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小琉球漫志》 （清）朱仕玠 撰
1 徐序
2 鲁序
3 自序
4 小琉球漫志目录5 小琉球漫志卷一 泛海纪程6 小琉球漫志卷二 海东纪胜（上）7 小琉球漫志卷三 海东纪胜（下）8 小琉球漫志卷四 瀛涯渔唱（上）9 小琉球漫志卷五 瀛涯渔唱（下）10 小琉球漫志卷六 海东賸语（上）11 小琉球漫志卷七 海东賸语（中）12 小琉球漫志卷八 海东賸语（下）13 小琉球漫志卷九 海东月令14 小琉球漫志卷十 下淡水社寄语
15 跋
●徐序同里朱子筠园，年少以异等生贡国学，在京声名藉甚。长洲沈归愚尚书尝称其兄弟分擅诗、古文；云筠园以诗名，其弟梅崖以古文名；盖尚书亦第就其业之专且精者言之耳，非谓其不能兼长也。筠园屡试场屋不遇，年四十余，以例官德化教谕。大吏知其才，调任凤山学。凤山在海外。筠园于渡海道途经历及学舍所闻见，着小琉球漫志十卷，请序于余。余读志中古今体诸诗，原本风骚，而纪载奇迹、考订错误，文亦详明而有法。因叹筠园不独工于诗，即其纪载之文，与其弟梅崖素相切劘者，亦兼之而得其长也。极诗文之能事，而备宇内之大观，洵异书也。余尝着闲居偶录，颇为名流激赏，今复纂棻堂节录二十卷见者尤爱之。顾自念知识弇鄙，无复有殊异闻见；以视筠园斯志，殊自愧不如也。筠园丰才博学，在台时方以计典称最，将见不次擢用，他日更以其诗文之兼长者，颂扬圣代功德，传诸海内，必有倍蓰于斯志者，余且拭目俟之矣。乾隆丙戌岁孟春月，筠亭老人徐时作撰。
●鲁序濉川朱筠园先生，以深湛博雅之学、豪俊环玮之才，豹隐蠖屈，年踰四十，始以明经教谕德化，调凤山。凤山隶台湾郡，海外地也。生熟番杂处，士民朴僿。先生至其地，宣扬声教，迪以文明。逾年着小琉球漫志十卷。自山川风土人物，上至国家建置制度，下而及于方言野语，综要备录，靡有所遗。其间道途所经、胜蹟所垂，与夫珍禽异兽中土所不经见者，则以诗歌写之。书成以示仕骥，而命之序。仕骥受其书而读焉，既诧先生用心之精而核，而又以叹天之所以成就先生者为倍至也。自古贤人才士，蕴其奇不得施设，天每纵其迹于四方，俾其气有所泄，而其术业益以大且富。荀卿赵人也，游学于齐，南浮楚，著书于兰陵，为百世宗。太史公周行天下名山大川，而成史记。其自言曰：「诗三百篇，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又轶见其意于虞卿赞，以为虞卿非穷愁，亦不能著书以自见于后云。至如韩退之、柳子厚、苏子瞻，皆伟人也，于潮、于柳、于惠，后世艳称之。盖天之于贤人才士，既不欲使其循常以见于世，而日月所照临之区，凡有血气之属，亦不忍其终古不进于文明；又灵奇怪秘之藏于山海间者，非得贤人才士亦不显；是二者固相须而必相遇之事也。先生少习风骚，尝游太学，历吴、楚、越、宋、卫、齐、鲁之境，既而息居濉川之阳，其见之诗歌者，亦既大且富矣；然而其才其学未尽也，今乃得泄其奇于此书。台湾自入版图后，历今八十余年。人但知为南徼一籓蔽要地而已，未有知其奇胜有如此书所云也。即爱奇者遐搜博采，或得以知其一二，亦未有洞悉其人情土俗有如此书所云也。盖虽属内地，而巨洋隔之，学士足迹，无从而至；其四方之商贾于是者，既不足以知之，而官斯土者，政事卒卒，又或未暇笔之于书。是以八十余年，惝恍迷离，其详不得而着也。今先生以散秩优游其地，得以用其精心考核，而成此书。此书之成，既足以见圣朝覆帱之仁，不遗荒徼；且使读是书者，洞悉其人情土俗，他日或仕其地，知所法戒，而因以施其抚治之方。此则其用心之尤精者矣。仕骥窃谓此书当与尚书之禹贡、周官之职方氏，并垂不朽；若夫名胜所着，抑其小焉者尔。然则天之所以成就先生者为何如乎。乾隆三十一年季冬月，旴黎后学鲁仕骥序。
译《小琉球漫志》，清代朱仕玠撰写。1 徐序 2 鲁序 3 自序 4 《小琉球漫志》目录 5 《小琉球漫志》卷一：泛海纪程 6 《小琉球漫志》卷二：海东纪胜（上） 7 《小琉球漫志》卷三：海东纪胜（下） 8 《小琉球漫志》卷四：瀛涯渔唱（上） 9 《小琉球漫志》卷五：瀛涯渔唱（下） 10 《小琉球漫志》卷六：海东賸语（上） 11 《小琉球漫志》卷七：海东賸语（中） 12 《小琉球漫志》卷八：海东賸语（下） 13 《小琉球漫志》卷九：海东月令 14 《小琉球漫志》卷十：下淡水社寄语 15 跋 ●徐序 同乡朱筠园先生，年轻时因成绩优异被贡入国学，在京城声名很盛。长洲沈归愚尚书曾说，他兄弟二人各自专擅诗和古文：筠园以诗著名，他弟弟梅崖以古文著名。这只是尚书就他们各自专精的方面来说，并不是说他们不能兼长。筠园多次参加科举考试都未遇合，四十多岁时，按照成例出任德化教谕。上级官员了解他的才华，调任凤山学。凤山在海外。筠园把渡海途中的经历以及在学舍听到、看到的事情，写成《小琉球漫志》十卷，请我作序。我读到书中古体、近体诗，根本取法《诗经》和《楚辞》；其中记载奇异事迹、考订讹误，文章也详细明白而有条理。因此感叹筠园不只是精于诗歌，即使是他的记事文章，与他弟弟梅崖一向相互切磋的文章相比，也同样兼具并发挥了各自的长处。他把诗文的才力发挥到了极致，又汇备了天下的宏大景观，实在是一部奇书。我曾写过《闲居偶录》，颇受名流激赏；现在又编纂《棻堂节录》二十卷，读者尤其喜爱。但回想自己，见识浅陋狭小，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闻见；与筠园这部志书相比，实在惭愧不如。筠园才华丰富、学识广博，在台湾时正因计典考核而被评为最优，看来将会被破格提拔任用；今后他还会凭借兼长诗文的才华，歌颂圣代功德，流传海内，必定会有远胜于这部志书的作品。我姑且拭目以待。乾隆丙戌年孟春月，筠亭老人徐时作撰写。●鲁序 濉川朱筠园先生，凭借深厚精湛、博雅的学问和豪迈俊秀、卓异的才华，像豹子隐居、尺蠖屈身那样长期藏才不显；年过四十，才因通晓经学出任德化教谕，后调任凤山。凤山隶属台湾郡，是海外之地。生番、熟番杂居，士人百姓质朴而简陋。先生到那里后，宣扬声教，用文明之道启迪他们。过了一年，写成《小琉球漫志》十卷。从山川、风土、人物，上至国家的建置制度，下到方言俗语，综合纲要，详尽记录，没有遗漏。其中道路上经过的地方、名胜古迹所留下的遗迹，以及中原所未曾见过的珍禽异兽，就用诗歌来描写。书写成后拿给我看，并让我作序。我接受此书读过以后，既惊叹先生用心精细而考核严谨，又不禁感叹上天成就先生，真是格外周全。自古以来，贤人和才士胸怀奇才却不能施展，上天常常让他们的足迹遍及四方，使他们的精神有所宣泄，而他们的学业也因此更加宏大丰厚。荀卿是赵国人，游学于齐国，向南漂游到楚国，在兰陵著书，成为百世宗师。太史公遍行天下的名山大川，于是写成《史记》。他自己说：‘《诗经》三百篇，大多是圣贤因发愤而创作的。’ 他又在《虞卿赞》中间接表达了同样的意思，认为虞卿如果不是处于穷困忧愁之中，也不能著书来使自己名显于后世。至于韩退之、柳子厚、苏子瞻，都是伟大人物；他们在潮州、柳州、惠州所留下的事迹，后世都赞美不已。大概上天对贤人、才士，既不愿让他们循常守故而默默无闻；而日月照临的各处，凡有血气的生物，上天也不忍让它们永远不能进入文明。况且山海之间隐藏的灵异奇秘之物，若不是遇到贤人、才士，也不会显现出来。这两方面本来就彼此需要，必然会相互遇合。先生年轻时学习《诗经》《楚辞》，曾游学太学，走遍吴、楚、越、宋、卫、齐、鲁等地，后来居住在濉川南岸；他在诗歌中见到和表现的事物，已经既宏大又丰富了。然而他的才华和学问还没有完全发挥，如今才得以把奇才发泄在这部书中。台湾自从列入版图以来，至今已有八十多年。人们只知道它是南方边疆屏障中的重要之地，却不知道它有如此书中所说的奇异胜景。即使爱好探奇的人远行搜集、广泛采录，偶尔能够知道其中一二，也没有人像此书一样洞悉当地的人情风俗。大概台湾虽属内地，但被大海隔开，学士的足迹无法到达；来自四方、到这里经商的人，本来就不足以了解当地情况；而在这里任职的官员，政务匆促繁忙，有时也没有闲暇把它写入书中。因此八十多年间，当地情况一直恍惚迷离，详细内容无法著录。如今先生以散秩官的身份从容居住在那里，得以用精细的心力考察核实，写成此书。此书写成，既足以显示圣朝覆育天下的仁德，没有遗漏荒远边疆；又能使读此书的人洞悉当地人情风俗，日后有人在那里做官，也能知道哪些应当效法、哪些应当戒惧，从而施行安抚治理的方法。这正是先生用心最为精细之处。我私下认为，此书应当同尚书所作的《禹贡》、周官所载的《职方氏》一样流传不朽；至于记载名胜之类，反而只是其中较小的作用。那么，上天成就先生的用意，究竟是多么深厚啊！乾隆三十一年季冬月，旴黎后学鲁仕骥作序。
●自序凤山之西南，有小琉球山，周三十余里，突峙海中。闽部疏所云从兴化东行六十里而遥至平海卫，天清时隐隐见小琉球者，即指此山也。予以乾隆癸未岁，蒙恩调任凤山。既至学署，即询小琉球所在，以险阻未能至，顾意念终不置也。居学署无事，因追记道涂所经及在台所闻见，与夫郡邑志所纪载；凡山川风土、昆虫草木与内地殊异者，无不手录之；间以五七言宣诸讴咏，名曰小琉球漫志，用以彰意念所寄。而所录淆杂无序，亦未暇诠次也。越明年甲申夏，惨遭吾母太孺人之丧，狼狈西渡，偷生苫次。间有询以海外事者，则然疑交作，恍如梦寐矣。又明年乙酉，授徒里中，暇日检旧簏，得所为小琉球漫志者，因详加编次，定为类六：曰泛海纪程、曰海东纪胜、曰瀛涯渔唱、曰海东賸语、曰海东月令、曰下淡水社寄语，共成十卷。令好事者阅之，既知海外山川风土昆虫草木之异，以见圣治之无外。而所云小琉球者，亦可想像于海水汨没之间也已。时乾隆三十年旃蒙作噩之岁仲穐壮月，邵武朱仕玠筠园书于里中之二如园。
●小琉球漫志卷一邵武朱仕玠筠园泛海纪程乾隆癸未岁，予自德化县学教谕调任台湾府凤山县学。三月十五日壬申，卸德化学事，请假旋里，四月初八日乙未抵家。十九日丙午，由家至榕城，二十六日癸丑抵榕城。五月初十日丙寅，榕城晓发。榕城晓发诗云：垂暮冒微秩，学舍如小舟。府檄猝焉下，量移外海陬。根荄惭植薄，奚足供薪槱，深荷栽培意，不遗葑菲求。有母叹笃老，未敢身远投；且虞灵胥捐，遽与蛟蜃俦。再三辞不获，乞假旋旧邱。四载阔奉侍（予庚辰岁抵德化学署，至癸未岁离家四载），筋力欣尚遒。顾念春秋积，难令百岁留，况将蹈不测，微躯惛自谋，存没两无定，肝肠纷细抽。鬖髿垂项雪，未审继见不？别泪强抑制，恐贻白发忧。驰驱抵会城，仓卒发行輈，七日距鹭门，两郡经置邮（道经兴化、泉州二府）。更欲泛溟涨，远尽天东头。定更验涂程（海道以更为定），涛浪荒咨诹。嘒星尚磊落，行子逝悠悠。下午渡乌龙江。乌龙江即阳崎江，其水汇于马头江入海。元郑潜置舟立义田，乡人号郑公渡，立碑吴海为记。晚宿方口。渡乌龙江诗云：在昔羇厦南，沿洄饱经由。偶值风涛作，便恐随胶舟；百年判须臾，失足那可求。兹将泛沧海，想像大块浮；乌兔相跳掷，局若笼内囚。回头瞻禹甸，稊米分九州；四渎荒计较，矧此沟浍流。不觉冁然笑，扣舷成歌讴。颓阳薄桑榆，饥鸦啼汀洲。辍棹问前涂，聊为永夜谋。十一日丁卯，次渔溪。十二日戊辰，阻雨，仍宿渔溪。十三日己巳午，至江口桥，为福州兴化二府南北尽界。
译●自序 凤山西南有一座小琉球山，周围三十多里，突兀耸立在海中。《闽部疏》所说的从兴化向东走六十里左右到达平海卫，天气晴朗时隐约可见小琉球，指的就是这座山。我在乾隆癸未年，承蒙恩典调任凤山。到达学署后，便询问小琉球所在，因为道路险阻未能前往，但心里始终没有放下这件事。住在学署无事时，于是追记途中经过的道路以及在台湾听到、见到的事情，还有郡志、邑志中的记载；凡是山川、风土、昆虫、草木与内地不同的，都亲手记录下来；间或用五言、七言诗吟咏，题名为《小琉球漫志》，用来彰明自己的寄托。只是所记录的内容混杂无序，也没有时间加以整理编排。第二年甲申夏天，惨遭母亲太孺人去世，我狼狈渡海西归，寄身苫块之中苟且活着。间或有人询问海外的事情，我便疑惑和记忆交杂，恍惚如在梦中。又过了一年乙酉，我在乡里教授学生，闲暇时检查旧书箱，找到了自己所写的《小琉球漫志》，于是详细加以编次，定为六类：一是《泛海纪程》，二是《海东纪胜》，三是《瀛涯渔唱》，四是《海东賸语》，五是《海东月令》，六是《下淡水社寄语》，合计十卷。让喜好此事的人阅读它，使他们既了解海外山川、风土、昆虫、草木的奇异，也由此看见圣朝的治理没有内外之分。至于所说的小琉球，也可以在海水淹没之间想象其大概了。时在乾隆三十年旃蒙作噩之岁仲秋壮月，邵武朱仕玠筠园写于乡里的二如园。●《小琉球漫志》卷一 邵武朱仕玠筠园 泛海纪程 乾隆癸未年，我从德化县学教谕调任台湾府凤山县学。三月十五日壬申，交卸德化学务，请假回乡；四月初八日乙未到家。十九日丙午，从家到榕城；二十六日癸丑抵达榕城。五月初十日丙寅，清晨从榕城出发。《榕城晓发》诗说：将近暮年才冒昧接受微薄官职，学舍仿佛一叶小舟。府中的公文突然下达，要把我调任遥远的海外边地。根基浅薄，惭愧难以成材，哪里足以供人取薪；深深承蒙栽培之意，并不因我如葑菲而弃求。想到母亲感叹自己年老体衰，我不敢远行投身海外；又担心灵胥之神会把我抛弃，使我骤然同蛟龙、蜃气为伍。再三辞谢而未获允许，只好请假回到旧乡。四年没有侍奉母亲（我庚辰年到德化学署，至癸未年离家，前后四年），如今庆幸自己筋力还强健。只是想到年岁逐渐增长，难以让百岁长久停留，何况将要踏入不可测的险境，微小身躯昏乱中只能自行谋划；生死两无定准，肝肠纷纷如细丝抽动。头发蓬乱，白发垂颈，不知还能不能再见母亲。离别的眼泪勉强抑住，怕给白发老母增添忧愁。奔驰抵达会城，仓促间启程驾车，七天路程到达鹭门，途中经过兴化、泉州二府并投宿驿站。还要渡过浩瀚大海，远到天的东头。海路要以更来计算航程，涛浪荒茫，难以询问。微星仍然灿烂，行人悠悠远去。下午渡过乌龙江。乌龙江就是阳崎江，江水汇入马头江后入海。元代郑潜设置渡船并创置义田，乡人称为郑公渡，立有碑，吴海为之撰记。晚上住宿方口。《渡乌龙江》诗说：从前羁旅厦门以南，沿水来回，饱经跋涉。偶然遇到风涛兴起，便害怕随胶舟沉没；百年人生不过须臾，失足落水哪里还求得回来。如今将要泛舟沧海，想象大地漂浮在水面；太阳和月亮相互跳跃，天地局促得如同笼中囚徒。回头看大禹治下的土地，九州分布竟如米粒；四条大河尚且难以计较，何况这样的沟渠小流。不觉咧嘴一笑，敲着船舷唱起歌来。夕阳将沉，贴近桑榆，饥鸦在沙洲上啼叫。停船询问前路，姑且为漫漫长夜作些打算。十一日丁卯，住宿渔溪。十二日戊辰，被雨阻滞，仍住渔溪。十三日己巳午时，到达江口桥，这里是福州、兴化二府南北的尽头边界。桥下通着海流，远山青苍，波涛湍急，午潮刚刚涌起，海上的渔船回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