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琉球漫志卷七

译上淡水出产龙涎香，每一粒的价格相当于黄金；据说可以用作房中术的药物，非常难得。听说要辨别真伪，可取少许香细细涂抹，放入冷水中，香气便充满房间；把它从水中取出后，香气的浓淡丝毫没有损耗，才是真品。《赤嵌集》说：“海翁鱼从口中喷出涎液，常常自行吞吐；有些遗留在海边，颜色有黑色、淡黄色等不同。有的人说这就是龙涎。番人常常取来牟利，真伪也无法辨别。”《台湾风土记》说：“以淡黄色、咀嚼而不化的为佳品，价格高出十倍。” 草地郎 四乡的土地全都平坦开阔，田地都属于草地开垦。凡是居住在乡间的人，统称为“草地郎”。到了府治，即使是凤山、诸罗、彰化三县的人，也都称作“草地郎”。台湾田地 台湾的土壤黑而肥厚，非常肥沃，不需要施肥，所以道路上到处都是人畜粪便。每当刮起风来，臭秽难闻，厕所的污秽也没有这么严重。播种从二三月到九十月，收获也在这段时间内。过去夜间露水很大，即使雨水有时失期，禾稼也不会受害。近来居民增多，夜间露水也稀少了，而且禾苗多生虫后枯死；每次播种时，都用烟梗处理根部，虫害才会停止。海中生物的夜光 我在学署时，傍晚偶然向屋檐外巡视，看见台阶下有几十团光，捡起来一看，原来是剥下来的虾壳。渔人说：鲎鱼雌雄相互背负，多在沿海的沙泥中活动；雌雄的尾巴各有一条，每到夜间潮水退去，尾巴露出水面，各自有一团光，像碗那么大，渔人便根据光亮去捕捉它们。福清人陈国学名瑛，是邵武参将陈正寅的儿子；家产渐渐败落后，便到海上捕鱼。他曾对我说：凡是昏暗阴晦的夜晚，海鱼大量出现时，就有数万点火光；随着火光聚集的地方撒下一网，每次都可以捕获满满一船鱼。海鱼从头部到全身，到了夜里都有光；不是长期住在海边的人，本来就不知道这件事。珊瑚草 珊瑚草生长在海底，形状像珊瑚，枝干极其纤细，颜色赤黑，高约七八寸。渔人用网捕鱼时常能得到它，栽在小盆里，也可以供人观赏。我在凤山丁守备的署中见过两枝，当地人称它为珊瑚草，又称珊瑚树。考察《通雅》说：“铁树生长在海底，出水后就变得坚硬，高一尺多，颜色像铁，另一个名称是石帆。左思《赋》中说：水草有石帆、水松。”恐怕说的就是这一种。范至能说：海中有石梅、石柏，形体竟小得像铁树。《七修类纂》说，粤西的铁树有时会突然开花，那是另一种铁树。四足蛇 台湾有一种毒钉蛇，身体呈黑色，长约一尺，也有五六寸长的；身体扁平，长着四只脚，像蜥蜴，粗细如中指；头部约有拇指那么大，形状像猕猴；从头部一直到脊背有一条金线，左右还有黄丝环绕。它能浮在水面上，口中有毒，却不会主动螫人；如果捕捉得急了，就会螫人，使人立即毙命。凤山学宫的树林间有这种蛇。我曾作诗说：大荒所产的东西都奇异，有一种长着四足的蛇，犹如龙螭。还没有施展雄壮的本领，不能像石头那样显露；但腾跃跳动的姿态，已经具备云雷般的气势。头部像猕猴，形状丑陋；金线贯穿脊背，黄丝盘绕其间。〔原文此处有字形异常、难以辨认的词〕在球菻、荼草之间任凭风露飘落，攀援上下，尽情嬉游。庄子所说的天地范围仍然局促，夔与蚿彼此怜惜，也未免太琐碎。说它能够长出这样的脚，未免荒唐可疑；只恨不能亲眼看见它跂跂爬行的样子。《本草纲目》说：“安南、云南镇康州、临安、沅江、孟养等地出产鳞蛇，是一种巨蟒；身长一丈多，有四只脚，能够吃麋鹿，冬春居住在山中，夏秋居住在水中，能够伤人，当地人杀掉后食用。”《西使记》又说：“讫立儿城所产的蛇都有四只脚，头黑身黄，长四五尺以上，口中吐出紫色光彩。”《吧游纪略》说：“该国有一种蛇，身体黑色，有四只脚，形状像蜥蜴；大的有一百多斤，吃了不会生疥疮。” 当地人见到这种蛇，总是驱赶、戏弄它；等候它疲倦后，便活捉起来，用笼子装着带回去。石湖 石湖在诸罗县生番居住的界内，从大武郡山进入，走山路十多天才能到达。有个番社叫茄荖网社，湖面宽约一里。天将下雨时，湖水往往上涨一丈多；有人认为湖底有孔穴通向大海。《浔阳记》记载：“鸡笼山下的涧水中有几处石块层层堆叠，像人工所筑；水常深一尺多，早晚都有泉水涌出，涨溢如潮，时刻不差，朔日、望日尤其大，称为潮泉。”这与石湖的情形相近。薪木 台湾的薪柴，以龙眼树为最好。木质坚硬细密，耐燃，烧完后还可以制成炭。次一等的则使用乌栽、菻荼等树木。《使槎录》说：“内山林木杂乱丛生，很多无法辨认。樵夫砍伐后拿到市场出售，其中多有质地坚硬、颜色紫红的木材，灶烟中不断飘出香气；若用来制作器物，一定十分精良，只拿来当柴烧，实在可惜。倘若能让木匠加以辨别，各种奇异木材就不至于默默无闻地终老，这也是山中树木的幸运。” 田甲 《赤嵌笔谈》说：“内地的田按亩计算，台湾的田按甲计算；一甲约合内地十一亩三分一厘多。内地一亩田，各县征收办法不一，从五、六分到一钱二分不等；一甲折合内地的征收办法，不过征收到一两三钱多。但台湾上等田每甲征谷八石八斗，即使谷价最低时每石三钱，也已经达到二两六钱四分多，何况还有价格高于此的；百姓却不认为这是负担。这是因为土地广大肥沃，上等田不愁收成不足；中、下等田彼此调剂，也还能够应付。如果逐亩丈量勘查，就很难继续沿用旧有规制了。”《诸罗杂志》说：“台湾的田赋与中原不同之处有三点：中原只有田，台湾兼有园，因为种水稻的称田，种旱稻的称园；中原都缴纳米，台湾只缴纳谷；中原有折色征收，台湾缴纳本色。”大概从荷兰统治台湾时起，就制定了这种办法，本朝仍然沿用。雍正七年，部议决定把新近申报开垦的田园折算为十一亩，分别按上、中、下等的差别，依照同安的则例征收赋税；从前已经开垦的田园，则按照旧额征收。文昌鱼 文昌鱼产于漳州，晒干后形状像银鱼，台湾人把它当作珍味。我在道宪衙署吃过，觉得实在名不副实。板轮 台湾的车轮，是用坚硬木板铺平，横向凿孔，再用硬木贯穿其中；没有轮圈和辐条的区别。这是因为台湾下雨后积水成涝、道路泥泞，车轮有辐条就会阻挡水流，难以前进，不如木板轮方便；这就是所谓因地制宜。壁虎能鸣

译台湾的壁虎，形状与内地没有不同，但能够鸣叫，声音像瓦雀。当地人说，到了澎湖就不能鸣叫。林佥事麟焻出使琉球所作的《竹枝词》说：“静静听着盘窗上蜥蜴的叫声。”他的自注说：“蜥蜴能鸣，声音像麻雀。”因此他把蜥蜴当作壁虎。郑渔仲注释《尔雅》，认为蝾螈、蜥蜴、蝘蜓、守宫种类各不相同，不能解释为同一种动物；这个说法很正确。我有诗说：壁虎在各种动物中，好比马身上又添了毫毛。形貌丑陋却自称彭亨，身长不过一尺还彼此讥笑。厚着脸皮冒用“虎”的名称，难道不为英雄豪杰感到惭愧吗？不过稍微有些攻击捕杀的技能，便用蝎尾般的本领逼走逃窜者。它怎么能够招来雷雨，使冰雹兴起、土地焦裂？儿童见到它便把它丢弃，也幸好免得惊叫喧闹。海东所生的动物很是奇异，听到的人都惊得跳起来。我自从航海以来，奇怪的事物接连不断地映入眼帘。有的鱼剖开母鱼的腹部（鲨鱼是胎生），摆动尾巴喧闹地游走。有一种蛇叫毒钉，长着四只脚，荒诞得像图画中所描绘的怪物。其余鳞介类动物，吃饭时一想到它们，连老饕也感到害怕。白天卷起帘子清静地坐着，海上水气蒸腾，像笼罩着帷幕。仿佛有一条无角的龙，默默地游动，兴致浓时便在波涛中翻腾。它沿着墙壁向上攀爬，学着饥饿蛟龙吼叫。我听说中山国（琉球的另一个名称）丑陋的动物也同样喧叫。哪里像杨子幼，抚摸瓦缶还自鸣得意？家僮厌烦它的喧闹，拿着长梢把它驱赶出去。兴兵作乱是古人所戒，怎么竟会发生在你们这些动物身上？红毛、荷兰是两个国家 前代史书把荷兰说成就是红毛。府志旧本说：“荷兰的红毛船遭遇飓风后，喜爱台湾这个地方，便借住在土番之地。”《台湾纪略》也说：“红毛就是荷兰的一支，来自咖[缺字]吧，借用日本的土地。”《吧游纪略》说：“红毛国靠近和兰。和兰人肤色白、身材高大，头发浓密，眼睛青碧，鼻子高而尖，头发、胡须和眉毛全是白色，形状像猕猴；他们多有机智，善于经商。红毛人的相貌与和兰人相似，只是胡须头发全为红色，这是不同之处。史书认为红毛就是和兰，这是不对的。和兰与红毛、高车相邻，而实力稍弱于这两个国家。近来红毛与高车互相仇杀，都向和兰求援；和兰都答应了，却不敢实际帮助任何一方。红毛、高车商人在咬[缺字]吧经商时，和兰一定善待他们。和兰人前往咬[缺字]吧，途中必定经过高车。高车番人身材不太高大，男子把耳朵穿孔，佩戴金环并缀以珠子；国家富裕，与各国都有贸易往来；人很聪明，能够辨认宝物。” 靠近生番深山的地方，出产野黄牛，成百上千地聚成群。各番族捕捉它们，用来耕田和驾车。陈小崖《外纪》说：“荷兰统治时，南北两路设置牛头司，捕取公牛加以驯服，阉割其外肾后用来耕田；母牛则放回山中，让它们繁殖。”《台海采风图》说：“捕捉野牛的方法，是先筑起四面木栅，其中一面开门，急急驱赶野牛，它们就都会进去；进去后关门封闭，使它们饥饿，再慢慢给它们套上缰绳和嚼子，用草和豆饲养，便与家牛没有不同。”《岭南杂记》说：“山牛与普通牛没有不同，只是眼睛是红的。” 槟榔 槟榔树笔直无枝，高五、六丈，叶子像栟榈。树干幼嫩时呈青色，有像竹子一样的节；老了以后树皮呈赤黑色，很像栟榈。每脱落一片叶子，里面就露出一个苞；过几天苞裂开，便开出二、三枝花，颜色淡黄发白。花开在花房中，果实结在花房外，穗子抽出后像黍穗，结有数百粒果实，形状很像枣。《赤嵌集》说：“槟榔如果不与椰树间隔种植，就只开花而不结果。”如今观察槟榔，处处都是成片种植，并未与椰树同栽，但果实本来就很繁茂。当地人吃槟榔，有每天花费六、七十钱到一百多钱的，男女都是如此；只有睡觉时不吃，醒来后立即吃，不让嘴里空着。吃久了，牙齿会焦黑；时间更久便会崩坏脱落。男女二十多岁就牙齿稀疏的很多。听说有一户富人家，全家约七、八口人，拿五十金交给槟榔商，要求包办全家一年所吃的槟榔；槟榔商却不敢收这笔钱，害怕亏损本金。贫困人家有时连每日的食物都接不上，但每天却不能缺槟榔，只是吃得少一些。这种习惯相沿成风，牢不可破。虽然据说槟榔足以解瘴气、除湿气，但内地来的官员和在台湾任职的人也很少吃，却没有见到因此患上湿瘴病，由此可知这是当地人的恶习。郡邑两级学宫的番檨、龙眼 台湾的番檨到处都有，以府学宫右边的一株所结的最好，吃起来没有渣，味道也远胜其他地方的。龙眼以台湾县学宫前所产的最好，果粒大、果壳薄、果肉厚、果核小。成熟时摘下，必须用衣服承接，偶然碰到果壳就会裂开。要分送给道、府、镇的长官，作为珍贵的礼品。蝼蚁 台湾的蝼蚁一年到头都不蛰伏，而且与内地的略有不同。内地的蝼蚁大小各有种类，彼此不混杂。台湾的蝼蚁则小蚁中夹杂着大蚁，结阵时来往排列，大小交错，有的大如米粒、谷粒或小红豆。它们衔着、背负各种物品，都是小蚁在做。它们沿着墙壁爬上桌几，一切食物都受到玷污踩踏，最令人厌恶；大蚁却不会这样。看来小蚁服役，大蚁坐享其成，这难道具有君臣之间的道义吗？地震 从前这里经常地震，每年震动没有规律，有时连续几天震个不停。近八、九年来，地面没有震动。有人认为这是因为人口日益聚集，所以土地安定了，却不知道实际上是国家气运昌盛所造成的。飓风 二十八年九月十一日，飓风大作，从北方刮来。风势猛烈，是十多年未曾有过的。鹿耳门以内的商船和渔船，被撞破、吹走、沉没的数量无法计算。凤山县北部边缘的稻田正值成熟时节，一百份中仅存一份；而南部边境距县城三十里以下淡 野牛 水地，风势很小，庄稼没有受到损害。飓风发生时，总是从北向南横扫，绵延一千多里，所到之处无不受害。下淡水地虽然在最南边，但距离县城不远，飓风却到不了，实在无法解释。我曾记得本年七月间，在府城，十二、十三两日发生飓风，府宪发文给澎湖通判，命令查问海船有没有遭遇风灾。回文说：这两天只有轻微的南风而已。还可以说是因为相距较远；但如果下淡水没有飓风，就确实奇怪了。《海外纪略》说：“飓风是天地之气交错逆行造成的：大地鼓动气流，海水沸腾；天空风势猛烈，雨水飘飞，所以会沉船倒樯。如果海水没有先沸腾，天上的风即使猛烈，海船也能顺风疾驰，就像大鹏迁徙一样。”凡是预测飓风，都以风向反常作为征验。例如春夏本应刮南风却反而刮北风，秋冬本应刮北风却反而刮南风。只有雷声一响，飓风才会停止。谚语说：“六月一声雷，止住三场飓；七月一声雷，止住九场飓。”飓风一旦发生，必定向四面传播。例如北风飓，必然转向东方，东边又转向南方，南边再转向西方；有时持续一、二日，有时持续七、八日。南风飓也是这样。诸罗山

译台湾西面临着大海，台湾县紧逼海边，已没有多余土地；凤山县距离海边约一里，只有诸罗、彰化距离海边稍远。人们把诸罗县治称作诸罗山，想要指认出一座山来对应这个名称，却并没有这样的山。县城附近的番社叫诸罗山社。大概当初设置县时，看到群山罗列，恰好与这个名称相称，所以县名也沿用了番社的名称。在彰化县尚未分设以前，这里的土地广阔肥沃，占台湾土地的三分之二。南路山 长乐人林谦光所著《台湾纪略》记载的南路各山，大多靠近学宫。打鼓山在学宫西南方，相距五、六里；观音山在学宫北面，相距十里；半屏山在学宫左边，龟山在学宫右边，两山与学宫相距不过数百步。鶺鴒鸟 内地的鶺鴒鸟，羽毛黑白相间；台湾的则呈淡黄浅绿色。斑鸠有纯白色的。鸡有的大如拳头，重量不超过八、九两，身体轻，能够飞行。奢俗 台湾过去被称为肥沃的土地，百姓生活奢侈而没有节制。凤山旧志说：“宴会的设置，动辄耗费中等人家的财产。仆役、牧童都穿着拖地的绮罗衣服；卖货的妇女、乡村姑娘，妆饰满是珠宝翠玉。”如今人口日益增加，加上连年歉收，百姓大多贫困，有许多人衣食都不能充足。土生仔 内地的无赖之人，很多逃入生番中给人做女婿；他们所生的孩子叫土生仔。他们常常诱骗生番趁醉在夜间出山，对百姓危害很大。然而道、宪衙门制造海船、筹办军需木料，只有生番居住的地方才有这些木材；必须由土生仔带路，才能取得。因此土生仔在百种祸害中也有一种好处。筏篷 海边渔人到海上捕鱼，就使用渔船；到了沿海浅水处，只能依靠竹筏。竹筏上搭着篷，借风往来，轻视海上波涛，简直把它当成小水池。竹筏长约三、四丈，宽约一丈。浒苔 浒苔是海中的苔藻，颜色深绿，细得像苎麻线，长四、五尺，结成一束。当地人把它向着太阳晒干，用油煎来吃，或者煮成汤。每次吃薄饼，都用浒苔佐食。《通雅》说：“生长在水中的苔，青绿色，像胡须；海边人多把它取来晒干食用，称作陟厘，又叫侧理，可以用来造纸。晋帝赐给张华一千张侧理纸，就是用这种苔制成的。” 私渡 私自渡海进入台湾的人很多。《凤山新志》记载私渡的危害，十分详细，因此完整抄录如下：“内地贫民在台湾谋生，钱袋里很少有余钱积蓄，短期内也没有回去的日子。他们的父母妻子生活费用无着，急于到台湾投奔供养，却受到法令禁例的限制，于是纷纷贿赂船户，冒充水手姓名登记接受查验。女眷则用小渔船在夜间载到港外，私自登上大船；到了台湾，又有渔船趁夜接送，名叫‘灌水’。一旦在港口被察觉，奸诈的船梢依律审问发遣，固然刑罚是他们应得的；但那些被杖打后逐回原籍的愚民，房屋抛弃，器物也全空了。更有客头串通熟悉水路的惯匪，用破漏的小船私载数百人，拥挤塞进船舱，把舱盖封钉起来，不让人上下，趁黑夜出海；偶然遇到风浪，便全都葬身鱼腹。临近岸边时，又怕被人察觉，遇到沙洲浅滩，就赶骗他们离船，称为‘放生’。沙洲断头、距离岸边还很远时，走到深处，整个身体便陷进泥淖中，称为‘种芋’。有时潮水正好上涨，通入水道后被潮流漂走淹死，称为‘饵鱼’。奸诈船梢只贪图利益，哪里还有天良；贫民又被饥寒逼迫，不顾冒险。双方相互引入陷阱，说起来令人痛心。” 漳浦人蓝鼎元有诗说：“一串串的这些人，究竟是做什么的？都是从西边来偷渡的人。银制脚镣混杂着贯索，一队一队，各有一番辛酸。可叹你们被饥饿驱赶，以为这里原野平坦肥沃。船夫任凭自己没有罪过，却艰难地花钱买通关津。” “哪里知道这是偷渡，登岸后灾祸就会临身。最可恨的是船夫，即使把他们处死也不足以说明罪过。你们的航路经过鹭岛，还要在司马门接受稽查。司马门有印信凭照，一张纸就能证明是良民。你们竟愚蠢到这种地步，使我想来泪湿衣襟。可悲啊，这样严厉的禁令，违犯的人却仍然接连不断。奸徒害怕盘问查究，拿着凭照竟然也不必发怒。如果这个办法果真能够止住奸邪，即使有人受了冤屈，也应当勤力施行；如果未必有效，那就宁可在法令之外施行仁政。” 鲨鱼 鲨鱼翅产于南路的嵌顶和澎湖。每年十一月，渔人捕取鲨鱼，通常装上海船运往江浙出售。《稗海纪游》说：“鲨鱼是胎生。市场上买到一条鱼，重四、五斤，可以用来佐午餐。厨师剖开鱼腹，一条小鱼从里面跳出来，另外还得到五、六条，放进水里都游走了。”《赤嵌笔谈》说：“鲨鱼种类不止一种，龙文鲨、双髻鲨，志书已经记载。除此以外还有乌翅鲨，身体圆，翅和尾呈黑色；锯仔鲨，牙齿长得像锯子；乌鲨，嘴宽，大的有数百斤，能吃人；虎鲨，头上斑纹像虎，牙齿锋利，咬人的手脚会一并咬断；圆头鲨，也吃人；鼠唔鲨，皮白，牙齿像梳子；蛤婆鲨，嘴宽，尾巴尖；油鲨，身体又圆又长，尾巴像虾尾；泥鳅鲨，嘴尖；青鲨，身体青色；扁鲨，身子扁，尾巴小；乞食鲨，皮可以装饰刀鞘；狗缠鲨，身子长，尾巴尖；狗鲨，头大，上面有黑红色斑点，离开水一整天也不会死。” 台鹿 台湾鹿很多，都出自内山生番居住的地方。内地人到了台湾，一定要尽量吃鹿肉，却不知道想求得一片生鹿肉也是不可能的。二十九年四月间，我在府城书院，正好府宪衙署里有一头鹿将要死去，便把它杀了，花钱买了一只鹿腿来吃，味道也并不很好。鹿茸比不上四川所产的，价格却高出数倍。鹿筋、鹿脯的价格也很高。取胎鹿的皮，称为胎皮，长度不满一尺，毛似有似无，梅花斑点隐隐可见，纹理很美。过去一张皮不过值银二、三钱；近来因为捕取过多，一张皮的价格涨到番银二、三十大圆，而且还没有市场供应。《使槎录》说：“台湾山中没有老虎，所以鹿最为繁多。过去靠近山的地方都是土番的鹿场，如今汉人开垦种田，放眼望去全是良田，于是只好更多地到内山捕猎。鹿角和尾巴单薄柔弱，完全不像关东鹿角那样粗壮光亮。一百对鹿角只能熬出胶二十多斤。鹿虽然多，街市上却求不到一片鹿肉。春冬时节，社番把鹿肉切成方块，每块重一斤多，都用盐腌制后运到府城，颜色和味道已经变了，无法下筷，但卖价也不低。”《稗海纪游》说：“鹿以鹿角记录年岁，每长出一杈便算一年，就像马以牙齿记录年龄一样。”

译番人世世代代靠射鹿为生，从没见过鹿角分杈超过七歧的。过去说鹿是长寿的仙兽，又说鹿五百岁时变白、一千岁时变黑，这些都只是妄言。竹堑番社得到过一只小鹿，全身纯白，鹿角才分两歧，大概不过是偶然的毛色差异罢了；书本上的记载本来就不能完全相信。鹿出生三年后才长角，鹿角长满一年便脱落，这就像人换掉乳齿一样。脱落后重新长角，此后终身不再脱落，每年只增加一歧。雨晴 台湾从九月到三、四月，雨非常少；到了五、六、七、八月，才开始有大雨。有时从五月一直下到七、八月，很少有晴天。当地人用一句话预测天气：“鸢飞时鸣叫就要刮风，鸢停宿时鸣叫就要下雨。” 生虱 当地人相传说：凡是住在台湾的人，不论本地人还是外地人，衣服里都不会生虱子；如果偶然生了虱子，就表示疾病将要到来。我多次验证，并不是这样；大概只是台湾的虱子比内地少一些罢了。上下淡水 台湾有两个淡水地区。北路的叫上淡水，设置一名同知、一名巡检治理那里。巡检驻扎在八里坌，是台湾最北的地方，距离府城路程约半个月。南路的叫下淡水，设置一名县丞、一名巡检。下淡水又分为上、下番社，有上淡水社、下淡水社。《诸罗旧志》说：“南、北淡水都属于瘴疠之乡，而北淡水尤其严重。”如今南路下淡水的泉水甘美，居民聚集；即使北路上淡水，过去传说泉水恶毒，现在饮用也与内地没有不同。这大概是因为教化广泛传播，人口日益稠密，树木被砍伐，道路得以通行，人气聚集，山中瘴气和海上雾气便不能再造成祸害了。芦鳗 芦鳗产在海边，随着潮水上岸，吃芦笋。潮水退去后，它们进入溪流和田地，无法离开，这时就可以捕捉。渔人有时追踪它们往来的路线，用灰铺在路上，使它们的涎沫黏住，便可以随手捕取。它身体呈花红色，长四、五尺，完全像鳗鱼，只是身子较短。有的重达二、三十斤，味道非常肥美。《岭南杂记》说：“芦鳗背部黑色，有些像乌鳢。”它的颜色略有不同。台湾讹字 台湾的字很多是地方自造的，字书中没有收载。例如番檨的“檨”字，泥[缺字]的[缺字]字，管[缺字]的[缺字]字，啊[缺字]酒的“啊”字，茄荖网社的“荖”字，台风的“台”字，以及“兽善走”写作[缺字]的[缺字]字。这样的例子不止一个，难以逐一列举。瓦瓶 《诸罗杂记》说：“伪郑时期开凿加溜湾井，挖到一只瓦瓶；瓶上的款识是唐、宋以前古窑烧制的器物。”在这里尚未开发之前，这只瓶子又是从哪里埋下去的呢？甲万 甲万，是从海外传来的器物。这里制作这种器物的很多，也叫夹板。它用楠木制成，因为沉重而难以移动，开合机关又用铁制，制作样式不一，称为番锁。它非常坚固，用来储藏金银等贵重物品。如今南、北两路的旅舍都有。它的形制稍大，客人到达时，凡是贵重物品都包好封住，交给旅舍主人，主人便收进甲万里，客人还睡在它上面。●《小琉球漫志》卷八 邵武人朱仕玠，号筠园 《海东賸语》（下） 番社考试 熟番归化以后，每个番社都设有番学社。教师全是内地人，由各学的训导监督其事务。每年仲春，巡行所属番社，以考察番童学习的勤奋或懒惰。凡是每年的科试，番童也可以参加。县试、府试和道试，只命令他们抄录《圣谕广训》中的两条，选择仪态娴雅、字迹端正楷整的人，充任乐舞生。间或有能够写帖括文章的，把四县番童合计起来，也不过十多人。道试只取一人，发给顶带，与五学新进童生一样戴在头上。起初，熟番有名字却没有姓；既然准许参加考试，没有姓就不能列榜。有一位巡台、掌管学政的人，便在番字上加水旁三点，成为“潘”字，命令他们以潘为姓。所以各番人大多姓潘，后来又有自行认定姓氏的，出现了赵、李等姓。番社 台湾的熟番大小共有九十六社，每年缴纳番饷。社中人口多的有三、四百人，少的有一百多人至八、九十人。每社设置一名土官、四名土副。每名土副名下有两名公戒，类似衙役。凡征收钱粮以及各种大小事务，都由土官掌管。至于生番所居的社，则难以查考。凤山县相传有七十二社，新修县志增加三十八社；其中傀儡山生番二十七社，琅娇山生番十八社，卑南觅山生番六十五社，此外台湾、诸罗、彰化三县的生番，不在这个数目之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口、九十口〕 居处 熟番的住所，先筑土作地基，架竹作梁，再编竹、结扎椽桷作为屋盖，每面各一大扇。竖柱、上梁完毕后，众人共同抬起屋盖安上，再编茅草覆盖。每建一间屋子，全社的人都来帮助。房屋称为“朗”，四周种植桄榔、椰子、[缺字]竹之类。储藏米粮另建小屋，称为“圭茅”；有方形的，也有圆形的，有三、五间，也有十多间，全都用竹子和草建成。至于内山生番，则在山谷低洼而险要的地方，用小石片筑墙基，用大木作梁，凿石作瓦。睡卧用鹿皮，屋中设置火炉，无论冬夏都燃烧木柴，不让火断绝。饮食 熟番多在园地种植作物，所种的全是旱稻、白豆、绿豆、番薯；还有香米，形状大约长一倍，味道甘甜，香气浓郁。每年所种的只够自己食用，即使价格高出数倍也不出售。吃饭用椰壳瓢，称为“奇麟”。不用筷子，用手抓取。近来也使用竹筷，称为“甘直”。使用粗碗，称为“其矢”。逢年过节或宴会时，鱼肉、鸡鸭每种都要摆设多份；举行大规模聚会时，则只用一头猪。喝酒一定喝到醉才停止，兴致浓时就起身歌舞，声音含混不清，袒露胸膛，盘旋跳跃。平常食物以腐败生蛆为美味，酒以味道酸为醇厚。汉人到来时，便斟酒招待；兴致很高时，叫出番妇陪酒，有时六、七人，有时十多人，人人斟满一碗敬给客人，客人必须逐碗喝尽，众妇欢快地退下。倘若前面敬酒的人喝了，后面敬酒的人却推辞，就会被认为分出了荣辱；直到所有人都推辞不喝才停止。内山生番很少有五谷，砍倒树木、烧掉树根，种植芋头，最大的有七、八斤，储藏起来作为粮食。只是他们不吃鸡。相传红毛人想杀生番，生番都躲避灾祸，远远藏起来；红毛人听到鸡叫，便知道他们所在的地方，循迹追踪而杀掉他们。番人把鸡视为神物，所以不吃鸡。捕到活鹿后，就喝鹿血，割下鹿肉生吃。衣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