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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台海使槎录六

卷五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33–37 段

婚姻名曰牵手。订盟时,男家父母遗以布。麻达(番未娶者)成婚,父母送至女家,不需媒妁;至日,执豕酌酒,请通事、土官、亲戚聚饮。贺新婚名曰描罩佳哩。夫妇反目即离异。男离妇,罚酒一瓮、番银三饼。女离男或私通被获,均如前例。其未嫁娶者不禁。若配合已久,造高架,坐妇于上,舁迎诸社中;番众赠遗色布,归宴同社之众,则永无离异。

丧葬

番死曰马歹。不论贫富,俱用棺埋厝内;以平日衣服器皿之半殉之。丧家衣俱着皁色,以示不变。父母兄弟之丧俱一年。夫死一年后改适,必自为择定,告前夫父母及所生父母而后嫁。

器用

耕种如牛车、犁耙,与汉人同。厝内器皿各殊。汲水用匏。饭俱用椰碗、螺壳。捕鹿用镖箭。炊饭用铁铛,亦用木扣,陶土为之,圆底缩口,微有唇起以承甑;以石三块为灶,置木扣于上以炊。近亦筑灶,间置桌椅及五采瓷器;非以资用,为观美耳。螺钱皆汉人磨砻而成,圆约三寸,中一孔,以洁白者为上;每圆值银四、五分,如古贝式;各社皆然。

附番歌

新港社别妇歌

马无艾几唎(我爱汝美貌),唷无晃米哰(不能忘),加麻无知各交(实实想念)。麻各巴圭里文兰弥劳(我今去捕鹿),查美狡呵阿孛沉沉唷无晃米哰(心中辗转愈不能忘);奚如直落圭哩其文兰(待捕得鹿),查下力柔下麻勾(回来便相赠)。

萧垄社种稻歌

呵搭■〈口甬〉其礁(同伴在此),加朱马池唎唭麻如(及时播种)。包乌投乌达(要求降雨),符加量其斗逸(保佑好年冬)。知叶搭着礁斗逸(到冬熟后),投满生唭■〈口迦〉佥蓝(都须备祭品),被离离带明音免单(到田间谢田神)。

麻豆社思春歌

唉加安吕燕(夜间难寐),音那马无力圭吱腰(从前遇着美女子),礁吗圭礁劳音毛噃(我昨夜梦见伊);没生交耶音毛夫(今寻至伊门前),孩如未生吱连(心中欢喜难说)!

湾里社诫妇歌

朱连么吱匏里乞(娶汝众人皆知),加直老巴绵烟(原为传代);加年呀嗄加犁蛮(须要好名声),拙年巴恩劳劳呀(切勿做出坏事),车加犁末礁唠描(彼此便觉好看)!

附载

『土番初以鹿皮为衣,夏月结麻枲缕缕,挂于下体;后乃渐易幅布,或以达戈纹(番自织布名)为之。数年来,新港、萧垄、麻豆、目加溜湾诸番衣裈半如汉人,冬装绵;哆啰嘓、诸罗山亦有仿效者』(杂记)。

『余与黄岩顾敷公过大洲溪,历新港社、加溜湾社、麻豆社,虽皆番居,然嘉木阴森,屋宇完洁,不减内地村落。顾君曰:新港、加溜湾、欧王(即萧垄)、麻豆于伪郑时为四大社,今其子弟能就乡塾读书者蠲其徭,欲以渐化之。四社番亦知勤稼穑、务蓄积,比户殷富。又近郡治,习见城市居处礼让,故其俗于诸社为优。欧王近海,不当孔道,尤富庶,惜不得见;过此恐日远日陋矣。然观四社男妇被发不裈,犹沿旧习』。『各社终身依妇以处,皆以门楣绍瓜瓞,父母不得有其子,故一再世而孙且不识其祖矣。番人皆无姓氏,有以也』(稗海纪游)。

『新港、加溜湾二社,为一邑孔道。凡奉差至者,将照身一出,练保人等不知何事,并不知何名,昼则支给酒食,夜则安顿馆舍,燃灯进馔,折勒规例,临行供应夫车,一人必坐一乘。日拨数起或二、三十起,欲概行应付,则民力可怜;抗阻,则获罪非小』(东宁政事集)。

『四社地边海空阔,诸番饶裕者,中为室,四旁列种果木;廪囷圈圉,次第井井,环植■〈艹〈束刂〉〉竹至数十亩』(诸罗志)。

郡中造船,出水最艰;所司檄四社番众牵挽,岁以为常。闻金一鸣,鼓力并进。事毕,官酬以烟、布、糖、丸。新港、萧垄、麻豆各番,昔住小琉球,后迁于此。

孙元衡加溜社诗:「自有蛮儿能汉语,谁言冠冕不相宜!叱牛带雨晚来急,解得沙田种芋时」。

北路诸罗番二

诸罗山哆啰嘓(一作倒咯嘓)打猫

居处

结室曰必堵混。每兴工,纠合众番,互相为力。通门于两脊头,不事绘画。举家同室而居,仅分衽席而已。

饮食

酒二种:一用未嫁番女口嚼糯米,藏三日后,略有酸味为曲;舂碎糯米和曲置瓮中,数日发气,取出搅水而饮,亦名姑待酒。一种与新港等社同。饭亦如之。每年以二月二日为年,一社会饮;虽有差役,不遑顾也。

衣饰

番妇头带小珠,曰宾耶产。盘发以青布,大如笠。颈项围绕白螺钱,曰描打腊。男妇衣服黑白,俱短至脐;掩蔽下体及束腓,专用皁布。每换年,男女艳服,簪野花,或缠以金丝藤,相聚会饮。手带铁镯环,名曰沙玺卑将散麻达。手腕缚草垂地,鬪走而归,曰劳罗束;随插此草户上三日,以为大吉。社中亦间有效汉人戴帽着靴者。

婚嫁

译婚姻称为“牵手”。订立婚约时,男方父母赠送布匹。麻达(番人称尚未婚娶的男子)成婚时,由父母送到女家,不需要媒人;到了成婚之日,男方带着猪、斟酒,请通事、土官和亲戚聚饮。祝贺新婚叫作“描罩佳哩”。夫妻反目就离婚。男子休弃妻子,要罚一瓮酒和番银三饼。女子离开丈夫,或者因私通被捕获,都按前例处罚。尚未婚嫁的人不受这种限制。如果夫妻已经配合生活很久,就搭造高架,让妇人坐在上面,抬着她迎遍各个番社;番众赠送彩色布匹,回去后设宴款待同社众人,这样便永远不会离异。丧葬 番人称死亡为“马歹”。无论贫富,都使用棺材埋葬在屋内,并把平日衣服和器皿的一半作为随葬品。丧家的人都穿黑色衣服,以表示哀情不变。父母、兄弟去世,都服丧一年。丈夫去世一年后改嫁,必须自己选择对象,告知前夫的父母以及亲生父母,然后才能出嫁。器用 耕种所用的牛车、犁、耙等,都和汉人相同。屋内使用的器皿各不相同。汲水用葫芦。吃饭都用椰碗、螺壳。捕鹿用镖和箭。煮饭用铁铛,也使用木扣;木扣用陶土烧制,圆底、收口,边缘稍微向外凸起,用来承托蒸甑。以三块石头作为灶,把木扣放在上面煮饭。近来也有人砌灶,间或摆设桌椅和五彩瓷器;并不是为了实用,只是用来观赏美观。螺钱都是汉人磨制而成,圆形约三寸,中间有一个孔,以洁白的为上品;每枚约值银四、五分,形制如同古代的贝币;各社都是这样。附录:番歌 新港社送别妇女歌 “马无艾几唎”(我爱你的美貌),“唷无晃米哰”(不能忘记),“加麻无知各交”(实实在在地思念)。 “麻各巴圭里文兰弥劳”(我现在要去捕鹿),“查美狡呵阿孛沉沉唷无晃米哰”(心中辗转反侧,更加不能忘记);“奚如直落圭哩其文兰”(等捕到鹿),“查下力柔下麻勾”(回来就赠送给你)。萧垄社播种稻谷歌 “呵搭[缺字]其礁”意为“同伴在此”;“加朱马池唎唭麻如”意为“及时播种”;“包乌投乌达”意为“祈求降雨”;“符加量其斗逸”意为“祈求保佑获得好收成”;“知叶搭着礁斗逸”意为“等到冬季庄稼成熟以后”;“投满生唭[缺字]佥蓝”意为“都要准备祭品”;“被离离带明音免单”意为“到田间感谢田神”。麻豆社的思春歌。“唉加安吕燕”意为“夜里难以入睡”;“音那马无力圭吱腰”意为“从前曾遇见一位美女”;“礁吗圭礁劳音毛噃”意为“我昨夜梦见了她”;“没生交耶音毛夫”意为“如今找到她的家门”;“孩如未生吱连”意为“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说”。湾里社的训诫妇女歌。“朱连么吱匏里乞”意为“娶你这件事众人都知道”;“加直老巴绵烟”意为“原本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加年呀嗄加犁蛮”意为“必须爱惜自己的名声”;“拙年巴恩劳劳呀”意为“千万不要做坏事”;“车加犁末礁唠描”意为“这样彼此才觉得体面好看”。附载。“土番最初用鹿皮做衣服;夏天则把麻枲搓成一缕缕的,挂在下体上。后来才逐渐改用整幅布,有的用达戈纹(番人自己织的布名)制作。近几年来,新港、萧垄、麻豆、目加溜湾等地的番人,衣服和裤子有一半已经像汉人一样,冬天穿棉衣;哆啰嘓、诸罗山也有仿效这种做法的。”(《杂记》) “我和黄岩的顾敷公经过大洲溪,走过新港社、加溜湾社、麻豆社。这些地方虽然都是番人居住,却树木高大、浓荫蔽日,房屋完整洁净,并不比内地村落差。顾君说:新港、加溜湾、欧王(就是萧垄)、麻豆,在伪郑时期是四个大社。如今凡是这些社里的子弟,能够到乡塾读书的,就免除他们的徭役,想借此逐渐教化他们。四社的番人也懂得勤于耕作、致力积蓄,家家都很富裕。又因为靠近郡治,常见城市中的居处和礼让之事,所以他们的风俗在各社中较为优良。欧王社靠近海边,不在交通要道上,因此尤其富庶,可惜没有能够亲眼见到;经过这里以后,只怕会越来越偏远、越来越鄙陋了。不过看这四社的男女披散着头发、不穿裤子,仍然沿袭着旧习。” “各社的人终身依靠妇女居住,都是由妇女来延续家族;父母不能拥有自己的子女,所以过了一两代,孙辈就会不认识祖父了。番人都没有姓氏,也是有原因的。”(《稗海纪游》) “新港、加溜湾两个社,是一邑的交通要道。凡是奉命出差到这里的人,只要出示一张照身文书,练保等人也不知道来者是什么身份,甚至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白天就供给酒食,晚上安排馆舍住宿,点灯并送上饭菜,还要强行索取、勒定规例。临走时供应脚夫和车辆,而且一个人必须乘坐一辆车。一天调拨好几批,甚至二三十批;如果想全部照办,百姓的财力实在可怜;若加以抗拒,所获的罪责又不小。”(《东宁政事集》) “四社的土地濒临大海,地势空旷辽阔;各番社中富足的家庭,中间建住房,四周排列种植果树;粮仓、畜圈依次井然有序,四周环绕种竹,达到数十亩。”(《诸罗志》) 郡中建造船只,最难的是使船下水;主管官署发布檄文,命四社番众牵拉,每年都照此办理。听到一声金属号令,众人便击鼓用力一齐前进。事情办完后,官府用烟草、布、糖和丸药酬谢他们。新港、萧垄、麻豆各社的番人,过去住在小琉球,后来迁到这里。孙元衡《加溜社诗》:“自然有番童能够说汉语,谁说戴冠穿衣与他们不相称!傍晚赶牛,带着雨势急急而来;到沙田种芋的时候,他们也懂得怎样做。” 北路诸罗番(二) 诸罗山、哆啰嘓(又作“倒咯嘓”)、打猫 居住 把建造房屋称为“必堵混”。每次动工,都集合各番众人,互相出力。房门开在两端山脊处,不加绘饰。全家住在同一间屋里,只分开铺席而已。饮食 酒有两种:一种让未婚番女用嘴嚼糯米,放置三天后略带酸味,作为酒曲;再把糯米捣碎,与酒曲放入瓮中,数日后发酵产生气体,取出加水搅匀饮用,也叫“姑待酒”。另一种与新港等社相同。饭的做法也相同。每年以二月二日为新年,全社聚饮;即使有差役,也无暇顾及。衣饰 番妇头戴小珠,叫作“宾耶产”。用青布盘裹头发,大小像斗笠。颈项周围挂着白色螺钱,叫作“描打腊”。男女衣服有黑有白,都短到肚脐;遮蔽下体和束缚小腿,专用黑布。每逢换年,男女穿艳丽衣服,头插野花,有的缠上金丝藤,聚在一起饮酒。手上戴铁镯环,名叫“沙玺卑将散麻达”。手腕上系草,草垂到地上,参加斗走后回来,称为“劳罗束”;随后把这种草插在门上三天,认为是大吉。社中也偶尔有仿照汉人戴帽穿靴的。婚嫁

婚姻曰带引那。幼番名搭觅玺。初订姻,男家赠头箍,以草为之,名搭搭干;或以车螯一盂为定。将成婚,男妇两家各烦亲属引男至女家婚配,通社饮酒相庆,名曰马女无夏。男家更以铜铁手钏及牲醪送女家。或夫妇离异,男离妇者罚粟十石,妇离男者亦如之;男未再娶,妇不得先嫁,反是罚番钱二圆。私通被获,投送土官罚酒豕,鸣于众,再罚番钱二圆。未嫁娶之男女不计也。哆啰嘓社,成婚后,男女俱折去上齿各二;彼此谨藏,以矢终身不易。

丧葬

家有丧曰描描产。置死者于地,男女环绕,一进一退,抵掌而哭;用木板四片殓葬,竹围之,内盖一小茅屋,上插杂毛并小布旗,以平生什物之半悬死者屋内。丧服披乌布于背,或绊乌带于肩,服三月满。夫死,妇守丧亦三月。即改适,先告父母,后自择配;与新港等社期年除服、先后择配不同。

器用

捕鹿弓箭及镖,俱以竹为之。弓无弰,背密缠以藤;苎绳为弦,渍以鹿血,坚韧过丝革。射,搭箭于左。箭舌长二寸至四寸不等,傅翎略如汉制,而翦其梢。镖杆长五尺许,铁镞锋铦长二寸许,有双钩,长绳系之,用时始置箭端。遇鹿麂,一发即及;虽奔逸,而绳挂于树,终就获焉。亦用以防夜,于竹寮高望巡哨;持挨牌以蔽身,木皆斜纹,箭不能入。诸番与汉人贸易。家中什物,亦有窑器釜铛之属。近亦间置桌椅。又制葫芦为行具,大者容数斗;出则随身,旨蓄、毯衣悉纳其中;遇雨不濡,遇水则浮。寝以竹片铺地,藉以鹿皮;富者列木床于舍,以为观美,夜仍寝于地。枕木如小凳。

附番歌

哆啰嘓社麻达递送公文歌

喝逞唭苏力(我递公文),麻什速唭什速(须当紧到);沙迷唭呵奄(走如飞鸟),因忍其描林(不敢失落);因那唭嚂包通事唭洪喝兜(若有迟误,便为通事所罚)!

打猫社番童夜游歌

麻呵那乃留唎化呢(我想汝爱汝)!麻什紧吁哰化(我实心待汝)!化散务那乃哰麻(汝如何爱我)?麻厦刘哰因那思吕流麻(我今回家,可将何物赠我)!

诸罗山社丰年歌

麻然玲麻什劳林(今逢丰年大收),蛮南无假思毛者(约会社众);宇烈然■〈口与〉沙无嗄(都须酿美酒),宇烈唠来奴毛沙喝嘻(齐来赛戏);麻什描然麻什什(愿明年还似今年)!

北路诸罗番三

大武郡猫儿干(一作麻芝干)西螺东螺他里雾猴闷斗六(一名柴里)二林南社阿束大突眉里马芝遴

居处

自新港、萧垄、麻豆、大武郡、南社、湾里以至东螺、西螺、马芝遴,填土为基,高可五、六尺;编竹为壁,上覆以茅。茆檐深邃垂地,过土基方丈,雨旸不得侵;其下可舂,可炊,可坐,可卧,以贮笨车、网罟,鸡埘、豕栏。架梯入室,极高耸宏敞,门绘红毛人像。他里雾、斗六门,亦填基为屋,较此则卑狭矣。麻达夜宿社寮,不家居;恐去社远,致妨公务也。

饮食

饭:一白占米,清晨煮熟,置小藤篮内名霞篮,或午或晚,临食时沃以水;一糯米炊蒸为饭。制酒与哆啰嘓诸社同。每年以黍熟时为节,先期定日,令麻达于高处传呼,约期会饮;男女着新衣,连手蹋地,歌呼呜呜。捕鹿、采鱼,自新港以至澹水俱相等。各社俱不敢食犬。东、西螺食猪肉,连毛燔燎;肝则生食,肺肠则熟而食之。二林捕鱼,番妇或十余、或数十于溪中用竹笼套于右胯,众番持竹竿从上流驱鱼,番妇齐起齐落,扣鱼笼内,以手取之。

衣饰

衣:达戈纹用苎织成,领用茜毛织以红纹为衣,长只尺余,钉以排扣。下体用乌布为蔽,长二尺余。炎天则结麻片为之;缕缕四垂,围绕下体,以为凉爽,且便于渡水。他里雾以上,多为大耳。其始,先用线穿耳;后用蚝觳灰、漆木或螺钱或竹圈用白纸裹之,塞于两耳,名曰马卓。稞人丛笑篇云:「番造大耳,幼钻囷实以竹圈;自少至壮,渐大如盘;污以土粉,取饰观云」。或曰:番妇最喜男子耳垂至肩,故竞为之。二林不为大耳,皆带铜锡坠,长衣。麻达顶发分两边梳结两髻,曰对对。东、西螺番,幼时剔发,约十余岁留发;待成婚后剔去周围之发,所留顶发较辫稍大。臂腕束以铁钏,有两手用五、六十者;或用蛤钏,或缚手腕以草,长垂至地,如尘拂状,曰下侯落。编篾束腹,每倒身为之,以图就细。凡差役皆麻达所任,束腹奔走,倍为趫捷;成婚则去之。

马芝遴番,头带木梳,或插竹簪,或插螺簪、鹿角簪,名曰夏基网。

婚嫁

译婚姻称为“带引那”。幼年订婚的番童称为“搭觅玺”。最初订婚时,男家赠送头箍,用草制成,名叫“搭搭干”;有时用一盂车螯作为定礼。将要成婚时,男女双方各自请亲属引领男方到女方家婚配,全社饮酒庆贺,称为“马女无夏”。男家还把铜铁手钏及牲畜、酒送到女家。有的夫妻离异,男方离开女方,罚粟十石;女方离开男方,也同样处罚。男方未再娶,女方不得先嫁;反过来则罚番钱二圆。私通被抓获,送交土官,罚酒和猪,在众人面前宣布此事,再罚番钱二圆。未婚男女不受此限制。哆啰嘓社成婚后,男女都折去上排牙齿各两颗;双方谨慎收藏,表示终身不改变。丧葬 家中有丧事称为“描描产”。把死者放在地上,男女围绕着他,一进一退,拍着手哭泣;用四块木板装殓安葬,外面围以竹子,里面盖一座小茅屋,上面插杂毛和小布旗,并把死者生前用品的一半悬挂在屋内。丧服是在背上披黑布,或在肩上系黑带,穿戴满三个月。丈夫去世,妻子守丧也满三个月。若改嫁,先告知父母,之后自行选择配偶;这与新港等社守丧满一年才除服、并按先后择偶的做法不同。器用 捕鹿用的弓箭和标枪,都用竹子制成。弓没有弓梢,弓背密密缠绕藤条;用苎麻绳作弓弦,浸过鹿血,坚韧胜过丝和皮革。射箭时,把箭搭在左侧。箭头长二寸至四寸不等,附着箭羽,大体仿照汉人的制式,但削去箭羽末端。标枪杆长约五尺,铁制枪头锋利,长约二寸,有双钩,系着长绳,使用时才安在箭杆顶端。遇到鹿或麂,一发标枪就能射中;即使猎物奔逃,绳子挂在树上,最终也能将它捕获。标枪也用来夜间防卫,在高处的竹寮中巡哨;手持挨牌遮蔽身体,木牌都是斜纹,箭射不进去。各番社与汉人进行贸易。家中什物也有窑器、锅、铛之类,近来偶尔还置办桌椅。又把葫芦制成随身用具,大的能容纳数斗;出门时随身携带,干粮、毯子和衣服都放在里面;遇雨不会湿,遇水则能漂浮。睡觉时在地上铺竹片,再垫鹿皮;富人把木床排列在屋里以显示美观,夜里仍睡在地上。木枕形如小凳。附录:番歌 哆啰嘓社麻达递送公文歌 喝逞唭苏力(我递送公文),麻什速唭什速(必须赶快送到);沙迷唭呵奄(要像飞鸟一样快走),因忍其描林(不敢遗失);因那唭嚂包通事唭洪喝兜(如果迟误了,就会被通事处罚)!” 打猫社番童夜游歌 麻呵那乃留唎化呢(我想念你、爱你)!麻什紧吁哰化(我真心对待你)!化散务那乃哰麻(你怎样爱我)?麻厦刘哰因那思吕流麻(我这次回家,可以送我什么东西)!诸罗山社丰年歌 麻然玲麻什劳林(今年逢到丰年,大获丰收),蛮南无假思毛者(约集全社众人);宇烈然■〈口与〉沙无嗄(都要酿造美酒),宇烈唠来奴毛沙喝嘻(大家一起来赛歌游戏);麻什描然麻什什(希望明年仍像今年一样)!北路诸罗番(三) 大武郡、猫儿干(又作“麻芝干”)、西螺、东螺、他里雾、猴闷、斗六(又名“柴里”)、二林、南社、阿束、大突、眉里、马芝遴 居住 从新港、萧垄、麻豆、大武郡、南社、湾里直到东螺、西螺、马芝遴,都填土筑基,高可达五、六尺;编竹作墙,上面覆盖茅草。茅檐深长,下垂到地面,伸出土基一丈,使雨水和日晒都不能侵入;檐下可以舂米、做饭、坐卧,也用来存放笨车、渔网、鸡舍和猪栏。架梯进入屋内,房屋极为高大宽敞,门上绘有红毛人像。他里雾、斗六门也填土筑屋,但比这里低矮狭小。麻达夜间住在社寮,不住家中;因为担心离社太远,妨碍公务。饮食 米饭有两种:一种是占米,清晨煮熟,放在小藤篮里,叫“霞篮”,中午或晚上吃饭时再加水;另一种是把糯米蒸熟作饭。制酒的方法与哆啰嘓各社相同。每年以黍米成熟时为节日,预先定好日期,命麻达在高处传呼,约定日期聚会饮酒;男女穿新衣,手拉着手踏地,唱歌呼喊,发出呜呜声。捕鹿、捕鱼,从新港直到澹水都大致相同。各社都不敢吃狗肉。东螺、西螺吃猪肉时连毛烧烤;猪肝生吃,肺和肠煮熟后食用。二林捕鱼时,番妇有时十多人,有时几十人,在溪中把竹笼套在右胯上;众番拿竹竿从上游赶鱼,番妇一齐起身、一齐蹲下,把鱼扣进笼中,再用手取出。衣饰 衣服中,达戈纹用苎麻织成;衣领用茜草染的毛线织成红色纹样,衣长只有一尺多,用排扣钉合。下身用黑布遮蔽,长二尺多。炎热天气则用麻片编成,麻条条垂下来,围在下体周围,既凉爽又便于渡水。他里雾以北的人多做大耳。起初先用线穿耳,后来把蚝壳灰、漆木、螺钱或竹圈用白纸包裹,塞入两耳,称为“马卓”。《稞人丛笑篇》说:“番人制作大耳,幼年先钻耳孔,填入竹圈;从幼年到壮年,竹圈逐渐大得像盘子;再涂上泥土粉末,取其装饰美观。”又有人说,番妇最喜欢男子耳垂到肩,所以争相这样做。二林不做大耳,都佩戴铜、锡耳坠,并穿长衣。麻达把头发从中间分向两边,梳结成两个发髻,称为“对对”。东螺、西螺的番人幼年剃发,约十多岁开始留发;成婚后剃去四周的头发,只留下比发辫略大的头顶发。手臂和手腕用铁钏束住,有两只手各用五、六十只的;有的用蛤壳钏,有的用草捆住手腕,草长长垂到地上,像拂尘一样,称为“下侯落”。用篾片编束腰腹,每次弯下身体来做,想使腰腹变细。凡是差役都由麻达承担,他们束着腰腹奔走,行动更加轻捷。成婚时便去掉这种束腹。马芝遴番人头戴木梳,有的插竹簪,有的插螺簪、鹿角簪,称为“夏基网”。婚嫁

自幼订姻用螺钱,名阿里扪。及笄,女家送饭与男家,男家亦如之。定婚期,番媒于五更引婿至其家,天明告其亲,咽饮称贺。亦有不用定聘;薄暮,男女梳妆结发,遍社戏游,互以嘴琴挑之,合意遂成夫妇。琴以竹为弓,长可四寸,虚其中二寸许,钉以铜片;另系一小柄,以手为往复,唇鼓动之。其俗惟长男娶妇于家,余则出赘。南社番夫妇虽反目,终不离异;下四社任意离合。东螺社,幼时两家倩媒说合,男家用螺钱三、五枚为定;娶时再用数钱。或姊、妹、妯、娌迎新妇入门,男女并坐杵臼上,移时而起;女戴搭搭干,用篾为之,嵌以蛤圈及烧石珠,插以雉尾为饰。三日后,新妇随姑请母氏会饮。

丧葬

父母死,服皁衣,守丧三月。尸瘗厝边,富者棺木,贫者草席或鹿皮衬土而殡;生前什物俱殉其半。

器用

出入必佩小刀。舍中置鹿头角;有疾者沐发,用以击之即瘥。夜无灯,用松木片植

石上然之,名搭贮屡。番妇用圆木挖空为机,围三尺许,函口如槽,名普鲁。以苎麻捻线,或用犬毛为之,横竹木杆于机内,卷舒其经,缀线为综,掷纬而织,名达戈纹。又织麻布,名老佛。鼻箫长可二尺,亦有长三尺者;截竹窍四孔,通小孔于竹节之首,用鼻横吹之,或如箫直吹,名独萨里。又打布鲁以木为之,如唢吶状,声亦相似。皆麻达游戏之具。

附番歌

大武郡社捕鹿歌

觉夫麻熙蛮乙丹(今日欢会饮酒),麻觉音那麻嘈斗六府吗(明日及早捕鹿)。麻熙棉达仔斗描(回到社中),描音那阿陇仔斗六府吗(人人都要得鹿)。斗六府吗麻力摆邻随(将鹿易银完饷),嗄随洼顽熙蛮乙(饷完再来会饮)。

二林、马芝遴、猫儿干、大突四社纳饷歌

吧圆吧达叙每邻(耕田园),其吗耶珍那(爱好年景);夫甲马溜文兰(捕鹿去),其文兰株屡(鹿不得逸)。甘换溜沙麻力岐甘换(易饷银得早完饷),马尤■〈口耶〉哰■〈口耶〉其唎印■〈口耶〉(可邀老爷爱惜);围含呵煞平万■〈口耶〉嚎其喃买逸(我等回来快乐,饮酒酣歌)!

南社会饮歌

吧老湾唭吗流末矢(耕田园遇好年岁),吧思沙螺吧思辘锁(收得麻、收得米),马溜文兰唭打咳(捕得鹿且多)。打茅打■〈示上水下〉打匏公申■〈口耶〉奢(父子、祖孙齐来饮酒),招弥流嚎唭喃买逸(欢呼歌唱为乐)!

他里雾社土官认饷歌

礁包须吗喝嘶连(请社众听说),因纳率束呀通事罕饷(我今同通事认饷);因许麻吧那(尔等须耕种),爱化美忝无那(切勿饮酒失时),闲那束呀罕饷切耶(俟认饷毕),闵留美忝喃■〈口耶〉么(请尔等来饮酒)!

斗六门社娶妻自诵歌

夜描拔屡描下女(今日我娶妻),别言毛哈■〈口耶〉呼(请来饮酒)!尤■〈口耶〉描咿林尤林(日后我生子、生孙),由拔屡别言毛哈■〈口耶〉呼(再娶妻又请来饮酒)!

东西螺度年歌

吧园吧达叙每邻无那(耕田园),马流平■〈口耶〉珍那麻留呵嗒(爱年岁收成);夫甲马溜文兰(捕鹿),甘换麻文欣麻力(易银完饷),密林吗流■〈口耶〉嚎喡含(可去酿酒过年)。

阿束社诵祖歌

吗留耶茅务吗吧那(我祖翁最勇猛),麻里末文兰布务务巴那(遇鹿能活捉),吧出吕唭甲买打招(鬪走直同于马),布务务勃阿沙弥酣(遇酒纵饮不醉)。

附载

『大武郡之女,时以细砂砺齿,望若编贝』(外纪)。

『大武郡社文身者愈多,耳轮渐大如碗,独于发加束,或为三叉,或为双角;又以鸡尾三羽为一翿插髻上,迎风招飐,以为观美』(稗海纪游)。

『东西螺以北,番好饲马,不鞍而驰骤;要狡兽、截轻禽,丰草长林屈曲如意。择牝之良者,倍价而易之,以图孳息。斗六门旧有番长能占休咎,善射,日率诸番出捕鹿。诸番苦焉,共谋杀之;血滴草,草为之赤;社草皆赤,诸番悉以疫死无噍类。今斗六门之番,皆他社来居者』(诸罗志)。

台湾令周锺瑄详藁:「估修船料,悉取材于大武郡社。山去府治四百余里,锯匠人夫日以数百计,为工须数阅月;每属工人俱领官价纔十余两,尚不足支一日之费。凡食用雇夫等项,每匠匀派以补不足;工完方止。此为工匠之苦。工料办齐,郡县檄催,每县约需车四百辆,每辆计银三两五钱,照丁派银,保大丁多者每丁派至三钱,保小丁少者派四丁一辆,是每丁出银八钱。合计三县共派四千有零。所领官价,纔每属三十余金。此为里民之苦。至重料悉派番运;内中如龙骨一根,须牛五十余头方能拖载,而梁头木舵亦复如之。一经兴工,番民男妇,日夜不宁。计自山至府,若遇晴明,半月方至,此为番民之苦。今岁估修不过数只,害已如此;若明岁大修三十余只,台属遗黎恐难承受,不去为盗,有相率而死耳」!当事允其请,力为禁止。

译幼年订婚时使用螺钱,称为“阿里扪”。女子成年后,女家送饭给男家,男家也这样做。确定婚期后,番媒在五更时分引着新郎到女方家,天亮后告知亲属,饮酒庆贺。也有不使用定聘的:傍晚,男女梳妆束发,遍游全社,互相用嘴琴挑逗,情意相投便成为夫妻。嘴琴用竹片制成弓形,长约四寸,中间挖空约二寸,钉上铜片;另系一根小柄,用手来回拨动,嘴唇鼓动发声。按当地习俗,只有长子在家娶妻,其余男子都出赘。南社番人夫妻即使反目,也始终不离异;下四社则任意离合。东螺社幼年时由两家请媒人说合,男家用螺钱三、五枚作定礼;迎娶时再用数枚螺钱。有时由姐姐、妹妹、妯娌迎新妇进门,男女一起坐在杵臼上,过了一会儿才起身;女子戴“搭搭干”,用篾片制成,嵌有蛤壳圈和烧制的石珠,并插雉鸡尾羽作装饰。三天后,新妇跟随婆婆请母亲一方的亲属聚饮。丧葬 父母去世,穿黑色衣服,守丧三个月。尸体埋葬在房屋旁边;富人用棺木,穷人用草席或鹿皮垫在土中安葬;生前用品都拿出一半陪葬。器用 进出时必定佩带小刀。屋中放置鹿头和鹿角;有人生病时洗头,用它敲击病处便会痊愈。夜里没有灯,就把松木片插在石头上点燃,叫作“搭贮屡”。番妇把圆木挖空制成织机,周围约三尺,机口像槽,称为“普鲁”。把苎麻捻成线,有时也用狗毛;在织机中横放竹木杆,收卷经线,缀线作综,投纬织布,称为“达戈纹”。又织麻布,称为“老佛”。鼻箫长约二尺,也有长三尺的;截竹开四个孔,在竹节顶端打通小孔,用鼻子横吹,有时也像箫一样直吹,称为“独萨里”。又制作“打布鲁”,用木头制成,形状像唢呐,声音也相似。这些都是麻达游戏的器具。附录:番歌 大武郡社捕鹿歌 觉夫麻熙蛮乙丹(今天欢聚饮酒),麻觉音那麻嘈斗六府吗(明天一早就去捕鹿)。麻熙棉达仔斗描(回到社中),描音那阿陇仔斗六府吗(人人都要捕到鹿)。斗六府吗麻力摆邻随(把鹿换成银钱缴清赋饷),嗄随洼顽熙蛮乙(赋饷缴清后再来聚饮)。二林、马芝遴、猫儿干、大突四社纳饷歌 吧圆吧达叙每邻(耕种田园),其吗耶珍那(爱惜好年景);夫甲马溜文兰(去捕鹿),其文兰株屡(不要让鹿逃走)。甘换溜沙麻力岐甘换(把鹿换成饷银,早早缴清),马尤■〈口耶〉哰■〈口耶〉其唎印■〈口耶〉(可以请老爷爱惜我们);围含呵煞平万■〈口耶〉嚎其喃买逸(我们回来后高兴快乐,痛快饮酒高歌)!南社聚饮歌 吧老湾唭吗流末矢(耕种田园,遇到好年岁),吧思沙螺吧思辘锁(收获麻,收获米),马溜文兰唭打咳(捕到鹿而且很多)。打茅打■〈示上水下〉打匏公申■〈口耶〉奢(父子、祖孙一起来饮酒),招弥流嚎唭喃买逸(欢呼歌唱,以此为乐)!他里雾社土官认饷歌 礁包须吗喝嘶连(请社众听我说),因纳率束呀通事罕饷(我今天和通事一同来收认赋饷);因许麻吧那(你们必须耕种),爱化美忝无那(千万不要因饮酒而误了农时),闲那束呀罕饷切耶(等认饷完毕),闵留美忝喃■〈口耶〉么(请你们来饮酒)!斗六门社娶妻自诵歌 夜描拔屡描下女(今天我娶妻),别言毛哈■〈口耶〉呼(请大家来饮酒)!尤■〈口耶〉描咿林尤林(日后我生儿子、生孙子),由拔屡别言毛哈■〈口耶〉呼(再娶妻,再请大家来饮酒)!东西螺度年歌 吧园吧达叙每邻无那(耕种田园),马流平■〈口耶〉珍那麻留呵嗒(爱惜年岁的收成);夫甲马溜文兰(捕鹿),甘换麻文欣麻力(换银缴清赋饷),密林吗流■〈口耶〉嚎喡含(可以去酿酒过年)。阿束社诵祖歌 吗留耶茅务吗吧那(我的祖父最勇猛),麻里末文兰布务务巴那(遇到鹿能够活捉),吧出吕唭甲买打招(奔跑争斗,直如骏马),布务务勃阿沙弥酣(遇到酒尽情畅饮而不醉)。附录 “大武郡的女子,常用细砂磨牙,牙齿看上去像编排的贝齿。”(《外纪》) “大武郡社纹身的人越来越多,耳轮逐渐大得像碗,唯独在头发上加以束扎,有的做成三叉形,有的做成双角形;又把三根鸡尾羽合成一根翿,插在发髻上,迎风招展,以为美观。”(《稗海纪游》) “东西螺以北,番人喜爱饲养马匹,不备鞍便骑马奔驰;要捕捉狡猾的野兽、截击轻捷的禽鸟,在丰茂的草地和曲折的长林中行动自如。选择良种母马,花两倍的价钱交换,以求繁殖。斗六门过去有一位番长,能够占卜吉凶,善于射箭,每天率领各番人出去捕鹿。各番人对此很苦恼,共同谋划将他杀死;鲜血滴到草上,草便变红;社中的草全都变红,各番人也都因瘟疫死尽,没有留下活口。如今斗六门的番人,都是从其他番社迁来居住的。”(《诸罗志》) 台湾令周锺瑄的详细奏稿说:“估算修船所需的材料,全部从大武郡社取用。山地距离府治四百余里,锯木工匠和役夫每天以数百计,做工必须持续数月;每批工人都只领取官价十余两银子,仍不足以支付一天的费用。凡是饮食、雇夫等项目,都按每名工匠均摊,以补足不足之数;工程完毕才停止。这是工匠的苦处。工料办齐后,郡县发布檄文催促运输,每县约需车四百辆,每辆计银三两五钱,按丁派银;保大丁多的,每丁派到三钱,保小丁少的,则四丁合用一辆车,即每丁出银八钱。三县合计共派四千多辆。所领取的官价,每批才三十多金。这是里民的苦处。至于沉重的材料,全都派番人运输;其中如一根龙骨,要用五十多头牛才能拖运,梁头木舵也一样。一旦开始动工,番民男女日夜不得安宁。计算从山里到府城的路程,如果遇到晴朗天气,也要半个月才能到达,这是番民的苦处。今年估修不过几只船,祸害已经如此;如果明年大修三十多只船,台属遗民恐怕难以承受,不去做盗贼,就只能相继死去!”当事官员答应了他的请求,竭力加以禁止。

东螺、猫儿干间,有读书识字之番。有能背诵毛诗者,口齿颇真;往来牌票,亦能句读。阿束番童举略读下论,志大、谙栖俱读上论,并能默写。蒙师谓诸童聪慧,日课可两页;但力役纷然,时作时辍,不能底于有成耳。

旧阿束社,于康熙五十七年大肚溪涨,几遭淹没,因移居山冈。今经其地,社寮就倾,而竹围尚郁然葱蓨也。过此则极目丰草,高没人身;中有车路,荒榛埋轮。涉大肚溪,行山麓间,竹树蔽亏,远岫若屏,几不知文身之乡矣。

斗六门旧社去柴里十余里,在大山之麓,数被野番侵杀;后乃移出。今旧社竹围甚茂,因以为利;逐年土官派拨老番数人,更番轮守。

孙元衡过他里雾诗:「翠竹阴阴散犬羊,蛮儿结屋小如箱;年来不用愁兵马,海外青山尽大唐(番称内地为唐)」。「旧有唐人三两家,家家竹径自回斜;小堂盖瓦窗明纸,门外槟榔新作花」。还过他里雾:「林黑涧逾响,天青山更高。诸番能跪拜,前队肃弓刀。卧簟惟功狗(番人最珍猛犬),喧枝尽伯劳(林无他鸟,惟伯劳争鸣)。不因程计日,待猎看风毛」。西螺北行:「秋阴近午喜妍和,绿野空明霁色多;云尽山低应到海,沙奔水乱各成河。蛮陬蠢蠢妻和子,舌语醒醒啸且歌。未解卜居何地好,略关形胜有干戈」。

余壬寅仲冬过斗六门作:「墙阴蕉叶依然绿,垄畔桃花自在红。冬仲何殊春候暖,蛮娘嬉笑竹围东」。

北路诸罗番四

大杰巅大武垄噍吧年木冈茅匏头社(即大■〈口丰〉年)加拔(一作茄茇)霄里梦明明(自头社以下皆生番)

居处

住室曰达劳。平地筑土作基,大木为梁,剉竹结椽桷为盖;众擎而覆之。落成,全室欢饮。

饮食

饭,渍米水中,经宿,鸡鸣蒸熟。食时和以水。糯少则兼食黍米。酒用糯米炊熟,烧禾草作曲;搅米饭,藏瓮中,过六日取出,沃水而饮。鱼、虾、鹿、麂俱生食。

衣饰

番男以布八尺围身,曰罗翁。腰以下用四尺围蔽,或以达戈纹缘领。番妇项带珠串,曰麻海译。手足腕俱束以铜圈,曰堵生声。遇吉事,则衣皆白色,群聚饮啖;醉后,歌唱跳舞以为乐。

婚嫁

娶妻曰匏冶需,未娶妇曰佳老歪,贺新婚曰备力力其搭学。其俗先通后娶。将娶则送珠仔为定,名曰毛里革;用木柜置布匹达戈纹送至女家。三日后,置酒大会;女家亦邀会饮。夫妇相离曰放手。男未再娶女不敢嫁,先嫁者罚牛豕不等;通奸被获,鸣众声罪,罚以酒豕。未嫁娶男女,罚依前例。

丧葬

番死名麻八歹。当未葬时,在社鸣锣。丧家披发,皁布裹头面,止露两目;亲属酹死者以酒,哭尽哀;以大窑缸作棺,瘗本厝内。夫死一月服满,妇告父母他适。

器用

饮食无碗箸。用匏斗,状如葫芦,口小腹大,可藏米数斗;各社皆有,大武垄、礁吧年二社尤多。贮物用筐及藤篮。耕种则用刀斧砍伐树根,栽种薯芋;亦有填筑薄岸为田,播插稻秧者。

附番歌

大杰巅社祝年歌

临临其斗寅(今过年),寻■〈口耶〉唭什剥格唭圭甲(为粉餐杀鸡),施里西奇文林(祭天地);匏打邻其斗寅麻亮其斗寅(祝新年胜去年),嗒学嗄葛唭唹因(倍收获食不尽)!

大武垄社耕捕会饮歌

毛务麻亮其斗寅(耕种胜往年),遏投吗■〈录,口代金〉务那其垒(同去打鹿莫遇生番)。妈毛买仍艾奇打■〈录,口代金〉(社众呼酿美酒),美乐哄密嗒奇打■〈录,口代金〉吗萌(齐来乘兴饮酒至醉)!

附载

『大武垄内社九:大离蚌社、礁吧年社、邦鹘社、内踏纲社、敦里礁吧里社、万打笼社、藤桥头社、内优社、美垄社』(诸罗志)。

大武垄南为八里打难,东为达里打猿,俱生番,与傀儡番通。

罗汉内门、外门田,皆大杰巅社地也。康熙四十二年,台、诸民人招汀州属县民垦治。自后往来渐众,耕种采樵,每被土番镖杀、或放火烧死,割去头颅,官弁诘捕。而相近者为木冈、武洛、大泽机,远之为内幽诸社,生番环聚,缉治为艰。立界绝其出入,可以杜患矣。

庄秀才子洪云:「康熙三十八年,郡民谢鸾、谢凤偕堪舆至罗汉门卜地;归家俱病,医疗罔效。后始悟前曾乞火于大杰巅番妇,必为设向。适郡中有汉人娶番妇者,因求解于妇;随以口吮鸾、凤脐中各出草一茎,寻愈。番妇自言,初学咒时,坐卧良久,如一树在前,卧而诵向,树立死,方为有灵」。诸罗志:「作法诅咒,名向。先试树木,立死,解而复苏,然后用之;不则恐能向不能解也。入舍,无敢胠箧探囊。擅其技者多老番妇。田园阡陌,数尺一杙,环以绳,虽山豕麋鹿弗敢入。汉人初至,摘啖果蓏,唇立肿,求其主解之,转瞬平复如初。近年附郭诸社,畏法不敢为:稍远,则各社皆有。或于笭箵中取鹅卵石置于地,能令飞走;喝之,则止」。

北路诸罗番五

译东螺、猫儿干之间,有些番人读书识字。有人能够背诵《毛诗》,口齿相当清楚;往来的牌票,也能分辨句读。阿束的番童大略读完《论语》下论,志大、谙栖都读完上论,并且能够默写。蒙师说这些孩子聪慧,每天可以学习两页;但差役纷纷而来,学习时作时停,不能最终取得成就。旧阿束社在康熙五十七年大肚溪涨水时,几乎被淹没,因此迁到山冈上。如今经过那里,社寮将要倾塌,但竹围仍然茂盛青翠。经过这里,放眼望去都是丰茂的草,长得高过人身;中间有车路,荒草灌木埋没了车轮。渡过大肚溪,走在山脚之间,竹树遮蔽参差,远处的山峰像屏风一样,几乎已看不出这是文身之乡了。斗六门旧社距离柴里十余里,在大山脚下,屡次遭野番侵袭杀戮;后来才迁到外面。如今旧社的竹围十分茂盛,便利用它获利;每年由土官派出几名老番,轮流换班守卫。孙元衡经过他里雾时作诗:“翠竹浓荫中散放着犬羊,番人结屋,小得像箱子;近年来不用再忧愁兵马,海外青山全都属于大唐(番人把内地称为唐)。”“过去有两三家唐人居住,家家都有竹径,自然曲折;小堂盖着瓦,窗户糊着明纸,门外槟榔树刚刚开花。”又一次经过他里雾:“林色幽黑,山涧声更加响亮;天空青碧,山势显得更高。各番人都能跪拜,前队整肃地拿着弓刀。睡在竹席上的只有功狗(番人最珍爱勇猛的猎犬),喧闹枝头的全是伯劳(林中没有别的鸟,只有伯劳争相鸣叫)。不因计算行程而限定日期,只等打猎时观察风向和鸟兽动静。”向西螺北行:“秋日阴云将近中午,庆幸天色晴和;绿色田野空旷明净,雨后放晴的景色很多。云散尽、山势低下,应当已接近海边;沙滩奔涌,水流纷乱,各自形成河流。蛮荒角落的番人愚钝无知,妻子儿女相伴,语言奇异,清醒时也长啸歌唱。还不知道选择什么地方定居最好,只是略微关系到地势形胜和战事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我在壬寅年仲冬经过斗六门时作诗:“墙阴下的芭蕉叶依旧碧绿,田垄旁的桃花自在地红。仲冬竟与春天气候一样温暖,番女在竹围东边嬉笑。” 北路诸罗番(四) 大杰巅、大武垄、噍吧年、木冈、茅匏头社(即大■〈口丰〉年)、加拔(又作“茄茇”)、霄里、梦明明(从头社以下都是生番) 居住 房屋称为“达劳”。平地上筑土作地基,用大木作梁,削剉竹子,编结椽和桷作屋盖;众人一起抬举覆盖上去。房屋落成后,全屋的人欢聚饮酒。饮食 煮饭时,先把米浸在水里,过一夜,鸡叫时蒸熟。吃饭时加水调和。糯米少时,也兼吃黍米。酿酒用蒸熟的糯米,烧禾草制曲;把米饭搅匀,藏在瓮中,经过六天取出,加水饮用。鱼、虾、鹿、麂都生吃。衣饰 番男子用八尺布围在身上,称为“罗翁”。腰部以下用四尺布围遮,有的用达戈纹镶边衣领。番妇颈上佩戴珠串,称为“麻海译”。手腕和脚腕都用铜圈束住,称为“堵生声”。遇到吉庆之事,大家都穿白衣,聚集饮酒吃东西;醉后唱歌跳舞取乐。婚嫁 娶妻称为“匏冶需”,未娶妻的男子称为“佳老歪”,祝贺新婚称为“备力力其搭学”。当地习俗是先同居后成婚。将要娶妻时,送珠子作为定礼,称为“毛里革”;用木柜装着布匹和达戈纹送到女家。三天后置酒大会,女家也邀请众人聚饮。夫妻分离称为“放手”。男子未再娶,女子不敢改嫁;若先改嫁,罚牛、猪,数量不等。通奸被抓获,在众人面前宣布罪状,罚酒和猪。未婚男女的处罚依照前例。丧葬 番人死亡称为“麻八歹”。尚未下葬时,在社中鸣锣。丧家披散头发,用黑布包裹头面,只露出两只眼睛;亲属向死者以酒祭奠,尽情哀哭;用大窑缸作棺,埋在原来的房屋内。丈夫去世后,妻子服丧满一个月,告诉父母后改嫁。器用 饮食不用碗筷。使用匏斗,形状像葫芦,口小腹大,可以储藏数斗米;各社都有,大武垄、礁吧年两社尤其多。储存物品用筐和藤篮。耕种时用刀斧砍伐树根,栽种薯芋;也有人填筑狭薄的田岸作田,播种插秧。附录:番歌 大杰巅社祝年歌 临临其斗寅(今天过年),寻■〈口耶〉唭什剥格唭圭甲(为了制作粉食而杀鸡),施里西奇文林(祭祀天地);匏打邻其斗寅麻亮其斗寅(祝贺新年胜过去年),嗒学嗄葛唭唹因(收获加倍,食物吃不完)!大武垄社耕种、捕猎、聚饮歌 毛务麻亮其斗寅(耕种胜过往年),遏投吗■〈录,口代金〉务那其垒(一起去打鹿,不要遇到生番)。妈毛买仍艾奇打■〈录,口代金〉(社众呼喊酿造美酒),美乐哄密嗒奇打■〈录,口代金〉吗萌(大家一同乘兴饮酒直到醉倒)!附录 “大武垄内部有九个社:大离蚌社、礁吧年社、邦鹘社、内踏纲社、敦里礁吧里社、万打笼社、藤桥头社、内优社、美垄社。”(《诸罗志》) 大武垄以南是八里打难,向东是达里打猿,都是生番,与傀儡番相通。罗汉内门、外门的田地,都是大杰巅社的土地。康熙四十二年,台湾和诸罗的民人招来汀州所属各县的百姓开垦治理。此后往来的人逐渐增多,耕种、砍柴时常被土番用标枪杀害,或放火烧死,甚至割去头颅,官府派官兵查究捕拿。距离较近的是木冈、武洛、大泽机,距离较远的是内幽等各社;生番环绕聚居,缉捕治理十分困难。于是设立界线,断绝他们出入,就可以杜绝祸患了。庄秀才的儿子洪云说:“康熙三十八年,郡民谢鸾、谢凤带着堪舆师到罗汉门占卜土地;回家后两人都生病,医治也没有效果。后来才悟到,先前曾向大杰巅的番妇讨火,她一定施行了‘向’术。恰好郡中有汉人娶番妇为妻,于是请求那名番妇解除。她随即用口吸吮谢鸾、谢凤的肚脐,各吸出一根草,不久两人便痊愈。番妇自己说,刚学咒术时,坐卧很久,仿佛眼前有一棵树;躺着念咒,树便立即枯死,这才知道法术有灵。”《诸罗志》说:“施法诅咒,称为‘向’。先拿树木试验,树站立着立即死亡,解除咒术后又复苏,然后才用来施法;否则恐怕只能施‘向’而不能解除。进入房屋后,没有人敢打开箱箧、探取袋囊。擅长这种技术的多是老年番妇。田园阡陌之间,每隔数尺插一根木桩,四周用绳子围住,即使山猪、麋鹿也不敢进入。汉人刚到时,摘取果实瓜蔬食用,嘴唇立即肿起;请求主人解除,转眼便恢复如初。近年靠近城郭的各社畏惧法令,不敢再做;稍远一些的地方,各社仍都有这种做法。有时从竹笼中取出鹅卵石放在地上,能够使它飞走;喝止它,便会停下。” 北路诸罗番(五)

内优(一作内幽,附大武垄纳饷)垄社屯社纲社美垄(自垄社以下俱生番)

居处

倚山掘土,状若穴居。以沙石版代砖瓦,或用木及茅竿草为之。阔不一式,高不盈丈,生畜俱养于内;子女嫁娶,则另筑之。

饮食

迭巘深溪,树木蓊蘙,平原绝少。山尽沙石,种黍秫薯芋,俱于石罅凿孔栽植。黍秫熟,留以作酒。先以水渍透,番妇口嚼成粉,置瓮中,或入竹筒;亦用黍秆烧灰,搅成米曲,发时,饭或黍秫和入,旬日便成新酒。客至漉糟,番轮饮之。远出则开凿地穴,置芋薯于中火煨,以土覆之;随手取食,可代糇粮。射生禽、镖麋鹿,炙而食之,生亦不厌也。

衣饰

男女多着鹿皮。或织树皮苎麻为布,极粗厚,日以作■〈衤曼〉,夜以覆体;今与汉人交易布匹。男以布尺余遮前,后体毕露。以皮为帽,不畏荆棘。吉事则以鸟羽为饰。妇俱以布裹头。

婚嫁

男女私合,父母知之,则饮会议婚。同饮者倩一人为媒,遂定偶。工作之暇,两家订期酿酒成婚;或娶或赘不等。

丧葬

男妇弥留,将生平所有之衣,尽着于体;既死,衣尽脱去,裸葬厝内,哀哭数日;无居丧仪节。

器用

耕田用小锄;或将坚木炙火为凿,以代农器。短刀、镖箭,与众社无异。

北路诸罗番六

南投北投猫罗半线柴仔坑水里

居处

屋曰夏堵混。以草为盖,或木或竹为柱;厝盖葺茅编成,邀众番合于脊上。大小同居一室;惟未嫁者另居一舍,曰猫邻。

饮食

食米二种:一占米,一糯米。每晨淘净入篮筐内,置釜蒸食。外出裹腰间,手取食之。为酒亦如内优等社。鱼虾鹿肉等物,先炙熟,再于釜内煎煮。半线以北,取海泥卤曝为盐,色黑味苦,名几鲁;以腌鱼虾。

衣饰

衣用达戈纹或用皁布、白布,俱短至脐。每年二月间力田之候,名换年;男女俱衣杂色绸纻红袄,曰包练;或妆蟒锦绣为之。番妇头带纱头箍,名荅荅悠;用白狮犬毛作线织如带,宽二寸余,嵌以米珠。饮酒嫁娶时戴之。番最重此犬,发纵指示,百不失一;或以牛易之,尚有难色。项挂衣堵(玛瑙珠名)、眉打喇(螺钱名)。数十人挽手而唱,歌呼蹋蹄,音颇哀怨。麻达两耳如环,实以木板螺壳。已娶者曰老纤,则去塞耳以分别长幼。

『半线以上,多揉树皮为裙,白如苎;晓行以御湛露,唏则褪之』(诸罗志)。

婚嫁

婚姻曰绵堵混。未娶妇曰打猫堵。男家父母先以犬毛纱头箍为定;或送糯饭。长则倩媒。娶时宰割牛豕,会众叙饮。男赘女家亦如之。如有两女,一女招男生子,则家业悉归之;一女即移出。如无子,仍同居社寮。夫妇反目,男离妇,必妇嫁而后再娶;妇离男,必男娶而后再嫁。违则罚牛一只、车一辆。通奸被获,男女各罚牛车;未嫁娶者不禁。半线社多与汉人结为副遯。副遯者,盟弟兄也。汉人利其所有,托番妇为媒,先与本妇议明以布数匹送妇父母,与其夫结为副遯,出入无忌。猫儿干、东西螺、大武郡等社,亦踵此恶习,但不似半线太甚耳。

丧葬

番死,老幼裹以草席,瘗本厝内;平生衣物为殉。亲属葬毕,必浴身始入厝。丧家不为丧服,十日不出户;众番呼为马邻。夫亡妇改适,必逾两月,告知父母姑舅,许诺乃择配。

器用

耕种捕鹿具,与众番同;惟采鱼兼用篾篙。炊以三石块为灶,螺蛤壳为碗,竹筒为汲桶。

附番歌

南北投社贺新婚歌

引老纶堵混(尔新娶妻),其衣堵眉打喇(我装殊饰贝);蛮乙丹纶堵混(庆贺新婚),引老觉夫麻熙蛮乙丹(尔须留我饮贺酒)。

半线社聚饮歌

真角夫甲文南(捕得鹿),支备辰呵打(收得米),密林吗流呵嚎(做下酒),保务务其阿肖万什呵嚎(社众齐来赛戏会饮)。

附载

半线番童楚善读下孟,大眉、盈之俱读下论,宗夏读上论,商国读大学。

山有野牛,民间有购者。众番乘马追捕,售之价,减熟牛一半。

余晚次半线作:「忆昔历下行,龙山豁我情。今兹半线游,秀色欲与争。林木正蓊蘙,岚光映晚晴;重冈如回抱,涧溪清一弘(此为大肚溪)。里社数百家,对宇复望衡。番长罗拜跪,竹彩儿童迎(麻达用双竹结红采以迎)。女娘齐度曲,俯首款噫鸣(番歌先以款噫发声);璎珞垂项领,跣足舞轻盈。鬪捷看麻达,飘飖双羽横;萨豉声铿锵(萨豉宜见前),奋臂为朱英(红布悬竹竿为帜,麻达先至者夺之)。王化真无外,裸人杂我氓;安得置长吏,华风渐可成」。

卷六

番俗六考

北路诸罗番七

阿里山五社(踏枋鹿堵唣罗婆卢麻产干仔务)奇冷岸大龟佛水沙连思麻丹木武郡赤嘴(一名刺嘴箍)麻咄目靠挽鳞倒咯狎里蝉峦蛮干那雾

居处

筑室曰浓密。架木为梁,凿松石片为墙(松石,内山所出,凿之成片);上以石片代瓦,亦用以铺地,远望如生成石室。比屋相连,如同内地。街衢与外社迥殊。男女未婚嫁,另起小屋曰笼仔、曰公廨;女住笼仔,男住公廨。

饮食

译内优(又作“内幽”,附属于大武垄纳饷)、垄社、屯社、纲社、美垄(从垄社以下都是生番) 居住 依靠山势挖土建屋,形状像穴居。用沙石板代替砖瓦,有时用木头、茅草竿和草来建造。宽窄没有统一规格,高不过一丈;活人和牲畜都养在里面。子女婚嫁时,便另行修筑房屋。饮食 这里山峦重叠、溪流深切,树木茂密,平原极少。山中到处是沙石,种黍、秫、薯、芋,都在石缝中凿孔栽植。黍和秫成熟后,留下来酿酒。先用水浸透,番妇用嘴嚼成粉末,放入瓮中,有时装入竹筒;也把黍秆烧成灰,搅拌成米曲。发酵时,加入米饭或黍、秫,十天便成为新酒。客人到来时滤出酒糟,番人轮流饮用。远行时便挖开地穴,把芋、薯放在里面用火煨,再用土覆盖;随时取食,可以代替干粮。射杀野禽、用标枪刺麋鹿,烤熟后食用,生吃也不嫌弃。衣饰 男女大多穿鹿皮。有的把树皮和苎麻织成布,粗厚异常,白天用来做■〈衤曼〉,夜里用来盖身;现在也和汉人交易布匹。男子用一尺多布遮住前身,后身完全裸露。用兽皮制帽,不怕荆棘。遇到吉庆之事,就用鸟羽作装饰。妇女都用布包头。婚嫁 男女私下结合,父母知道后,便饮酒集会为他们成婚。同饮的人请一人作媒,于是确定配偶。趁着劳作之余,两家约定日期,酿酒举行婚礼;有的娶妻,有的入赘,情况不一。丧葬 男女将要临终时,把平生所有衣服全部穿在身上;死后把衣服全部脱下,裸体埋葬在屋内,哀哭数日;没有守丧礼节。器用 耕田使用小锄;有时把坚硬的木头烧烤后制成凿子,代替农具。短刀、标枪和弓箭,与其他番社没有不同。北路诸罗番(六) 南投、北投、猫罗、半线、柴仔坑、水里 居住 房屋称为“夏堵混”。用草作屋顶,用木头或竹子作柱子;屋盖用茅草编葺而成,邀请众番一起在屋脊上合拢覆盖。大小不论,全家同住一室;只有未婚者另住一间房,称为“猫邻”。饮食 食用的米有两种:占米和糯米。每天早晨淘洗干净,放入篮筐中,置于锅里蒸熟。外出时把饭包在腰间,用手取食。酿酒也和内优等社相同。鱼、虾、鹿肉等物,先烤熟,再放入锅中煎煮。半线以北的人取海泥卤晒制成盐,颜色黑、味道苦,称为“几鲁”,用来腌鱼虾。衣饰 衣服使用达戈纹,或用黑布、白布,长度都到肚脐。每年二月间正是努力耕田的时候,称为“换年”;男女都穿杂色绸缎和红袄,称为“包练”,有的还装饰成蟒纹锦绣。番妇头戴纱制头箍,称为“荅荅悠”;用白色狮犬毛纺线织成带子,宽二寸多,嵌入米珠,饮酒、嫁娶时佩戴。番人最看重这种狗,发出指示便能纵放追捕,百次不会失误;有时即使拿牛交换,也还面有难色。颈上挂“衣堵”(玛瑙珠的名称)、“眉打喇”(螺钱的名称)。几十人手挽着手唱歌,歌唱踏足,声音颇为哀怨。麻达两耳像环一样,里面填塞木板、螺壳。已经娶妻的人称为“老纤”,便去掉耳中的填塞物,以区别长幼。“半线以北,大多把树皮揉制成裙子,白得像苎麻;清晨出行用来抵御露水,太阳出来后便脱掉。”(《诸罗志》) 婚嫁 婚姻称为“绵堵混”。未娶妻的男子称为“打猫堵”。男方父母先用狗毛纱制的头箍作为定礼;有时送糯米饭。年长后便请媒人。迎娶时宰杀牛猪,聚集众人叙谈饮酒。男子入赘女家也一样。如果有两个女儿,一个女儿招男子入赘并生子,家业全部归她;另一个女儿便迁出。若没有子女,仍共同住在社寮。夫妻反目,男方离开女方,女方必须先改嫁,男方才能再娶;女方离开男方,男方必须先娶妻,女方才能再嫁。违反者罚牛一头、车一辆。通奸被抓获,男女各罚牛一头和车一辆;未婚男女不禁止这种关系。半线社常与汉人结为“副遯”。“副遯”就是结盟为兄弟。汉人贪图番人的财物,托番妇作媒,先与本妇商定,用数匹布送给妇女的父母,再与她的丈夫结为“副遯”,出入便不受限制。猫儿干、东西螺、大武郡等社也沿袭这种恶习,只是不像半线社那样严重。丧葬 番人死后,无论老幼都用草席包裹,埋葬在原来的房屋内;平生衣物作为陪葬。亲属下葬完毕,必须洗浴身体后才进入屋内。丧家不穿丧服,十天不出门;众番称这种做法为“马邻”。丈夫去世后,妻子改嫁必须超过两个月,并告知父母和姑、舅,得到允许后才能选择配偶。器用 耕种、捕鹿的器具与各番社相同;只是捕鱼时还兼用篾制的竹篙。做饭用三块石头支成灶,螺壳、蛤壳作碗,竹筒作汲水桶。附录:番歌 南北投社庆贺新婚歌 你新娶妻子,我特意盛装打扮;庆贺你们新婚,你须留下来让我饮一杯贺婚酒。半线社聚饮歌 捕得鹿,收得米,准备好下酒食物;全社众人一起来赛戏、聚会、饮酒。附载 半线社的番童中,楚善能读《孟子》下半部;大眉、盈之都读《论语》下半部;宗夏读《论语》上半部;商国读《大学》。山中有野牛,民间有人购买。各番人骑马追捕,卖出的价格只有驯牛的一半。我晚上住在半线,作诗道:“回想从前经过历下,龙山使我胸襟豁然。如今游览半线,秀丽景色仿佛要争奇。林木正茂密繁盛,山岚的光色映照着晚晴;重重山冈像回环相抱,涧溪清澈一泓(这是大肚溪)。各社有数百户人家,房屋相对,又可望见屋脊。番长罗列跪拜,儿童手持竹彩迎接(麻达用两根竹子结成红彩来迎接)。妇女齐声唱曲,低头发出婉转的歌声(番歌先以‘款噫’发声);项颈垂着璎珞,赤脚舞姿轻盈。观看麻达比赛奔走,双翎横着飘动;萨豉声铿锵(萨豉见前文),他们奋臂争夺朱红色旗帜(把红布悬在竹竿上作旗,先到的麻达夺取它)。王化确实没有界限,裸身的人也杂居在我的百姓之中;怎样才能设置长官,使华夏风俗逐渐形成呢?” 卷六 番俗六考 北路诸罗番七 阿里山五社:踏枋、鹿堵、唣罗婆、卢麻产、干仔务;奇冷岸、大龟佛、水沙连、思麻丹、木武郡、赤嘴(一名刺嘴箍)、麻咄目、靠挽、鳞倒咯、狎里蝉、峦蛮、干那雾。居处 建造房屋称为“浓密”。架木作梁,凿松石片作墙(松石是内山所产,凿后成为石片);屋顶用石片代替瓦,也用来铺地,远望如同天然形成的石室。房屋一间连着一间,和内地相似。街道与外社大不相同。男女在未婚嫁前,另建小屋,称为“笼仔”或“公廨”;女子住笼仔,男子住公廨。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