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平地近番,不识不知,无求无欲,日游于葛天、无怀之世,有击壤、鼓腹之遗风。往来市中,状貌无甚异;惟两目坳深,瞪视似稍别。其语多作都卢嘓辘声;呼酒曰打喇酥,烟曰笃木固。相传元人灭金,金人有浮海避元者,为飓风飘至,各择所居,耕凿自赡;数世之后,忘其所自,而语则未尝改。终岁不知春夏,老死不知年岁。有金钱无所用,故不知蓄积。秋成纳稼,计终岁所食有余,则尽付曲糱。无男女皆尝酒当屋必自构,衣必自织。绩麻为网,屈竹为弓,以猎以渔,罔非自为而用之。腰间一刃,凡所成造,皆出于此。惟陶冶不能自为。得铁则取涧中两石自槌之,久亦成器。社推一、二人为土官,非滇广征赋税、操杀夺、拥兵自卫者比』(稗海纪游)。
『土番非如云、贵之猫、獠、猺、獞,各分种类聚族而居者也。社之大者,不过一、二百丁;社之小者,止有二、三十丁。见在各社,有正、副土官,以统摄番众;然亦文项蒙头,无分体统:考其实,即内地里长、保长之役耳』(东宁政事集)。
社商
『红毛始踞时,平地土官悉受约束;犯法杀人者,剿灭无孑遗。郑氏继至,立法尤严;诛夷不遗赤子,并田畴庐舍废之。诸番谓:郑氏来,红毛畏逃;今郑氏又剿灭,帝真天威矣。故其人既愚,又甚畏法。郡县有财力者,认办社课,名曰社商。社商又委通事、伙长辈,使居社中。凡番一粒一毫,皆有籍稽之。射得麋鹿,尽取其肉为脯,并取其皮;二者输赋有余。然脧削无厌,祖所有不异己物。平时事无巨细,悉呼男妇孩稚供役;且纳番妇为妻妾,有求必与,有过必挞,而番人不甚怨之。苟能化以礼义,风以诗书,教以蓄有备无之道,制以衣服、饮食、冠婚、丧祭之礼,远在百年、近则三十年,将见风俗改观,率循礼教,宁与中国之民有异乎!余谓欲化番人,必如唐韦皋、宋张咏之治蜀,久任数十年,不责旦暮之效然后可。噫!盖亦难言矣!然又有暗阻潜挠于中者,则社棍是也。谋长、伙长、通事熟识番情,复解番语,父死子继,流毒无已。社商有亏折耗费,此辈坐享其利。社商率一、二岁更易,此辈虽死不移。利番人之愚,又欲番人之贫;愚则攫夺惟意,贫则力不敢抗。即有以冤诉者,番语味离不能达情,通事颠倒以对,番人反受呵谴。是举世所当哀矜者,莫番若矣!乃以其异类,且歧视之;见其无衣,曰是不知寒;见其雨行露宿,曰彼不致疾;见其负重驰远,曰若本耐劳。噫!若亦人也!马不宿驰,牛无偏驾,否则致疾;牛马且然,而况于人乎!抑知彼苟多帛,亦重绨矣,寒胡为哉!彼苟无事,亦安居矣,暴露胡为哉!彼苟免力役,亦暇且逸矣,奔走负戴胡为哉!异其人,何必异其性』(稗海纪游)。
社饷
『贌社之税,在红夷即有之。其法每年五月初二日,主计诸官集于公所;愿贌众商,亦至其地。将各社港饷银之数,高呼于上,商人愿认则报名承应;不应者减其数而再呼,至有人承应而止。随即取商人姓名及所认饷额书之于册,取具街市铺户保领。就商征收,分为四季。商人既认之后,率其伙伴至社贸易。凡番之所有,与番之所需,皆出于商人之手;外此无敢买,亦无敢卖。虽可裕饷,实未免于累商也』。『台湾南北番社,以捕鹿为业。贌社之商,以货物与番民贸易;肉则作脯发卖,皮则交官折饷。日本之人多用皮以为衣服、包裹及墙壁之饰,岁必需之;红夷以来,即以鹿皮兴贩。有■〈鹿上酉下〉皮、有牯皮、有母皮、有獐皮、有末皮;麖皮大而重,郑氏照觔给价;其下四种,俱按大小分价贵贱。一年所得,亦无定数。伪册所云,捕鹿多则皮张多,捕鹿少则皮张少;盖以鹿生山谷,采捕不能预计也』(诸罗杂识)。
『交纳鹿皮,自红毛以来,即为成例。收皮之数,每年不过五万张,或曰万余张。牯皮、母皮、末皮、麖皮、■〈鹿上酉下〉皮,分为五等,大小兼收。伪册报部,并未有止用大鹿皮及山马皮之说』(东宁政事集)。
译平地附近的番人,无知无识,也无所求、无所欲望,整日生活在葛天氏、无怀氏那样的上古时代,保有击壤、鼓腹的遗风。他们往来于市集,容貌没有什么特别不同;只是双眼深陷,瞪视时似乎略有差别。他们说话多发出“都卢嘓辘”一类的声音;称酒为“打喇酥”,称烟为“笃木固”。相传元人灭金时,金人中有人漂海躲避元人,被飓风吹到这里,各自选择居处,靠耕作、凿井自给;几代以后忘记了自己的来历,但语言却从未改变。终年不知道春夏,老死也不知道年岁。有了金钱没有地方使用,所以不知道积蓄。秋收后缴纳粮食,计算全年食用有余,就全部拿去酿酒。无论男女都曾饮酒,房屋一定自己建造,衣服一定自己纺织。绩麻作网,弯竹作弓,用来打猎捕鱼,没有一样不是自己制造、自己使用的。腰间的一把刀,凡是制作器物,都靠它完成。只有陶器和冶炼不能自己制作。得到铁后,便取溪中的两块石头反复锤打,时间久了也能制成器具。各社推举一两人为土官,但与云南、贵州的土官以及广东、广西一带征收赋税、掌握杀夺权力、拥兵自卫者不同(《稗海纪游》)。土番并不像云、贵一带的猫、獠、猺、獞那样,分成不同种类,按族聚居。大的社不过一二百名男丁,小的社只有二三十名男丁。现今各社都有正、副土官,统辖番众;但也只是文身、披发、蒙头,并没有什么体统。考察其实质,不过是内地里长、保长一类的差役罢了(《东宁政事集》)。社商 红毛人刚占据台湾时,平地土官全都受其约束;犯法杀人的,便剿灭到一个不留。郑氏接着到来,立法更加严酷;诛杀夷灭不留下幼儿,并把田地房屋全部废弃。各番说:郑氏来了,红毛人害怕逃走;如今郑氏又被剿灭,皇帝真是天威啊!所以他们既愚昧,又非常畏惧法令。郡县中有财力的人,认领办理某社课税,称为“社商”。社商又委派通事、伙长等人住在社中。番人所有的一粒米、一丝物品,都登记在册加以查核。番人射得麋鹿,社商把肉全部取去制成肉脯,也取走鹿皮;这两项缴纳赋税后还有剩余。然而他们剥削永不满足,把祖传所有物也视同自己的东西。平时无论事情大小,都叫男女老幼来服役;还纳番妇为妻妾,有所索取必定得到,有了过错便鞭打,而番人并不很怨恨他们。如果能用礼义教化,用诗书熏陶,教他们积蓄有余以备不足,并用衣服、饮食、冠婚、丧祭等礼制约束,远则百年、近则三十年,将会看到风俗改变,普遍遵循礼教,难道还会与中国百姓有什么不同吗?我认为要教化番人,必须像唐代韦皋、宋代张咏治理蜀地那样,长期任职几十年,不要求一朝一夕见效,然后才可以。唉!这件事也实在难说啊!但其中又有暗中阻挠、潜在作乱的人,那就是“社棍”。谋长、伙长、通事熟悉番人的情况,又懂番语,父死子继,流毒没有尽头。社商有亏折耗费,这些人却坐享其利。社商通常一两年更换一次,这些人即使死了也不更换。他们利用番人的愚昧,且希望番人贫穷;番人愚昧,他们便可以任意抢夺,番人贫穷,力量便不敢反抗。即使有人因冤屈来申诉,番语含混难懂,不能表达实情,通事颠倒是非应答,番人反而受到呵斥责罚。这是天下最应当怜悯的人,谁能比番人更甚呢!可是人们因为他们是异类,反而歧视他们;见他们没有衣服,就说他们不知道寒冷;见他们冒雨赶路、露宿野外,就说他们不会生病;见他们背负重物远行,就说他们天生耐劳。唉!他们也是人啊!马不能长时间不住地奔驰,牛不能总由一边负重,否则都会生病;牛马尚且如此,何况人呢!难道不知道他们如果有足够的丝帛,也会重视绨衣吗?他们受寒又有什么办法!他们如果没有事情,也会安居,难道愿意暴露在风雨中吗?他们如果免除劳役,也会清闲安逸,难道愿意奔走负重吗?只是因为把他们视为异类,难道就必须认为他们的本性也不同吗(《稗海纪游》)?社饷 贌社的税,在红夷时期就已经有了。其办法是每年五月初二,主计等官员聚集在公所;愿意承贌的商人也到那里。把各社港饷银的数额高声宣布,商人愿意认缴就报名承办;没人应承,就减少数额再喊,直到有人承办为止。随即把商人的姓名和认领的饷额登记在册,并取得街市铺户作保。由商人征收,分四季缴纳。商人认领之后,便带着伙伴到社中贸易。番人所有的东西和番人所需要的东西,全都由商人经手;除此以外不准有人购买,也不准有人出售。虽然可以增加税收,实际上也免不了使商人受累。台湾南北各番社都以捕鹿为业。贌社的商人与番民用货物贸易;鹿肉制成肉脯出售,鹿皮交给官府折抵税饷。日本人多用鹿皮制作衣服、包裹和墙壁装饰,每年都需要,所以从红夷时期起就兴贩鹿皮。有[鹿上酉下,字形有误]皮、牯皮、母皮、獐皮、末皮;麖皮大而重,郑氏按斤给价;其余四种都按大小分定贵贱价格。一年所得也没有固定数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伪册所说,捕鹿多,鹿皮张数就多;捕鹿少,鹿皮张数就少。这是因为鹿生长在山谷中,捕捉数量无法预先估计(《诸罗杂识》)。交纳鹿皮自红毛时期以来就是成例。每年收取的鹿皮不过五万张,也有人说是一万多张。牯皮、母皮、末皮、麖皮、[鹿上酉下,字形有误]皮分为五等,大小都收。伪册上报给户部,并没有只使用大鹿皮和山马皮的说法(《东宁政事集》)。
『番俗醇朴,太古之遗。一自居民杂沓,强者欺番,视番为俎上之肉;弱者媚番,导番为升木之猱;地方隐忧,莫甚于此。社饷一项,凤山下澹水八社番米,在伪郑原数五千九百三十三石八斗,荡平后酌减为四千六百四十五石三斗。诸罗社饷共七千七百八两零,未邀裁减。从前犹可支持,以地皆番有,出产原多;自比年以来,流亡日集,以有定之疆土,处日益之流民,累月经年,日事侵削。向为番民鹿场麻地,今为业户请垦,或为流寓占耕,番民世守之业,竟不能存什一于千百。且开台来,每年维正之供七千八百余金,花红八千余金,官令采买麻石又四千余金,放行社盐又二千余金,总计一岁所出共二万余金;中间通事、头家假公济私,何啻数倍。土番膏血有几,虽欲不穷得乎?今一切陋弊,革尽无余;而正供应作何酌征,以苏番黎之苦』(周锺瑄上满总制书)!
捕鹿
鹿场多荒草,高丈余,一望不知其极。逐鹿因风所向,三面纵火焚烧,前留一面;各番负弓矢、持镖槊,俟其奔逸,围绕擒杀。汉人有私往场中捕鹿者,被获,用竹杆将两手平缚,鸣官究治,谓为误饷;相识者,面或不言,暗伏镖箭以射之。若雉兔,则不禁也。
番役
凡长吏将弁远出,番为肩舆;行笥袱被,皆其所任;疲于奔命久矣,曾为严止。余巡视南北两路,概不令任诸力役。惟过澹水、虎尾、大肚,溪深水涨,用五、六人擎扶笋舆,犒以钱烟;假宿社寮,及兵弁舆从栖止处,悉酬以烟布;诸番叹甚,谓为从来未有。间以所食物予番,则欢然尽饱。问何故跣足?曰:非乐此,特无履耳。可见人性皆同。
土官馈献
新官莅任,各社土官瞻谒,例有馈献;率皆通事、书记醵金承办,羊、豕、饿、鸭,惠泉包酒,从中侵渔,不止加倍。余初抵台时,正值农忙,兼值溪涨,往来仆仆,必致废时失业,檄行凤、诸二县,禁止派勒赴府,呈送礼物;通事辈无可生发,亦不怂惥其来也。
番界
内山生番,野性难驯,焚庐杀人,视为故常;其实启衅多由汉人。如业主管事辈利在开垦,不论生番、熟番,越界侵占,不夺不餍;复勾引伙党,入山搭寮,见番弋取鹿麂,往往窃为己有,以故多遭杀戮。又或小民深入内山,抽藤锯板,为其所害者亦有之。康熙六十一年,官斯土者,议凡逼近生番处所相去数十里或十余里,竖石以限之;越入者有禁。凤山八社,皆通傀儡生番。放■〈纟索〉社外之大武、力力、枋寮口、埔姜林、六根、茄藤社外之粪箕湖、东岸庄、力力社外之仑仔顶、四块厝、加泵社口、下澹水社外之旧槟榔林庄、新东势庄、上澹水社外之新槟榔林庄、柚仔林、阿猴社外之揭阳仑、柯坷林、搭楼社外之大武仑、内卓佳庄、武洛社外之大泽机溪口,俱立石为界。自加六堂以上至琅峤,亦为严禁。诸罗罗汉门之九荆林、澹水溪墘(墘或墈字之讹)、大武垄之南仔仙溪墘、茄茇社山后哆啰嘓之九重溪、老古崎、土地公崎、下加冬之大溪头、诸罗山之埔姜林、白望埔、大武峦埔、卢麻产内埔、打猫之牛屎坑口、叶仔坑口、中坑仔口、梅仔坑山、他里雾之麻园山脚、庵古坑口、斗六门之小尖山脚、外相触溪口、东螺之牛相触山、大里善山、大武郡之山前及内庄山、半线之投拺溪墘、猫雾拺之张镇庄、崩山之南日山脚、吞霄、后垄、猫里各山下及合欢路头、竹堑之斗罩山脚、澹水之大山顶、山前并石头溪、峰仔屿社口,亦俱立石为界。由鸡笼沿山后山朝社、蛤仔难、直加宣、卑南觅,民人耕种樵采,所不及往来者鲜矣。
吞霄澹水之乱
康熙己巳二月,吞霄通事黄申征派无虚日,社番苦之。会番捕鹿,申约先纳钱米而后许出。土官卓个、卓雾、亚生等大噪,杀申及其伙十余人。参将常泰进剿,以新港、萧垄、麻豆、目加溜湾四社番为前部,死伤甚众;复遣岸里番绕出吞霄山后夹击,设伏杀之。五月,澹水土官冰冷率众射杀主账金贤;及与贤善者,尽杀之;与个、雾等通。水师把总(失其名)诱而执之。
吞霄去半线百里,夹倒旗、太平二山之间;路通内山,有险可恃。昔年防汛,止于牛骂,隔吞霄六十余里;故卓个、卓雾等敢于为乱。
冰冷为官兵围急,全社窜伏山上;削竹为签,以溺浸之,火炙数次,坚黑如铁,遍插于山,人不能前。后为把总诱执,骈斩其首,尸游各社;有请乞免游者,谓番头过社,则一社皆瘟。后将冰冷枭示,澹水海岸诸番远望迂道而行,并不敢履其境。
驭番
译番人的风俗淳厚质朴,是上古遗风。自从居民杂处以来,强者欺凌番人,把番人看成砧板上的肉;弱者讨好番人,引导番人像猕猴爬树一样行事,成为地方上的隐患,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社饷这一项,凤山下淡水八社的番米,在伪郑时期原数为五千九百三十三石八斗,平定后酌情减为四千六百四十五石三斗。诸罗社饷共七千七百零八两有余,尚未获得裁减。从前还可以勉强支撑,因为土地都属于番人,出产本来很多;自近年以来,流亡百姓日益聚集,以固定的疆土容纳日益增多的流民,日积月累,天天遭到侵削。过去作为番民鹿场、麻地的土地,如今被业户申请开垦,或被流寓占据耕种,番民世代守护的产业,竟连千百份中的一份也保不住。况且自开台以来,每年固定缴纳的正供七千八百多两,花红八千多两,官府命令采买麻石又四千多两,放行社盐又二千多两,一年总共支出二万多两;其中通事、头家假借公事谋取私利,何止数倍。土番的血汗能有多少,虽然想不穷困,能够做到吗?如今各种弊端都应革除干净,不留余地;而正供应当如何酌情征收,才能缓解番民的困苦(周锺瑄上书满总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千七百八两〕 捕鹿 鹿场多是长达一丈多的荒草,一眼望去不知道边际。追捕鹿群时根据风向,在三面放火焚烧,只留前面一面;各番背着弓箭、拿着镖和矛,等待鹿群奔逃,围住捕杀。汉人若私自进入鹿场捕鹿,被抓到后,就用竹竿把双手平绑起来,报告官府审治,说这是耽误税饷;认识的人有时表面上不说,暗中却埋伏镖箭射杀他。至于野鸡、兔子,则不禁止。番役 凡是长吏、将弁远行,番人都要抬轿;行李、食笥、被褥,也都由他们承担。这种疲于奔命的劳役已经很久了,曾经下令严禁。我巡视南北两路时,一概不让他们承担各种劳役。只有经过澹水、虎尾、大肚时,溪水深、涨水,需要五六个人抬扶笋舆,便用钱和烟犒劳他们;借宿社寮,以及兵弁轿夫等停留的地方,全都用烟和布酬谢。各番都感叹不已,说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偶尔把所吃的食物给番人,他们便欢快地吃到饱。问他们为什么赤脚,他们说:不是喜欢这样,只是没有鞋罢了。由此可见人的本性都是相同的。土官馈献 新任官员到任,各社土官前来拜见,按惯例要送礼;通常都是通事、书记凑钱办理,羊、猪、鹅、鸭、惠泉包酒等物,层层从中侵吞,费用不止增加一倍。我刚到台湾时,正值农忙,又碰上溪水上涨,来往奔波,必然导致耽误农时、失去生计,于是发文给凤山、诸罗二县,禁止强行征派番人到府衙呈送礼物;通事等人无从借此发财,也就不再怂恿番人前来。番界 内山生番野性难驯,焚烧房屋、杀人视为常事;其实,许多争端是汉人引起的。比如业主、管事等人从开垦中获利,不论生番还是熟番,越过界限侵占土地,不抢夺就不满足;又勾结同伙进山搭建住处,见番人射取獐鹿,往往偷偷占为己有,因此经常遭到杀戮。又有小民深入内山抽藤、锯木板,也有因此被害的。康熙六十一年,管理此地的官员议定:凡逼近生番的地方,相距几十里或十几里,竖立石碑作为界限;越界进入者禁止。凤山八社都与傀儡生番相通。放[纟索,字形有误]社外的大武、力力、枋寮口、埔姜林,六根、茄藤社外的粪箕湖、东岸庄,力力社外的仑仔顶、四块厝、加泵社口,下澹水社外的旧槟榔林庄、新东势庄,上澹水社外的新槟榔林庄、柚仔林,阿猴社外的揭阳仑、柯坷林,搭楼社外的大武仑、内卓佳庄,武洛社外的大泽机溪口,都立石为界。从加六堂以上直到琅峤,也严禁进入。诸罗罗汉门的九荆林、澹水溪边(“墘”或为“墈”字之误),大武垄的南仔仙溪边,茄茇社山后的哆啰嘓九重溪、老古崎、土地公崎,下加冬的大溪头,诸罗山的埔姜林、白望埔、大武峦埔、卢麻产内埔,打猫的牛屎坑口、叶仔坑口、中坑仔口、梅仔坑山,他里雾的麻园山脚、庵古坑口,斗六门的小尖山脚、外相触溪口,东螺的牛相触山、大里善山,大武郡的山前及内庄山,半线的投拺溪边,猫雾拺的张镇庄,崩山的南日山脚,以及吞霄、后垄、猫里各山下和合欢路头,竹堑的斗罩山脚,澹水的大山顶、山前和石头溪、峰仔屿社口,也都立石为界。从鸡笼沿山后山一带,经过山朝社、蛤仔难、直加宣、卑南觅,百姓进行耕种、砍柴和采集,已经少有未曾往来之处了。吞霄、澹水之乱 康熙己巳年二月,吞霄通事黄申天天征派劳役,社番深受其苦。恰逢番人捕鹿,黄申约定必须先交钱米,才允许他们出行。土官卓个、卓雾、亚生等人大声喧闹,杀死黄申及其同伙十多人。参将常泰进兵围剿,以新港、萧垄、麻豆、目加溜湾四社番人为前锋,死伤很多;又派岸里番绕到吞霄山后夹击,设下埋伏将他们杀死。五月,澹水土官冰冷率众射杀主账金贤;凡是与金贤友善的人,也全部杀掉;并与卓个、卓雾等人相通。水师把总(姓名失载)诱骗并逮捕了他。吞霄距半线一百里,处在夹倒旗、太平两山之间;道路通向内山,有险要可以凭恃。过去防守汛地只到牛骂,距离吞霄六十多里,所以卓个、卓雾等人敢于作乱。冰冷被官兵围困得很紧,全社的人逃窜躲藏到山上;他们削竹做成竹签,浸入尿中,再用火烤数次,坚硬乌黑如铁,遍插在山上,使人无法前进。后来被把总诱捕,便把他的首级与其他人并列斩下,尸体在各社之间游示;有人请求不要游尸示众,番人却说,番头经过一个社,整个社都会染上瘟疫。后来将冰冷枭首示众,澹水海岸的各番远远望见,便绕道而行,再也不敢踏入他的境地。驾驭番人
『生番杀人,台中常事。此辈虽有人形,全无人理;穿林飞箐,如鸟兽猿猴;抚之不能,剿之不忍,则亦末如之何矣!惟有于出没要隘必经之途,游巡设伏,大张炮火,虚示军威,使彼畏惧而不敢出耳。然此皆由于地广人稀,不辟不聚之故;不尽由侵扰而然。盖生番所行之处,必林木丛茂、荆榛芜秽,可以藏身;遇田园平埔,则缩首而返,不敢过。其杀人割截首级,烹剥去皮肉,饰髑髅以金,夸耀其众;众遂推为雄长。野性固然,设法防闲,或可稍为敛戢,究未有长策也。然则将何以治之?曰:以杀止杀,以番和番;征之使畏,抚之使顺,辟其土而聚我民焉,害将自息。久之生番化熟,又久之为户口贡赋之区矣』(东征集)。
『台湾归化土番散处村落,或数十家为一社,或百十家为一社。社各有通事,听其指使。所居环植竻竹。社立一公所,名曰公廨,有事则集。耕敛仅给家食,不留余蓄;日事佃猎,取麋鹿獐麂为生。其俗男女同川而浴。未婚娶者夜宿公廨。男女答歌相慕悦而后为夫妇,拔去前齿。齿皆染黑,传所谓黑齿、雕题者乎?性好勇尚力,所习强弩、铁镖、短刀,别无长刃、利戟、藤牌、鸟枪之具。或与邻社相恶,称兵率众,群然哄鬪,然未尝有步伐止齐之规。鬪罢散去,或依密林,或伏莽草,伺奇零者擒而杀之;所得头颅,携归社内,受众称贺。漆其头悬挂室内,以数多者称为雄长。要其战争,长于埋伏掩袭之谋,利于巉岩草树之区,便于风雨冥晦之候;若驱之于平坂旷野之地,则其技立穷。且可以制其死命者有二:其地依山,并不产盐,断绝其盐,彼将摇尾求食矣,一也;春夏之际,其地雨多而露浓,故一望蓊蘙,至隆冬之日,则一炬可尽,彼将鸟兽散矣,二也。夫生之杀之,其权在于我,土番岂能为吾患乎!若利其有而资之以盐,任社商剥克而不之禁,令凿齿之伦,铤而走险,乃复不察地势、审利害,苟且动众,而曰土番能战也,岂不谬哉!大凡土番虽称殊悍,而颇近信;傥招之以义,抚之以恩,明赏罚、善驾驭以导之,吾见耕者、猎者安于社,敬事赴公者服于途,其风犹可近古也』(理台末议)。
社番不通汉语,纳饷办差皆通事为之承理。而奸棍以番为可欺,视其所有不异己物,藉事开销,脧削无厌;呼男妇孩稚供役,直如奴隶,甚至略卖;或纳番女为妻妾,以至番民老而无妻,各社户口日就衰微。尤可异者,县官到任,有更换通事名色,缴费或百两、或数十两不等;设一年数易其官,通事亦数易其人,此种费用名为通事所出,其实仍在社中偿补。当官既经缴费,到社任意攫夺,岂复能钤管约束!因与道府约,嗣后各社通事,俱令于各该县居住,社中有应办理事件,饬令前往,给以限期,不许久顿番社,以滋扰累。盗买盗娶者,除断令离异,仍依律治之。至通事一役,如不法多事,即当责革;若谨愿无过,便可令其常充,不得藉新官更换,混行派费,违者计脏议罪。
肄业番童,拱立背诵,句读铿锵,顿革咮离旧习。陈观察大辇有司教之责,语以有能读四子书、习一经者,复其身,给乐舞衣巾,以风厉之。癸卯夏,高太守铎申送各社读书番童,余劳以酒食,各给四书一册、时宪书一帙。不惟令奉正朔,亦使知有寒暑春秋;番不记年,或可渐易也。
附题咏
裸人丛笑篇十五首孙元衡
皇威慑海若,崩角革顽凶。昔从倭鬼役,今为王者农。酋长加以冠,族类裸其躬。震惊鞭挞威,嬉戏刀剑锋。台郎出守罗星宿,云是大唐王与公。五十二区山百重,南极蜈蜞北鸡笼,浑沌不凿天年终。
卫囊缦靡草,■〈髟上截下〉髽如植竿。独竦兕廌立,两岐羱角端。不簪亦不弁,杂卉翼以翰。谓当祝发从瓯骆,尔胡不髡能自完!
凿囷贯竹皮括轮,象日月兮卫其身,圆景双担色若银。我闻无肠之东聂耳国,趋走捧持犹捧珍;又云一耳为衾一为菌;非其苗裔强相效,呜呼坎德胡不辰!
齿耳夫何以皓为?又奚取于渍汁而漆颐,厉骨辟秽芳其脂?墨氏毋宁悲染丝!
倒悬覆脏,如絷羵羊。织竹为笟,约肚束肠。行奔登跃,食少力强。蜂壶猿臂,逐鹿踰冈。将刀断之,挽手上堂。为语楚宫休饿死,盍习此术媚其王!
短布无长缝,尚元戒施缟。桶裙本陋制,不异蛮犵狫。狫蛮凿齿丧其亲,尔蛮凿齿媾其姻,杂俗殊风仁不仁!
管承鼻息扬箫音,筠亚齿隙调琴心。女儿别居椰子林,雄鸣雌和终凡禽。不顾耶娘回面哭,生男赘妇老而独;但知生女耀门楣,高者为山下者谷。猫女腻新相鬪妍,醉歌跳舞惊鸿翩。酋长朝来易版籍,东家麻达西家仙。
接飞轶走,纵行横施。绣肌雕腋,勇者是仪。龟文蝉翼,蒙表贯肢。背展雕鹗,胸狞豹螭。跳脱臂焊,璎珞项披。蠢然身首犁■〈需鬼〉尸!
译生番杀人,是台湾常有的事。这些人虽有人形,却完全不讲人理;穿行密林、飞越竹丛,像鸟兽猿猴一样。安抚他们不能奏效,剿灭他们又不忍,那也就没有办法了!只有在他们出没的要隘和必经道路上巡逻设伏,大规模施放炮火,虚张军威,使他们害怕而不敢出来。不过,这些事情也都是因为土地广大、人口稀少,未能开辟聚居,并不完全是由于侵扰造成的。生番所到之处,必定林木茂密、荆棘丛生,能够藏身;遇到田园和平地,就缩头返回,不敢经过。他们杀人、割下首级,烹煮剥去皮肉,用金装饰头骨,在众人面前夸耀;众人便推举他为首领。野性固然如此,设法防范,也许可以稍稍收敛,终究还没有长久的办法。那么究竟应当怎样治理?回答说:以杀止杀,以番人和番人;出兵征讨使他们畏惧,安抚使他们顺服,开辟他们的土地、聚集我方百姓,祸害自然会停止。时间久了,生番变成熟番;再久一些,那里就会成为有户口、有贡赋的地区(《东征集》)。台湾归化的土番分散居住在村落中,有的几十户为一社,有的百余户为一社。每社都有通事,听从他的指使。居处四周种满刺竹。社中设一所公房,名叫“公廨”,有事便聚集在那里。耕种所得仅够一家食用,不留多余积蓄;每天从事耕作和狩猎,靠捕取麋、鹿、獐、麂为生。他们的风俗是男女一起到河中洗浴。尚未婚娶的人夜里住在公廨。男女以歌相答,彼此爱慕后才成为夫妻,并拔掉前面的牙齿。牙齿全都染黑,这就是传说中的黑齿、雕题吗?他们性情喜好勇武、崇尚力量,所使用的是强弩、铁镖、短刀,没有长刃、利戟、藤牌、鸟枪等器具。有时与邻社不和,便举兵带众,群聚喧斗,但从来没有步伐整齐的规矩。斗争结束后便散去,有的依靠密林,有的伏在草莽中,伺机捕捉杀害零散者;得到的头颅带回社内,受到众人称贺。把头颅涂漆后悬挂在室内,数量多的人被称为首领。总的来说,他们作战长于埋伏偷袭,适合在险峻山岩、草木丛生的地方,也适合风雨昏暗的时候;如果把他们赶到平坦开阔的地方,他们的本领就完全无法施展。而且有两种办法可以控制他们的命脉:他们的土地依山,不产盐,断绝他们的盐,他们就会摇尾乞食,这是第一种;春夏之际,那里雨多露浓,所以一眼望去草木茂密;到了隆冬,一把火就可以烧尽,他们便会像鸟兽一样四散,这是第二种。是养活他们还是杀戮他们,权力都在我们手中,土番难道还能成为我们的祸患吗!如果贪图他们所有的东西,以盐资助他们,任由社商剥削而不加禁止,使这些凿齿之人铤而走险;却又不察看地势、审度利害,草率调动军队,反而说土番善战,岂不是荒谬吗!大体说来,土番虽然号称特别凶悍,却很讲信用。假如用道义招来他们,以恩惠安抚他们,明定赏罚,善于驾驭引导他们,我看耕作者、猎者可以安居社中,敬慎办事、赴公服役的人走在道路上,这种风俗仍然可以接近上古(《理台末议》)。社番不懂汉语,缴纳饷银、办理差役,都由通事替他们承办。然而奸猾恶棍认为番人可以欺骗,把番人所有的东西看成自己的东西,借办事之名任意支销,剥削永不满足;叫男女老幼供其役使,直如奴隶,甚至把他们掠卖;或者纳番女为妻妾,以致番人年老而没有妻子,各社人口日渐衰微。尤其奇怪的是,县官到任时,常有更换通事的名目,索取费用有一百两或几十两不等;如果一年之中多次更换官员,通事也多次更换,这些费用名义上由通事出,实际上仍由社中偿还。通事既然已经缴费,到社后便任意攫取,哪里还能约束管理他们!因此与道、府官员约定:今后各社通事都命令住在所属县城,社中有需要办理的事情,才命令他们前往,并规定期限,不许长期滞留番社,以免滋扰增加负担。盗买、盗娶番人的,除判令离异外,仍按法律治罪。至于通事这一差役,如果违法多事,就应责罚革职;如果谨慎老实、没有过错,就可以让他长期充任,不得借新官到任更换通事,混杂派费;违者按赃款计罪。学习的番童拱手站立背诵,句读铿锵有力,顿时改变了原来的习惯。陈观察大辇负有教化各社的责任,告诉他们:能读《四子书》、研习一经的,便免除其本人差役,并发给乐舞所用的衣巾,以此鼓励他们。癸卯年夏天,高太守铎把各社读书的番童送来,我用酒食慰劳他们,各发给《四书》一册、《时宪书》一套。不只是让他们奉行正朔,也使他们知道寒暑春秋;番人不记年份的习惯,也许可以逐渐改变。附录:题咏 《裸人丛笑篇》十五首,孙元衡 皇帝的威势震慑海神,番人低头臣服,革除顽凶。过去替倭寇服役,如今成为王者治下的农民。酋长给他们加戴冠帽,族人却仍赤裸身体。用震惊和鞭挞显示威严,他们却把刀剑锋刃当作嬉戏。台地官员出守诸罗,列举星宿般的名目,自称是大唐的王公。五十二个区域山岭重重,南到极处是蜈蜞,北到鸡笼,混沌未开,终其天年。卫身的衣物像缠绕的柔草,头发蓬乱盘结,好像竖立的竹竿。独自挺立,像犀牛和獬豸的角;两边分叉,像羱羊的角尖。不戴簪,也不戴帽,只用杂草像羽翼一样装饰。想来你本应剃发,跟随瓯骆之人,为何不剃发,反而能保全自身!凿穿谷仓形的物件,贯入竹皮并套上轮状饰物,仿佛日月守护身体;圆形的饰物两边担着,颜色像银子。我听说无肠国以东有聂耳国,人们奔走捧持耳饰,像捧着珍宝;又说一只耳朵可以当被子,另一只可以当菌伞。若不是他们的后裔,却勉强仿效这种习俗,唉,为什么偏偏生不逢时!牙齿和耳朵为什么要弄得洁白?又为什么要把牙齿浸在汁液中,把下巴漆黑,用锐利的骨头来除秽,并让脂膏散发芳香?墨子啊,宁可悲叹染黑的丝吧!把内脏倒悬覆盖起来,像捆住的羊。编竹作笟,束紧腹部肠胃。行走奔跑、登高跳跃,吃得少却力气大。像蜂腰猿臂一样,越过山冈追逐鹿群。将刀砍断它,再拉着双手把它搬上堂。请告诉楚宫中的人,不要饿死,何不学习这种本领去讨好楚王!短布衣没有长缝,尚且要遵守元代禁用白绢的戒令。桶裙本来是简陋的服制,与蛮犵狫没有不同。狫蛮凿齿,是为了悼念亲人;你们这些蛮人凿齿,却是为了缔结婚姻。风俗各异,仁与不仁又如何判断!竹管承接鼻息,吹出箫笛般的声音;细竹插入齿缝,调弄出琴瑟般的心声。女子另居在椰林中,雄鸟鸣、雌鸟和,终究不过是禽鸟。她们不顾父母回头哭泣,生了男孩就让男子入赘,老来独居;只知道生女儿可以光耀门楣,高贵的成为山,卑下的成为谷。猫女们爱美争妍,醉后歌唱跳舞,惊动鸿雁翩然飞起。酋长早晨来更换户籍册,东家叫麻达,西家叫仙。接住飞禽,追赶奔兽,纵横行走,任意施展。肌肤刺绣、腋下雕刻,以勇敢者为仪范。龟纹、蝉翼纹覆盖身体,贯穿四肢。背上展开雕鹰图样,胸前狰狞如豹如螭。手臂佩戴跳脱,颈上披挂璎珞。身体和头颅蠢然一片,像犁[需鬼,字形有误]之尸。
海山宜鹿,依于朴■〈木敕〉。麌麌呦呦,群行野伏。诸番即之,长鈚劲箙。毒■〈犭册〉横噬,倍于杀戮。凭借商手赋公局,获车既倾壑有欲。■〈牛畺〉犇■〈冂外内巳〉食何苦辛,直朵颐于刖蹄而剖腹。
尔之生也,悬刀代弧;尔之壮也,畜犬为徒。柔筌以卧肉以餔,纵横猛气凌殷虞,奋狋■〈犬犬〉■〈犭力〉不可呼,争先奚翅当百夫,功多齿钝弃匪辜,日暮累累嗥路隅!
虎山可深入,傀儡难暂逢。不竞人肉竞人首,歼首委肉于豝豝。惊禽飞,骇兽走;腰下血模糊,诸番起相寿!
崩泉下涧三尺波,女儿没水如群鹅。中官投药山之阿,至今仙气留云窝。生男洗涤意非它,无挛无靡无沈痾;他日纵浪有勋业,为鲸为鲤为蛟鼍。
鼍鼓轰林人野哭,举尸焮炙昲以燠。蝇蚋不敢侵,蝼蚁漫相逐。埋骨无期雨颓屋。安置鬼牛与鬼鹿。鬼残日夜伤幽独!
金人窜伏来海滨,五世十世为天民。花开省识唐虞春,阡陌杂作如无人。披草戴笠,钳口合唇;道路以目,爰契天真。华人侮之默不嗔,秫粒如豆萁如薪。
群嚼玉英粲,醽醁为氤氲。屏五齐三事,而狄康不闻。准人准口量余粟,一榼一瓢万事足。蚩蚩者无怀古民,白刃酣交醒觳觫。
秋日杂诗三首孙元冲
诸番多窟宅,深就瘴云安;竹坞疑熊馆,茅房结马鞍。山荒朝猎豹,田熟夜防獾。此是羲皇上,文身似羽翰。
信此飘零眼,浮观别异同。四时无正候,百物有奇功。版籍翻稽妇,蛮村浑贱翁。糟醨聊可啜,应笑学郫筒。
眼底天民在,熙熙共往来。忘年惊发变,改岁待花开。即鹿群看箭,安家密咒灰。唱歌争款客,唤取女郎回。
土番竹枝词二十四首郁永河
生来曾不识衣衫,裸体年年耐岁寒。犊鼻也知难免俗,乌青三尺是围阑。
文身旧俗是雕青,背上盘旋鸟翼形;一变又为文豹鞹,蛇神牛鬼共狰狞!
胸背烂斑直到腰,争夸错锦胜鲛绡。冰肌玉碗都文遍,只有双蛾不解描。
番儿大耳是奇观,少小都将两耳钻;截竹塞轮轮渐大,如钱如碗复如盘。
丫髻三叉似幼童,刀犬偏爱支妁火。出门又插文禽尾,陌上飘飖各鬪风。
覆额齐眉绕乱莎,不分男女似头陀。晚来女伴临溪浴,一队鸬鹚漾绿波。
鑢贝雕螺各尽攻,陆离斑驳碧兼红;番儿项下重重绕,客至疑过绣岭宫。
铜箍铁镯俨刑人,鬪怪争奇事事新。多少丹青摹变相,尽图那得似生成。
老翁似女女如男,男女无分总一般;口角有髭皆拔尽,须眉都作妇人颜。
腰下人人插短刀,朝朝摩厉可吹毛;杀人屠狗般般用,纔罴樵薪又索绹。
耕田凿井自艰辛,缓急何曾叩比邻;构屋斫轮还结网,百工俱备一人身。
轻身趫捷似猿猱,编竹为箍束细腰;等得吹箫寻凤侣,从今割断伴妖娆。
男儿待字早离娘,有子成童任远扬;不重生男重生女,家园原不与儿郎。
女儿才到破瓜时,阿母忙为构室居;吹得鼻箫能合调,任教自择可人儿。
只须娇女得欢心,那见堂开孔雀屏;既得欢心纔挽手,更如凿齿缔姻盟。
乱发鬖鬖不作緺,常将两手自搔爬;飞达毕世无膏沐,一样绸缪是室家。
谁道番姬巧解酿,自将生米嚼成浆;竹筒为瓮床头挂,客至开筒劝客尝。
夫携弓矢妇锄耰,无褐无衣不解愁;番罽一围聊蔽体,雨来还有鹿皮兜。
竹弓箬矢赴鹿场,射得鹿来交社商;家家妇子门前盼,饱惟余沥是头肠。
莽葛元来是小舠,刳将独木似浮瓢;月明海澨歌如沸,知是番儿夜弄潮。
种秫秋来翦入场,举家为计一年粮;余皆酿酒呼群辈,共罄平原十日觞。
梨园敝服已蒙茸,男女无分只尚红;或曳朱襦或半臂,土官气象已从容。
土番舌上掉都卢,对酒欢呼打剌酥。闻说金亡避元难,飓风吹到始谋居。
深山负险聚游魂,一种名为傀儡番;博得头颅当户列,髑髅多处是豪门。
台湾近咏上黄巡使蓝鼎元
番黎素无知,浑噩近太古。只为巧伪引,讼争亦肆侮。睚眦动杀机,其心将莫御。所幸弗联属,社社自愚鲁。太上用夏变,衣冠与居处。使彼忘为番,齐民消党羽。其次俾畏威,罔敢生乖迕。无虐无令傲,服劳安作苦。恩胜即乱阶,煦嘘鼠为虎。所以王道平,不为矫枉补。内山有生番,可以渐而熟。王化弃不收,狼悍若野鹿;穿箐截人首,饰金夸其族;自古以为常,近者乃更酷。我民则何辜,晨樵夕弗复。不庭宜有征,振威宁百谷;土辟听民趋,番驯赋亦足。如何计退避,画疆俾肆毒。附界总为戕,将避及床褥。
题同年黄玉圃番社图吕谦恒
九重涣汗使臣知,万里蛮荒跂踵时;耳目全开天海外,土风尽入竹枝词。
题黄侍御番社图陆荣秬
日丽中天万国环,八埏风俗版图间;谁言黑齿雕题远,只在麟洲小水湾。
清时绝岛似仙乡,密箐深林化日长;捉罢野牛还捕鹿,闲来饱噉夜舂粮。
番社杂咏二十四首黄叔璥
绝岛中华古未通,生来惟此身雄;独余一面狰狞外,人鸟楼台刺自工(文身)。
译海岛山地适宜养鹿,鹿依附于朴[木敕,字形有误]而居。鹿群呦呦成群,白天野外行走,夜里伏卧。各番追捕它们,带着长镖和强弓满袋箭。毒[犭册,字形有误]横行吞噬,造成的伤害加倍。商人凭借这些猎获向公局缴赋,装满车后仍贪求山谷中的鹿。牛群奔逃,[冂外内巳,字形有误]食何等辛苦,竟只顾张口吞食被砍断的蹄足和剖开的腹部。你出生时,就悬刀代替弓;你长大后,就以养犬为伴。用柔软的竹筐躺卧,以肉喂食。纵横驰骋,勇猛之气凌驾殷、虞。奋力驱使[犬犬][犭力,字形有误],声音也无法叫停;争先恐后,哪里只是抵得上百名壮夫!功劳虽多,牙齿磨钝后仍被抛弃,并非没有罪过。日暮时,成群地在路旁哀号!虎山可以深入,傀儡山却难以暂时相逢。他们不以争夺人肉为能,而以争夺人头为荣;杀死敌人后,把尸肉丢给野猪。受惊的禽鸟飞走,惊骇的野兽逃跑;他们腰下鲜血模糊,各番人起身互相祝酒庆贺!瀑布冲入山涧,激起三尺高的波浪;女子没入水中,像群鹅一样。中官曾在山的角落投放药物,直到今天仙气仍留在云窝。给男孩出生后洗浴,心意并无别的,只希望他没有拘挛、没有衰弱、没有沉重的疾病;将来纵横四海建立功业,成为鲸、鲤、蛟、鼍般的人物。鼍鼓震响山林,野人放声哭泣;抬起尸体焚烧烘烤,用火使它温暖。苍蝇蚊虫不敢侵近,蝼蛄蚂蚁徒然追逐。尸骨埋葬没有期限,雨水使房屋坍塌。把鬼牛、鬼鹿安置在旁。鬼魂残存,日夜为幽独而悲伤!金人逃窜躲藏来到海滨,经过五代十代成为天朝的百姓。花开时才略知唐虞时代的春天,田间道路交错,仿佛没有人。披着草、戴着斗笠,闭口合唇;在道路上只用眼神示意,于是保持天真本性。汉人欺侮他们,他们默默忍受而不生气;黍粒像豆子,豆秸像柴薪。众人一起咀嚼如玉的精华,酒气弥漫。屏弃五齐、三事,也听不到狄康之声。按人的数量和嘴的大小分配剩余粮食,一坛一瓢便觉得万事满足。这些淳朴的人是无怀氏时代的古民,即使白刃交战,也能在酒醒后战战兢兢。《秋日杂诗》三首,孙元冲 各番多住在洞穴屋舍中,深入瘴气云雾之处求得安居。竹林小屋像熊馆,茅草房屋如结成的马鞍。山野荒芜时早晨猎豹,田地成熟后夜里防獾。这正是伏羲以前的时代,身上刺着花纹,像鸟的羽毛。相信这双漂泊的眼睛所见,只是浮泛地观察彼此的异同。四时没有固定的气候,万物却各有奇异的功用。户籍册反过来考查妇女,蛮村里全都轻视老人。糟酒薄酒姑且可以饮用,应当会笑我学习郫筒酿酒吧。眼前到处都是天朝的百姓,和乐地共同往来。忘记年龄,惊讶头发变白;等到改年,等待花开。众人围观射鹿,安置家庭时秘密祝祷灰烬。唱歌争相殷勤款待客人,叫女子回来。《土番竹枝词》二十四首,郁永河 生来从未认识衣衫,年年裸体也能忍受寒暑。即使知道围犊鼻裤难免入俗,也只用三尺乌青布围在腰间。刺身的旧俗就是刺青,背上盘旋着鸟翼形的花纹;后来又变成斑纹豹皮的样子,蛇神牛鬼都显得狰狞!胸背布满斑驳纹饰,一直延伸到腰间;争相夸耀交错的锦纹胜过鲛绡。洁白如冰的肌肤、如玉的身体全都刺满花纹,只有双眉不会描画。番人耳朵巨大,是一种奇观;从小就把两耳穿孔。塞入竹筒,耳孔逐渐扩大,像钱币,像碗,后来又像盘子。丫形发髻分成三叉,像幼童;刀和狗偏偏喜欢支着[字义不明]火。出门时又插上文禽尾羽,在田间道路上飘摇,各自迎风争胜。头发覆盖额头齐着眉毛,缠绕着杂乱的莎草;不分男女,都像头陀。傍晚女子同伴来到溪边洗浴,一队鸬鹚在绿色水波上荡漾。贝壳和海螺都精心磨刻,颜色斑斓,有青有红;番人脖子下层层缠绕,客人来到时,几乎疑心经过了绣岭宫。铜箍铁镯戴在身上,俨然像受刑的人;争奇斗怪,件件都新鲜。多少画家临摹这些奇异形貌,终究哪里能画得像天生的模样。老翁像女子,女子像男子,男女没有分别,总是一个样子;嘴角长胡须的全都拔掉,须眉都变成妇人的面貌。人人腰下插着短刀,天天磨利它,锋利得可以吹毛即断;杀人、宰狗,样样都用它,才砍柴薪又寻找绳索。耕田、凿井全靠自己,实在艰辛;无论事情缓急,何曾向邻居求助?建造房屋、制作车轮,还要结网,百般工艺全凭一人具备。身子轻快敏捷,像猿猴一样;编竹子做成箍,束住纤细的腰。等到学会吹鼻箫、寻得凤凰般的伴侣,从今以后便割断旧日与妖娆女子的牵连。男孩子到了婚配年龄便早早离开母亲;有了儿子,长到成人就任其远走高飞。他们并不看重生男孩,反而看重生女孩,因为家园本来就不传给男儿。女儿刚到“破瓜”之年,母亲便忙着为她建造住室;只要能吹鼻箫、吹得合调,就任她自己选择合意的男子。只要能使娇女称心如意,哪里还会在厅堂前张开彩绘孔雀屏风?一旦得到她的欢心,便牵手相伴,更像凿齿族那样结成婚姻盟约。头发蓬乱披散,不梳成发髻;常常用双手自己抓挠。终身没有膏油洗沐,夫妻之间却同样情意绵密、相依相伴。谁说番女善于酿酒?她们只是把生米自己嚼成浆。用竹筒做酒瓮,挂在床头;客人来了,就打开竹筒劝客人品尝。丈夫带着弓箭,妻子拿着锄头;没有粗布衣服,也不懂得为此发愁。只用一圈番地毛毯姑且遮身,天下雨时还有鹿皮制成的兜衣。带着竹弓和箬竹箭到鹿场去,射到鹿后便交给社商。家家户户的妇女和孩子都在门前盼望,能吃饱的只是分得的余汁和鹿的内脏。莽葛原来就是小船,用整根树木挖空制成,像漂浮的瓢。月光照耀海边,歌声如沸水般喧腾,知道是番人夜里在海潮中嬉戏。秋天把种的高粱割下运进场,合家以此筹划一年的粮食;其余的都拿来酿酒,招呼同伴,痛饮十天,喝尽平原上的酒。他们像梨园子弟一样穿着破旧衣服,已经破败蓬乱;男女不分,只崇尚红色。有的拖着朱红色短衣,有的穿半臂衣,土官的气派已经显得从容自在。土番在舌头上转动着“都卢”之类的语音,对着酒欢呼“打剌酥”。听说他们是金朝灭亡时为躲避元朝祸乱而来,后来被飓风吹到这里,才谋划定居下来。他们在深山险地聚集,像无所归依的游魂,其中有一类被称为傀儡番。猎得人头便陈列在门前,髑髅最多的人家就是豪门。《台湾近咏》,上呈黄巡使蓝鼎元。番黎一向没有知识,浑朴蒙昧,接近太古时代。只是因为奸巧虚伪的人引诱,才发生诉讼争斗,甚至肆意欺侮他人。稍有嫌隙便动杀机,他们的心志将难以控制。幸好他们不相互联合,各社各自愚昧鲁莽。最好的办法是实行“用夏变夷”,使他们改穿衣冠、改变居处;让他们忘掉自己是番人,成为平等的编户百姓,消除结党结社的势力。其次是使他们畏惧威势,不敢产生违抗。既不虐待他们,也不纵容他们骄傲,让他们服劳役,并安于把劳作视为本分。恩惠过度反而会成为祸乱的阶梯,过分温煦吹拂,便会把老鼠养成猛虎。所以王道贵在平正,不可为了矫正弊端而走向过度。内山有生番,可以逐渐教化成熟。若王化弃而不收,他们便像野鹿一样凶悍;穿过竹林截杀行人,砍下人头,装饰金饰来夸耀本族,这自古以来就习以为常,近来更为残酷。我们的百姓又有什么罪过,早晨进山砍柴,晚上却不能回来。不服王化就应当出兵征讨,振作威势以安宁百谷;开辟土地,让百姓自由前往,番人驯服后,赋税也就充足。怎么能只筹划退避,划定疆界任他们肆意作恶?即使依附边界的百姓也会被杀害,连躲到床褥之间都可能受到牵连。题写同年黄玉圃所绘《番社图》,吕谦恒。皇帝的诏命传到,使臣知晓;远在万里之外的蛮荒之地,正是百姓踮足翘首等待的时候。海外天地使人的耳目完全开阔,那里的一切风俗都收入《竹枝词》中。题写黄侍御所绘《番社图》,陆荣秬。阳光照耀中天,万国环绕;八方地域的风俗都在版图之中。谁说黑齿、雕题之地遥远?它不过就在麟洲的小水湾罢了。太平时代的孤岛仿佛仙乡,茂密竹林和深邃森林中,教化之光长久照耀。捉完野牛又捕鹿,闲暇时吃饱夜间舂捣的粮食。《番社杂咏二十四首》,黄叔璥。这座孤岛自古没有同中华往来;人一生下来只有自身强健。除了面容狰狞之外,还把人、鸟、楼台等图样精巧地刺在身上。(文身)
剉竹为椽扇缚筊,空擎梁上始编茅;落成合社欣相贺,席地壶浆笑语高(作室)。
荒地欲松园更腴,诛茅覆草令秋枯;种时禾秸惊风雨,杂植还教薏苡扶(种园)。
小楼贮粟号禾间,剉竹编茅盖自闲。应识名禾知本计,可专饮血事■〈扌叜〉山(禾间)。
蛮娘织作亦殊勤,圆木中空槽口分;尺布可堪持北去,但令知有达戈纹(昼织)。
霜钟云磬韵双清,何处村庄旋旋鸣;北客初来听不厌,那知此是夜舂声(夜舂)。
未负耕犁未服辀,谁教驯狎入栏收;番儿自惯无鞍马,大武山头捉野牛(捉牛)。
仰沫巨鱼才跃波,矢无虚发巧如何!于今苦学汉人法,笃筏施罛事转多(射鱼)。
地辟年来少鹿场,焚林设阱两堪伤;擒生翦耳如黄犊,相逐平原互鬪强(捕鹿)。
盛植槟榔覆四檐,浓阴夏月失曦炎;猱升取子飞腾过,不用如钩长柄镰(猱采)。
出草秋深尽夏初,刖蹄剖腹外无余;当官已报社商革,五谷鸡豚一一书(社饷)。
兽皮时出内山深,互市传来直至今;莫道汉人曾未到,熟番有路敢探寻(互市)。
不为穴处不巢巅,布毯牢将两树缠;此味睡乡人不识,不须仙蝶自翩翩(树宿)。
社中各自置楼高,猫踏更番未觉劳;击柝霄严镖箭利,尽教鼠窃远潜逃(哨望)。
未经牵手尚腰围,习惯身轻走若飞;凉夜月明齐展足,羡他猫女愿同归(鬪捷)。
制琴四寸截琅玕,薄片青铜窍可弹;一种幽音承齿隙,如闻私语到更阑(嘴琴)。
配他弦索亦相宜,小孔横将按鼻吹;引得凤来交唱后,何殊秦女欲仙时(鼻箫)。
赘婿为儿妇是家,还怜凿齿擦蕉花;何如高架迎归去,偕老相期礼自嘉(迎妇)。
生儿出浴向河滨,仙气长留冷逼人;三保当年曾到处,南洋诸国尽称神(浴儿)。
殊风虽陋尚堪论,恤老收穷古意存;长者途逢皆却步,朋侪相见亦寒温(让路)。
外沿大海内深溪,浮水葫芦每自携;惟有土官乘筏过,众擎如蚁两行齐(渡溪)。
历书不识岁时增,月几回圆稻一登。邻社招邀同报赛,竹杯席地俗相仍(会饮)。
男冠毛羽女■〈髟上监下〉鬖,衣极鲜华酒极酣。一度齐咻金一扣,不知歌曲但喃喃(赛戏)。
红毛旧习篆成蜗,汉塾今闻近社皆;谩说飞鸮难可化,泮林己见好音怀(汉塾)。
译砍竹做椽子,用扇形竹片捆扎起来;空举起屋梁后,才开始编盖茅草。房屋落成后,全社欢欣庆贺,席地而坐,举壶饮浆,笑语喧天。(作室) 荒地要使它松软,园地更要使它肥沃;割除茅草覆盖其上,任它到秋天枯干。播种时禾秸被风雨惊动,还夹杂种植薏苡来扶助。(种园) 小楼用来储藏粟米,称为“禾间”;砍竹编茅,屋盖自然简陋。应当知道“禾间”这个名称,便明白他们以储粮为根本的打算;难道可以只靠饮血而从事■〈扌叜〉山吗?(禾间) 蛮族女子织布也格外勤劳;把圆木挖空制成织槽,分开槽口。一尺布也足以拿到北方去,只要让人知道上面织有达戈纹。(昼织) 霜钟和云磬的声韵都清越,有什么地方的村庄在不停地鸣响?北方客人初来时听了还不厌烦,哪里知道这其实是夜间舂米的声音。(夜舂) 它还没有背负过耕犁,也没有服过驾车的劳役,谁能把它驯服亲近后赶入栏中?番人早已习惯不用鞍马,在大武山上捕捉野牛。(捉牛) 巨鱼跃出水面,仰头吐沫;箭从不落空,技巧多么高超!如今苦心学习汉人的方法,用笃筏施放鱼网,事情反而更多。(射鱼) 近年来土地开辟,鹿场少了;焚烧树林、设置陷阱,两件事都令人痛惜。捕到活鹿便割下鹿耳,像对待黄牛犊一样;彼此追逐于平原,互相争斗逞强。(捕鹿) 大量种植槟榔,树叶覆盖四面屋檐;夏月浓荫蔽日,连暑热都消失了。猿猴攀援上树取得果实,飞跃而过,不用那种钩状的长柄镰刀。(猱采) 从秋深到第二年夏初都出外割草;割断牛蹄、剖开牛腹,除此之外没有剩下的。已经向官府报告社商革除旧弊,五谷、鸡、猪等物一一登记。(社饷) 兽皮不时从内山深处运出,通过互市流传至今。不要说汉人从未到过那里,熟番有道路,敢于深入探寻。(互市) 他们不住洞穴,也不在山顶筑巢;用布毯牢牢缠在两棵树之间。这样的睡眠滋味,住在睡乡的人也不知道,不需要仙蝶翩翩飞舞。(树宿) 各社都分别设置高楼,轮流值守,连猫走过也不会觉得劳累;夜间敲梆,严密警戒,镖和箭都很锋利,务必让鼠窃之徒远远潜逃。(哨望) 在未曾牵手婚配以前,女子都束着腰;她们习惯身体轻捷,行走如飞。凉夜月明时,大家一起伸展双脚,羡慕那些猫女,希望与她们一同归去。(鬪捷) 截取四寸长的琅玕制琴,配以薄薄的青铜片,开孔便可以弹奏。一种幽微的声音从齿缝间传出,好像私语声一直传到夜深。(嘴琴) 它与弦索乐器配合也很合适;横置小孔,按住鼻子吹奏。引来凤凰与之交相唱和之后,和秦女欲成仙时有什么不同呢?(鼻箫) 招赘的女婿成为儿子,妇女成为家中主人;还怜惜凿齿族女子擦拭蕉花。哪里比得上搭起高架把她迎回来,约定白头偕老,礼仪自然美好。(迎妇) 孩子出生后抱到河边沐浴,水边仙气长存,寒意逼人。三保当年曾到过这里,南洋各国都称他为神。(浴儿) 风俗虽然特殊而简陋,却还有值得称道之处;体恤老人、收养穷人,保留着古代的意义。路上遇到长者,众人都退让;朋友相见,也彼此问候寒暖。(让路) 外面沿着大海,里面通向深溪;过水时人人都自己携带浮水的葫芦。只有土官乘筏渡过,众人像蚂蚁一样一齐抬筏,两行整齐前进。(渡溪) 他们不懂历书,不知道岁时怎样增加;一个月圆几次,稻子便成熟一次。邻近各社相互邀请,共同举行报赛祭祀;用竹杯饮酒、席地而坐,保持着一贯的风俗。(会饮) 男子戴毛羽,女子头发蓬乱;衣服极其鲜艳华丽,酒也喝得极为酣畅。每逢一次齐声欢呼,便叩击金器一下;他们并不懂歌曲,只是喃喃吟唱。(赛戏) 红毛人旧日的习俗,像蜗牛爬行一样盘曲成篆文;如今听说各社附近都有汉人私塾。不要说飞鸮难以教化,泮林之中已经听到了和美的声音。(汉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