大者五、六十觔;珠鲙鱼,黑色,身有红白点;小鲙鱼,黑色;小波浪鱼,青身小尾;归秉鱼,身扁肉涩;赤海鱼,红色;刣额鱼,金鳞,头内有石子一枚;鳡鱼,口边有两大刺;牛尾鱼,状似牛尾;泥龙鱼,身长有暗刺;青箭鱼,色青口尖,行如箭;交网鱼,色乌、赤两种;牛牯■〈鱼夬〉,头阔,皮青;金梭鱼,金鳞,身软;竹梭鱼,口尖,身长;飞乌鱼,色青,有翅能飞;咬网狗,黑色,歪口无分左右;海鱱鱼,头大,皮黑;■〈人▯口,上中下〉 西鱼,身扁,色白,有刺;圭糍鱼,色黑,唇厚;遍身苦鱼,身有花点;安米鱼,细鳞,有赤有白;旗鱼,色黑,大者六、七百觔,小者百余觔,背翅如旗,鼻头一刺长二、三尺,极坚利,水面殴鱼如飞,船为所刺,即不能脱,身一转动,船立沈;蜈鱼,俗呼海竖,头似猪,大则千余觔,小亦五、六百觔,常于水面跃起,高丈余,喷水如雪,渔人见之即避。又海和尚,色赤,头身似人形,四翅无鳞;海狗,头似狗,尾尖,四翅;海马,状似马,颈有鬃,亦四翅;渔人网获,均为不详。
土人呼蛎房为蚝,呼车螯为蛲。
蟹,螯生毛者;无毛者为蟳。有翠蟹,蔚然深蓝,大不盈掌;巨者螯长六、七寸,壳有斑文,呼曰青脚□。有虎蟳,闽小纪云:质粗味劣,无足取;壳极类门户上所绘虎头,色亦殷红斑驳,人有镶为酒器者;冬来生子,充盈脐外。
石蟳,赤色;沙钻蟹,色黄,遍身有刺,遇人即伏沙底;沙马蟹,色赤,走甚疾;大脚仙蟹,身小,一螯大,一螯小,色有赤、白;虎狮蟹,遍身红点;青蚶蟹,青白色,两螯大;金钱蟹,身扁,赤黑色。
■〈句黾〉鼊,龟属,卵生,状似鳖,四足漫胡,无指爪;大者百余觔,小者数十觔。常从海岸赴山凹,钻孔伏卵;人伺其来时,尾而逐之,行甚疾,众并力反其背,则不能动矣。剥割时,两目泪下。嗜者谓味同牛肉,值亦相等。甲可乱瑇瑁,亦以饰物;但薄而色浅;不任作器。市贩鹿胶,每以其板壳与鹿角骨同煎。南路龟壁港以此名,今写讹;刘欣期交州记作蚼■〈虫辟〉。
文蛤,味极鲜美。往年绝少,惟癸卯春夏鱼市不绝。西溪丛话:「蛤蜊、文蛤,皆一潮生一晕」。博物志云:「东海有蛤,鸟常食之;壳在海岸,潮水往来碏薄,洁白如雪,入药最精」。往在大担僧寺,见海边蛤壳,各种奇异,有竞为携取者。
龙虾,昂首奋角,如画龙状;甲硬如蟹壳,须长二尺余,钳六、七寸,上有芒刺,尾下子累累相属。又有九节虾。
海龙,产彭湖,冬日双跃海滩,渔人获之号为珍物。首尾似龙,无爪牙,长不径尺;或云入药功倍海马。
海蒜,一名海肾;壳类蛤,肉垂三寸余,白色,上有黑点,形状甚劣。食之多患腹泻。
传说北路有巨蛇,可以吞鹿,名钩蛇;能以尾取物。余始来此,坐檐下,有声如雀,却不见有飞鸟,后乃知为蜥蜴鸣也。林佥事麟焻使琉球竹枝词:「静听盘窗蜥蜴声」。其自注云:「蜥蜴能鸣,声如麻雀」;海外蜥蜴俱能鸣耳。
海舟夜眠,潜伏舱内,尚喜无蚊。台地四时皆受其害,更有不见不闻而为所刺,愈抓搔则愈痒。闽小纪云:「闽地有小虫若微尘,视之不见,刺人较蚊蚋尤甚;密帷亦不能间之,名没子」。
四时阶砌蛩鸣不绝;蝉于二月即嗓树间。听虫鸣以占候,未可与此地律也。
译鲨鱼种类不止一种,《志》中已经记载龙文鲨、双髻鲨。除此之外还有乌翅鲨,身体圆,鱼鳍和尾巴黑色;锯仔鲨,牙齿长得像锯子;鸟鲨,嘴宽,大的重达一百斤,能够吃人;虎鲨,头上斑纹像虎,牙齿锋利,咬住人的手脚立即能咬断;圆头鲨,也吃人;鼠[虫吾]鲨,皮白,牙齿像梳子;蛤[波上鱼下]鲨,嘴宽,尾巴尖;油鲨,身体又圆又长,尾巴像虾尾;泥鳅鲨,嘴尖;青鲨,身体青色;扁鲨,身体扁平,尾巴小;乞食鲨,皮可以装饰刀鞘;狗缠鲨,身体长,尾巴尖;狗鲨,头大,上面有黑红色斑点,离开水一整天也不会死。鲂鱼有锦鲂,身体圆,有花斑,大的重三、四百斤,皮上生有沙石状粗粒,尾巴长数尺,骨头软而肉粗;黄鲂,身体圆,颜色黄;泥鲂,皮黑;扫帚鲂,尾巴像鲂鱼;乌燕鲂,头、身体和鱼鳍都像燕子,肉黑色;四开鲂,头像燕子,肉红色;鬼角燕鲂,头上有柔软的角;水沉鲂,颜色淡红,身体扁平,头尖。海翁鱼,有人说它的体形像小山,上面还生着草木,樵夫误登到它背上,片刻间它转移游走,便不知去了哪里;这些话无法考证。志书记载:“后垄番社有一节脊骨,高约五、六尺,两个人合抱还不能围满。”渔人说,大的约有三、四千觔,小的也有一千多觔;皮上生有沙石,刀箭都刺不进去。有些海翁鱼自行僵死后,人可以从它口中进去割取鱼油,用来代替灯油。肉质粗硬,不能食用。它口中会喷出涎液,常常自行吞吐;有涎液遗留在海边,颜色有黑色、浅黄色等不同,有人说那就是龙涎。番人常捡取这种东西出售获利,真假也无法辨别。志书所载的各种鱼已经很详细了。又有金精鱼,鳞片细小而有花点;三牙鱼,有红、白两种,长有三颗牙齿;田鸽鱼,身体圆,有两根极长的须;梳齿鱼,黑色,身有花点,牙齿像梳子,吃了鱼腹会立即死亡;泥鲙鱼,黑色,嘴宽,大的有五、六十觔;珠鲙鱼,黑色,身上有红、白斑点;小鲙鱼,黑色;小波浪鱼,身体青色,尾巴很小;归秉鱼,身体扁平,肉质涩;赤海鱼,红色;刣额鱼,鳞片金色,头内有一枚石子;鳡鱼,嘴边有两根大刺;牛尾鱼,形状像牛尾;泥龙鱼,身体长,有暗刺;青箭鱼,青色,嘴尖,游行如箭;交网鱼,有乌色、赤色两种;牛牯■〈鱼夬〉,头宽,皮青色;金梭鱼,金色鳞片,身体柔软;竹梭鱼,嘴尖,身体长;飞乌鱼,青色,有翅膀,能够飞;咬网狗,黑色,嘴歪,左右不分;海鱱鱼,头大,皮黑;■〈人▯口,上中下〉西鱼,身体扁平,白色,有刺;圭糍鱼,黑色,嘴唇厚;遍身苦鱼,身上有花点;安米鱼,鳞细,有红、白两种。旗鱼,黑色;大的有六、七百觔,小的有一百多觔。背鳍像旗子,鼻端有一根二、三尺长的刺,极其坚硬锋利;它在水面上冲撞鱼群,快如飞行。船一旦被它刺中,就无法脱身;它身体一转动,船便立即沉没。蜈鱼,俗称海竖,头像猪;大的有一千多觔,小的也有五、六百觔。它常常跃出水面一丈多高,喷水如雪,渔人看见它就躲避。又有海和尚,赤色,头和身体像人的形状,四片翅状鳍,没有鳞;海狗,头像狗,尾尖,有四片翅状鳍;海马,形状像马,颈部有鬃毛,也有四片翅状鳍。渔人捕获这些东西,都认为是不祥之兆。当地人把蛎房叫作蚝,把车螯叫作蛲。螃蟹中,螯上长毛的叫蟹;没有毛的叫蟳。有一种翠蟹,颜色鲜明而深蓝,大小不超过手掌;大的螯长六、七寸,甲壳上有斑纹,叫作青脚□。还有虎蟳,《闽小纪》说:肉质粗、味道差,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外壳很像门上所绘的虎头,颜色也是深红而斑驳,有人把它镶嵌成酒器;冬天产卵,卵充满脐部之外。石蟳,赤色;沙钻蟹,黄色,全身有刺,遇到人就伏在沙底;沙马蟹,赤色,奔走非常快;大脚仙蟹,身体小,一只螯大、一只螯小,颜色有红、白两种;虎狮蟹,全身有红点;青蚶蟹,青白色,两只螯很大;金钱蟹,身体扁平,赤黑色。■〈句黾〉鼊属于龟类,卵生,形状像鳖,四足宽大而平,没有指爪;大的有一百多觔,小的有几十觔。它常从海岸前往山凹,钻入洞穴伏卵;人们等它来时,从尾部追赶它。它行动很快,众人合力把它翻过来,它就不能动了。剥取、切割它时,两眼会流泪。喜欢吃它的人说,味道和牛肉相同,价格也相当。甲壳可以冒充瑇瑁,也用来装饰物品;只是甲壳薄而颜色浅,不能用来制作器具。市场上贩卖的鹿胶,常常把它的板壳和鹿角骨一起熬煮。《南路龟壁港》因这种动物得名,如今字形已经讹误;刘欣期《交州记》写作蚼■〈虫辟〉。文蛤,味道极其鲜美。往年非常少见,只有癸卯年春夏两季在鱼市上不断出现。《西溪丛话》说:“蛤蜊、文蛤,都是随着一次潮水生出一层晕纹。”《博物志》说:“东海有蛤,鸟常常吃它;蛤壳留在海岸,经过潮水往来冲刷,洁白如雪,入药最为精良。”我以前在大担僧寺,看见海边的蛤壳形状各异、奇特,有人竞相拾取带走。龙虾,抬头竖角,像画中的龙;甲壳硬如蟹壳,触须长二尺多,钳子长六、七寸,上面有芒刺,尾部下面的卵一粒粒相连。又有九节虾。海龙,产于彭湖,冬天成双跃上海滩,渔人捕到它,称为珍物。头尾像龙,没有爪牙,长度不满一尺;有人说它入药的功效比海马强一倍。海蒜,又名海肾;外壳像蛤,肉垂下三寸多,白色,上面有黑点,形状很难看。吃了它大多会患腹泻。传说北路有巨蛇,可以吞鹿,名叫钩蛇;还能用尾巴取物。我刚来到这里时,坐在屋檐下,听见声音像麻雀,却看不见飞鸟,后来才知道是蜥蜴在叫。林佥事麟焻《使琉球竹枝词》说:“静听盘窗蜥蜴声。”他自己作注说:“蜥蜴能够鸣叫,声音像麻雀。”海外的蜥蜴都能鸣叫。海船上夜间睡觉,躲在船舱里,还庆幸没有蚊子。台地一年四季都受蚊虫侵害,更有一种看不见、听不见却会叮刺人的虫,越抓挠就越痒。《闽小纪》说:“闽地有一种小虫像微尘,仔细看也看不见,叮人比蚊蚋更加厉害;即使用密帷也不能隔开它,名叫没子。” 一年四季台阶和砖石间蟋蟀的叫声都不断;蝉在二月就已经开始在树间鸣叫。根据虫鸣来预测时令,不能用这里的规律来衡量。
蜈蚣,腹下有光,夜间青荧,闪烁如萤;毒气如琉璜,以足踏之,光熠耀不绝。
南州异物志:「寄居之虫,如螺而有脚,形如蜘蛛;本无壳,入空螺壳中,戴以行,触之缩足如螺闭户,火炙之乃出走」;异苑谓:「鹦鹉螺常脱壳而朝游,出则有虫如蜘蛛入其壳中,戴以行,夕返则此虫出」:庾阐所云「鹦鹉外游,寄居负壳」者也。台地呼寄生。
各省盐,或煎或晒;台地止于海岸晒盐。府盐埕二千七百四十三格,台邑盐埕一千四百二十一格,凤邑盐埕一千三百二十一格;每格广狭不一,计丈定课,每丈征银四钱九分。诸邑无盐埕。南社,冬日海岸水浸浮沙,凝而为盐;扫取食之,不须煎晒。所产不多,渍物易坏。崇爻山有咸水泉。番编竹为镬,内外涂以泥,取其水煎之成盐。
『余以采硫居台郡,为购布、油、糖,铸大镬,治刀、斧、锄、杓,规大小木桶,制秤、尺、斗、斛;布以给番人易硫土,油与大镬所以炼硫,糖给工匠频饮、频浴体以避硫毒,锄平土筑基,刀、斧伐薪薙草,杓出硫于镬,小桶凝硫,大桶贮水,秤、尺、斗、斛以衡量诸物。又购脱粟、盐豉、筐、釜、碗、箸等率为百人具,计费千金。余乘笨车行十八日至后垄社,越三日至澹水港口,中流有鸡心礁,海舶畏之,浅深莫定。余停车欲渡,有飞虻亿万,如急雨骤至,衣不能蔽。又五日,至肩脰门,为茅庐二十间。给众番布七尺,易土一筐,约二百七、八十觔。土黄黑不一色,质沉重有光芒,捻之飒飒有声者佳。炼法:槌碎如粉曝干,镬中先入油十余觔,徐入干土,以大竹为十字架,两人各持一端搅之,土中硫得油自出,频频加土加油,至于满镬,约入土八、九百觔,油则视土之优劣为多寡,油过不及皆能损硫。土既优,用油适当,一镬可得净硫四、五百觔,否或一、二百觔,下则数十觔;关键在油,而工人视火候亦有微权也。余问番人硫土所产,指茅庐后山麓间。明日坐莽葛,缘溪入,溪尽为南北社,呼社人为导;东行半里,茅棘高丈余,两手排之,侧身而入。草下一径,仅容蛇伏。约行二、三里,涉两小溪,复入深林中;越峻坡五、六,值大溪,溪广四、五丈,水石皆蓝靛色。导人谓此水源出硫穴,下是沸泉也。余以指试之,热甚。扶杖蹑巉石度,更进二、三里,林木忽断,始见前山;又陟一小巅,觉履底渐热,草色萎黄;望前山半麓,白气缕缕,如山云乍吐,摇曳青嶂间。导人指曰,是硫穴也。风至硫气甚恶。更进半里,草木不生,地热如炙。左右两山多巨石,剥蚀如粉;白气五十余道,皆从地底腾激而出,沸珠喷溅,出地尺许。余即穴旁视之,闻怒雷震荡地底,而惊涛与鼎沸声间之;地复岌岌欲动,令人心悸。周广百亩间,实一大沸镬;盖上所赖以不陷者,热气鼓之耳。右旁巨石间,一穴独大;即石上俯瞰之,毒焰扑人,目不能视,触脑欲裂,急退百步乃止。左旁一溪,声如倒峡,即飞泉所出源也。还就深林小憩,循旧路返。衣染硫气,累日不散。又有不用煎熬自然成磺者,色黄如蜜蜡,名曰磺花』(海外纪略)。
卷四
赤嵌笔谈
杂着
译蜈蚣腹部下面有光,夜间发出青色荧光,闪烁如萤火虫;毒气像硫黄,用脚踩它时,光芒仍然不停闪耀。《南州异物志》说:“寄居虫,像螺而有脚,形状像蜘蛛;本来没有壳,进入空螺壳中,背着它行走;触碰它便缩足,像螺闭上壳门,用火烘烤它才会出来奔走。”《异苑》说:“鹦鹉螺常常脱壳,在白天出游;它出来后,有一种像蜘蛛的虫进入它的壳中,背着壳行走;到了晚上鹦鹉螺返回,这种虫便出来。”这就是庾阐所说的“鹦鹉螺外出游动,寄居虫背负着壳”。台地称它为寄生。各省的盐,有的煎制,有的晒制;台地只在海岸晒盐。府城有盐埕二千七百四十三格,台邑有盐埕一千四百二十一格,凤邑有盐埕一千三百二十一格;每格宽窄不一,按丈数计算并确定盐课,每丈征银四钱九分。各县都没有盐埕。南社冬天海岸的水浸泡浮沙,凝结成盐;扫取来食用,不必煎晒。产量不多,腌渍物品容易腐坏。崇爻山有咸水泉。番人编竹做成锅,内外涂泥,取泉水煎煮成盐。我因在台郡采硫而居住,为了购买布、油、糖,铸造大锅,准备刀、斧、锄、勺,按大小制作木桶,制造秤、尺、斗、斛。布用来给番人交换硫土;油和大锅用来炼硫;糖供工匠频繁饮用、经常洗浴身体,以避免硫毒;锄用来平土筑基;刀、斧用来砍柴除草;勺用来把硫从锅中舀出;小桶用来凝结硫,大桶用来储水;秤、尺、斗、斛用来称量各种物品。又购买脱粟、盐豉、筐、釜、碗、筷等,通常按一百人使用的数量置办,共计费用千金。我乘笨车走了十八天到后垄社,又走三天到澹水港口;江流中有鸡心礁,海船害怕碰到它,水深水浅无法确定。我停车想渡河时,飞虻有数亿万只,像骤急的雨一样飞来,衣服也遮挡不住。又走五天,到达肩脰门,那里有二十间茅屋。给众番人布七尺,交换一筐硫土,约二百七、八十觔。硫土有黄黑不同的颜色,质地沉重而有光泽;捻动时发出飒飒声的最好。炼制方法是:把硫土捶碎成粉,晒干;先在锅中加入十多觔油,再慢慢加入干土,用大竹做成十字架,两个人各拿一端搅拌。土中的硫遇油便析出,要不断加土、加油,直到装满锅;约加入土八、九百觔。油的用量要看土质优劣而定,油过多或过少都能损失硫。硫土质量好、用油适当时,一锅可以得到纯硫四、五百觔;否则只有一、二百觔;最差的只有几十觔。关键在于油,工人对火候也有细微的调节作用。我问番人硫土产在哪里,他们指向茅屋后面的山麓。第二天坐莽葛,沿溪流进入;溪流尽头是南北两社,便叫社人带路。向东走半里,茅草荆棘高一丈多,用双手拨开,侧身进入。草下只有一条小路,仅能容蛇爬行。大约走二、三里,渡过两条小溪,又进入深林;翻过五、六道陡坡,遇到一条大溪,溪面宽四、五丈,水和石头都是蓝靛色。向导说,这条水的源头出自硫穴,下面是沸泉。我用手指试水,热得厉害。扶杖踩着险峻的岩石渡过,再前进二、三里,林木忽然中断,才看见前山;又登上一座小山顶,觉得鞋底渐渐发热,草色枯黄。远望前山半山腰,缕缕白气如山云刚刚喷出,在青色山岭间摇曳。向导指着说,那就是硫穴。风吹来时硫气非常难闻。再前进半里,草木不生,地面热得像火烤。左右两山有许多巨石,被剥蚀得像粉末;五十多道白气都从地底腾涌而出,沸水珠喷溅到地面一尺多高。我就在硫穴旁观察,听见地底如怒雷震荡,间杂着惊涛和沸鼎般的声音;地面又似乎摇摇欲坠,令人心惊。周围约百亩地,实际上像一口巨大的沸腾锅;大概是靠热气鼓托着上面,所以没有陷下去。右侧巨石之间有一个特别大的穴口;我从石上俯视,毒热的火焰扑向人,眼睛无法睁视,头脑仿佛要裂开,急忙退后一百步才停下。左侧有一条溪流,声音像山峡倾倒,这就是飞泉的源头。我返回深林休息片刻,沿原路回去。衣服染上的硫气,过了好几天仍未散去。又有一种不需煎熬便自然形成的磺,颜色像蜂蜡一样黄,名叫磺花。”(《海外纪略》) 卷四 《赤嵌笔谈》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