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奉使髙丽图经卷三十九

译黑山在白山东南方，两山相距很近。起初远望极其高峻，靠近后才看见山势层层重叠。前面有一座小峰，中间空着像洞，两山之间有溪流，可以藏船。过去的海程记载说，这里是使船停宿的地方，馆舍还保存着。如今改走航道，不再在这里停泊；山上有百姓居住聚落。国内犯了大罪而获准免死的人，多流放逃窜到这里。每当中原使者的船到来，夜里就在山顶点燃明火，和各山的烽火依次相互照应，一直传到王城，从这座山开始。申时以后船经过。月屿 月屿有两座，距离黑山很远。前面的一座叫大月屿，环抱如月，旧传山上有养源寺；后面的一座叫小月屿，两山对峙像门，可以通行小船。阑山岛 阑山岛，又叫天仙岛。山势高峻，远望如墙壁竖立。前面有两块小礁，形状像龟鳖。白衣岛 白衣岛由三座山相连。前面有小礁附着在旁边，倒伏的桧树和堆积的苔藓，苍翠滋润，十分可爱，也叫白甲苫。跪苫 跪苫在白衣岛东北方，山特别大，与许多苫和几座山相连，周围环绕着碎礁，多得数不清。夜间潮水冲击，雪白的巨浪奔涌，月落夜暗时，飞溅水沫的光亮像烈火燃烧。《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卷三十六 （宋）徐兢撰 ○海道三 春草苫 春草苫又在跪苫外面，船夫称它为外屿。岛上全是松树、桧树之类，远望郁郁葱葱。半夜风静下来，船行更加迟缓。槟榔礁 槟榔礁因形状相似而得名。大体上，海中的礁石远望多呈这种形状，只有靠近春草苫的这一处，船夫称为槟榔礁。夜深潮水退落，船随水退，几乎又退回大洋，整船人都恐惧，急忙摇橹来助船前进。黎明时还在春草苫。四日乙酉，天气晴朗，风静浪平，俯视水色澄碧如镜，可以看到水底。又有几百条海鱼，最大的有数丈，随着船来往游动，扬鳍自在游行，完全不顾有船经过。菩萨苫 这天午后，经过菩萨苫，高丽人说岛上过去曾出现过显著的灵异现象，因此取此名。申时以后风静，随潮水前进；这天酉时以后，船到达竹岛。竹岛 船在竹岛抛锚停泊。岛上林木有好几层，翠绿茂盛，也有居民，居民中还有长官。山前有几百块白色石礁，大小不一，好像堆积的白玉。使者返程到这里时，正好遇到中秋，月亮升起，夜色宁静，水面平静，明亮的霞光映照着千丈斜斜的月光；山岛、林谷、船只和器物，全都呈现金色。人人起舞嬉弄自己的影子，饮酒吹笛，心情和眼界都十分畅快，竟忘了前面还有大海阻隔。苦苫 五日丙戌，天气晴朗。天亮后经过苦苫。苦苫距离竹岛不远，山形相似，也有居民。高丽的习俗把刺猬的毛叫作苦苫；这座苫上的林木茂盛而不高大，正像刺猬毛，所以用此命名。这天在此苫抛锚停泊，高丽人驾船运水前来，又献上米，我们向他们道谢。东风大作，不能前进，于是就在这里住宿。群山岛 六日丁亥，乘早潮航行，辰时到达群山岛，抛锚停泊。岛上十二座山峰相连，环绕如城。有六艘船前来迎接，载着戈甲，鸣铙吹角作为护卫。另有一艘小船载着穿绿袍的官吏，他端着笏板在船中作揖，未通报姓名便退下，说是群山岛的注事。接着，译语官、合门通事舍人沈起前来参见并负责接伴；金富轼知全州，吴俊和派使者送来远迎文状，使者和副使按礼接受，作揖而不下拜，只派掌仪官前去相接。随后派人送来答书。船进入岛内后，沿岸树立旗帜的人员有一百多人，与接伴官一起把书信送给使者、副使及三节使者。早饭后，使者、副使发牒给接伴官，要求将国王先前的文状送来；接伴官派彩船请使者、副使登上群山亭相见。亭子临海，后面依靠两座并列山峰，极高而陡峭，有数仞高。门外有十多间公廨，靠近西边的小山上有五龙庙、资福寺，再向西有崧山行宫，左右前后有十几户居民。后来，使者、副使乘松船到岸，三节使者由导从引入馆舍；接伴官和郡守快步入庭，设置香案，面向宫阙行拜舞礼，恭敬问候皇帝圣体完毕；分列东西两阶登堂，使者居上位，依次答礼，拜了两拜后稍向前致意，又拜两拜，然后各自就位。上节和中节在堂上按次序站立，与接伴官作揖。当地礼俗都行雅揖。都辖先致辞，拜两拜；接着按同样礼节向郡守作揖，然后退下入席。使者、副使的座位都面向南，接伴官和郡守东西相对而坐。下节使者和船夫在庭中高声应诺。上节分坐堂上，中节分坐两边廊下，下节坐在门的两厢，船夫坐在门外。供设极其整齐严肃，饮食也丰盛厚实，礼貌恭敬谨慎；各处都铺设席子，大概这是当地习俗，也接近古礼。饮酒十巡，中节、下节按等级依次减损礼数，从初次入座开始，接伴官亲自斟酒奉给使者，使者再回敬。酒饮到一半，派人前来劝饮，三节使者都换用大酒杯。礼仪结束，上节、中节快步上前作揖，礼节如初。使者、副使登上松船，回到所乘的大船。横屿 横屿在群山岛南面，有一座山特别大，也叫案苫。前后有几十块小礁环绕着它。山脚有一个洞，深约数丈，高和宽与深度相称。潮水到来时，拍击水面的声音像雷车轰鸣。《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卷三十七 （宋）徐兢撰 ○海道四 紫云苫 七月戊子，天气晴朗明快。早晨，全州守臣送来书信，准备酒礼，想殷勤挽留使者。使者用书信坚决推辞，于是作罢，只接受他馈赠的蔬菜、鱼、蛤等物，并用本地物产回赠。午时解船，夜宿横屿。八日己丑，早晨出发。向南望见一座山，叫紫云苫。山岭横向错落，后面两座山更加遥远，宛如两道凝聚翠色的眉毛。富用山 这天午后，经过富用仓山，就是船夫所说的芙蓉山。这座山在洪州境内，山上有仓廪储存粮食，并且多储备粮食，以防边境发生非常事件时使用，所以取名富用。洪州山 洪州山又在紫云苫东南数百里，州城建在山下。再向东有一座山，出产黄金，盘踞的形状像虎，叫东源。几十座小山环绕拱卫，像城池一样。山上有一潭水，深而清澈，可以照见人影，深度却无法测量。这天申时船经过。鸦子苫 鸦子苫也叫轧子苫。高丽人把笠帽叫作轧，这座山形状像笠帽，因此得名。这天酉时船经过。马岛

译这天酉时以后，风势极大，船行如飞。从轧子苫出发片刻之间，就停泊在马岛。这大概属于清州境内。这里泉水甘美，草木茂盛；国内官府的马没有事务时，就成群放牧在这里，因此以马岛命名。主峰浑厚，左侧山脉环抱。前面有一处石嘴伸入海中，激起回旋水波，急流汹涌，形态千奇万怪，无法描述。因此船从它下面经过时，大多不敢靠近，担心撞上暗礁。有客馆名叫安兴亭。清州知州洪若伊派介绍官和译语官陈懿一同前来，礼节如全州。岸边迎接的士卒，旗帜与群山岛相同。入夜点燃大火炬，火光照耀天空。当时风正猛烈起来，船中摇荡，几乎无法坐稳。使者扶持着乘小船上岸，按群山亭的礼节相见，只是不接受酒礼。半夜返回使船。九头山 九日庚寅，天气清明，南风很强。辰时从马岛出发，巳时经过九头山。据说此山有九座山峰，远望不太清楚；但林木丛生茂盛，清润可爱。《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卷三十八 （宋）徐兢撰 ○海道五 唐人岛 唐人岛，尚不清楚它原来的名称；山形与九头山相近。这天午时，船从岛下经过。双文礁 双文礁山体很大，与岛屿没有区别。前面一座山虽有草木，但并不十分深密；后面一座山较小，中间断开像门，下面有暗礁，船不能通行。这天巳时，从唐人岛继续经过这处礁石，风势更加急迫，船行更加迅速。大青屿 大青屿因为远望郁郁葱葱，像凝聚的黛色，所以高丽人这样命名。这天午时，船经过。和尚岛 和尚岛山势重重叠叠，林木和山谷深广茂密。山中多有虎狼，从前曾有学佛的人住在这里，野兽不敢靠近。如今的叶老寺就是那人的遗迹，所以高丽人称它为和尚岛。这天未时，船从岛下经过。牛心屿 牛心屿在小洋中，有一座山峰突起，形状像倒扣的盂，但中间稍尖。高丽人称它为牛心。其他地方也能见到这种形状，像此山但稍小的，也称为鸡心屿。这天未时正刻，船经过此屿，南风中夹着小雨。聂公屿 聂公屿因姓氏而得名，远看非常尖，靠近看却像墙。大概因为它的形状扁而纵横不一，所以从不同方向看去各不相同。这天未时末，船从它下面经过。《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卷三十九 （宋）徐兢撰 ○海道六 小青屿 小青屿的形状像大青屿，只是山体稍小，四周有许多礁石。申时初，船经过，雨势稍微密集。紫燕岛 这天申时正刻，船停泊在紫燕岛，也就是广州。依山建有馆舍，匾额题作“庆源亭”。亭子旁边有几十间幕屋，闲散居民的草屋也很多。山的东面有一座屿，飞燕很多，所以以此命名。接伴官尹彦植、广州知州陈淑派介绍官和译官卓安带着书信前来迎接，兵仗礼仪比以前更加隆重。申时以后雨停，使者、副使和三节使者登岸到馆，饮食和相见礼节如全州。夜漏下二刻，返回船中。十日辛卯辰时，刮西北风，八艘船不能移动。都辖吴德休、提辖徐兢与上节使者一同登岸，又乘彩船到馆。经过济物寺，为元丰年间的使者而设；原任左班殿直宋密请僧人用饭，完毕后返回船中。巳时，随潮前进。急水门 这天未时，到达急水门。这里不像海岛，宛如巫峡的江路；群山围绕曲折，前后交错锁闭。两山之间就是水道。水势被山峡束缚，惊涛拍岸，回旋的水流冲击岩石、穿过山崖，喧闹声如雷。即使千钧重弩和追风快马，也不足以比喻它的湍急。到了这里，已经不能张帆，只能用橹和桨随潮水前进。蛤窟 申时以后抵达蛤窟，抛锚停泊。这里山不太高大，居民也很多。山脊上有龙祠，船夫往来必定祭祀它。海水到这里，与急水门相比，已经变成黄白色。分水岭 分水岭就是两山相对、小海从这里分流的地方。水色又变得浑浊，像经过梅岑时一样。十一日壬辰早晨下雨。午时潮水退落，雨下得更加大。国王派刘文忠带着先前的书信前来，使者按礼接受。酉时，继续前进到龙骨，抛锚停泊。礼成港

译十二日癸巳早晨雨停，随潮到达礼成港。使者、副使迁入神舟。午时，使者、副使率都辖、提辖官在彩船上奉迎诏书。高丽人把兵仗、铠甲、马匹、旗帜和仪仗器物共约万人，排列在岸边，观看的人多得像堵墙。彩船靠岸后，都辖、提辖捧着诏书进入彩舆之下，下节在前引导，使者、副使随后跟从，上节、中节依次随行，进入碧澜亭。安放诏书完毕，各自按位置稍作休息；第二天从陆路进入王城。臣私下认为，海路实在太艰险了：驾着一叶小舟渡过重重海上的险境，只能依靠宗庙社稷的福佑，仰赖海神使风浪顺从来帮助渡过，否则哪里是人的力量能够到达的呢？船在大洋上时，凭风张帆，顺势而行；如果风暴突然横行，就可能漂到别的国家，生死只在顷刻之间。又有三种尤其危险的情形：痴风、黑风、海动。痴风发生时，连续数日狂怒呼号不止，四面方向都无法辨别；黑风则突然猛烈刮起，天色昏暗，昼夜不分；海动则海水从底部沸腾翻涌，像烈火煮沸的汤，船在海中遇到这种情况，很少有能幸免的。而且一个浪头送船，往往就是数十多里；以数丈长的船漂浮在波涛之间，比起马身上的毫毛还要微小。因此渡海的人不把船的大小看作最要紧，而把专心谨慎、履险前行为先；遇到危险时，若发自至诚，虔诚祈祷、哀切恳求，没有不得到感应的。近来这次出使，第二艘船到黄水洋中，三副船舵一起折断，臣正好在船中，便与同船的人剪断头发，哀切祈求，随后出现祥光；福州演屿的神灵也早先显现异兆。所以当天船虽然危险，还能更换其他船舵；换舵后仍像原来一样倾斜摇荡，又经过五天五夜才到达明州定海。等到上岸时，全船人憔悴不堪，几乎都面无人色，他们的忧惧可以想见。如果说海道并不艰难，那么返朝复命时就不应受到重赏；如果认为这是冒死出行，则原文“自”字以下缺七十一字。顺风归程从明州出发时，五月二十八日开始航海，借顺风到六月六日便到达群山岛。返程时，七月十三日甲子从顺天馆出发，十五日丙寅重新登上大船，十六日丁卯到达蛤窟，十七日戊辰到达紫燕岛；二十二日癸酉经过小青屿、和尚岛、大青屿、双文礁、唐人岛、九头山，当天停泊马岛；二十三日甲戌从马岛出发，经过轧子苫，望见洪州山；二十四日乙亥经过横屿，进入群山门，停泊在岛下；直到八月八日戊子，共十四天因风受阻不能前进。申时以后刮起东北风，乘潮出洋，经过苦苫，风在入夜时……，连续不停地刮了九天。九日己丑早晨，经过竹岛；辰时、巳时望见黑山，忽然东南风暴发，又遇到海动，船身侧倾将要翻倒，众人非常恐惧，立即击鼓，召集各船返回。十日庚寅，风势更加猛烈，午时又返回群山岛。到十六日丙申，已经又过了六天；申时以后风势稍正，便出洋，夜里停泊竹岛。又有两天因风受阻不能前进。十九日己亥午后，从竹岛出发，夜里经过月屿。二十日庚子早晨经过黑山，接着经过白山，又经过五屿和夹界山；北风大作，压低船帆以减弱风势。二十一日辛丑经过沙尾，午间，第二艘船的三副舵折断；夜漏下四刻，正舵也折断，使船和其他船都多次遇险。二十三日壬寅，望见中原秀州的山。二十四日癸卯，经过东西胥山。二十五日甲辰，进入浪港山，经过潭头。二十六日乙巳早晨经过苏州洋，夜里停泊栗港。二十七日丙午，经过蛟门，望见招宝山；午时到达定海县。自离开高丽、进入明州界内，总共航行海道四十二天。《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卷四十 （宋）徐兢撰 ○同文 臣听说，正朔是用来统摄天下政治的，儒学是用来改善天下教化的，乐律是用来引导天下和谐的，度量衡是用来向天下显示公正的。这四者虽然不同，但一定要共同符合天子的节度，然后太平的征应才会完备。圣人兴起，必定建立岁首正朔，确定国家大政，更新一代的音乐，并统一音律、度量衡，大概是要达到至一，以端正群动；治理之道本应如此。仰想本朝建立大一统，统临万邦，华夏和蛮貉没有不遵从的。虽然高句丽处在海岛之地，被鲸涛阻隔，不在九服之内，但接受正朔，遵奉儒学，乐律和谐相同，度量衡制度一致。这即使是虞舜时代太阳运行到东方协和诸侯、夏禹的声教南达的情形，也不足以相比。古人所说的“文字相同，车轨相同”，如今在这里看到了。而且图志的编写，是为了记载异国的特殊制度；如果它的制度有相同之处，那么绘画又有什么必要呢？因此臣谨慎地逐条记述其正朔、儒学、乐律、度量衡与中国相同的地方，作《同文记》，并省略绘图。正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