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译丧葬 土官去世，便悬挂蓝布旛旗，敲锣抬着尸体，遍游全社，叫作“班柔少里堂敖敖”，全社闭户。尸体游行回家后，用木板合成一个匣子，把尸体放进去；用死者平日的衣服和物品各取一半随葬。亲属各送青蓝布一丈或鹿皮一张，连同物品和匣子埋在死者生前睡的床下，妻子儿女迁到别的房间居住；本家和亲友各自斟酒祭奠，祭毕封闭房门离去。不论老少，仍然各自重新牵手。子孙则在胸背披两块蓝布，称为挂孝，大约满一年后除去。其他番人有丧事，全部依照土官的仪式，只是不敢抬尸游行。器用 饮食用椰子壳做的瓢，叫“奇麟”；不用筷子，用手抓取。近来也使用粗碗，叫“其矢”；竹筷叫“甘直”。灶由三根木头支成，外面抹泥，有时用石头砌成，叫“六难”。锅叫“巴六”。汲水用大葫芦，叫“大蒲仑”；近来也使用木桶。坐下都席地而坐，有时铺鹿皮。饮食宴会时蹲着吃；近来才制作桌椅招待客人，番众仍然架竹为凳，蹲坐席地的习俗稍有减少。衣物粮食大多储藏在葫芦里，远行时也挑着它装衣物；近来出行用一种叫“斗笼”的竹筒，储存香米饭以备饥饿。又编竹制成“霞篮”，小而圆的能装一、二斗，大的能装三、四石；番人没有升、斗等量器，就用它概量米、粟、黍、豆的多少，同北路大肚各社相同。藤笼用藤编成，有底无盖，有方形、圆形，也有像猪腰的形状，用来储存物品。至于弓、箭、镖、槊，也同北路相同。刀长只有一尺左右，有齐头的，也有尖叶形的，装在木鞘中；男女外出都系在腰间。用坚硬木头制成木牌，高三尺多，宽二尺，绘有云鸟图案，用来遮蔽身体。附录番歌 上澹水力田歌 “咳呵呵里慢里慢那毛呵埋”（这是整治田地的时候），“唭唹老唭描嗄咳”（现在下雨了）；“唭吧伊加圭朗烟”（要及时整地播种），“唭麻列唭呵女门”（下秧、锄草）。 “唭描螺螺嗄连”（好雨一阵阵来了），“唭麻万列其嘻列”（把田播好，明白地来饮酒）！” 下澹水颂祖歌 “巴千拉呀拉呀留”（请你们坐下听）！“礁眉■〈口迦〉■〈口迦〉汉连多罗我洛”（说起我的祖先，就像大鱼一样）， “礁眉呵千洛呵连”（凡是行走总走在前面）， “呵吱妈描歪呵连刀”（多么英勇啊）！“唹吗礁卓举呀连呵吱吗”（如今我们这些子孙不成器）， “无罗嗄连”（只像风中随舞）。 “巴千拉呀拉呀留”（请你们坐下听）。” 阿猴颂祖歌 “咳呵呵咳仔滴唹老”（说起我的祖先）， “振芒唭纠连”（实在是好汉）； “礁呵留的乜乜”（众番人没有敌手）， “礁留乜乜连”（谁敢同他争斗）！” 搭楼念祖被水歌 “咳呵呵咳呵嗄”（这是起曲的调子）！“加斗寅”（祖先的时候）， “吗抟唭唠浓”（被洪水冲击）， “搭学唭施仔捧”（众番人便起身逃走）； “磨葛多务根”（逃到山里）， “佳史其加显加■〈口幽〉”（没有柴米）， “佳史唭唹吗”（也没有田地园圃）， “麻踏堀其搭学”（众番人十分艰苦）！” 茄藤饮酒歌 “近呵款其歪”（请一同来饮酒）！“礁年临万临万其歪”（一起坐下一起饮酒）， “描呵那哆描呵款”（不醉就不回去）！“代来那其歆”（回答说：多谢你）！“嘻哆万那呵款其歆”（现在尽情去游玩）， “龟描呵满礁呵款其歆”（如果不一起去游玩，就回家去吧）。放■〈纟索〉种姜歌 黏黏到落其武难马凉道毛呀觅其唹吗（这时正是农历三月，适宜到田园中犁地）！武朗弋礁拉老歪礁吗嗼（无论男女老少），免洗温毛雅觅刀吗林唭万万（都一同到田园里去种姜）；吗咪唭万万吧唎阳午凉蔼米唭唎呵（等姜长出以后，再来饮酒）。武洛颂祖歌 “嘻呵浩孩耶嗄”（这句是起曲的调子）！“乜连纠”（从前）， “镇唎乌留岐跌■〈口耶〉”（我的祖先能够战胜傀儡）， “那唎平奇腰眉”（威势令人闻风丧胆）； “镇仔奇腰眉”（如今傀儡仍然害怕）， “唭耳奄耳奄罩散嗄”（不敢侵入、越过我们的疆界）！” 力力饮酒捕鹿歌 “文唠唭哑奢”（来比赛嬉戏）！“丹领唭漫漫”（把姜种下）， “排里唭黎唉”（去换糯米）； “伊弄唭唠力”（来酿酒）！“麻骨里唭唠力”（酿成好酒）， “匏黍其麻因刃临万唭唠力”（请土官前来饮酒）； “妈良唭唠力”（酒喝足以后）， “毛丙力唭文兰”（去捕鹿）； “毛里居唭丙力”（捕鹿回来）， “文唠唭哑奢”（再来比赛嬉戏）！” 附载 “土官有正、副之分。大社有五、六人，小社有三、四人，各自分掌公廨（管事头目也称公廨）。有事情就召集众人商议。能书写红毛字的人称为教册，掌管登记、注销人口数量；削鹅毛管蘸墨横向书写，方向自左向右。由澹水进入深山，番人形状像猿猴，身高只有三、四尺；语言同外社不通，见到人便爬上树梢，人一看他便张弓相对。”（《凤山志》） 凤山一县的仓粮比澹水多；各社分别堆积储存，修建仓廒，全都命令土番修缮管理，已经属于额外的劳役负担。至于主管收纳、支出的人员，有社房、对差或经管仆役，番人原本都不得过问；一旦遇到粮食霉烂变质，再加上猴鼠侵耗，或者官吏侵盗造成短缺，都责令各番赔补。从前主管官吏总是利用番民愚昧，剥削侵吞，使他们受到的困苦实在很重。我已命有关部门，仓廒只许土番在外面协同看护；至于仓内粮石以及修理仓房，不得混杂派给他们一粒粮、一根木，稍稍知道警戒。” 小琉球社与东港相对，地方大约二十多里；很久没有番社，粮饷同琅峤、卑南觅一样，都由县令代为输纳。山中林木很多，砍柴的人乘小艇上岸；因为水深难以系泊，便把船牵拉到岸上，搭寮居住。近来因为侦察缉捕余党，有关部门已经断绝他们往来的道路。

译南路凤山番童中学习汉文的，曾经命令他们背诵并默写。上澹水的施仔洛读到《离娄》；人孕礁巴加猫读《左传》“郑伯克段于鄢”，竟然能够默写全文；下澹水的加猫、礁加里文郎读《四书》《毛诗》，也能摘录；加猫读到《先进》，礁恭读《大学》，放■〈纟索〉社的呵里莫读《中庸》，搭楼社的山里猫老读《论语》，都能亲手写下自己的姓名；加猫还在纸尾写“字完呈上、指日荣升”几个字，尤其是番童中善于理解事理的人。武洛社是八社中最小的一个，性情凶悍，靠近傀儡山。从前傀儡生番欺负它社小、人少势弱，想要消灭它；土官召集全社番人前去交战，大败生番，杀戮其众不计其数。因此傀儡生番受到震慑，不敢窥伺武洛社境内。武洛社子孙作歌颂扬祖先功劳；冬春捕鹿、砍柴时，众人一边唱歌一边应和，声音极其高亢激烈。生番听到后，知道是武洛社番人，没人敢出来触犯他们的锋芒。我有诗说：“发声一唱竞相嘻笑，不懂腰眉话语反复为何。傀儡深深藏起，哪里敢出来，只因听见武洛采薪歌！” 黄吴祚咏上澹水八社诗二首：“初冬出社割草，深入山中，先在林间听鸟声；荜雀飞来，叫声比较响亮，各番人争相奋力追逐前面的鸟。” “社中留下客人劝他举杯，众番妇一起送酒来；若误接一杯，就必须喝完，随意区分推辞和接受，便会引起嫌隙猜疑！” 南路凤山傀儡番（二） 北叶安心武里（从北叶分出）；山猪毛加蚌（“蚌”字一作“泵”）；加务朗勃朗（又名锡干）；施（“施”字一作“系”）汝腊；山里老（又名山里留）；加少山七齿岸（一说就是施汝腊，不能确定哪一种说法正确）；加六堂礁唠其难（又名陈那加勿）；陈阿修（又名八丝力）。以上均为熟番。加走山礁网曷氏系率腊毛系系望仔立加笼雅无朗逸山里目佳者惹叶摆律柯觅则加则加单。以上均为新附番。傀儡生番动不动就杀人割首而去，把头骨用金子装饰起来当作珍宝；地方志已经记载过这些事。被杀番人的子孙，在四个月除服以后，必定外出杀人，取首级祭祀。大武、力力尤其凶悍，因此没人敢轻易经过他们的地界。关于他们的饮食、居处，传说不一。有人说：这类人住在深山里，头上蒙鹿皮，胸背用熊皮遮蔽。喜欢吃大乌龟，用火烤熟后用刀劈开来吃，以龟壳作器具；龟卵剥去软皮，加少许盐食用。獐、鹿只取肉，用石头压去血水；晒干后带出山外，换取盐、布、米、珠子。遇到铁、铅子或火药，即使拿出全部财物来换也不顾惜。芋头特别长大而细腻，番人把它当粮食；煮熟后阴干，每次吃一点，用水送下，可以整天不吃别的东西。有人说：武力社、率芒社、爪觅社、历历社、七脚亭社、摆律社、加笼雅社、无朗逸社、望仔立社、勃朗社、陈那加勿社、陈阿修社、加务朗社、董滴社、加蚌社、加少山社、毛系系社、礁罔曷氏社、龟唠律社，是港东里十九社；加走山社、系汝腊社、系率腊社、七齿岸社、北叶社、心武里社、山里老社、八歹社、加者膀眼社、拜完社、山猪毛社、山里目社、力力喇社，是港西里十三社。” 凤山通事外委郑宇说：礁巴觅曾经管辖六社：山猪毛社、山里目社、宾唠龟腊社、大解怀社、毛邦难社、加知务难社；加务朗社管辖三社：柯觅社、摆律社、君仑留社；摆湾社管辖十二社：礁巴觅工社、山唠老社、加查青难社、陈阿少里社、加力氏社、加则难社、八歹因社、礁来搭来社、加老律社、加者膀眼社、知唠曰氏社、君云楼社；佳者惹叶社管辖十一社：山里留社、加少山社、陈阿难益难社、摆也也社、加走山社、则加则加单社、大文里社、猫美加社、思里思里莫社、施汝腊社、卒武里社；加蚌社管辖九社：礁网曷氏社、施率腊社、毛系系社、唠律目社、施罗满社、礁唠其难社、八丝力社、加笼雅社、勃朗锡干社；望仔立社管辖二社：无朗逸社、七脚亭社。此外，历历社、董底社、万屡屡社，属于山后卑南觅社。各社合计六十八社。又见别的地图上有黎岭社、怀仔社、加人工社、山务谐社、山卓考社。又有人说共有七十二社。那里层层岩石、重重山岭，人迹很少经过，这些都是从传闻中得到的，没有证据可以验证；现在全部记录下来，等待后世留心采访的人考察。雍正癸卯年秋，心武里女土官兰雷被客民杀死。八歹社、加者膀眼社率领数百番众，暗中埋伏在东势庄，杀死三名客民，割下头颅带走；文武官员宣示兵威，限期缉捕凶番，两社逃散，只得到两具头骨带回。当时附近的生番加走山社、礁网曷氏社、系率腊社、毛系系社、望仔立社、加笼雅社、无朗逸社、山里目社，呈送番猪、卓戈纹、番篮，表示愿意归化，共七百多口；各社每年缴纳鹿皮五张。他们不穿衣服裤子，只在私处围布；土官的衣着像毠■〈沙上毛下〉，风一吹四肢全都露出。毛系系社女土官的弟弟劳里阮头上戴竹制方架，四周用红色雨缨编成，中间有黄色花纹，远望像锦缎，缠在竹架上，名叫“达拉吗”；也有人说有用孔雀毛装饰的。不是土官，不敢戴在头上。

译甲辰年四月，原先归化的山里留社土官珍里觅，带着佳者惹叶社公廨兰朗、则加则加单社公廨礁鹿子卓、摆律社副土官彩文、柯觅社公廨余基卯等人，献送户口册，共五百二十名口，并附贡迦喇巴（篾篮盖）八件、咿洞（即卓戈纹）四件、番猪二头；据说圣天子爱护养育百姓，恩德下及番民，他们听到风声便归化。土官中有人戴豹皮帽，名叫“力居楼大罗房”，形状像豹头，眼睛处嵌玻璃片，四周装饰朱红色缨穗，帽后缀有豹尾；也有人戴头箍，名叫“奥曼”，插十多根鸟羽，参差排列，垂下两缕头发，说是系着妻子的头发；身穿熊皮、豹皮，叫“褚买”，里面披短衣叫“鸽觅”，下身全露，只在私处围一片乌布，叫“突勿”；还有人在胸前搭红绿相间的卓戈纹，叫“噶拉禄”，用红色哔吱布剪碎，夹杂草丝，由番妇用口染成青绿色，经纬交错，颇为坚固细密。每人佩一把刀，叫“夺佳”；另有网袋叫“细敲”、皮袋叫“落母”，都用来储存出行物品。凤山县令杨毓健命郑宇安抚生番，往来于傀儡山之间，对当地风土和性情了解得非常详细，因此叙述其大略。凤山县东南一带，岩石陡峭、山势参差，人的足迹无法到达。山前有加蚌、山猪毛、望仔立等七十二社，上接诸罗的务来优，下连凤山的谢必益。山后有卑南觅七十二社，北通崇爻，南到琅峤极处，全是傀儡番的巢穴。每社各有一名土官，仍有副土官、公廨；小社只有一名土官。大社管辖十多个社或几个社，数目不一，共五十四社。其他如谢必益管四社，琅峤管十四社，卑南觅管六十八社，崇爻管四社。山前、山后各社合计一百四十多社。他们全都居住在山坳险窄处，用小石片筑墙，用大木作梁，用大木枋作椽，以凿制的石板作瓦，不怕风雨，只担心地震。用大木枋和大石头作床，铺番布作褥。饮食器具用藤条、竹篾编筐、碗、钵、勺、筷。种植薯、芋、黍、米充作食物。播种时男女老幼一起前往，没有牛、犁、耙，只用铁锥、锄、凿来栽种。芋头成熟后，放在大竹匾上，用火烘成干芋，作为全年所需；外出时也把它作为干粮。农事闲暇，男子采藤编篮、砍木凿盆，女子绩麻织布；只有土官家可以织红蓝色布以及织有人面图案的带子，其他人不敢这样做。各社生番拿珠子、布、盐、铁同熟番交易，熟番再拿去同通事交易。土官饲养鸡狗，却不吃它们。其他番人则靠竹木、饲养猪和捕捉野兽为生。下山时腰佩短刀，手持镖、槊、竹箭、木牌等武器，背着网袋，里面储放货物。披散头发，裸露身体，下身用乌布围遮；隆冬用野兽皮作衣服，熊皮不是土官不敢穿。下雨时用槺榔叶作衣、作笠。天旱时也祈祷，全社男女五天不出门、不生火、不吸烟，只吃芋干；下雨后也五天不出门以感谢雨水，称为“起向”。各社头人都留头发，剪得与眉毛齐平，再用草箍束住，像帽子一样。用野草把牙齿染黑。两耳都有孔，用篾圈抵塞。土官、副官、公廨在娶妻后，便在肩、背、胸膛、手臂、两腋用针刺花纹，再用黑烟涂绘；正土官刺成人形，副土官和公廨只刺墨花，女土官的肩、臂、手掌也刺墨花：这就是尊卑的区别。捕鹿、打猎时，用鹿皮制作裤子和鞋子；镖、刀、弓、箭全都自己制造。最喜欢鼎、铛、铜、铁、米、珠、盐、布、哔吱和梳枇。亲朋相见时，彼此让鼻子相碰一下；小番人见土官，则用鼻子碰土官颈后的发际一下。凡属土官管辖的社，小番人种黍、米、薯、芋，土官抽取十分之二；至于射猎獐、鹿、山猪等野兽，土官得到后面的一只蹄。嫁娶时用鼎、珠、刀、布作为聘礼，土官取其中一半。山前、山后各社按例每五年举行一次，土官和众番人围成一圈，各自手持长竹竿，由一人把藤球向上抛，大家争相用长竿刺球，刺中的人获胜；番众捧酒庆贺，称为“托高会”。酒喝到兴浓时，各自夸耀勇力，以杀人首级多的人为首领；所以杀人案件每年都不断。如今归化的生番，习俗已经完全改变。番妇都以荡秋千为游戏；各社屋前，借大树系藤绳，来回荡动取乐，早晚歌唱不绝。披散头发，穿短衣，赤脚。外出挖薯、收芋时，把衣物全放在网袋里，出行时顶在头上。未婚时，男女以歌声相互应和，男子跟随女子挑水、背柴；双方情意相投后，才告诉父母并下聘。夫妻反目便立即分离，男子再娶，女子另嫁。土官之间彼此通婚，不与普通番人婚娶。归化番女也有人嫁给汉人，彼此往来更加亲密。土官去世后，不论男女，总由年长者继承；长子便娶妻，长女便招赘女婿，家业全部交给他们，外甥就作为孙子，以延续后代。没有姓氏，隔过三代便可以互相婚嫁。祖孙有时甚至同名，儿子多时，名字有时同伯父、叔父相同。父母兄弟去世后，家业、器物由一家人平均分配，死者也算一份。埋葬时，在屋内挖穴，四周立石；先后死去的人按次序坐着埋在穴中；没有棺材，只用番布包裹，把死者应得的一份物品放在身旁；用大石作盖，以米粥和柴灰黏住石缝，使污秽之气不泄出。妇女因生产而死，在山顶另挖一穴埋葬。本社有人丧亡，全社男女服丧二十多天，亲属服丧六月。土官去世，则本社及所属各社的老幼也服丧六月。丧服是把乌布缠披在身上和头上；全社不饮酒、不歌唱。父母去世时，长子、长女身披乌布，头顶斗笠，说是不敢见天。服丧期满后，射鹿饮酒，除去乌布，叫作“撤服”。纪年以黍米成熟作为一年，以月圆作为一月。语言同八社不同。因事外出时，要听鸟声；吉利就快走，凶险就返回。酒是把黍米和青草花一起舂碎，用草叶包裹煮熟，过四、五天后用清水滤出，装入瓮中一、二天便有酒味。聚饮时用木碗盛酒，土官先饮，接着轮到副土官、公廨，众番人依次饮用。社番之间偶尔发生口角，有时互相殴打；有人犯法，土官便命公廨拿竹木横着抽打，并把他的器物全部丢弃。卑南觅社中，犯了罪或捕获野兽却不分给土官一只猪蹄的，按背叛论处，立即杀掉。

译番人中没有比傀儡更贫穷的；但他们凭借山险盘踞在那里，自古以来就是如此。红毛人、伪郑多次想围剿消灭他们，因为他们居高据险，几次交战都不利，最终大都中止行动。近来他们的种类逐渐增多，野性难以驯服；而且从小就学习使用镖、刀，挽弓射箭，轻易捕捉飞禽、狡兽，镖箭一发便没有逃脱的：凶悍残忍、嗜好杀人，确实是未受教化的异类。如今圣朝统治天下，恩惠广泛施及四方，有血气之属无不尊敬亲近；即使蛮夷凶悍轻生，也知道向往教化，接连前来归附，并不是用强力招致的。南路凤山琅峤十八社（三） 谢必益、猪唠鋉（一名地蓝松）、小麻利（一名猫笼逸，一名猫兰）、施那格、猫里踏、宝刀、牡丹、蒙率拔、蛲龙鸾、猫仔、上怀、下怀、龟仔律、竹猴洞、大龟文（或说是傀儡）、柯律。居处 在岩洞中建造房屋，用石头筑围墙，用木头作梁，在房屋上盖薄石板；房屋叫作“打包”。房前屋后种植槟榔、蒌藤；到了种芋、种黍的时候，又在山下竖竹作墙，取草覆盖，作为临时居所；收获完毕后，仍然回到山中居住。饮食。各番人都依傍山岩居住，有的聚居在内山深处，五谷极少。他们砍树烧根来种芋头，大的有七八斤，储藏起来作为粮食。收芋头时，挖洞作窖，堆柴烧成炭，把芋头放在灰中，再覆上土；全社的人聚集起来挖出食用，甲社吃完轮到乙社，不分彼此。每天共吃三餐，不吃鸡。传说红毛人想杀生番时，生番都为躲避灾祸远远藏起来；听到鸡叫便知道他们藏在哪里，于是追去杀掉。因此番人把鸡视为神物，所以不吃鸡。在深山中捕鹿，不计算日期。饿了就嚼生姜饮水，再以草木果实充饥，据说可以支撑一个月。有时以烤芋头为粮；没有火，就把竹木相互锯擦取火。海边多石头，各番人在石洞中倾倒海水晒成盐。收米三次作为三年之积，便举行大会；把草捆成人头抛向空中，各番削竹作枪，迎上去刺它；刺中的人叫作“麻丹毕”，汉语就是“好汉”。各番以酒互相庆贺，三天才停止；这种风俗与傀儡番略同。衣饰 男女都用自己织的布围在身上，叫作“张面”；妇女的短衣叫“鸽肉”，男子的短衣叫“琅袍”。把纸条剪成条垂在头上，叫“加笃北”；有的用草箍束发，叫“腊”。手脚也戴铜镯，名叫“打腊”。有的用鹿尾束在小腿上，叫“打割”。出入时背着鹿皮，白天用它铺坐，夜里便盖着睡觉。婚嫁 各番结婚，不避叔伯兄弟的子女，彼此自行配偶；只有土官不与普通番人通婚。男女在山间弹嘴琴，以歌声相互应和，情意相投便野合，各自赠送佩带之物；回去告诉父母和土官，另定日期，准备猪和酒，会同土官、亲戚举行婚礼，男子入赘女家。夫妻反目后，男子可以再娶，妇女则把所生子女另行改嫁。当地风俗重视母亲而不重视父亲；同母异父的都是同胞，同父异母的却形同陌路。称父亲为“阿妈”，叔伯、母亲的兄弟也这样称呼；称母亲为“惟那”，婶母和舅母也这样称呼。夫妻彼此直呼名字。生产后，母子一同到溪中洗浴；与北路番相同。一胎生两个男孩被认为不祥，便把孩子绑在树梢上直到死亡，并迁居别处。琅峤有一个社喜欢与汉人通婚，以青布四匹、小铁锅一口、米珠约一斤作聘礼；临近婚期，准备牲畜和酒，告知亲属及土官后成婚。番人没有姓名，以父亲的名字为姓，以祖父的名字为名；例如祖父名甲、父亲名乙，就以乙为姓、甲为名。众番称某人为“乙礁巴”“甲礁巴”，这是番人的口头说法。丧葬 番人死后，在屋内砌筑石洞安葬；用石板封固，活着的人不另行迁居。丧服穿白褂、围白布；与其他社以乌布作丧服的风俗又不同。器用 社中有制作床的人，床名叫“笃笃”；虽然设置了床，却不用。与汉人交易铁器和火药，作为捕鹿的用具。镖叫“武洛”，刀叫“礁杰”，弓箭叫“木拉”；锅叫“巴六”，鱼网叫“下来”。附录：番歌 琅峤待客歌 “立孙呵网直”（你来到琅峤），“六呷呵谈眉谈眉”（这里不像内地），“那鬼呵网直务昌哩呵郎耶”（你来时没有佳物可以供给），“吗疏吗疏”（得罪了，得罪了）！附载 琅峤各社都受小麻利番长的约束，代为种植薯芋、生姜以应差役。小麻利，就是琅峤一带的主番。番长和番头目无论男女都由长子承袭。所需的珠米、乌青布、铁锅，汉人常用这些物品交换他们的鹿脯、鹿筋、鹿皮和卓戈纹。道路多险阻，沿海要跳着石头前行；经过傀儡山时，不是几十人结伴同行，没人敢轻易踏入其境。琅峤各社的空地，百姓过去多种田；如今官府禁止，全部成为荒田。沿海鱼房港、大绣房一带，小船仍然往来不断。有人说十八社以外，还有高士港社、是人杰社、佳诸来社、怀里社、咬人士社、滑事滑社。卑兰觅是番社的总称，位于傀儡山后沿海一带；土地与傀儡山相连，其中有高山耸立。

译相传共有七十二社（与前文所说不同），各社名称不能全部记载。贌社贸易，多在山脚沿海的地方进行；约走四五天，才能走遍其地。从卑兰觅向北，有老郎社、美基社、八里扪社、农仔农社（又名南仔郎）、须唠宰社、独马烟社、株栗社、猫武骨社、佳唠突社、猫蛮社、白逸民社、佳落社、瓮[纟索，字形有误]社，距北路崇爻社的地界一百多里，人烟断绝。从卑兰觅向南，有吕家莽社、谢马干社、知本社、朝猫篱社、咬[口留，字形有误]兰社、宁峦社、谢已宁社、干仔弼社、干仔仑社、壳只[上罒下令，字形有误]社、打早高社、大鸟万社，距琅峤地界六七十里，也很少有人往来。交换物品有鹿脯、鹿筋、鹿皮、獐皮、麂皮、苎藤。水果有香蕉、菠萝、甘蔗、芒果、柑橘、柚子、槟榔、毛柿。土番每天吃薯芋、黍稷、南瓜。盐由自己曝晒取用。鹿、猪、鱼和酒，就是最珍贵的物品。服饰方面，富人用乌布做衣服，用哔吱作抄阴，做成方[衤曼，字形有误]，如平埔熟番的式样，但衣服更加短小；贫穷的人用鹿皮、苎麻衣遮蔽身体。耕作没有牛，也没有铫、鎒等农具；只用一把锄头，宽三寸、柄长一尺，弯曲着双脚伏在地上锄地。捕鹿使用猎犬、弓箭、镖、刀和网罗。婚嫁方面：男女十多岁时，男子以镖作为定情物，直到成婚基本没有聘礼。夫妻反目后，男女各自另择配偶才分离。孩子出生后用冷水洗浴；双胞胎被认为不吉利，便弃置在路旁，然后迁居。父母去世，子女把他们看得如同路人；只有为兄弟姊妹服丧，也仅仅除去身上的珠饰罢了。通往各社的水路只能容杉板船；悬崖石壁处没有可以停泊的地方。农仔农社有一道坑，船到了以后，土番成群站在岸上，船尾抛出绳索，土番接住绳索把船拉进去，便停泊在沟内；如果没有人接绳拉船，沟外没有可以停泊的地方。大龟文、谢必益等社都有道路相通。有人说从粪箕湖进入傀儡山，走两天可以到达；道路像鸟道一样盘旋，行走攀登很不容易。除此之外，还要穿过荆棘、越过荒莽、翻岭攀藤，更难下脚行走了（拔贡施世榜说）。红头屿的番人住在南路山后；从沙马矶开船出海，向东航行两更到鸡心屿，再航行两更到红头屿。岛上小山孤立在海中，山内四周平坦开阔，岸边全是礁石，大船不能停泊，通常只能乘小艇渡过。山上没有草木，番人用石头建屋，低矮狭窄，无法站直。岛上产金，番人没有铁，便用金制作镖头和枪刃。过去台湾人贪图黄金，私下与他们贸易；因为不懂语言，台湾人杀番夺金。后来又邀琅峤番人同去，红头屿番人把他们全部杀死；如今没人敢再到那里去了。有人说：从琅峤山后走一天到猫丹，再走两天经过丹哩溪口到老佛，又走一天到大鸟万社，再走三天经过加仔难社、朝猫篱社，到达卑南觅社。番长名叫文吉，管辖达里、武甲等七十二社，每年缴纳正供银六十八两有余；南仔郎港可以停船。从卑南觅走一天到八里扪，再走一天到加老突，文吉所属的番界到此为止。到打水安走一天，再走两天到芝母兰，共五社；又走五天到直加宣社。这些都是北路山后的生番，另见各社条下。以上山后地区绵延不断，彼此音信很少相通，野番的种类没有办法查考，姑且附记在这里。卷八 番俗杂记 生番 诸罗、凤山的番人，有土番和野番的区别。野番住在深山中，重重山岭像屏风，连绵的山峰直插云霄；深林密竹，抬头看不见天空；荆棘藤萝遍布，抬脚便会碰到阻碍，实在是自洪荒以来斧头从未进入之地。野番巢居穴处，饮血茹毛，种类非常繁多。他们登高上峰、越过密林荒莽的迅捷，可以追上受惊的猿猴、赶上惊骇的野兽。平地上的各番一向害怕他们，没有人敢进入他们的境地。去年冬天有个叫赖科的人，想与山东的土番沟通，和七个人结伴，白天躲藏、夜间赶路；从野番中间翻越万山，终于到达东面。东番带他游历各社，只见禾黍茂盛、家家富足；他们说苦于野番阻隔，不能与山西相通，想约西番从两面夹击野番。又说：请转告长官，如果能派兵相助，那么山东番人将有万人凿山开路，东西合为一家，一同缴纳贡赋，成为天朝的百姓。有负责此事的官员若能采纳这个主张，与东番约定日期夹击，剿抚并用，烧山平险，那么几年以后未必不能把荆棘变成平坦道路，把盘瓠、[棘上火下，字形有误]筰之人化为良民（《稗海纪游》）。诸罗山以北，都处在深溪峻岭之间。那里只知道采集、捕捉獐鹿，听任商人来贸易，少有粮食可吃，穿兽皮；与禽兽不同的地方几乎没有了！番人的性情虽然刚强凶狠，但只见识短浅而多疑，所以没有非分的要求。他们善于奔跑，穿过藤蔓、攀越荆棘，比猿猴还敏捷。所使用的器具中，镖枪最为锋利；竹弓竹箭虽然不算强劲，但射飞禽、追走兽，发箭没有射不中的。假使他们稍有知识，偶然发动骚乱，也不是容易控制的一群人（《诸罗杂识》）。台湾生番一向喜欢作乱；如果生活所需不足，就出山屠杀商人和百姓。然而安抚这类人，如果专用威势，就难以捣毁他们的巢穴；如果只用柔和恩惠，又难以满足他们的贪求。应当向他们显示威武，用恩德感化他们，以有方法的手段驾驭，使他们不敢背叛。并且各社各自结党，彼此不相统辖，力量分散就薄弱，比较容易约束。他们的风俗崇尚杀人，把这视为勇武；所杀之人的头颅，挖去皮肉，煮去脂膏，涂成金色，收藏在高阁上，以数量多寡比较胜负，称为豪侠（《海上事略》）。熟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