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琉球漫志卷六
粤籍台地居民，泉、漳二郡十有六七，东粤惠、潮二郡十有二三，兴化、汀州二郡十不满一，他郡无有。风俗饮食器用，同于泉、漳。惠、潮居民，亦准考试，分其卷为粤籍，四邑与焉。遇府道试，合四邑、粤籍取之；入学八名，隶台湾府学，但无廪膳。三年乡试，亦不与焉。陈清端雷阳陈清端公观察台湾时，常巡淡水。往复一千四百余里，自持糗糒、携小帐房以随，露宿风餐，不入邸舍、不受馈献；每食惟一饭一蔬，或捐囊市酒肉，以犒徒御。不设仪卫，寥寥数人。道旁观者，莫不咨叹。公始任福州古田令，予在德化时，有同僚李阳光者，即古田人，年八十余，犹及见公；言公治县时，每日清晨，门役剖龙眼七、八颗，以汤沃而食之，即听讼至暮。公之介节，人人所知。而其肠胃之异，亦若天特生之，以默相玉成耳。兰波岭树凤邑南路兰波岭，有树三株，状类鸟榕，不知其名。皆大十数围，三树相隔各二丈余；其末枝柯合为一本，叶荫数亩，岂相思连理木之类欤？蛇草凤山有蛇草，状如波菱，蛇伤煎泡酒服立愈。唐李卫公诗云：「愁冲毒雾逢蛇草」；若以蛇草为不敢近，殆别为一种欤？抑以蛇所经过，毒沾草上，人畏近之，故名欤？松树台凤二邑未见松树，或云傀儡山及北路上淡水诸内山有之。闻有货松根茯苓如斗大者。诸罗志云：「水沙连山松大者深山自老，不可致，子可取种而为秧。松子落处，小松生焉，移植即活。若近山庄舍，购于土番，植之数年，相传渐广；用作宫室，较杂木易朽者相悬也。」水沙连茶水沙连山在诸罗县治内，有十番社。山南与玉山接，大不可极。内山产茶甚伙，色绿如松萝。山谷深峻，性严冷，能却暑消瘴。然路险且畏生番，故汉人不敢入采。土人云：凡客福州会城者，会城人即讨水沙连茶，以能疗赤白痢如神也。鸦片鸦片出外洋咬■〈口留〉吧、吕宋诸国，为渡海禁物。然私藏者多，不能制也。台地富室及无赖人多食之以为房药，可以精神陡健，竟夕不寐。凡食必邀集多人，更番作会，铺席于地，众偃坐席上，中燃一灯以食，百余口至数百口为率。烟筒以竹为管，大约八、九分。中实棕丝头发，两头用银镶，头侧开一孔如小指大，以黄泥做成葫芦，空其中，以火煆之，嵌入头间小孔上。置鸦片烟于葫芦首，烟止少许，吸之一口立尽，格格有声；饮食顿令倍进，日须肥甘，不尔肠胃不安。初服数月，犹可中止；至服久，偶辍则困惫欲死，卒至破家丧身。凡食者面黑肩耸，两眼泪流，肠脱不收；行于道路，人能辨之。土人云：有食鸦片烟者，后贫寠，不能食，仆于道上，气息虚无，宛如死人；有知之者，吸鸦片烟数口，使其气触入鼻内，顿能起立；再与烟吸数口，筋力如常，毫无病态矣。予尝有诗云：鸦片出外番，实为中夏厉。乍服筋骸强，穷欲日夜继。列坐尽狂且，会食无终始，桦烛烂熳燃，妖姬左右侍。相聚欝不散，为疹干天地；遂令闾閈间，长横蝃■〈虫柬〉气。国家虽厉禁，猾贾敢私市；脱略锱铢投（凡初食鸦片，卖者不取钱），觊觎万倍利。浸渍既已深，俄顷不能置。朝餔兼羊牛，夕啗竭廪饩；家倾黄白金，辇载邱陵积；投入无底阱，空洞仍深閟。中道悔愆尤，久已移肠胃；委顿四肢颓，昏迷双眼翳。至竟囊橐空，立成饿莩毙。人生固为难，胡忍速死计；相效遂慆淫，甘心罔疑忌。深辜受发肤，哀哉空毕世。水母水母，闽人谓之■〈虫宅〉，又谓之蜇皮。其形乃浑然一物，有知识、无口眼，故不知避人。虾寄腹下食其涎；虾见人则惊，此物亦随之而沉。产台地者，瘦小不堪食。鹿耳门内甚多，淡紫色，状如覆杯。下有物摇曳如县絮，俗谓之足；往来浮沉，捕之，则所谓足者缩入。越绝书云：「水母虾为目，海镜蟹为腹」。海镜，广人呼为豪菜盘。岭表录异记云：「海镜饥即蟹子走出。以腹中有小红蟹子，其小如豆，头足俱备，及出食，蟹饱归腹，海镜亦饱」。海镜一名璅■〈王吉〉。郭璞江赋：「璅■〈王吉〉腹蟹」；抱朴子：「蟹不归而■〈王吉〉败」。■〈王吉〉恃蟹以为命，不可一日无也。海道
译粤籍 台地居民中，泉州、漳州两郡占十之六七；东粤惠州、潮州两郡占十之二三；兴化、汀州两郡合计不足十之一；其他郡没有。风俗、饮食和器物用具都与泉州、漳州相同。惠州、潮州居民也准许参加考试，试卷分作粤籍，四县人都属于这一类。遇到府试、道试时，合并四县的粤籍考生录取；入学八名，隶属于台湾府学，但没有廪膳。三年一次的乡试，也不参加。陈清端 雷阳陈清端公任台湾观察时，常常巡行淡水。往返一千四百多里，亲自带着干粮，携带小帐篷随行，露宿风餐，不进入驿舍，也不接受馈赠；每餐只有一饭一菜，有时还拿出自己的钱买酒肉，犒劳随从和车马。不设置仪仗卫队，只有寥寥几个人。道路两旁观看的人，没有不赞叹的。陈公最初任福州古田县令时，我在德化任职，有一位同僚叫李阳光，就是古田人，八十多岁时还来得及见到陈公；他说陈公治理县政时，每天清晨，门役剖开七八颗龙眼，用热水浇泡后给他吃，他就这样一直听讼到傍晚。陈公的耿介节操，人人都知道；而他的肠胃异于常人，也仿佛是上天特意造就，使他默默成就美德。兰波岭的树 凤邑南路的兰波岭有三株树，形状像鸟榕，但不知道它们的名称。每株都粗大到十几围，三树彼此相隔各二丈多；树梢的枝柯合成一根主干，树叶遮蔽数亩，难道属于相思连理木一类吗？蛇草 凤山有蛇草，形状像波菱，蛇咬伤后煎煮并泡酒服用，立即痊愈。唐代李卫公的诗说：“忧愁冲入毒雾，遇到蛇草”；如果把蛇草理解为蛇不敢接近的草，大概是另一种吧？还是因为蛇经过这里，毒沾在草上，人们害怕接近它，所以才这样命名呢？松树 台、凤二邑没有见到松树，有人说傀儡山以及北路上淡水各内山中有松树。听说有人出售松根茯苓，大小如斗。诸罗志记载：“水沙连山中，大松树在深山里自然老去，无法运出；松子却可以采来播种培育。松子掉落的地方，小松树就会生长，移植便能成活。若靠近山庄房舍，可以向土番购买，种植几年后，枝叶便会逐渐繁茂；用来建造宫室，与那些容易腐朽的杂木相比，差别很大。” 水沙连茶 水沙连山在诸罗县治境内，有十个番社。山南与玉山相接，广大得无法穷尽。内山所产茶叶很多，颜色绿得像松萝茶。山谷深而险峻，气候严寒，能够消除暑热、驱除瘴气。然而道路险恶，又害怕生番，所以汉人不敢进入采摘。当地人说：凡是到福州会城的客人，会城人就一定索求水沙连茶，因为它治疗赤痢、白痢像神效一样。鸦片 鸦片出产于外洋的咬■〈口留〉吧、吕宋等国，是禁止渡海运输的物品。然而私自藏匿的人很多，无法禁绝。台地富裕人家和无赖之徒多服食它作为房中药，可以使精神突然振作，整夜不睡。凡是服食，必定邀集许多人，轮流聚会，把席子铺在地上，众人仰卧坐在席上，中间点一盏灯来吸食，通常少则一百多人，多则数百人。烟筒用竹子制管，大约八九分粗。管中填塞棕丝和头发，两端用银镶嵌；管头一侧开一个像小指头那么大的孔，用黄泥做成葫芦形空管，烧硬后嵌入管头的小孔。把鸦片烟放在葫芦管口，烟只放少许，吸一口立即吸尽，发出咯咯声；饮食会突然增加一倍，每天必须吃肥肉浓味，否则肠胃不安。刚开始服食几个月，还可以停止；服食久了，偶尔停用便困倦疲惫，像要死一样，最终导致破家丧身。凡是服食者面色发黑、肩膀耸起，双眼流泪，肠子脱出不能收回；走在道路上，人们一眼就能辨认出来。当地人说：有人服食鸦片烟，后来贫穷困窘，无法继续服用，倒在路上，气息微弱得像死人；有人知道这种情况，就吸几口鸦片烟，让烟气进入他的鼻中，他马上就能站起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再给他吸几口烟，筋骨力量就恢复如常，完全看不出病态。我曾作诗说：鸦片出自外番，实在是中原的祸害。刚服时筋骨强健，贫穷后仍想日日夜夜继续。众人列坐都近乎疯狂，聚会吸食没有尽头；桦烛灿烂燃烧，妖艳女子侍立左右。相聚郁结而不散，成为灾祸，干扰天地；于是使街巷之间长期弥漫着蝃■〈虫柬〉般的恶气。国家虽然严厉禁止，奸商却敢私下交易；卖者起初连微小钱财也不收，仍投下货物，企图获取万倍利润。毒害浸染既深，片刻也不能停止。早晨和午间兼吃羊牛肉，晚上把仓廪里的粮食吃尽；家中的金银财物都耗空，车载堆积如丘陵；投入无底深坑，空洞仍然幽深封闭。中途后悔自己的过错，但肠胃早已改变；四肢疲惫衰颓，双眼昏迷蒙翳。最终钱袋空空，立即成为饿死的尸体。人生本来就很艰难，为什么忍心用这种办法加速死亡？彼此仿效，终于沉溺淫乱，甘心如此而毫无疑惧。深深辜负父母给予的身体，悲哀啊，白白度过一生。水母 水母，闽人称它为■〈虫宅〉，又称蜇皮。它的形体浑然一体，有知觉却没有口和眼，所以不知道躲避人。虾寄居在它腹下，吃它的涎液；虾见到人便惊慌，这种东西也随之下沉。台地产的水母瘦小，不能食用。鹿耳门里面很多，呈淡紫色，形状像倒扣的杯子。下面有东西摇曳，像悬挂的棉絮，俗称“足”；它在水中往来浮沉，一捕捉它，所谓的“足”便缩进去。《越绝书》说：“水母以虾为眼，以海镜蟹为腹。”海镜，广东人称为豪菜盘。《岭表录异记》说：“海镜饿了，蟹子就走出来。它腹中有小红蟹，大小如豆，头脚都具备；出来觅食时，蟹吃饱便回到腹中，海镜也就饱了。”海镜又名璅■〈王吉〉。《郭璞江赋》说：“璅■〈王吉〉腹蟹”；《抱朴子》说：“蟹不回来，■〈王吉〉就会败亡。”■〈王吉〉依靠蟹来维持生命，一天也不能没有它。海道
台地四面皆海，可以四达。东南至吕宋，海道七十更；东北至日本，海道七十二更。而至台海舶，不许通外洋；惟载台地物产，往吴、越货卖，然必回舶抵厦门纳税给票，方许放洋。迨海舶回载，亦如之。其市于外洋，悉系内地海舶，而纳税给票准此。外洋诸国，惟咬■〈口留〉吧最远。咬■〈口留〉吧即咖■〈口留〉吧。予在德化时，有诸生陈洪照者，博学善属文，以贫寠曾附海舶客咬■〈口留〉吧五阅月，着吧游纪略一书，所载海道，甚为详悉；附录于后。「厦门至咬■〈口留〉吧，海道二百四十更。初放洋，舟西南行三十六更；至七洲洋，茫无岛屿，为通西洋必经之道。隆冬之际，北风迅发，至此暖气融融，人穿单衣。中外之界，自此分矣。乃具牲馔、笼金钱，陈于木板，投诸海面焚之，以礼海神。继鸣金鼓，焚楮帛，以礼所过名山之神。既过七洲洋，是为外罗之山。有鸟焉，白羽尖喙，其大如鸡；中尾一羽似箭，长三、四寸，名曰箭鸟。是鸟也，见有人至，则回翔于其上。过外罗山，是为马鸣峤。由马鸣峤顺风三日，至烟筒大佛山。山环列，嶂中一山有石突出，远望如人立其巅；非风利不得过。舟行至此，先以木板编竹为小船，帆用杂色彩纸，陈牲馔、香烛、金钱以祭；祭毕，将牲馔等物置小船中，放诸海以厌之。其小船瞬息前飘不见，则过此平安，谓之放彩船。过烟筒大佛山，至广南赤嵌山，其山色赤如赭。过赤嵌山为覆鼎，过覆鼎为罗源，过罗源为东西竹，过东西竹顺风三日至昆仑洋。洋中有山，名曰昆仑；前列三峰，后列三峰，其洋小于七洲。每海舟回时，正当夏月，常起鼠尾。鼠尾者，天际云气一点如黑子，须臾，黑气一线直上，猋风暴雨卒至。所谓往怕七洲、归怕昆仑也。海舟往时，当冬春之际，可以无虑，然必设馔祭如七洲洋。过昆仑洋为面面屿，过面面屿为猪母头屿，过猪母头屿为短腰屿，过短腰屿为长腰屿，过长腰屿为琴七星屿，过琴七星屿为地盘。自昆仑洋至此，皆不见有大山，惟认海中浮屿为水道行程，舟行昼夜无住处；离屿常须数里，恐屿石斜伏水中隔碍也。由地盘顺风二日至峡夹峡。两旁树木，生于海底，大者数十围，皆直上无拳曲，其高低分植，如手分置。舟行中央，相去仅一、二里许；树间猿鸟飞腾上下，依稀可见。入峡至出峡十五更。峡中时有浮土，土尽涂泥，海水深不过七、八丈或五、六丈。夜则下矴，不敢行，惧入浅而舟胶也。出峡十二更，至三立洋；设牲馔祭如前。过三立洋三更，至王屿。屿筑小城，缘边植树，和兰藏货物之处，夹板大船之所泊也，番兵镇焉。又一日，至咬■〈口留〉吧海港。自海港至城十余里，望之不见雉堞；惟于绿树阴末见飞楼层阁、金碧掩映而已：盖殊方一大都会也。其地东南阻海，西北依山。山悉平衍，城内外掘地数尺即水；水与地平，不溢不涸，澄然而清，味臭恶，不可食。其所食水，系汲诸山中泉始出者；载之以舟，因而买之。衣服藏箧笥，置楼上；十日失晒曝，则蒸湿气。土带沙砾，雨过辄干；少时不雨，通衢之地，车马走集，尘涨如雾。夹山流水，谓之溪港。港流甚大，源不知远近；环城内外，导达沟渠，纡回曲折，纵横成十字。市廛民居，密比如栉；东西对向，人皆背水而居。地暑湿，多疠疫。其俗晨兴则浴港中，晚亦如之。子生三日，母抱子浴于港；俗谓水为药。其气候冬至日长、夏至日短，雷发不震，北斗隐而不见。无大寒暑，惟夏月稍热，冬月则暖。冬至以后，则降霖雨，谓之和兰春；乃种五谷。既种之后，不溉不耘，获则剪其穗而揉之；实皆坚好，岁止一熟。此田既获，乃种他田；周而复始，岁率为常。惟麦不生，以其地气暖也。萝卜花而不实，种皆载于中国。阿橽子始花，收其液如椰液，可以酿酒。椰有黑白二种，树如棕，一干直上，有叶无枝，高丈余，栽之成行，以竹架其上，始花；截其茎，承之以筒，夜有液如乳坠筒中，味甜，以酿酒。花成实可生食。内有浆满腹；渴，饮之生津。其地多椰，番人谓椰为咬吧，故以名其地焉。其豕多赤，其牛多白。往时咬■〈口留〉吧自为一国，明季并于和兰，今王为和兰人。王在和兰，咬■〈口留〉吧之地止命酋长镇之，亦称为王。溯和兰立国至乾隆十四年巳己岁，乃一千五百四十九年也。和兰至咬■〈口留〉吧所历之国：东洋，其国有海而无盐，和兰市之，利百倍焉。西洋，其国街市庐室宛然，而不见有人。往市者以所货之物书价置其室，越夕，取去货物而置布焉，不售者货仍在。其布方广丈余，缕细如发；和兰富人以为送死者里衣，云其尸不腐」。清明
译台地四面都是海，可以通达四方。向东南到吕宋，海路七十更；向东北到日本，海路七十二更。但驶往台湾的海船，不准通往外洋；只能装载台地物产，到吴、越贩卖，不过必须返航停靠厦门纳税、领取票照，才允许出洋。等海船返回时，也照此办理。在外洋进行贸易的，全都是内地海船，也按这一规定纳税领票。外洋诸国中，只有咬■〈口留〉吧最远。咬■〈口留〉吧就是咖■〈口留〉吧。我在德化时，有一位诸生叫陈洪照，博学而善于写文章，因为贫困曾搭海船到咬■〈口留〉吧做客五个月，写有《咬吧游纪略》一书，所记海路十分详细，附录在后面。“厦门到咬■〈口留〉吧，海路二百四十更。刚出海时，船向西南航行三十六更；到七洲洋时，四周茫茫没有岛屿，这是通往西洋必经的航道。隆冬时节，北风迅猛，到这里却暖气融融，人们穿单衣。中外的界限，从这里分开。于是准备牲畜、饭食和金钱，陈放在木板上，投入海面焚烧，以礼敬海神。接着敲锣击鼓，焚烧纸帛，以礼敬所经过名山的神灵。经过七洲洋后，就是外罗山。那里有一种鸟，白羽尖嘴，大小像鸡；尾巴中间有一根像箭的羽毛，长三、四寸，名叫箭鸟。这种鸟见有人到来，就在船上方盘旋。经过外罗山，便是马鸣峤。由马鸣峤顺风航行三天，到达烟筒大佛山。群山环列，山嶂中有一座山突出一块石头，远望像有人站在山顶；没有强劲的风就无法通过。船行到这里，先用木板编竹制成小船，船帆用杂色彩纸制作，陈列牲畜饭食、香烛和金钱祭祀；祭毕，把这些物品放进小船，放入海中以禳解灾厄。这只小船转眼便向前漂去不见了，就表示可以平安通过，称为“放彩船”。经过烟筒大佛山，到达广南赤嵌山，那里的山色红得像赭石。经过赤嵌山是覆鼎，经过覆鼎是罗源，经过罗源是东西竹；从东西竹顺风航行三天到达昆仑洋。洋中有一座山，名叫昆仑；前面排列三峰，后面排列三峰，这片洋比七洲洋小。每当海船返航时，正值夏季，常常出现“鼠尾”。鼠尾是天边云气中出现一个像黑痣的小点，片刻间黑气便成一条直线上升，狂风暴雨突然来到。所以有“去时怕七洲，回来怕昆仑”的说法。海船去程正值冬春之际，可以无忧，但也一定要像在七洲洋那样设置祭品祭祀。经过昆仑洋是面面屿，经过面面屿是猪母头屿，经过猪母头屿是短腰屿，经过短腰屿是长腰屿，经过长腰屿是琴七星屿，经过琴七星屿是地盘。从昆仑洋到这里，都看不见大山，只能把海中的浮岛当作水道和航程的标志，船日夜航行，没有停泊之处；离岛常常要有数里远，怕岛石斜伏在水中形成阻碍。由地盘顺风航行两天到达峡夹峡。峡谷两岸的树木生长在海底，大的有数十围，都是直直向上，没有弯曲，树木高低分布，就像手指张开排列。船从中央航行，彼此相距只有一、二里左右；树间猿猴鸟雀上下飞腾，隐约可见。进入峡夹峡到驶出峡谷，共十五更。峡中不时有浮土，土层下全是泥，海水深不过七、八丈或五、六丈。夜晚便下锚，不敢航行，怕进入浅处使船搁住。驶出峡谷十二更，到达三立洋；像前面一样设置牲畜饭食祭祀。经过三立洋三更，到达王屿。岛上筑有小城，沿边种树，是和兰收藏货物的地方，也是夹板大船停泊之处，有番兵驻守。又过一天，到达咬■〈口留〉吧海港。从海港到城里十多里，远望看不见城墙雉堞；只能在绿树的阴影尽头看见高楼层阁，金碧色彩相互掩映：这大概是异域的一座大都会。那里东南面临大海，西北面依靠山地。山地全都平坦开阔，城内城外挖地几尺便有水；水面与地面相平，不上涨也不干涸，清澄而透明，但气味恶臭，不能饮用。当地饮用的水，是从山中泉水刚流出时汲取的；用船运来，因而出售。衣服收藏在箱笼里，放在楼上；十天不拿出来晒，就会受湿气蒸润。土地夹杂沙砾，雨后立即干燥；一会儿不下雨，通衢大道上车马聚集奔驰，尘土涨起如雾。山间夹着的流水，称为溪港。港水流量很大，源头不知远近；环绕城内城外，引导通入沟渠，曲折回旋，纵横交错成十字形。商铺和民居密集得像梳齿一样；东西相对，人们都背水而居。当地炎热潮湿，瘴疠疫病很多。当地习俗是早晨起床便到港中洗浴，晚上也如此。孩子出生三天，母亲就抱着孩子到港中洗浴；习俗认为水就是药。那里的气候是冬至白昼长、夏至白昼短，雷声发生却不震响，北斗星隐没而看不见。没有严寒酷暑，只是夏月稍 热，冬月则温暖。冬至以后便下连绵阴雨，称为和兰春；于是开始种植五谷。播种以后不用灌溉，也不用锄草，收获时只剪下谷穗揉搓；谷粒都坚实饱满，一年只收获一次。这块田收获后，才去种另一块田，周而复始，一年通常如此。只有麦子不能生长，因为当地地气温暖。萝卜开花却不结果，种子都从中国运来。阿橽子开始开花时，收集它的汁液，像椰汁一样可以酿酒。椰树有黑、白两种，树形像棕榈，树干笔直向上，有叶无枝，高一丈多；栽种成行后，在树上架竹，才会开花。截断它的茎，用筒承接，夜间有像乳汁一样的液体滴入筒中，味道甘甜，可以酿酒。花结成果实后可以生吃，里面的汁浆充满果腹；口渴时饮用，能够生津。当地椰树很多，番人称椰子为咬吧，所以用它来命名当地。当地的猪多为红色，牛多为白色。从前咬■〈口留〉吧自成一国，明代末年并入和兰，如今的国王是和兰人。国王住在和兰，只命令酋长镇守咬■〈口留〉吧的地方，也称为王。从和兰建国算到乾隆十四年己巳年，共一千五百四十九年。和兰到咬■〈口留〉吧沿途经过的国家有：东洋，该国有海却没有盐，和兰向它购买盐，获利百倍。西洋，该国的街市房屋都完整如常，却看不见有人。前往交易的人把所卖物品写上价格，放在屋里；过一夜后，若有人取走货物并留下布匹，便表示已经成交；没有卖出的货物仍在那里。那种布方圆一丈多，纱线细得像头发；和兰富人把它作为送葬者的贴身衣，说这样尸体不会腐烂。” 清明
府治东北二门外，坟茔甚伙。坟上石碑，必书载内地郡邑里居，后列姓名。每岁三月清明日，民家合宅男女，邀集亲戚上坟，祭毕则聚饮坟上。而轻薄之徒，亦借名游观，人迹麇至，以千万计。是日例拨佐杂一员，武弁一员，领衙役兵丁镇压，以防恶少子午花子午花，草本。叶似葵，花似梅，色红，午开子落，其种来自毗户沙图，一名午时梅。予于渔唱已成一长句；因爱其名甚佳，复成二七律。绦雪日中散满枝，何年毗户远根移？癸辛称里应难继，子午名花恰合宜。晓起园林犹寂寞，夜凉阶砌已离披。欲知开落无差误，看取猫睛一线垂。其二云：名冐西湖处士家，午窗睡起炫頳霞。朱英乍拆潮初上，丹跗才零月欲斜。祗合寿阳粧晚额，未容内史赋朝华。荣枯暗合先天事，侵晓狂蜂浪自譁。硫磺泉驻防台湾水师游击宗人廷谟云：常游上淡水，有一山出琉璜。山上有泉，约宽数亩，人远望水滚起如沸汤，约高二、三尺，不敢迫视，恐中其气，或至立毙。诸罗杂记云：「玉山之下有温泉。泉上涌气，蒸腾如沸；凡数处」。夫山出琉璜，斯下有温泉，亦无足怪。若泉上涌及沸高数尺，则诸书所未载。台竹■〈艹〈束刂〉〉竹，状类内地大竹，累生倒刺，大小不一，不走鞭，就根四围迸笋，攅簇而生，几不容罅；每生层累益上，巨根周围蟠结，可以高至寻丈。台地用以代城。按通雅云：「竻竹即李石所言攡竹，有刺而坚，村村以为籓落。土人呼为勒竹，或云棘勒，或云涩勒」。东坡诗：「倦看涩勒暗蛮村」；杨升庵以■〈竹上思下〉簩即澁勒，即系台地■〈艹〈束刂〉〉竹也。又有长枝竹，一名鲎脚绿，可以制造椅棹厨床。又有空涵竹，高二丈许，围二、三尺，无旁枝，构草屋用以为桷。他若桂竹、石竹、金丝竹、七弦竹、珠篱竹、人面竹、棕竹，其类不一。而内地竹类，则台地多未有。冬寒闻诸台地未入版图时，天气甚煖。康熙二十二年平定其地，是冬北路降大雪，寒甚；自后气亦渐寒，虽有时隆冬穿单袷汗流，亦偶然耳。惟凤山差煖。熟番云：台地寒由唐山人携来。盖诸番以内地为唐山、人为唐人也。地气自北西南，有道征焉。鸡笼山北路鸡笼山，系台地极北境，在上淡水炮城东北境。相传与福州五虎山相对，福州至上淡水海道八更；或云与福鼎县上铜山相对，海道止七更。未知孰是。有把总某者云：曾驻防上淡水，福州近海渔人，于五月初四日夜，网取海鱻，顺风而渡；及晓，即至上淡水，以应端午节用。男女暴长台地男女多暴长，年十四、五即如内地年许。谚云：男九、女十；言男九龄、女十龄，天癸即通也。殆地居东方，生发气盛欤？而本地长年者亦甚稀少矣。龙目井龙目井在鸡笼山麓，下临大海，四周斥卤，泉涌如珠，喷地而出，甘冽冠于全台。或云荷兰所浚。但其井相距府治千余里，且生番出入之地，不能致也。云南山川志云：「哀牢山下有一石，状如鼻，二泉出焉，一温、一凉，号为玉泉」；贵阳山泉志云：「甘梗泉在平头司石崖中，一源涌出，清浊分流，有似泾渭之状」。是泉出之异，有难以理测者。台郡他处泉味亦微咸，而茶汤隔宿澄清；福州会城井水味微咸，与台地同，而茶汤顷刻色变，京城亦然。垂瘤予在府治，见一人左耳旁生瘤，大如拇指，瘤间垂肉皮二条，一长约四寸许，一长约三寸，皮甚薄，灰色，每条约阔一寸，质甚软，状如摺帛，因风吹动，人乍见之，不知系瘤所垂也。日出台地东负崇山，日月所出甚迟，与内地无少异。昔人云：「海岸夜深常见日」，其地东临海，乃有此景；台地则无也。惟东来时于海舶见日出，其详悉已载「纪程」。及丁内艰归，送陈心斋教谕往台湾诗内，亦言及日出事；附载于后：东宁阻溟涨，实为九州外。奫■〈溙，糸代水〉际上下，浑合成大块。我曾陵扶桑，一澣胸臆隘；沫喷倭人城，榜击琉球汰。夜半观日出，海气添光怪；烧涛已如烛，平地犹昏霭。自从腰絰归，似梦常悲慨。陈侯亦人豪，捐俗无纤芥。发春膺简命，一舸飘行旆。安能追长风，同驾鲸鱼背。
译府治东北两座城门外，坟墓非常多。坟上的石碑一定写明死者在内地所属的郡邑和居住地，后面列出姓名。每年三月清明日，民家全家男女邀请亲戚一起上坟，祭祀完毕就在坟上聚饮。而轻薄之徒也借扫墓之名游览观赏，人迹聚集，多到以千万计。这一天按例派一名佐杂官和一名武官，带领衙役兵丁镇压，以防恶少子午花 子午花，是草本植物。叶子像葵，花像梅，颜色红，午时开放，子时凋落；种子从毗户沙图传来，又名午时梅。我在《渔唱》中已经写过一首长句，因为很喜爱这个名字，便又写了两首七言律诗。绛红的雪花在日中散落满枝，不知是哪一年从遥远的毗户移来根株？癸辛所称的里名恐怕难以延续，子午这个花名却正相合宜。清晨起来园林还很寂寞，夜凉时台阶已经凋零披散。想知道它开放和凋落没有差错，就看猫眼中垂下的一线光吧。其二说：名字冒称西湖处士家的花，午窗睡醒时映照着鲜红霞光。红花刚刚绽开，潮水正开始上涨；红色花托才刚凋落，月亮将要西斜。只适合像寿阳公主那样在晚间妆饰额头，不能让内史在清晨吟咏花色。花木荣枯暗合先天运行的规律，天将破晓时狂蜂却白白喧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月〕 硫磺泉 驻防台湾的水师游击宗人廷谟说：他常游历上淡水，那里有一座山产出琉璜。山上有泉，面积约数亩，人从远处望去，只见水沸腾般翻滚而起，高约二、三尺，不敢靠近观看，怕吸入它的气，甚至可能当场死亡。《诸罗杂记》说：“玉山下面有温泉。泉水向上涌出的气体，蒸腾得像沸水；一共有几处。”山中出琉璜，那么地下有温泉也没有什么奇怪；但如果泉水上涌得像沸水并高达数尺，就是各书没有记载的了。台竹 ■〈艹〈束刂〉〉竹，形状像内地的大竹，层层生长着倒刺，大小不一，不沿地下竹鞭蔓延，而是在根部四周迸发竹笋，簇拥生长，几乎没有缝隙；每次生长都一层层向上累积，粗大的根部盘结在四周，可以长到一寻一丈高。台地用它来代替城墙。考察《通雅》说：“竻竹就是李石所说的攡竹，有刺而坚硬，村村都把它作为篱笆。当地人称为勒竹，也有人称棘勒，或称涩勒。”苏东坡诗说：“倦看涩勒暗蛮村”；杨升庵认为■〈竹上思下〉簩就是澁勒，也就是台地的■〈艹〈束刂〉〉竹。另有长枝竹，又名鲎脚绿，可以用来制作椅子、桌子、厨具和床。又有空涵竹，高约二丈，周长二、三尺，没有旁枝，搭建草屋时用作椽子。其他还有桂竹、石竹、金丝竹、七弦竹、珠篱竹、人面竹、棕竹等，种类不一。而内地的竹类，台地大多没有。冬寒 听说台地还没有列入版图时，天气非常温暖。康熙二十二年平定当地后，那年冬天北路下了大雪，天气很寒冷；从此以后气候也逐渐变冷，虽然有时隆冬穿单衣夹衣还会汗流浃背，那也只是偶然。只有凤山稍微暖和。熟番说：台地寒冷是唐山人带来的。因为各番族把内地称为唐山，把人称为唐人。当地气候从北、西向南变化，确实有规律可考。鸡笼山 北路鸡笼山，是台地最北的边境，位于上淡水炮城东北方向。相传它与福州五虎山相对，福州到上淡水的海路八更；也有人说它与福鼎县上铜山相对，海路只有七更。不知哪一种说法正确。有一名把总说：他曾驻防上淡水，福州靠海的渔人于五月初四日夜间撒网捕海鲜，顺风渡海；到天亮时就到了上淡水，正好赶上端午节使用。男女突然长大 台地男女大多突然长大，十四、五岁就相当于内地成年人的年纪。俗语说：“男九、女十”；意思是男子九岁、女子十岁时，天癸就通了。大概是因为地处东方，生发之气旺盛吧？但当地长寿的人也非常少。龙目井 龙目井在鸡笼山脚下，下面临着大海，四周都是盐碱地；泉水像珍珠一样涌出地面，甘甜清冽，为全台第一。有人说是荷兰人挖掘的。但这口井距府治一千多里，又是生番出入的地方，不可能运送到那里。云南《山川志》说：“哀牢山下有一块石头，形状像鼻子，有两股泉水流出，一温一凉，号称玉泉。”《贵阳山泉志》说：“甘梗泉在平头司的石崖中，一源涌出，清水和浊水分流，形状像泾水、渭水一样。”泉水有这样的奇异现象，有些实在难以用道理推测。台郡其他地方的泉水味道也略咸，但茶汤隔夜便会澄清；福州会城的井水味道略咸，与台地相同，但茶汤顷刻间就变色，京城也是如此。垂瘤 我在府治见过一个人，左耳旁生着一个瘤，像拇指那么大。瘤之间垂下两条肉皮，一条长约四寸，另一条长约三寸；皮很薄，呈灰色，每条约一寸宽，质地很软，形状像折叠的帛布。被风吹动时，人们乍一看，还不知道是从瘤上垂下来的。日出 台地东面背靠高山，日月升起得很晚，与内地没有一点不同。前人说：“海岸夜深时常常看见太阳”，那是因为当地东面临海，才有这种景象；台地却没有。只有向东航行时，乘海船可以看见日出，详细情况已经记在《纪程》中。我遭遇母丧回乡时，送陈心斋教谕前往台湾的诗中，也谈到日出的事情；附录如下：东宁被大海阻隔，实在处于九州之外。深邃浩瀚的海面上下，浑然合成一大块。我曾登临扶桑，洗涤胸中的狭隘；飞沫喷向倭人城郭，船桨击打琉球海水。半夜观看日出，海气增添奇异光彩；燃烧的海涛已经像蜡烛，平地上仍然昏暗迷蒙。自从腰系丧服归来，常常像在梦中一样悲愤感慨。陈侯也是豪杰之士，不受世俗丝毫拘束。春天出发，接受朝廷简命，一叶船飘扬着旌旗前行。怎能追随长风，与他一同驾乘在鲸鱼背上。
渡海图予初至台，谒见府宪余宝冈公，公命题渡海、品古二图。予承命赋就，蒙公嘉赏，实深知遇之感。谨录诗附后：圣代正域浩无垠，东西南朔置堠分。东宁沃区重海隔，昔隶荒服无由宾。圣人出世海宇乂，耕桑畜牧鸠吾民。■〈雨上脊下〉思九重殷求莫，堂堂秉节来儒臣。鲸波万里接阳谷，舳舻远泛穷朝昏。马街海童胥戢影，海天一气何浑浑。秦皇鼍梁徒诞说，玉局羽化应虚论。争如海若效顺西颷作，颿同健鹘披层云。蛋人珠户歌来暮，兰桡桂櫂凌奫■〈溙，糸代水〉。火云夜半照天赤，开窗笑望扶桑暾。品古图诗云：景山酒枪葛氏鼎，往往中宵炫光影。庐陵集古录久废，说与俗人浑未省。何来茧纸烂青铜，谁其图者东宁公。我公生具瑚琏器，与古草木臭味同。摩挲彝舟数十年，真赝到手分媸妍。闲斋夜夜虹贯月，奚减米家书画船。高藤老树西廊净，土花剥蚀深相映。呼僮凌晨时拂拭，清閟阁中无此靘。丰神萧散颜渥丹，龌龌世士慵往还。谁识画师盘礡意，置身日在商周间。海翁鱼海翁鱼，即海鳅也，皆属胎生，大者如山。诸罗志云：「后垄番社，有脊骨一节，高可五、六尺，两人合抱，未满其围；另有肋骨一段，大如斗。诸番以为枕」。海槎余录云：「海鳅乃水族之极大而变易不测者。梧川山界有海湾，上下五百里，横截海面，且极其深。当二月之交，海鳅来此生育，隐隐轻云覆其上，人咸知其有在也。俟风日晴暖，则有小海鳅浮水面，眼未启，身赤色，随波荡漾而来。土人用舴艋，装载藤丝■〈糹索〉为臂大者，每三人守一茎，其杪分赘逆须枪头二、三支于其上，溯流而往，遇则并举枪中其身，纵■〈糹索〉任其去向；稍定时，复似前法施射一、二次，毕则掉船并岸，徐徐收■〈糹索〉。此物初生，眼合无所见，且枪疼，轻漾随波而至，渐登浅处，潮落阁置沙滩，不能动举，举家分脔其肉，作煎油用，亦大矣哉」。述异记云：「海船至七洲洋，一夜阴云晦昧，星月无光，忽有火山从后起，光烛帆上，如野烧返照，渐与船并，水工竞以木扣舷，不绝响，约两更次方隐，知为海鳅目光，柁挂其体，捩柁横开，始得脱耳」。屈大均云：海鳅身长百里，口中喷火，能吞巨艚。予往来厦南，闻诸土人云：每岁天后三月诞辰，必有海鳅来朝。或潮退偶困泥沙，土人取大木长数丈，直拄其口，竞入腹内，割取脂膏数千石；及潮至，仍掉头摆尾而去。和兰借地荷兰一名和兰，初至台湾，借地居之，遂据有其地。吧游纪略云：「和兰初贾于咬■〈口留〉吧，亦借地以住；后益熟，遂攻杀咬■〈口留〉吧王。和兰种类在咬■〈口留〉吧者不满四千人，悍鸷多谲计，诸夷慑服。自和兰抵咬■〈口留〉吧，帆海两月可到，中国人不得至其国。其吧地有犯罪被流，安置和兰；或遇赦放回，惧其按志水道，必沿海迂道，经历所属番岛，五、六月乃达咬■〈口留〉吧焉。按咬■〈口留〉吧即系爪哇，其属最众：曰万丹、曰井里闷、曰三把陇、曰井里吽哪头、曰直葛、曰北家浪、曰贰怕唠、曰爪哇林、曰南望、曰碣勒石、曰四里末嗄、曰望佳煞、曰安闷、曰万兰、曰■〈虫间〉子蹄、曰瞿港、曰马臣、曰末留龄、曰牛屿等岛，皆爪哇属也。和兰悉愚弄之；性痴拙，贪酒冐色，无长计，尤嗜鸦片。鸦片土产于和兰。和兰法制，国人吃鸦片者，罪死无赦。岁海运数百万斤于咬■〈口留〉吧，卖与诸番及异国人，以取其货物；且毒害之。爪哇无男女，皆吃鸦片，故其人悉贫，无厚产，羸懦，怯于战闘。咬■〈口留〉吧并于和兰，不能有所抗，则鸦片为之也。爪哇之外，又有武兀、乌鬼番、过水诸杂番。武兀性懦驯，殖谷负贩，习技自给。咬■〈口留〉吧之俗，屋皆层楼，人居楼下避暑；惟武兀之番，室内架木而处，故俗谓之蜘蛛番。乌鬼番肤黑如墨，所居之屋，涂以牛粪。性桀黠，和兰用之为爪牙。凡查票差役、左右护卫及各处镇兵，皆此类也」。●小琉球漫志卷七邵武朱仕玠筠园海东賸语（中）台钱台地用钱，多系赵宋时钱，如太平、元佑、天禧、至道等年号。钱质小薄，千钱贯之，长不盈尺，重不越二斤。土人云：康熙二十二年既定台湾，土中掘出钱千百瓮，荒唐不可信。或云：此钱自东粤海舶载至。予观瀛崖胜览，其志爪哇国，言民间殷富，贸易用中国古钱，流寓多广东漳洲人。三佛齐市亦用中国铜钱。大约海外诸国，有汉人流寓其地，即间用中国古钱。是台地古钱，载自东粤海舶，为可信也。龙涎香
译渡海图 我初到台湾时，拜见台湾府宪余宝冈公，余公命我为《渡海图》和《品古图》题诗。我奉命作成诗篇，承蒙余公嘉奖，实在深感知遇之恩。谨录诗附在后面：圣明时代疆域广大无边，东西南北设置了边防候所来划分。东宁肥沃的地区被大海隔绝，从前属于荒远的边服，没有途径朝见。圣人出世，天下太平安定，耕种、养蚕、畜牧使百姓聚居。深切思念九重宫阙，殷切寻求人才，堂堂持节的儒臣远道而来。万里鲸涛连接着阳谷，船队远远漂泊，穷尽朝夕。马街的海童全都收敛身影，海天一气，何其浑厚。秦始皇用鼍皮造桥只是荒诞传说，苏轼羽化升仙也应是虚妄之论。怎比得上海神顺服，借西风航行，船帆如健鹘穿过层云。蛋人珠户唱起归暮歌，兰木船桨和桂木船橹凌越深远水面。半夜火云照得天空通红，开窗笑望扶桑升起的朝阳。《品古图》诗说：景山的酒枪和葛氏鼎，常常在半夜发出耀眼光影。庐陵的《集古录》早已废弃，其中的道理说给俗人听，他们全都不明白。哪里来的蚕茧纸灿烂青铜，究竟是谁绘制了它们？是东宁公。我公天生具有瑚琏般的才器，与古代草木同样气味相投。摩挲鉴赏彝器数十年，真伪一到手中便能分辨美丑。闲斋夜夜有彩虹贯月，哪里比米家收藏书画的船逊色。高大的藤蔓和老树使西廊清幽洁净，地上的苔花剥蚀斑驳，与它们相互映衬。清晨叫童仆来擦拭，清幽的阁中没有这样的清美。风神潇洒，面色红润；拘谨鄙陋的世俗之士懒得往来。谁能理解画师纵情挥洒的心意，把自己置身于商周时代之中。海翁鱼 海翁鱼，就是海鳅，属于胎生，大的像山一样。《诸罗志》说：“后垄番社有一节脊骨，高五、六尺，两个成年人合抱还不能围满；另有一段肋骨，大得像斗。各番族把它当枕头。”《海槎余录》说：“海鳅是水族中最大而变化莫测的动物。梧川山界有海湾，上下五百里，横贯海面，而且极深。每到二月交替之际，海鳅来这里生育，隐约有轻云覆盖其上，人们都知道它在那里。等风和日暖时，便有小海鳅浮出水面，眼睛还没有睁开，身体呈红色，随着波浪荡漾而来。当地人驾驶小船，装载藤丝■〈糹索〉做成的长绳；每三人守着一根绳子，绳梢分出两三支带倒钩的枪头，逆流前进。遇到小海鳅就一同举枪刺中它的身体，放开绳索任它游去；稍微稳定后，再照前法射一两次，完毕便划船靠岸，慢慢收回绳索。这种动物刚出生时眼睛闭着，什么也看不见，又因枪刺疼痛，只能轻轻随着波浪漂来；渐渐到了浅处，潮水退去便搁在沙滩上，不能动弹，全家把它分割取肉，熬油使用，也真是够大的了。” 《述异记》说：“海船到七洲洋时，有一夜阴云昏暗，星月没有光亮，忽然从船后升起一座火山，光照在船帆上，像野火燃烧后的返照，渐渐与船并行。水手们争相用木头敲击船舷，声音不断，约过两更时才隐没；才知道那是海鳅眼睛发出的光，船舵挂住了它的身体，扭转船舵横向驶开，才得以脱身。”屈大均说：海鳅身长百里，口中喷火，能够吞下巨大的船只。我往来厦门以南时，听当地人说：每年天后三月诞辰，必有海鳅来朝拜。或者潮水退去，海鳅偶然被困在泥沙中，当地人便取来长数丈的大木，直直支住它的嘴，争相进入腹中，割取数千石脂膏；等潮水来到，它仍然掉头摆尾离去。和兰借地 荷兰又名和兰，最初来到台湾时，借地居住，后来便占有了当地。《吧游纪略》说：“和兰最初在咬■〈口留〉吧经商，也借地居住；后来逐渐熟悉情况，便攻杀咬■〈口留〉吧王。和兰人在咬■〈口留〉吧的族类不到四千人，强悍凶猛而多诡计，各地夷人都畏服他们。从和兰到咬■〈口留〉吧，乘船航海两个月可以到达，中国人不能到他们的国家。咬吧当地有人犯罪被流放，安置到和兰；有时遇到赦免放回，因为害怕他记住水道，便一定沿海绕行，经过所属的番岛，五六个月才到达咬■〈口留〉吧。考察得知，咬■〈口留〉吧就是爪哇，它所属的地方最多：万丹、井里闷、三把陇、井里吽哪头、直葛、北家浪、贰怕唠、爪哇林、南望、碣勒石、四里末嗄、望佳煞、安闷、万兰、■〈虫间〉子蹄、瞿港、马臣、末留龄、牛屿等岛，都属于爪哇。和兰人全都愚弄这些地方的人；当地人性情痴拙，贪酒好色，没有长远谋略，尤其嗜好鸦片。” 鸦片是和兰的土产。和兰的法令规定，国人吃鸦片，判处死刑且不得赦免。每年通过海运把数百万斤鸦片运到咬■〈口留〉吧，卖给各番族和外国人，以换取他们的货物；同时毒害他们。爪哇不论男女都吃鸦片，所以当地人全都贫穷，没有丰厚财产，身体羸弱怯懦，害怕作战。咬■〈口留〉吧并入和兰而不能抵抗，也是鸦片造成的。爪哇以外，还有武兀、乌鬼番、过水等杂番。武兀人性情懦弱驯顺，种植谷物、背货贩卖，学习各种技艺来养活自己。咬■〈口留〉吧的习俗是房屋都建成楼房，人住在楼下避暑；只有武兀番人在室内架木居住，所以俗称他们为蜘蛛番。乌鬼番皮肤黑如墨，所居房屋用牛粪涂抹。性情强悍狡黠，和兰人用他们充当爪牙。凡是查验票照的差役、身边护卫以及各处镇守的士兵，都是这一类人。”},{ ●《小琉球漫志》卷七 邵武朱仕玠，号筠园 《海东賸语》（中） 台湾钱 台湾一地使用的钱币，大多是赵宋时期的钱，如铸有太平、元佑、天禧、至道等年号的钱。钱的质地小而薄，每千枚串成一贯，长度不到一尺，重量不超过二斤。当地人说：康熙二十二年平定台湾以后，从土中挖出成百上千瓮钱，这种说法荒诞，不能相信。也有人说：这些钱是由东粤的海船装载而来。我看《瀛崖胜览》，其中记载爪哇国，说民间富裕，贸易使用中国古钱，侨居当地的人多是广东漳州人。《三佛齐市》也说那里使用中国铜钱。大概海外各国，只要有汉人侨居当地，就偶尔使用中国古钱。因此，台湾的古钱是由东粤海船运载而来，这种说法是可信的。龙涎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