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防一览卷十三
南京湖广道御史陈堂题为星象示异,河患可虞,恳乞圣明特遣大臣董理疏治,以拯民生,以通国计事。臣闻明天之道者,必验于人;应天之变者,当以其实。是故古之明王,遇灾而惧,随事格天,而卒保治安于无虞者,良有以也。臣顷见彗星见于西南,弥月不灭,考之往牒,灾应谓主大兵,谓主大水,或应之一年之逺,或应之数月之近。臣愚以为,兵无大于边防,水无大于河患。迩年蕃王效顺,边境稍宁,虽有可虞,然犹诿之曰未形。臣愚亦已列名同官御史林应训等疏末,以劝皇上戒备之矣。若黄河之水,东横西决,散为洪流,自徐、邳以下,以至淮之南北,不啻千里,流离漂没,莫可胜数,居无尺椽,食无半穗,上阻运道,下垫民生,斯不谓之已形者哉?然而当事者一切付之无可奈何,无有持一长策可据以为疏理者。臣愚以为今日治河之难者有五:曰事权不专也,羣策不一也,利害不审也,钱粮沮格也,功罪不核也。何以知其然也?国家以理漕属之漕司,以治河属之河道,俱以都御史重职奉玺书行事,岂非使之各尽其职业,无有推诿,无有阻挠,以共成国计哉?乃迩年来辄因河之不治,遂以漕司而责之,天妃闸以南于河道而责之天妃闸以北,画地既分,遂成彼已。一设官也,而或去或留;一决口也,而或筑或否,以致有司下吏彼此观望,迄无成功。无论今日,即自臣有知识以来,漕艘迟缓,不曰漕艘而曰河道梗阻;河道梗阻,不曰河道而曰漕艘稽迟,彼此相推,而卒莫有引咎自反者,大都然也。顷者朝廷锐情国计,举漕粮四百万石,通限正月以里过淮,悬重法以绳之,然后仅免黄河伏发之候,而可保无事。今又以淮之南北分信地矣。近虽部议欲以河道都御史仍照敕书行事,而抚属地方水患,又听漕运都御史从宜料理,言非相悖而行不。免于牵制者,即有不治,如今日之患不止,则当责之谁哉?且黄河之与淮河,其流虽二,其为运道相维系贯通者,则一。未有黄不治而可以治淮,亦未有淮治而黄可以无事者也。今之议者,为黄河计曰:「筑崔镇口矣。」今闻崔镇而上至于邳州一带决者,不下一二百处,大者百余丈,小者亦三四十丈,何可胜筑也?即筑之,又何保其不复决也?曰:「复老黄河矣。」然引黄河东流,将必引淮逆为北向,而后可以与黄会而全运道,窃恐非水之性,势难成功。益退而壅决于宿邳之间,不可为也。曰:「挑正河矣。」然河之决也,由下无所归,故上有所壅。今河无入海之路,虽使河身日浚,奚益哉?为淮河计者,曰:「筑髙家堰,则工费不赀,束手无策。」曰:「筑髙寳黄浦等堤,则随筑随决,漫不可支。」欲引淮泗而入之江,则江上流也,而海为下,海近而江逺,髙寳之间所经兴、盐等县,皆为入海之路,岂能尽堤防之,而使必逆而南哉?兼之草湾海口淤淀如故,遂使河身日髙黄水日涨,不图为疏导之计,而惟筑堤以防之,将见堤之髙也有穷,而水之髙也无限,其势必内灌而并泗水以趋于淮。黄之一日不治,则淮之人一日不安枕,此定势也。以是数者,积时累日,坐观其大败决裂而不可救,此何以哉?臣愚以为天下之事,有利必有害,未有有其利而无其害者,择其利多而害少者为之则可矣。漕渠古无有也,自汉、唐以来,宜莫如刘晏。然史称晏尽得运之利与害各有四,当时即尽以漕事委晏,使晏得尽其才,固未尝以利而讳害,亦未尝以害病利也。今之司河漕者,能如晏自按行浮淮泗,达于汴,入于河,循底柱、硖石,观三门遗迹而至河阴、巩洛,视前人宇文恺等之所为者乎?每借口必曰「神河」,而皆付之曰「不可治」,又曰「神禹」而不能治,不知今之人有能三年于外者乎?三过其门而不入乎胼手胝足而不胜劳瘁者乎?大抵治河者委于治河之官,故事行勘,一听之于郡县佐贰。彼以河为职,遂见黄之害,而不见淮之害;见黄之利,而不见淮之利。不知淮利而黄亦未尝不利,淮害而黄亦未尝不受其害者。其治淮者,辄委之郡县之守令。彼以守土为职,其所见又复然。如之何而不互相持衡,莫决也?然犹可诿者曰:「下之人异议耳。」自古师行粮从,虽有巧妇,未有无米而可以议炊者。今淮扬之间,自隆庆三年以至今日之巨浸,真尧之所谓九年之水矣。土地所产,既无一毛之入,而河漕工费,动称巨万。当事者复厪内帑而不之请,岂所谓通国体者哉?夫有非常之事者,必有非常之工;非常之工,非非常之财不可济也。
译南京湖广道御史陈堂题奏:星象显示异常,河患值得忧虑,恳请圣明特意派遣大臣主持治理疏浚河道,以拯救百姓生计,畅通国家漕运。臣听说,明白上天之道的人,必定能在人事上得到验证;应对上天变异,应当以实际行动。因此古代贤明的君王遇到灾害便警惧戒慎,随事整治以感格上天,最终能够保全国泰民安而没有忧患,确实是有道理的。臣近来看到彗星出现在西南方,整整一个月不消失。考察往昔典籍,灾异的应验有的说主大兵,有的说主大水;有的应验在一年以后,有的应验在几个月以内。臣愚昧地认为,兵患没有比边防更大的,水患没有比河患更大的。近年藩王归顺,边境稍稍安宁,虽然仍有值得忧虑之处,但还可以推说灾患尚未显现。臣也已经把自己的姓名列在同僚御史林应训等奏疏末尾,以劝皇上戒备。至于黄河水,向东横流、向西决口,散成洪流,从徐州、邳州以下,直到淮河以南以北,范围不止千里;百姓流离失所、被水漂没,数也数不清,居住没有一尺完整屋椽,吃食没有半粒收成;上面阻碍漕运道路,下面危害百姓生计,这难道还不能说灾患已经显现了吗?然而当权办事的人把一切都推给无可奈何,没有人提出一个可以据以疏导治理的长久策略。臣愚昧地认为,今天治理河道的困难有五项:一是事权不能专一,二是众人的谋策不一致,三是利害没有审察清楚,四是钱粮受到阻滞,五是功过没有核实。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国家把漕运治理交给漕司,把河道治理交给河道官,都是由身任都御史重职的人奉玺书办事,难道不是要让他们各尽职责,不互相推诿、不互相阻挠,共同完成国家漕运吗?可是近年来往往因为河道治理不好,就责备漕司;天妃闸以南归河道负责,天妃闸以北也归河道负责,辖地一经划分,便彼此推脱。一旦设置官员,有的让他离任,有的让他留任;一旦决口,有的主张修筑,有的主张不修,以致有关官员和下属彼此观望,始终没有成功。不要说今天,即使从臣有知识以来,漕船迟缓时,不说是漕船的问题,却说是河道堵塞;河道堵塞时,不说是河道的问题,却说是漕船迟延,彼此推诿,最终没有人引咎自责,大多都是这样。近来朝廷锐意关注国家漕运,规定漕粮四百万石务必限在正月以内过淮,以重法惩治违者,这才勉强避过黄河伏水暴发的时节,可以保全无事。如今又把淮河以南、以北划分为各自的责任区域了。近来虽然部议想让河道都御史仍依照敕书办事,但地方所属的水患又听任漕运都御史酌情料理;言语上并不矛盾,施行时却免不了彼此牵制。这样就会有治理不成的地方;如果像今天这样祸患不能止息,将来应当责问谁呢?况且黄河和淮河,虽然水流分为两条,但它们对于漕运道路相互维系、彼此贯通,实际上是一体的。没有黄河治理不好而淮河能够治理好的道理,也没有淮河治理好了而黄河可以安然无事的道理。如今为黄河筹划的人说:“已经修筑崔镇口了。”现在听说从崔镇口往上直到邳州一带,决口不下于一二百处;大的有一百多丈,小的也有三四十丈,哪里修得完?即使修筑了,又怎么能保证不再次决口?有人说:“恢复旧黄河河道。”然而引导黄河向东流,必然要引淮水逆流向北,然后才能与黄河会合、保全漕运;我私下担心这不符合水的本性,水势难以成功。这样反而会在宿州、邳州之间退水壅塞决口,实在不可行。有人说:“疏浚正河。”但河道之所以决口,是因为下游没有归宿,所以上游才受到壅塞。如今黄河没有入海的道路,即使让河身天天疏浚,又有什么益处呢?为淮河筹划的人说:“修筑高家堰,然而工程费用无法估量,只能束手无策。” 有人说:“修筑高邮、宝应、黄浦等堤,但会随筑随决,漫溢之势无法支撑。”想要引淮水、泗水流入长江,可是长江在上游,海在下游;海近江远,高邮、宝应之间经过兴化、盐城等县,都是可以入海的通道,难道能把这些地方全部筑堤防住,强使水流逆向南行吗?加上草湾海口照旧淤积,于是河床日益升高,黄水日益上涨;不设法疏导,只一味筑堤防御,将会看到堤防的高度终究有限,而水势的高度却没有尽头,水势必然向内灌入,并带着泗水一起流向淮河。黄河一天不治理,淮河两岸百姓一天就不能安睡,这是确定的趋势。由于这些原因,日积月累,坐视大败决裂而无法救治,这究竟是为什么呢?臣愚昧地认为,天下的事情有利就必有害,没有只有利益而没有祸害的。选择利益多、祸害少的办法实行就可以了。漕运河渠古代本来没有,自汉、唐以来,最适宜治理漕运的人没有超过刘晏。然而史书称刘晏把漕运的利与害各四项都掌握清楚;当时把漕运事务全部交给刘晏,使他能够充分发挥才能。他从未因为有利就讳言有害,也从未因为有害就损害有利。如今主管河务、漕运的人,能够像刘晏那样亲自沿淮水、泗水巡视,到达汴水,进入黄河,沿着砥柱、硖石,察看三门的遗迹,一直到河阴、巩洛,考察前人宇文恺等所做的工程吗?他们每次借口都说“这是神河”,于是全都推说“不可治理”;又说连“神禹”也不能治理,却不知道如今的人有谁能够在外奔波三年,有谁能够三过家门而不入,[原文此处“乎胼手”疑有脱字或串句],双手磨出老茧、脚底长满厚茧而不胜劳苦呢?大体上,治理河道的人把事情交给治河官办理,所以勘察河道的事务,一概听凭郡县佐贰官处理。那些人把黄河视为自己的职责,于是只看见黄河的危害,却看不见淮河的危害;只看见黄河的利益,却看不见淮河的利益。他们不知道淮河有利时黄河也未尝没有利,淮河有害时黄河也未尝不受其害。治理淮河的人,又往往把事情交给郡县守令。他们以守土为职责,所看见的又是同样的情形。这样怎么能不彼此坚持、互相制衡,始终无法决定呢?然而还可以推诿说:“只是下面的人意见不同罢了。”自古以来军队出征,粮食必须跟随;即使有聪明能干的妇人,也没有没有米却能够商量做饭的。如今淮扬之间,从隆庆三年直到今天的大水灾,真是尧所说的持续九年的洪水了。土地出产已经没有一丝收入,而河道、漕运的工程费用动辄数万。办事官员又吝惜内库钱财,不肯请求支用,这难道是所谓通盘考虑国家大局吗?凡有非常之事,必定需要非常之工程;非常之工程,不用非常之财力就无法完成。
国家二百年余,河神亦可谓效职矣。以至今日始有此变,非如曩时之犹可以安常袭故者。近者淮扬抚按诸臣疏请赈济,仅借留一二万金为灾民计,而犹格于部议,安望其能请内帑百万以济大工哉?臣知其不能也。夫人臣为国家守财,非徒能守其财之难,而善用其财之难。今之户部钱粮曰:「济边急矣。」不知边犹人之肩背,而淮扬之地则腹心也;运道则咽喉也。今之工部钱粮曰:「上用急矣。」不知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有若之言,固似孔子者。二部大臣,岂以百姓为可缓,而视身之咽喉腹心不若肩背哉?彼河漕二臣,目击河工之急也。欲裁其费,则用小而不可为;欲大其施,则力限而不能为。即如崔镇口与髙寳堤之筑塞,皆傅希挚与呉桂芳之所自以为必不可已者,而亦苦于措处之无及。东搜西括,莫可支持,他可知己。臣愚以为今日司国计者皆过也。钱粮既已不敷,而国家之待河漕二臣,辄复以次叙迁,无所责成。其殚心竭力、鞠躬尽瘁者,秩不加升;坐视如故者,罪不加罚。率皆三年之内,侥幸无事,相继弃去,何恠乎?河患之日甚一日哉!即如傅希挚,彼自以为实心任事者,三年考满,不闻查核功罪。其在于今,经理渐熟,河患方殷,而又以陜西巡抚行矣。使继此而驭李世达者,又复然。臣虑河之患无已时也。夫是数者,辗转相寻,因循茍安,以致今日,辄干星象,上厪圣衷。臣待罪言官,何敢一日安哉!臣闻惜小费者,不足与成大功;守拘挛者,不足与观昭旷。汉武帝称雄才大畧矣,瓠子河决,至投璧亲祀,公卿负薪。宋仁宗称令主矣,汴河数决,灾民栖御廊,聚国社,忧形于色,至辍儒臣司马光讲筵,三往勘之。即如先朝徐有贞之筑张秋,朱衡之筑夏镇,皆以大臣而成功者。假令二三君者与国朝列圣皆茍安故常,是使河之患在汉宋者不知何如,而张秋、徐沛今尚无底止也。臣愚反复思惟,以为国家今日河漕计,莫如特遣大臣,集廷臣推议,有才望者,或见任户、工二部侍郎,或常有事于河道,熟知水势地利,不卤莽者,会同新任河道都御史李世达、见任漕运都御史吴桂芳,协力共理。重之玺书,定之限期,河平之日,照旧分职管理,则庶几乎目前可以一事权,可以定羣策,可以审利害,可以酌钱粮,可以据功罪,而俟命于朝廷以行赏罚。夫自古成大功、干大业者,岂因循掣肘者之所能办哉!今河漕二臣敕书曰“便宜”,部议亦曰“便宜”,而卒不能破格一努力而为之者,终为文法所拘,而不敢自越也。语曰:“役不大兴,害不能已。”又曰:“不一劳者,不久逸。”臣愚以为,诚遣大臣,则视河与漕无分彼此,视黄与淮无分胡越,势可便漕而不便于河,不为也;势可便黄而不便于淮,不为也。河道之臣龃龉,则以漕运之所宜迁就者通之,而使不涉于忌嫌;漕运之臣抵牾,则以河道之所宜委曲者导之,而使相忘乎彼己,腹心臂指,脉理贯通,无相滞碍,无相阻。扼其有徇私害公、病人利己者,辄得以其理直之,而请命于陛下,然后可以惟其事之所欲为,而能有济。臣故曰:可以一事权。诚遣大臣,则崔镇口之应否筑塞,老黄河之应否开复,宿邳一带正河之应否挑浚,髙家堰之有无闗系淮泗扄钥,髙寳等堤之能否阻遏横流,淮泗入江果否顺水之性而无所碍,草湾海口何以成功而无补于目前?或疏浚,或筑塞,能否可以并举而后取效?折衷议论,举众说而量其长短。如不出是数者,而可以黄淮兼济,则力主其说而在于必行。如是数者,而皆无益于黄淮久逺之计,则博采舆论而务为究竟,必得夫事机之肯綮,可以措手然后己。臣故曰:可以一羣策。诚遣大臣,则必循行河道,考察地形,往复江淮、河南、山东、直隶之间,备详要害。何者为支流?何者为正道?何以遏其狂澜?何以适其本性?是非利害,皆属之于一人。淮南淮北,皆视之如一体。郡邑长吏与夫佐贰治河之属,皆如四肢手足之率相为用而不相背。利在于河者多,而漕者少,则从其计多者而不以为私图。害在于淮者少,而黄者多,则从其害少者而不以为嫁祸。利一害百,毋以害掩利;害一利百,毋以利冒害。不拂于人情,不挠于众口。臣故曰:可以审利害。诚遣大臣,则奉命而往,以陛下之心为心,如陛下之亲行耳闻目击,确有可据。一手一足、一木一石之力所不能办者,皆得以请命于朝而无所窒碍。内而视户工之臣相为一体,外而视河漕之臣相为一家。陛下既择人而用之,亦能以大臣之心为心,听其便宜行事,大破故常,利必期于大兴而不惜小费,害必期于尽去而无惑人言。
译国家建立二百多年,河神也可以说是尽职尽责了。直到今天才出现这样的变化,已经不是过去那种还可以安于常规、沿袭旧法的情况。近来淮扬抚按诸臣上疏请求赈济,只想截留一二万金来救济灾民,却还受到部议阻挠,怎么能指望他们请求内帑百万来完成大工程呢?臣知道他们做不到。臣子替国家守护财货,难的不只是守住财货,更难的是善于使用财货。如今户部的钱粮总说:“救济边境紧急。”却不知道边境好比人的肩背,而淮扬地区才是人的腹心;漕运道路则是咽喉。如今工部的钱粮总说:“上供使用紧急。”却不知道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贫乏?百姓贫乏,君主怎么会富足?有若的话,本来就很像孔子的主张。两部大臣难道要把百姓视为可以缓办的事情,而把自身的咽喉、腹心看得不如肩背重要吗?河漕二位大臣亲眼看见河工的紧急。想要削减费用,工程规模小了又不能办;想要扩大工程,又受力量限制而不能办。就像崔镇口和高邮、宝应堤防的修筑,都是傅希挚、吴桂芳认为绝对不能停止的工程,却也苦于筹措安排来不及。东搜西括,仍然无法支撑,其他事情也就可想而知了。臣下愚见,认为如今主管国家财政的人都有过失。钱粮已经不够,而国家对负责河工、漕运的两位大臣,往往又只是按资历次第升迁,却没有责成他们办成什么。那些尽心竭力、鞠躬尽瘁的人,官秩并不因此提升;坐视不理、照旧行事的人,也不因此加罪惩罚。大都在三年之内侥幸没有出事,便相继离任,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呢?河患怎么会不一天比一天严重呢!就拿傅希挚来说,他自认为是诚心任事的人,三年考满,却没有听说查核他的功劳和罪过。如今他对河务的经营渐渐熟悉,河患正严重,却又调任陜西巡抚去了。假如接替他来统辖李世达的人又这样做,臣担心河患将永无止境。这些事情相互辗转、接连发生,因循苟安,以至于今天,竟上干星象,屡次使圣上忧心。臣身为言官,负有罪责,怎敢有一天安心呢!臣听说,吝惜小费用的人,不足以同他成就大功;拘泥于琐细束缚的人,不足以同他观览开阔明朗的境界。汉武帝被称为具有雄才大略,瓠子河决口时,甚至投璧亲自祭祀,并让公卿背柴助役。宋仁宗被称为贤明的君主,汴河多次决口,灾民栖息在宫廷长廊,聚集于国社,忧色显现在脸上,甚至停止儒臣司马光的讲筵,让他三次前往勘察。至于先朝徐有贞修筑张秋、朱衡修筑夏镇,也都是由大臣负责而成功的事例。假如这两三位君主和本朝历代圣主都苟且安于旧常,那么河患在汉、宋两代会严重到什么程度,就不得而知了;而张秋、徐沛一带至今也将没有尽头。臣反复思考,认为国家今天治理河务、漕运的办法,没有比特地派遣大臣更好的了:召集廷臣共同推举讨论,选派有才干声望的人,可以是现任户部、工部侍郎,也可以是素来办理河道事务、熟悉水势地利而不鲁莽的人;让他会同新任河道都御史李世达、现任漕运都御史吴桂芳,协力共同治理。用玺书加以郑重任命,规定完成期限;河道安定后,仍按旧制分别管理。这样或许可以在眼前统一事权,统一各方谋议,审察利害,斟酌钱粮,依据功过,等待朝廷命令来施行赏罚。自古成就大功、建立大业的人,哪里是因循牵制的人所能办成的呢!如今河、漕两位大臣的敕书都说“便宜行事”,部议也说“便宜行事”,但最终不能破格全力去做,结果仍被文法拘束,不敢自行越权。俗话说:“工程不大规模兴办,祸害就不能止息。”又说:“不经过一次辛劳,就不能长久安逸。”臣下愚见,如果确实派遣大臣,就应把河务和漕运看成彼此不分,把黄河和淮河看成不分胡越;形势上若有利于漕运而不利于河道,不能做;形势上若有利于黄河而不利于淮河,也不能做。河道大臣之间发生龃龉,就用漕运方面认为应当迁就的办法来疏通,使其不涉及猜忌嫌疑;漕运大臣之间发生抵牾,就用河道方面认为应当委曲周旋的办法来引导,使他们忘掉彼此和自己之分,做到腹心与臂指相互配合,脉络贯通,没有停滞,也没有阻隔。对于徇私害公、损人利己的行为,立即依照正理加以纠正,并请陛下裁决;这样以后,才可以按照事情实际需要去做,并能够取得成效。所以臣说:可以统一事权。如果确实派遣大臣,那么崔镇口是否应当筑坝堵塞,老黄河是否应当开通恢复,宿州、邳州一带的正河是否应当疏浚,高家堰是否关系到淮河、泗水的关键门户,高宝等堤能否阻挡横流,淮河、泗水汇入长江是否确实顺应水性而没有阻碍,草湾海口怎样才能成功而又不会只是对眼前没有补益?这些工程或疏浚,或筑塞,能不能同时进行后再取得成效?应当综合裁断各种议论,比较众说的长处和短处。如果不采取这些办法,而能够兼顾黄河、淮河,就坚决主持这一主张,务必实行。如果采取这些办法,却都无益于黄河、淮河长远的治理,就广泛采纳舆论,务求彻底解决;一定要找到事情关键的枢要,能够着手办理以后才停止。所以臣说:可以统一群策。如果确实派遣大臣,就必须巡行河道,考察地形,往返于江淮、河南、山东、直隶之间,详细了解各处要害。哪一处是支流?哪一处是正道?用什么办法遏制狂猛的水势?用什么办法顺应水流本性?是非利害,都交给一个人负责。淮南、淮北,都把它们看成一个整体。郡邑长官以及协助治理河务的属官,都像四肢手足一样相互配合使用,而不彼此背离。河道方面获利较多、漕运方面获利较少,就采用获利较多的一方的计策,不把它看作谋求私利;淮河方面受害较少、黄河方面受害较多,就采用受害较少的一方的办法,不把它看成嫁祸于人。利处虽小而害处很多,不要因害处而掩盖利处;害处虽小而利处很多,也不要因利处而冒犯害处。既不违拂人情,也不受众人议论的阻挠。所以臣说:可以审察利害。如果确实派遣大臣,就应奉命前往,把陛下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如同陛下亲自行走、亲耳听见、亲眼看见一样,确实掌握可据的事实。不是一人一足、一木一石的力量所能办成的事,都可以向朝廷请命,不会受到阻塞。对内把户部、工部的大臣看成一体,对外把河务、漕运大臣看成一家。陛下既然选择人才任用他们,也应把大臣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听任他们便宜行事,彻底打破旧常;有利之事一定期望大力兴办,不吝惜小费;有害之事一定期望完全除去,不被旁人言论迷惑。
其有事在两可,势不两全,利害相闗,劳费难度者,亦可以诣阙借筹禀授方畧,而期于共济永頼。臣故曰:可以酌钱粮。诚遣大臣,则请命而行,事竣而返,功有底绩之。期事有责成之日,河漕二都御史而下,以至于百司庶府、卑官小吏,茍有一毫之竖立,效劳国事者,皆得以其功而叙録奏议,升赏其或因循搪塞,茍安目前,及浪费不赀,阘茸罔效者,亦得以其罪而奏闻处治,一如沿边重镇,或年终奏报,或三年类报,使人心鼓舞于奬劝激励之中,而唯吾所听命,然后羣力可协,而百工可成。臣故曰,可以据功罪而俟命于朝廷,以行赏罚。夫由前观之,而今日河之为患如此;由后观之,而异日河之庶几如此。陛下何靳于一官之命,而使运道民生日复一日无平成之期哉?且陛下御极以来,轸念国计,每虞运道艰阻,尝议开泇河矣,议开胶河矣,议复海运矣,计亦不下百万,而犹限于势力之不可能,民命之不可保,今皆报罢,而使河渠复涨塞如故。陛下何不以泇河、胶河之费,而借赀于河淮故道,犹不失其常策哉?说者以择人为难,臣又以为不然。夫尧之知人,犹必失鲧而后禹,若虑诸臣之有负任使而寘之不问,是因噎废食之说也。借使所遣大臣名位与河漕二臣不相上下,才识与河漕二臣不相优劣,而朝廷颛使一鼔舞自新之下,则河漕诸臣之耳目心志皆为之丕振,而思以自奋,宁复寻常之茍安已哉?昔唐之淮西久不能下,李愬诸将非不可以计日成功者,乃裴度在廷独曰:“臣出而诸将争功,则元济就擒矣。”自古成功建业,其所鼓舞之机类如此。臣诚愿上之治淮南北,如唐之克复淮西,而特遣大臣如裴度之效职也。如蒙敇下户工二部拟议上请,则庶几河患可息,运道无虞,民生国计皆非小补,虽有星象之异,亦不能为之灾矣。谨题请旨。奉圣旨,户工二部知道。该户工二部议覆。奉圣旨,近来河淮为患,民不安居,朕何尝一日不以为念?先年以运道梗塞,不惜重费,欲别求一道以利转漕,乃议者谓治河即所以通漕,遂降旨专责当事诸臣,着一意治河。其管河司道等官,都着久任,不许升转。乃今河患连年如故,各官悉已转迁。言者不归咎旷职怠玩之臣,反说朝廷不行拯恤,人臣之义谓何?且都不追究,这所奏姑依拟,着吏部便会推有才望、实心任事大臣一员前去经理。一应事宜,着次第奏请施行。
科道会勘河工疏
译有些事情处在两可之间,形势不能两全,利害相互牵连,劳力费用又难以估量的,也可以到宫阙前请示,借助朝廷筹划并接受方略,以期共同渡过难关,永远获得依赖。由此臣说:可以斟酌钱粮。如果确实派遣大臣,就请命出发,事情完成后返回;功劳应当有明确成效,事情应当有责成完成的日期。河、漕两位都御史以下,直到各部门各衙府以及卑官小吏,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建树、为国效劳,都应依据功劳登记,奏请议叙升赏;其中若有因循推诿、只求眼前苟安,以及浪费钱财无数、庸劣无能而毫无成效的,也应依据罪过奏报朝廷处治,如同沿边重镇那样,有的年终奏报,有的三年汇总奏报,使人心在奖赏、劝勉、激励之中振奋,只听从我的命令;这样以后,众人之力才可以协调,各项工程才可以完成。所以臣说:可以依据功罪,等待朝廷命令来施行赏罚。从前面看,如今河患如此严重;从后面看,将来的河务也有希望如此治理。陛下为什么吝惜任命一位大臣,却让漕运道路和百姓生计日复一日没有得到平治的期限呢?况且陛下即位以来,忧念国家财政,每每担心漕运道路艰难阻塞,曾经议论开通泇河,也议论开通胶河,还议论恢复海运,所筹划的费用也不下百万,却仍受制于形势上无法做到、百姓性命无法保全;如今这些计划都已报请停止,而河渠又重新涨溢淤塞如故。陛下为什么不把开泇河、胶河的费用,借来投入黄河、淮河原有河道,仍然不失为通常的治河策略呢?有人认为选择人才很困难,臣又认为并不是这样。尧帝即使善于识人,也必须先错用了鲧,随后才有禹;如果因为担心诸臣辜负任用和使命,便把他们置之不问,这是因噎废食的说法。假使所派大臣的名位与河、漕两位大臣不相上下,才识也与他们不相高下,而朝廷专门任命一人,以此鼓舞他们革新自强,那么河、漕诸臣的耳目、心志都会因此大大振作,想着奋发自效,哪里还会像平常那样苟且偷安呢?从前唐朝淮西长期不能平定,李愬等将领并不是不能计算日期来取得成功,却因裴度在朝廷中独自说:“臣出任后,诸将争相立功,那么吴元济就会被擒获。”自古成功建业,鼓舞人心的契机大多就是这样。臣诚愿陛下治理淮南、淮北,如同唐朝收复淮西;特地派遣大臣,也如同裴度那样尽职。如果承蒙敕令下达户部、工部两部拟定议案上奏请示,那么河患或许可以止息,漕运道路可以没有忧患,民生和国家财政都将得到不小的补益;即使出现星象异常,也不能因此造成灾害了。谨此题奏,请求圣裁。奉圣旨:户部、工部知道。这是户部、工部议覆此事。奉圣旨:近来河、淮发生灾患,百姓不能安居,朕哪一天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先前因为漕运道路阻塞,朕不惜重费,想另寻一条道路来便利转运漕粮;但议论此事的人说,治理河道就是为了疏通漕运,于是朕下旨专门责成主管此事的诸臣,要求一心治理河道。那些管理河道的司、道等官员,都应长期任职,不许升迁调转。可是如今河患连年依旧,各位官员却全都已经转任升迁。进言的人不归罪于旷废职守、懈怠玩忽的臣子,反而说朝廷没有施行救济抚恤,这哪里是人臣应有的道义?而且完全不加追究。对此奏请,暂且依照议定的办法办理;着令吏部立即会同推举一名有才干声望、诚心办事的大臣前去经营治理。所有相关事项,都应按次第奏请后施行。科道官会同勘察河工的奏疏。
给事中尹瑾题为恭报两河工成仰慰圣衷事,臣于万厯七年十月初十日钦奉敕:工科给事中尹瑾,近该督理河漕右都御史潘季驯、侍郎江一麟奏称,南北河工俱完,河淮安流复其故道,朕心甚慰。前有旨候工完差官勘实行赏,今特命尔前去会同巡按御史,查照节次题奉钦依事理,亲到各该地方,将疏内所开工程逐一查勘,要见筑完堤堰若干,塞过决口若干,果否坚固足堪捍御;建完坝闸若干,挑浚淤浅若干,果否通利有禆转运于原题事理有无疎漏,及用过钱粮有无虚冒,备细踏勘明白,造册奏报。尔为朝廷耳目之臣,受兹委任务,秉公持慎,作速勘明,以副朕赏不踰时之意,毋得茍且具文,含糊塞责,致负任使,钦哉!故敕钦此钦遵。又准工部手本亦为前事,该本部题都水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工科抄出,工科都给事中王道成等题称,该总理河漕右都御史潘季驯等题前事,奉圣旨:工部知道,钦此。随该工部尚书李幼滋等覆题,奉圣旨:着工科给事中一员前去会同巡按御史即便勘来,钦此。臣等惟黄河为患,自昔治之鲜有臻成效者,顷又甚而夺淮,以致淮扬之间民遭胥溺,其仰厪宸衷亦孔殷矣。河臣潘季驯等乃能殚智毕力,卒使两河顺轨,上有济于运道,下有禆于民生,诚旷世一殊勋也。工已报竣,委应差官查勘明白,具本回奏等因,奉圣旨:是,着尹瑾上紧去闗防有旧的便查与他,工部知道,钦此。续该本部覆题前因,会同彼处巡按御史查照原题事理,将后开工程逐一查勘,果否做完及有无坚实,钱粮有无虚冒,勘明径自具奏等因,奉圣旨:是,钦此钦遵,备行到臣。臣即昼夜兼程,于本月二十一日至徐州地方,行据各司道府郎中等官畲毅中等各将筑过遥堤,塞过决口,建过闸坝,砌过石堤,开过河渠,浚过淤浅各工程及用过钱粮开报到臣会同巡按直隶监察御史李时成,夙夜兢惕,殚心竭力,以图免瘝旷。凡所勘堤坝,虑其长短之异数也,为长绳以计其丈尺;虑其厚薄之异制也,为横竿垂线以计其底面;虑其泥沙之异土也,试之锄镢以验其纯杂;虑其坚松之异工也,试之铲锥以验其虚实。堤堰以土真杵实为上,坝闸以石块坚厚为工。即自淮北地方勘得,管理中河工部郎中畲毅中督率府卫州县同知等官王琰等,原分工程自古城起至闗王庙止,遥堤一道,丈量长八千六百八十九丈二尺,俱根阔六丈,顶阔二丈,高一丈至九尺不等。筑塞崔镇大决口一处及刘真君庙等决口共三十六处,丈量长四百六十一丈五寸。古城堰口堤一道,丈量长三百六十丈。崔镇减水石坝一座,坝身连鴈翅共长三十丈。三山头遥堤一道,丈量长二千四百二十八丈三尺五寸,俱根阔四丈,顶阔一丈六尺,髙八九尺不等。马厂坡遥堤一道,丈量长七百四十六丈,根阔七丈至五丈不等,顶阔二丈,髙一丈至八尺不等。各堤栽过低柳数计一十六万一千六百株,共享过银四万八千七百五十九两九钱七分七厘三毫米,一万四千一百七十六石九斗七升二合。又勘得海防兵备兼管河道叅政龚大器督率府州县通判等官宋守中等,原分工程自吕梁山麓谷山头起至直河止,遥堤一道,丈量长九千四百六十四丈一尺,俱根阔六丈至五丈不等,顶阔二丈至一丈五六尺不等,髙九尺至七八尺不等。谷山并匙头湾涵洞各一座,三山遥堤一道,丈量长一千三百九十一丈八尺,俱根阔四丈,顶阔一丈四五尺不等,髙八尺。各堤栽过低柳数计五万二千株,共享过银五万一千一百七十七两五钱五分六厘六毫八丝,米四千三十三石三升。
译给事中尹瑾题奏,恭敬报告两河工程完工,以仰慰圣上之心。臣于万厯七年十月初十日恭敬接受敕令:工科给事中尹瑾,近日据总督治理河漕右都御史潘季驯、侍郎江一麟奏称,南北河工都已完毕,河水、淮水恢复安流并回到原有河道,朕心里非常欣慰。先前已有旨意,等待工程完工后派官员勘察,以便实行赏赐;如今特命你前去会同巡按御史,按照各次题奏奉准的钦依事项,亲自到各有关地方,把奏疏中列出的工程逐一查勘:要查明筑完堤堰多少,堵塞决口多少,是否确实坚固、足以抵御水患;建完坝闸多少,疏浚淤浅多少,是否确实通畅有利、足以补益漕运;原奏事项有没有疏漏,使用钱粮有没有虚报冒领,都要详细踏勘明白,造册奏报。你是朝廷的耳目之臣,接受这项委任,必须秉公谨慎,迅速勘查清楚,以符合朕及时施行赏赐的心意;不得苟且只写成空文,含糊塞责,以致辜负任用和使命。敬遵此令!因此颁敕,钦此。又准工部手本,也是关于前一事项的;该部题称,都水清吏司案呈奉本部转送工科抄出,工科都给事中王道成等题奏前事,奉圣旨:工部知道。钦此。随后工部尚书李幼滋等覆奏,奉圣旨:着令工科派一名给事中前去会同巡按御史,立即勘察后回来。钦此。臣等认为,黄河造成灾患,自古以来治理它很少有取得成效的;近来又更加严重,甚至夺淮入黄,以致淮扬之间百姓遭受水淹,其上承圣上忧虑也极为迫切。河臣潘季驯等于是竭尽才智和力量,终于使两河顺着河道运行,对上有助于漕运道路,对下有益于百姓生计,实在是空前的特殊功勋。工程已经报告完工,确实应当派官员查勘明白,具本回奏等情由。奉圣旨:是。着令尹瑾赶快前去;有旧有的关防文书,便查验给他。工部知道。钦此。后来该部又就上述缘由覆奏:会同当地巡按御史,按照原奏事项,逐一查勘后列工程,查明是否完工、是否坚实,以及钱粮有没有虚报冒领,勘明后径自具奏等情由。奉圣旨:是。钦此,谨遵。相关文书备送到臣这里。臣于是日夜兼程,本月二十一日到达徐州地方;据各司、道、府郎中等官畲毅中等分别将筑成的遥堤、堵塞的决口、修建的闸坝、砌筑的石堤、开挖的河渠、疏浚的淤浅工程以及使用的钱粮开报给臣。臣会同巡按直隶监察御史李时成,早晚戒惧谨慎,竭尽心力,以求避免旷废职守。凡是所勘查的堤坝,考虑到它们长度不同,便制作长绳来测量丈尺;考虑到它们厚薄的规格不同,便制作横竿并悬垂线来测量底面;考虑到泥沙土质不同,便用锄、镢试验,以检验土质的纯杂;考虑到施工坚实、松软不同,便用铲、锥试验,以检验其虚实。堤堰以土质纯真、夯杵坚实为上等,坝闸以石块坚硬厚实为合格。随即在淮北地方勘得:管理中河的工部郎中畲毅中,督率府、卫、州、县同知等官王琰等,原分工程从古城起至关王庙止,遥堤一道,丈量长八千六百八十九丈二尺,底部一律宽六丈,顶部宽二丈,高度一丈至九尺不等。筑塞崔镇大决口一处,以及刘真君庙等决口共三十六处,丈量长四百六十一丈五寸。古城堰口堤一道,丈量长三百六十丈。崔镇减水石坝一座,坝身连同雁翅共长三十丈。三山头遥堤一道,丈量长二千四百二十八丈三尺五寸,底部一律宽四丈,顶部宽一丈六尺,高八、九尺不等。马厂坡遥堤一道,丈量长七百四十六丈,底部宽七丈至五丈不等,顶部宽二丈,高一丈至八尺不等。各堤栽种低柳共计十六万一千六百株,共用银四万八千七百五十九两九钱七分七厘三毫米、一万四千一百七十六石九斗七升二合。又勘得海防兵备兼管河道叅政龚大器督率府、州、县通判等官宋守中等,原分工程从吕梁山麓谷山头起至直河止,遥堤一道,丈量长九千四百六十四丈一尺,底部宽六丈至五丈不等,顶部宽二丈至一丈五六尺不等,高九尺至七八尺不等。谷山、匙头湾涵洞各一座;三山遥堤一道,丈量长一千三百九十一丈八尺,底部一律宽四丈,顶部宽一丈四五尺不等,高八尺。各堤栽种低柳共计五万二千株,共用银五万一千一百七十七两五钱五分六厘六毫八丝、米四千三十三石三升。
又勘得徐州兵备兼管河道叅政游季勲督率府卫州县同知等官蔡玠等原分工程自窦老榖堆起至象山止遥堤一道丈量长一万一千七百五十七丈二尺俱根阔六丈顶阔二丈髙九尺徐升镇减水石坝一座坝身连鴈翅共长三十丈三山遥堤一道丈量长二千六百四十七丈一尺六寸俱根阔四丈顶阔一丈六尺髙九尺并顺水坝一道各堤栽过低柳数计一十五万一千六百株共享过银五万九千三百四十五两八钱一分四毫一丝米二万一千九百六石一斗二升八合又勘得水利道副使张纯督率府州县同知等官樊克宅等原分工程自桃源县闗王庙起至清河县护城堤止遥堤一道丈量长九千七百二十一丈俱根阔六丈顶阔二丈髙一丈至八九尺不等塞完张泗冲等决口一十八处丈量共长二百一十一丈季太三义二镇减水石坝二座各坝身连鴈翅俱长三十丈三山遥堤一道丈量长二千五百四十九丈俱根阔四丈顶阔一丈五尺髙八尺各堤栽过低柳数计五万三千株共享过银五万三千三百一十三两九钱四分九厘八毫米一万四千三百一十八石一斗五升又勘得颍州兵备兼管河道佥事朱东光督率府卫州县通判等官李光前等原分工程自象山起至果字铺止遥堤一道丈量长六千九百三十六丈七尺俱根阔九丈至六丈六尺不等顶阔二丈一尺髙一丈至八尺不等果字铺起至李字铺止遥堤一道丈量长八百四十八丈六尺俱根阔六丈六尺顶阔二丈一尺髙八九尺不等归仁集遥堤一道丈量长七千六百八十二丈八尺根阔六丈至四丈五尺不等顶阔三丈至一丈不等髙一丈二尺至八九尺不等内填塞决口四十七处丈量长三百四十九丈各堤栽过低柳数计二十万株共享过银七万四百一十三两一钱五分六厘七毫米,二万五千四百一十八石九斗二升。复至淮南地方,又勘得管理南河工部郎中张誉督率府卫州县同知等官郑国彦等,原分工程髙家堰筑堤一道,丈量长一万八百七十八丈,俱根阔一十五丈至八丈六丈不等,顶阔六丈至二丈,髙一丈二三尺不等。内三千四百丈俱系桩板厢护筑塞大涧渌洋汤恩等决口三十三处,丈量长一千一百一十八丈。筑塞朱家决口一处,及筑月坝一道,丈量长八十丈。本口直堤一道,丈量长一十四丈。闭塞天妃闸一座,帮筑赵家口迤西两岸堤二道,丈量长六百七十四丈,俱根阔二丈至一丈,顶阔二丈至一丈,髙一丈至八尺不等。修建礼字坝、智字坝各一座,天妃坝一座。开过出闸河口,自甘罗城起至淮河止,丈量长二百一十三丈,底阔四丈,面阔六丈,深一丈。两岸筑堤二道,丈量长四百二十六丈,根阔十丈,顶阔二丈,髙一丈。筑塞黄浦大决口一处,南北拦河坝二道,丈量长四十五丈,根阔一十三丈,顶阔十丈,髙二丈。填筑正口连土堤一道,丈量长九十四丈,自水底至顶髙三丈八尺,根阔一十三丈,顶阔四丈三尺。改建通济闸一座,并拦河坝一道。各堤共栽过低柳数计六万株,共享过银八万八千九百七十七两一钱五分一厘四毫七丝一忽,米六千五百一十石一升五合。内髙家堰涧北武家墩涧南越城集二处土堤根底丈量共长五千七百七十四丈三尺,查系去任水利道佥事杨化先行填筑,计用过银一万四千九百一两一钱一分六厘六毫五丝。又勘得清江厂工部主事陈瑛督率都司等官俞尚志等原分工程,自清江浦起修筑南北两岸河堤,丈量长三千三百九丈八尺,俱根阔一丈二尺,顶阔八尺五寸,髙三尺五寸。筑塞郑家决口一处,丈量长六十七丈,幷加堤一道,自水底至顶髙一丈三四尺不等,底阔二丈五尺,顶阔九尺,共享过银三千二百四十九两六钱二分九厘米五十石。又勘得水利道副使张纯督率府州县同知等官刘顺之等,原分工程自淮安新城北修筑旧堤起,及清江浦至柳浦湾止,丈量长九千八百五十一丈,帮阔二丈一丈五尺至一丈不等,髙四尺至二三尺不等。又自柳浦湾起至髙岭止,新堤一道,丈量长六千六百四十丈,俱根阔四丈五尺,顶阔一丈五尺,髙六尺。西桥坝一座,丈量长一十二丈,自水底至顶髙二丈。筑塞八浅决口一处,丈量长八十五丈六尺,上加土堤根阔七八丈不等,顶阔二丈,自水底至顶髙二丈至一丈四五尺不等,用石包砌髙一丈五六尺不等。石堤两头接筑土堤二道,丈量长一百五十丈,俱根阔三丈,顶阔二丈,髙一丈三四尺不等。
译又勘察得知,徐州兵备兼管河道叅政游季勲督率府、卫、州、县同知等官蔡玠等,所分工程从窦老榖堆起至象山止,有遥堤一道,丈量长一万一千七百五十七丈二尺,堤根宽六丈,堤顶宽二丈,高九尺;徐升镇减水石坝一座,坝身连雁翅共长三十丈;三山遥堤一道,丈量长二千六百四十七丈一尺六寸,堤根宽四丈,堤顶宽一丈六尺,高九尺;另有顺水坝一道。各堤栽种低柳合计一十五万一千六百株,共用银五万九千三百四十五两八钱一分四毫一丝,粮二万一千九百六石一斗二升八合。又勘察得知,水利道副使张纯督率府、州、县同知等官樊克宅等,所分工程从桃源县闗王庙起至清河县护城堤止,有遥堤一道,丈量长九千七百二十一丈,堤根宽六丈,堤顶宽二丈,高一丈至八、九尺不等;堵塞张泗冲等决口十八处,丈量总长二百一十一丈;季太、三义、二镇各有减水石坝一座,共两座?各坝坝身连雁翅均长三十丈;三山遥堤一道,丈量长二千五百四十九丈,堤根宽四丈,堤顶宽一丈五尺,高八尺。各堤栽种低柳合计五万三千株,共用银五万三千三百一十三两九钱四分九厘八毫,粮一万四千三百一十八石一斗五升。又勘察得知,颍州兵备兼管河道佥事朱东光督率府、卫、州、县通判等官李光前等,所分工程从象山起至果字铺止,有遥堤一道,丈量长六千九百三十六丈七尺,堤根宽九丈至六丈六尺不等,堤顶宽二丈一尺,高一丈至八尺不等;从果字铺起至李字铺止,有遥堤一道,丈量长八百四十八丈六尺,堤根宽六丈六尺,堤顶宽二丈一尺,高八、九尺不等;归仁集遥堤一道,丈量长七千六百八十二丈八尺,堤根宽六丈至四丈五尺不等,堤顶宽三丈至一丈不等,高一丈二尺至八、九尺不等,其中填塞决口四十七处,丈量长三百四十九丈。各堤栽种低柳合计二十万株。合计用银七万四百一十三两一钱五分六厘七毫米、米二万五千四百一十八石九斗二升。又到淮南地方勘查,见管理南河工部郎中张誉督率府、卫、州、县同知等官郑国彦等,原定工程为在髙家堰修筑堤一道,丈量长一万八百七十八丈;各处堤基宽一十五丈至八丈六丈不等,堤顶宽六丈至二丈,高一丈二三尺不等。其中三千四百丈都用桩板厢护的方法修筑,堵塞大涧、渌洋、汤恩等决口三十三处,丈量长一千一百一十八丈;堵塞朱家决口一处,并修筑月坝一道,丈量长八十丈;在本决口修筑直堤一道,丈量长一十四丈;闭塞天妃闸一座;帮筑赵家口以西两岸堤二道,丈量长六百七十四丈,各处堤基宽二丈至一丈,堤顶宽二丈至一丈,高一丈至八尺不等。修建礼字坝、智字坝各一座,天妃坝一座。开挖出闸河道,自甘罗城起至淮河止,丈量长二百一十三丈,底宽四丈,面宽六丈,深一丈。两岸修筑堤二道,丈量长四百二十六丈,堤基宽十丈,堤顶宽二丈,高一丈。堵塞黄浦大决口一处,修筑南北拦河坝二道,丈量长四十五丈,堤基宽一十三丈,堤顶宽十丈,高二丈。填筑正口并连土堤一道,丈量长九十四丈,自水底至堤顶高三丈八尺,堤基宽一十三丈,堤顶宽四丈三尺。改建通济闸一座,并修筑拦河坝一道。各堤共栽种低柳约六万株,共用银八万八千九百七十七两一钱五分一厘四毫七丝一忽、米六千五百一十石一升五合。其中髙家堰涧北武家墩、涧南越城集两处土堤,堤基丈量共长五千七百七十四丈三尺,查明是离任水利道佥事杨化先行填筑的,共用银一万四千九百一两一钱一分六厘六毫五丝。又勘查清江厂工部主事陈瑛督率都司等官俞尚志等,原定工程是自清江浦起修筑南北两岸河堤,丈量长三千三百九丈八尺,各处堤基宽一丈二尺,堤顶宽八尺五寸,高三尺五寸。堵塞郑家决口一处,丈量长六十七丈,并加筑堤一道,自水底至堤顶高一丈三四尺不等,底宽二丈五尺,顶宽九尺,共用银三千二百四十九两六钱二分九厘米、米五十石。又勘查水利道副使张纯督率府、州、县同知等官刘顺之等,原定工程是自淮安新城北修筑旧堤起,至清江浦至柳浦湾止,丈量长九千八百五十一丈,帮宽二丈、一丈五尺至一丈不等,高四尺至二三尺不等。又自柳浦湾起至髙岭止,修筑新堤一道,丈量长六千六百四十丈,各处堤基宽四丈五尺,堤顶宽一丈五尺,高六尺。西桥坝一座,丈量长一十二丈,自水底至堤顶高二丈。堵塞八浅决口一处,丈量长八十五丈六尺,上面加筑土堤,堤基宽七八丈不等,堤顶宽二丈,自水底至堤顶高二丈至一丈四五尺不等,并用石包砌,高一丈五六尺不等。石堤两端接筑土堤二道,丈量长一百五十丈,各处堤基宽三丈,堤顶宽二丈,高一丈三四尺不等。
南北拦河坝二道,丈量长五十九丈。西堤一道,丈量长二百四十一丈,俱根阔五六丈不等,顶阔一丈三四尺不等,自水底至顶髙一丈六七尺不等。各堤栽过低柳数计五万四千株,共享过银三万九千八百五十八两七钱五分二厘九毫米一万六千二百五十石三斗一升二合。又勘得柳浦湾旧堤头起接连新堤一道,丈量长九百七丈,底阔四丈五尺至三丈四尺,顶阔一丈二尺至一丈一尺五寸不等,查系原任副使今致仕章时鸾所筑,用过银四千二百三十七两六钱三分五厘米二千八百九十三石五斗七升。又勘得营田道佥事史邦直督率府卫州县通判等官王开等,原分工程修筑寳应湖土堤一道,丈量长四千四百九十二丈,俱根阔五丈,顶阔三丈,髙一丈六七尺不等,内用石块包砌三千三百七十四丈九尺,除修补石块旧堤一千八百八十三丈一尺外,新砌石堤实计一千四百九十一丈八尺,俱根阔五尺,顶阔三尺,髙一丈四五尺不等,上加土,西面三尺,东面四五尺不等,用桩笆厢护,一千一百一十七丈一尺。修建减水闸四座,共享过银三万七千四百九两七钱三分二厘六毫三丝,米一万九千五百七十三石三斗一升六合。又勘得扬州府知府虞徳烨督率府州县通判等官郭绍等原分工程,自扬州髙庙起至仪真县东闗止,挑浚过淤浅河道,丈量长一万一千五百六十三丈五尺,挑浚五尺至二三尺不等,阔一十四丈至八丈不等,共享过银一万三千九百二两二钱五分二厘五毫五忽。又勘得淮安府知府宋伯华督率府卫县同知等官刘顺之等原分工程,改建福兴闸一座,修建清江闸一座,各砌石块,丈量共计二千二百九十二丈三尺,傍开月河一道,丈量长九十三丈,南北拦河坝二道,丈量长三十五丈,闸下两岸并月河堤丈量长一百二十四丈,俱有桩笆厢护,共享过银一万一千七百二十八两九钱八分九厘六毫六丝三忽,米一千五百九十三石一斗四升九合。总计两河之工,筑过土堤共长一十万二千二百六十八丈三尺一寸,石堤长一千五百七十七丈四尺,塞过大小决口共一百三十九处,建过减水石坝四座共长一百二十丈,修建过新旧闸三座,车坝三座,筑过拦河顺水等坝十道,建过涵洞二座,减水闸四座,浚过运河淤浅长一万一千五百六十三丈五尺,开过河渠二道,栽过低柳八十三万二千二百株,及原任副使章时鸾先筑过土堤九百七丈,各工共享银四十九万七千二百七十五两七钱一分七厘九忽,米一十二万六千七百二十三石五斗六升二合,每石原议折银五钱,折该银六万三千三百六十一两七钱八分一厘,通共银五十六万六百三十七两四钱九分一厘七毫九。忽该臣等逐一亲歴躬自查勘堤堰决口皆系真土筑塞加以夯杵舂实石堤闸坝俱系平广厚石缝以铁锭厢钤堤堰之设亘若长城坝闸之坚屹如盘石委为坚固足堪扞御河渠淤浅挑挖深阔船只通行实禆转运及查先后题议工程并无疎漏通将所用钱粮行委庐州府同知孙化龙淮安府推官王国祚对卷稽核查得先该原任总理河漕工部尚书吴桂芳揭议该工部覆请准发南京户兵二部粮剰马价银二十万两截留漕米八万石加耗米二万四千七百四十九石一斗七升三合二勺每石折银五钱共折该银五万二千三百七十四两五钱八分六厘六毫后该总理河漕都察院右都御史潘季驯会同总督漕运户部右侍郎江一麟议题该户工二部复议题请准发改折粮料银五十九万八千三百二十三两二钱二分六厘除庐凤苏松等府被灾题准停征并减派银一万八千二十八两八钱二分九厘三毫七丝实该银五十八万二百九十四两三钱九分六厘六毫三丝南京事例银五万两因例已停止解银二万九千一百九十两续该户部题准掣回银三千六百三十两解还太仓讫实该银三万五千五百六十两巡盐衙门议开支河银三万五千八百七十六两内除支河停开未支银二万五千八百七十六两实该银一万两巡漕御史陈世寳奏借漕米该户部覆题准留五万五千石加耗米一万八千七十四石六斗每石折银五钱共折该银三万六千五百三十七两三钱议将河工银两补还淮安府积出法马羡余银二千三百一十三两四分五厘以上七项银米通共该银九十万七千七十九两三钱二分八厘二毫三丝内除解还太仓漕米价银三万六千五百三十七两三钱并万厯六年七年各工岁修用过银六
译修筑南北拦河坝二道,丈量长五十九丈。修筑西堤一道,丈量长二百四十一丈,各处堤基宽五六丈不等,堤顶宽一丈三四尺不等,自水底至堤顶高一丈六七尺不等。各堤共栽种低柳约五万四千株,共用银三万九千八百五十八两七钱五分二厘九毫米、米一万六千二百五十石三斗一升二合。又勘查自柳浦湾旧堤头起接连新堤一道,丈量长九百七丈,底宽四丈五尺至三丈四尺,顶宽一丈二尺至一丈一尺五寸不等,查明是原任副使、现已致仕的章时鸾所筑,用银四千二百三十七两六钱三分五厘米、米二千八百九十三石五斗七升。又勘查营田道佥事史邦直督率府、卫、州、县通判等官王开等,原定工程是修筑寳应湖土堤一道,丈量长四千四百九十二丈,各处堤基宽五丈,堤顶宽三丈,高一丈六七尺不等。其中用石块包砌三千三百七十四丈九尺,除修补旧石堤一千八百八十三丈一尺外,新砌石堤实际一千四百九十一丈八尺,各处堤基宽五尺,堤顶宽三尺,高一丈四五尺不等;上面加筑土堤,西面高三尺,东面高四五尺不等,并用桩笆厢护一千一百一十七丈一尺。修建减水闸四座,共用银三万七千四百九两七钱三分二厘六毫三丝、米一万九千五百七十三石三斗一升六合。又勘查扬州府知府虞徳烨督率府、州、县通判等官郭绍等,原定工程是自扬州髙庙起至仪真县东闗止,疏浚淤浅河道,丈量长一万一千五百六十三丈五尺,疏浚深度五尺至二三尺不等,宽一十四丈至八丈不等,共用银一万三千九百二两二钱五分二厘五毫五忽。又勘查淮安府知府宋伯华督率府、卫、县同知等官刘顺之等,原定工程是改建福兴闸一座、修建清江闸一座,均砌石块,丈量共计二千二百九十二丈三尺;旁边开挖月河一道,丈量长九十三丈;修筑南北拦河坝二道,丈量长三十五丈;闸下两岸及月河堤丈量长一百二十四丈,均用桩笆厢护,共用银一万一千七百二十八两九钱八分九厘六毫六丝三忽、米一千五百九十三石一斗四升九合。总计两河工程:修筑土堤共长一十万二千二百六十八丈三尺一寸,石堤长一千五百七十七丈四尺,堵塞大小决口共一百三十九处,修建减水石坝四座共长一百二十丈,修建新旧闸三座、车坝三座,修筑拦河坝、顺水坝等十道,建造涵洞二座,减水闸四座,疏浚运河淤浅长一万一千五百六十三丈五尺,开挖河渠二道,栽种低柳八十三万二千二百株,以及原任副使章时鸾先前修筑的土堤九百七丈。各项工程共用银四十九万七千二百七十五两七钱一分七厘九忽、米一十二万六千七百二十三石五斗六升二合;每石米原议折银五钱,折合银六万三千三百六十一两七钱八分一厘;合计银五十六万六百三十七两四钱九分一厘七毫九。臣等逐一亲自查勘,堤堰和决口都确实用实土填筑堵塞,并加以夯杵捣实;石堤、闸坝也都使用平整、宽厚的石料,石缝用铁锭加以连接固定。所设置的堤堰绵延如长城,闸坝坚固如磐石,确实十分牢固,足以抵御水患;河渠中的淤浅都已挖深拓宽,船只可以通行,确实有助于漕运。又查核前后题奏议定的工程,并无疏漏;所有所用钱粮,都委托庐州府同知孙化龙、淮安府推官王国祚逐卷查核。查得此前原任总理河漕工部尚书吴桂芳揭报议定该项工程,工部复奏请准发南京户部、兵部粮余马价银二十万两,截留漕米八万石,加耗米二万四千七百四十九石一斗七升三合二勺,每石折银五钱,共折银五万二千三百七十四两五钱八分六厘六毫。后来总理河漕都察院右都御史潘季驯会同总督漕运户部右侍郎江一麟议奏,户部、工部又复议题请准发改折粮料银五十九万八千三百二十三两二钱二分六厘;除庐州、凤阳、苏州、松江等府因灾题准停征并减派银一万八千二十八两八钱二分九厘三毫七丝,实际应得银五十八万二百九十四两三钱九分六厘六毫三丝。南京事例银五万两,因事例已经停止,解交银二万九千一百九十两;后来户部题准抽回银三千六百三十两,解还太仓完毕,实际应得银三万五千五百六十两。巡盐衙门议定开支河工银三万五千八百七十六两,其中因停开支河而未支银二万五千八百七十六两,实际应得银一万两。巡漕御史陈世寳奏请借用漕米,户部复奏准许留米五万五千石,加耗米一万八千七十四石六斗,每石折银五钱,共折银三万六千五百三十七两三钱;议定将河工银两补还淮安府积存的法马羡余银二千三百一十三两四分五厘。以上七项银米合计折银九十万七千七十九两三钱二分八厘二毫三丝;其中扣除解还太仓的漕米价银三万六千五百三十七两三钱,以及万厯六年、七年各项工程岁修所用银六
万二千五百三十七两八钱三分一厘一毫四丝,米六千九十八石二斗六升,折该银三千四十九两一钱三分。及仪真开挑便河,先用过银二千一百九两七钱四分九厘三毫二丝,俱听河漕衙门年终奏报外,实该银米共银八十万二千八百四十五两三钱一分七厘七毫七丝。除大工用过前项银米外,实该剰银二十一万九千七百六两八钱五分四毫六丝一忽,米四万五千一石九斗五升一合二勺,折该银二万二千五百两九钱七分五厘六毫。通共剰银二十四万二千二百七两八钱二分六厘六丝一忽,见在淮安府并各州县仓库收贮。臣等仍吊取卷簿,亲自核实,俱无虚冒。及查管工官员,如管理中河工部郎中畲毅中,管理南河工部郎中张誉,清江厂工部主事陈瑛,海防兵备兼管河道叅政龚大器,徐州兵备兼管河道叅政游季勲,水利道副使张纯,颍州兵备兼管河道佥事朱东光,营田道佥事史邦直,扬州府知府虞徳烨,淮安府知府宋伯华,或集羣策以效谋猷,或率羣力以躬胼胝,则皆殚心综理,卓有成绩者也。淮安府管河同知王琰,兖州府管河同知樊克宅,唐文华,扬州府同知韩相,淮安府同知郑国彦,蔡玠带衔同知刘顺之,两淮运副曹鉷,庐州府通判今升无为州知州查志文,凤阳府通判李光前,东昌府通判王一凤,归徳府通判祝可立,扬州府通判王开,郭维,庐州府通判宋守中,淮安府通判况于梧,徐州知州孙养魁,邳州知州张延熙,清河县知县石子璞,桃源县知县郭显忠,江都县知县秦应骢,山阳县知县鲁锦先任知县胡希舜,寳应县知县李贽,灵璧县知县张允浮,安东县知县史选,徐州叅将黄孝敢中军以都指挥体统行事,指挥佥事俞尚志,泗州守备张大徳升任卫镐,济宁卫指挥文栋,或以谙习河务。或以匡助河工,则皆分理勤渠、効有劳勚者也。庐州府同知孙化龙,淮安府推官王国祚,扬州府推官范世美,庐州府推官胡载道,或以经理度支于先,或以清查钱粮于后,则皆稽核出纳、明允足称者也。六安州同知浦朝柱,泰州同知王法祖,泗州同知易宗,宿州同知李茂元,邳州同知王诚,亳州同知潘良旦,濵州同知辛自实,海州同知李逢,邳州判官胡傅,徐州判官胡三徳,通州判官李应魁,沛县县丞吕学申,仪真县县丞吴子恕,鱼台县县丞黄穆,兴化县县丞张相,合肥县县丞高幼元,山阳县县丞陈国光,阳谷县主簿张祖范,萧县主簿赵永福,聊城县主簿陈嘉兆,武城县主簿乔遇,山阳县主簿吴一道,汶上县主簿李廷佐,江都县主簿邹东周,灵璧县主簿喻鹏,沛县主簿陈存之,留守司经歴屠钥,扬州府经歴叶逢旸,庐州府经歴李简,淮安府照磨雷雨,检校周藻,宿州卫经歴崔文学,庐州卫经歴黄自性,济宁卫经歴林大原,邳州卫经歴周学孔,徐州左卫经歴林英,扬州卫经歴任重,海州吏目甘梆,亳州吏目吕尧焕,通州吏目周敏政,滁州吏目吴梦麒,寿州吏目沈淮,泗州吏目刘一龙,单县典史岑登,巢县典史王公祚,宿迁县典史陈良璧,来安县典史林公松,定逺县典史何养浩,颍上县典史朱良臣,海门县典史李廷瑞,灵璧县典史李时先,峄县典史辛元禄,扬州府税课司大使吴照,淮营名色把总诸葛尧宾,立功名色把总宋大斌,徐州左卫镇抚蒋助,徐州卫镇抚薛守,田大河卫千户许圜,定逺县省祭伊儒,寿州省祭曹仁,泗州省祭于子贵,天长县省祭董梅,来安县省祭于显,东阿县省祭战伯,前山阳县省祭张济,仪真县省祭郭忠,徐州义民张奎,邳州义民胡巡,杨去甚,陈潜,曹县义民回守节,济宁州义民田辂,山阳县义民胡应华。江都县义民许国忠,或以董率工匠,或以催■〈走赞〉人夫,则皆冲风冒雨,亦与有劳者也。至于调度官兵,协助谋议,则又漕运总兵灵璧侯汤世隆,宣力分猷者也。然诸臣各尽其职,而督抚实总其成,如总理河漕都察院右都御史潘季驯,硕画弘猷,而算无遗策,神谋独断,而胷有全河荒度,备歴艰辛,程督不辞劳瘁,两河之功,皆其悉心经畧者也。总督漕运户部右侍郎江一麟,同寅协恭,而商榷周悉,集思广益,而咨询精详,推诚鼔舞羣寮,鋭志担当重寄,两河之功,皆其同心共济者也。臣等窃念往昔黄河北决,淮流东溃,民生胥溺,运道艰难。今都御史潘季驯等,乃能审谋定议,束水浚河,黄淮安流,克底成绩。昔日阨塞之区,悉皆通济之利;昔日鱼鳖之地,尽成耕稼之场。两渎循故道以朝宗,复千百载清宁之旧;
译万二千五百三十七两八钱三分一厘一毫四丝、米六千九十八石二斗六升,折合银三千四十九两一钱三分;以及仪真开挖便河先前用银二千一百九两七钱四分九厘三毫二丝,这些都听候河漕衙门年终奏报。此外,实际剩余银米合计折银八十万二千八百四十五两三钱一分七厘七毫七丝。除去大工程用掉的前述银米外,实际剩余银二十一万九千七百六两八钱五分四毫六丝一忽、米四万五千一石九斗五升一合二勺,折合银二万二千五百两九钱七分五厘六毫。合计剩余银二十四万二千二百七两八钱二分六厘六丝一忽,现存放在淮安府以及各州县的仓库中。臣等又调取卷宗簿册,亲自核实,都没有虚报冒领。又查核管理工程的官员,如管理中河工程的工部郎中畲毅中、管理南河工程的工部郎中张誉、清江厂工部主事陈瑛、海防兵备兼管河道叅政龚大器、徐州兵备兼管河道叅政游季勲、水利道副使张纯、颍州兵备兼管河道佥事朱东光、营田道佥事史邦直、扬州府知府虞徳烨、淮安府知府宋伯华,有的汇集众人意见以谋划,有的率领众人亲自劳作;他们都尽心综合治理,取得了显著成绩。淮安府管河同知王琰,兖州府管河同知樊克宅,唐文华,扬州府同知韩相,淮安府同知郑国彦,蔡玠带衔同知刘顺之,两淮运副曹鉷,庐州府通判、现升任无为州知州的查志文,凤阳府通判李光前,东昌府通判王一凤,归徳府通判祝可立,扬州府通判王开、郭维,庐州府通判宋守中,淮安府通判况于梧,徐州知州孙养魁,邳州知州张延熙,清河县知县石子璞,桃源县知县郭显忠,江都县知县秦应骢,山阳县知县鲁锦、先任知县胡希舜,寳应县知县李贽,灵璧县知县张允浮,安东县知县史选,徐州叅将黄孝敢中军以都指挥体统行事,指挥佥事俞尚志,泗州守备张大徳、升任卫镐,济宁卫指挥文栋,有的熟悉河务,有的协助河工;他们都分别办理事务,勤勉努力,取得了功劳。庐州府同知孙化龙,淮安府推官王国祚,扬州府推官范世美,庐州府推官胡载道,有的先行经办财政,有的后来清查钱粮;他们都核查钱粮收支,清楚公允,足以称道。六安州同知浦朝柱,泰州同知王法祖,泗州同知易宗,宿州同知李茂元,邳州同知王诚,亳州同知潘良旦,濵州同知辛自实,海州同知李逢,邳州判官胡傅,徐州判官胡三徳,通州判官李应魁,沛县县丞吕学申,仪真县县丞吴子恕,鱼台县县丞黄穆,兴化县县丞张相,合肥县县丞高幼元,山阳县县丞陈国光,阳谷县主簿张祖范,萧县主簿赵永福,聊城县主簿陈嘉兆,武城县主簿乔遇,山阳县主簿吴一道,汶上县主簿李廷佐,江都县主簿邹东周,灵璧县主簿喻鹏,沛县主簿陈存之,留守司经歴屠钥,扬州府经歴叶逢旸,庐州府经歴李简,淮安府照磨雷雨,检校周藻,宿州卫经歴崔文学,庐州卫经歴黄自性,济宁卫经歴林大原,邳州卫经歴周学孔,徐州左卫经歴林英,扬州卫经歴任重,海州吏目甘梆,亳州吏目吕尧焕,通州吏目周敏政,滁州吏目吴梦麒,寿州吏目沈淮,泗州吏目刘一龙,单县典史岑登,巢县典史王公祚,宿迁县典史陈良璧,来安县典史林公松,定逺县典史何养浩,颍上县典史朱良臣,海门县典史李廷瑞,灵璧县典史李时先,峄县典史辛元禄,扬州府税课司大使吴照,淮营名色把总诸葛尧宾,立功名色把总宋大斌,徐州左卫镇抚蒋助,徐州卫镇抚薛守,田大河卫千户许圜,定逺县省祭伊儒,寿州省祭曹仁,泗州省祭于子贵,天长县省祭董梅,来安县省祭于显,东阿县省祭战伯,前山阳县省祭张济,仪真县省祭郭忠,徐州义民张奎,邳州义民胡巡、杨去甚、陈潜,曹县义民回守节,济宁州义民田辂,山阳县义民胡应华。江都县义民许国忠,有的负责督率工匠,有的负责催促■〈走赞〉人夫,他们都冒着风雨,也参与出了力。至于调度官兵、协助谋划议事,则是漕运总兵灵璧侯汤世隆出力分担谋划。可是各位大臣虽然各尽其职,督抚实际上总揽了成功之事。比如总理河务、漕运的都察院右都御史潘季驯,谋划宏大,筹算没有遗漏;神机妙算,独立决断,胸中对整条河道有完整的规划;历尽艰辛,督促工程不辞劳苦。两河工程的功劳,都是他尽心经营筹划的结果。总督漕运户部右侍郎江一麟,与同僚和睦恭敬,商议周密;汇集众人思虑,广泛听取意见,咨询精细详尽;推诚相待,鼓舞群臣,锐意担当重任。两河工程的功劳,都是他与众人同心协力共同成就的。臣等私下想到,从前黄河向北决口,淮河向东溃决,百姓全都被淹没,漕运道路艰难。如今都御史潘季驯等竟能审慎谋划、确定议案,束缚水流、疏浚河道,使黄河、淮河安稳流行,终于取得成效。从前闭塞险阻的地方,如今全都成为交通便利之处;从前鱼鳖聚集的地方,如今全都变成耕种庄稼的田地。两条河流沿着旧道流向海口,恢复了千百年来清平安宁的旧貌。
羣黎得平土以复业,除数十年昏垫之忧。真地平天成之景象也。已此岂人力所能为哉?实由我皇上纯徳格天,任贤图治,念河工之艰巨,纳宰辅之嘉谟,命大臣而事权不分,惩怠玩而羣工警惕,天心助顺,河伯効灵之所致也。元辅精忠体国,伟畧匡时,秉国是而决羣疑,摅庙谟而定大计,首弘以水治水之策,丕阐知人用人之公。同事辅臣和衷辅治,精白一心,赞襄鸿猷,而筹划有成算,扶持谠议,而簧鼓不能揺,故内外重臣得以展布夫谋猷,大小羣工皆能殚竭夫心力。两河顺轨,二渎安流,皆由然矣。自此管河诸臣,仰体圣衷,修守有常,勤慎不怠,即万世所永赖也。伏乞敕下工部,再加查核,如果河工坚固,漕运通利,钱粮无虚冒之弊,工程无疎漏之虞,合无将各効劳官员破格恩赉,仍责成加意修守,务俾久逺,则国计民生利赖不穷矣。谨题请旨,奉圣旨工部知道。
勘工科道进图说
查得黄淮二河,古称二渎。黄河变迁无常,宋元以前不敢琐叙。即自我国家以来,形势言之:黄河发源于星宿海,经昆仑山,歴陜西、山西、河南,出南直隶之徐州,合山东汶泗诸水,以资运道。自徐经邳州、宿迁、桃源至清河县东,与淮水会。淮河发源于河南之桐栢山,经凤阳、泗州至清河县东,与黄河会。二渎合流,俱经安东县,由云梯关入海。云梯关以下海口深广,原足容泄,但因隆庆年间黄河从崔镇等口北决,淮水从髙家堰东决,而海口遂湮。葢水不行则河自塞也。今诸决既筑,两河复合,水行沙刷,海口仍旧深广。海口既辟,河流自驶,河身日深,水落岸髙,并无淤浅。且坚筑堤堰以防伏秋之涨,连建减水四坝以泄盈溢之水。筑归仁集而泗州陵寝无冲射之虞,固黄浦八浅、寳应诸堤而兴盐诸邑无昏垫之苦。自兹闾阎有可耕之业,而运道无夺河之患矣。至于塞天妃闸以拒黄流,修复通济、清江、福兴等闸以严启闭,复礼智二坝,剏建天妃坝以便车盘,此皆查复先臣陈瑄之故业遗意。若能岁加修守,即乆安长治之策也。臣躬亲徧阅,睹记详确,谨绘图贴说于后。
科臣进图疏
给事中尹瑾奏为恭进河图恳乞圣明俯赐睿览以重国计以禆圣治事。窃惟黄淮二河,古称二渎。黄河发源于星宿海,经昆仑山,歴陜西山西河南,出南直隶之徐州,合山东汶泗诸水,以资运道。自徐经邳至清河县东,与淮水会。淮河发源于河南之桐栢山,经鳯阳泗州,亦至清河县东,与黄河会。二渎合流,俱经安东县,由云梯闗入海。其淮河以南,则由淮安歴扬州以通江南;黄河以北,则由会通河歴天津以达京师。两河合抱于鳯泗光岳锺祥于祖陵,为我国家亿万年根本之地,实在于此。且岁输江南四百万之粮,以给官军数十万之用,上有闗于国计,下有繋于民生。自隆庆年间,黄河从崔镇等口北决,淮水从髙家堰等处东决,二渎之水散漫而无归,故入海之路停滞而不达。此非河之浅也,水不行而沙自塞耳。今惟诸决尽塞,两河复合,水行沙刷,海口复通。且坚筑堤堰以防伏秋之涨,连建减水坝以泄盈溢之水。筑归仁集而泗州陵寝无冲射之虞,固黄浦八浅寳应诸堤而兴盐诸邑无昏垫之苦。塞天妃闸以拒黄流,修复通济清江福兴诸闸以严启闭,复礼智二坝,剏建天妃坝以便车盘。则二渎不至于横流,两河悉循夫故道,闾阎有可耕之业,漕运无转挽之难,真平成之伟观,旷世之希觏也。该臣奉命会同巡按御史李时成查勘河工,徧歴各地方,睹记详确。窃念两河之形势,实为国家之命脉,谨绘图贴说以进。夫知其为祖陵之密迩,则思培护之当严;知其为京师之通津,则思疏浚之当豫;知漕运关乎国用,则思河务之当修;知壤地切乎民生,则思保障之当急;知堤堰之绵亘,则思上流之当防;知坝闸之布列,则思下流之当泄。观今日之顺轨,当思昔日之横流;观工成之巨艰,当思保守之不易。择人以重其寄,乆任以责其成。岁修以葺其工,综核以稽其实。又今日之不容缓者,此则臣愚涓埃之微忠,进图之诚悃也。伏乞皇上留神览阅,俯察两河形势,则不出九重之上,而坐照数千里之外国计民生,胥赖之矣。奉圣旨,河图留览,工部知道。
条陈善后事宜疏
译百姓获得平坦的土地而恢复生产,消除了数十年来水患淹没的忧患,这确实是地平天成的景象。这样的成就,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实在是由于我皇上纯厚的德行感动上天,任用贤能以谋求治理,忧念河工的艰巨,采纳宰辅的良策,任命大臣而使事权不分散,惩治怠慢玩忽使各项工役都警醒戒惧,又有上天助顺、河伯显灵所共同造成的。元辅精忠体国,谋略宏伟而匡正时局,掌握国家大政以决断群臣疑议,施展朝廷谋略以确定大计,首先大力推行以水治水的策略,充分彰显知人善任的公心。同事的辅臣们同心协力辅佐政务,精诚纯一,赞助襄理宏大的谋略;筹划都有成算,扶持正直的议论,使惑乱人心的言论不能动摇。因此,内外重臣得以施展谋略,大小各项工役都能竭尽心力。黄河、淮河两河顺着河道运行,二水安稳流淌,都是由此而来。从今以后,管理河道的各位臣子仰体圣上的心意,按常规修治守护,勤勉谨慎而不懈怠,这就是万世长久赖以受益的办法。伏望下诏给工部,再加以查核;如果河工坚固,漕运畅通便利,钱粮没有虚报冒领的弊端,工程没有疏漏的忧虑,就应当将各位效力有功的官员破格赏赐,同时仍责成他们更加用心修治守护,务必使工程长久,则国家的财政和百姓的生计都将无穷受益。谨此上题请旨,奉圣旨:工部知道。勘查河工的科道官进呈图说 查考黄河、淮河两河,古代称为二渎。黄河迁徙变化没有定常,宋、元以前的情况不敢琐细叙述。只从我朝建立以来的形势说起:黄河发源于星宿海,经过昆仑山,流经陕西、山西、河南,从南直隶的徐州流出,汇合山东的汶水、泗水等河流,用来资助漕运。自徐州经过邳州、宿迁、桃源,到清河县以东,与淮水汇合。淮河发源于河南的桐柏山,经过凤阳、泗州,到清河县以东,与黄河汇合。二水合流后,都经过安东县,由云梯关入海。云梯关以下的海口深而宽广,原本足以容纳和排泄水流;但隆庆年间,黄河从崔镇等处向北决口,淮水从高家堰向东决口,海口于是淤塞。大概水流不通,河道自然就会堵塞。如今各处决口都已堵筑,两河重新汇合,水流冲刷泥沙,海口恢复原来的深广。海口既已疏通,河流自然畅行,河身日益加深,水位下降而河岸增高,并没有淤浅的情况。而且坚固地修筑堤堰以防备伏秋两季的涨水,连续修建四座减水坝以泄除盈满溢出的水。筑成归仁集,使泗州陵寝没有被冲刷冲射的忧虑;加固黄浦八浅、宝应各堤,使兴盐诸邑没有水患淹没的痛苦。从此百姓有了可以耕种的产业,漕运道路也没有被黄河夺流冲毁的忧患了。至于堵塞天妃闸以阻挡黄河水流,修复通济、清江、福兴等闸以严格控制启闭,修复礼、智二坝,创建天妃坝以便利车盘运输,这些都是查考并恢复先臣陈瑄旧日事业和遗留意旨的做法。如果能够每年加以修治守护,就是长久安定、长期治理的策略。臣亲自到各处查看,所见所记都详细确实,谨绘制图并附说明列在后面。科臣进呈河图的奏疏 给事中尹瑾奏称:恭敬进呈河图,恳请圣明俯赐御览,以重视国家财政、辅助圣上治理。臣私下认为,黄河、淮河两河,古代称为二渎。黄河发源于星宿海,经过昆仑山,流经陕西、山西、河南,从南直隶徐州流出,汇合山东汶水、泗水等河流,用来资助漕运。自徐州经过邳州,到清河县以东,与淮水汇合。淮河发源于河南桐柏山,经过凤阳、泗州,也到清河县以东,与黄河汇合。二水合流,都经过安东县,由云梯关入海。淮河以南,则由淮安经过扬州以通达江南;黄河以北,则由会通河经过天津以通达京师。两河环抱凤阳、泗州,光岳之气聚集祥瑞于祖陵,这里实在是我国亿万年根本所在。而且每年输送江南四百万石粮食,用来供给数十万官军使用;对上关系到国家财政,对下关系到百姓生计。隆庆年间,黄河从崔镇等处向北决口,淮水从高家堰等处向东决口,二渎的水漫流而无所归宿,所以入海的道路阻滞不通。这并不是河道浅,而是水流不行,泥沙自然淤塞罢了。如今各处决口都已完全堵塞,两河重新合流,水流冲刷泥沙,海口重新畅通。又坚固修筑堤堰以防备伏秋两季涨水,连续修建减水坝以泄除盈满溢出的水。筑成归仁集,使泗州陵寝没有被冲刷冲射的忧虑;加固黄浦八浅、宝应各堤,使兴盐诸邑没有水患淹没的痛苦。堵塞天妃闸以阻挡黄河水流,修复通济、清江、福兴各闸以严格控制启闭,修复礼、智二坝,创建天妃坝以便利车盘运输。这样,二渎的水就不会横流,两河全都沿着原来的河道运行,百姓有了可以耕种的产业,漕运没有转运牵挽的困难,真是河流平治的伟大景观,是世所罕见的奇观。臣奉命会同巡按御史李时成查勘河工,遍历各处地方,所见所记详细确实。臣私下想到,两河的形势实在是国家的命脉,谨绘制图并附说明进呈。知道它靠近祖陵,就应想到保护必须严格;知道它是通往京师的水道,就应想到疏浚必须预先进行;知道漕运关系国家财用,就应想到河务必须修治;知道土地关系百姓生计,就应想到保障必须紧急;知道堤堰绵延不断,就应想到上游必须防护;知道坝闸分布设置,就应想到下游必须泄水。看到今天河道顺畅,应当想到过去的横流;看到工程建成极其艰难,应当想到守护维持并不容易。选择贤能之人以使其承担的职责受到重视,长期任职以便责成其完成任务。每年修治以修补工程,综合考核以核验实际成效。这些也是今天不能缓办的事情,正是臣微薄愚诚的一点忠心,是进呈河图的诚意。伏望皇上留心阅览,俯察两河形势,那么即使不出深宫,也能坐照数千里之外,国家财政和百姓生计都将得到依赖。奉圣旨:河图留下阅览,工部知道。陈述善后事宜的奏疏
给事中尹瑾题为《河工告成敷陈善后事宜以图永利事》。该臣奉命查勘两河工程,北由徐沛,南抵淮扬,遡观萧砀上流,歴涉云梯海口,详审地势,熟察河流,乃知黄河之性,宜合而不宜分,宜急而不宜缓。合则流急,急则荡涤而河深;分则流缓,缓则停滞而沙淤。今堤堰已固,黄淮合流,淮得黄而力益专,黄得淮而流益迅。两河协力,同趋中流,水不横决于两傍,则必直刷于河底,故河身深浚,海口通达,真平成之景运,无容他议。但成功固难,而保其成功为尤难。臣尝躬亲徧阅,广询舆情,参以众见之同,断以己见之独,谨条列七欵,以为善后之图,敬陈一得之愚,少效涓埃之报。伏乞敕下工部复议,如果臣言不谬,令河臣参酌举行,亦庶几河漕之一助也。谨题请旨。计开一重乆任以便责成。照得事理必阅歴而后熟,施为必谙练而后精。凡一职一事之寄,皆然也。况河道之职,关系最重,议论最多。中间地形之险夷,水势之缓急,工程之难易,经费之盈缩,或黎民惧而晏然,或薪积安而厝火,或在载籍为美谈而实乖于至理,或在往代为良画而不宜于今时。使非乆于其任者当之,则作聪明者涉穿凿,闇大较者昧设施。葢涉歴有未谙,故临事多眩瞀耳。先年屡经题准乆任,然非定立章程,甄别淑慝,则贤且劳者反淹滞而不才者得茍安,非所以劝勤劳而惩惰逸也。合无今后自司道以至府州县管河诸臣,俱令乆任,俾得熟知河务,谙练机宜,修守有方,堤防无失。如累岁贤劳着有成效者,遇三六年考满,准与加升职衔,令其照旧管事。待其资俸最乆,绩效最着,然后破格超迁。其有迁转离任者,则必就近遴补。如管河郎中有缺,即以管理泉闸等主事中选补;管河守巡有缺,即于附近守巡各道中选补。一则濡染乆而端委相谙,一则交承速而职事无旷。又必令其新旧交代,新者未至,旧者不行。不惟人存政举,缓急有资,且使旧政告新,传受有法。其为河道裨益,非浅鲜也。至于才志庸劣,不堪负荷者,则听总理宪臣不时奏请更易,不必拘年终考核,因循姑息,致误地方。庶几人思任事,而规避不生,事有责成,而巨工可保矣。伏乞圣裁一定法制以核岁修。照得筑堤以御水,犹筑城以御冦也。冦之性避实而击虚,故治兵者必岁严城守。水之性避坚而就脆,故治河者必岁严堤防,其理一也。往岁黄河惟恃缕堤束水,堤迫而不能容,堤松而不能固,致水决囓。今两岸遥堤既成,俱系真土坚筑,则范围寛广而水不迫堤根,水薄而势不冲。纵伏秋泛涨,水上崖以铺淤而崖益髙,水落河以刷沙而河益深,诚以水治水之策也。然两堤虽固,而修守当严。每岁雨水之淋漓,人畜之蹂践,能无坍且损哉?使不岁加修守,则高者将日卑而厚者将日薄,是可不预为之防也?查得大明会典内一欵,令各处河堤每岁加高一尺,加厚一尺,年终管河官具数奏闻,法至深逺也。今宜申明此法稽核举行。但黄河堤夫每里止十名,则每名该帮堤一十八丈。除下护埽、筑顺坝、量帮埽湾、缕堤或风雨妨工等项,大约一年之中止有半年帮筑,以方土计方,仅能加髙厚各五寸。使岁加此数,则将来髙厚亦莫知底止矣。合无行令管河司道等官,每岁严督各该管河官,率领守堤官夫,务将各遥堤觅取真淤老土,定限加髙五寸,加厚五寸。柳苇岁加栽植,勿令稀疎。闸坝岁加修葺,勿令圯坏。年终管河郎中会同该道躬亲核验,将某处遥堤原高若干,今加若干,原厚若干,今加若干,补栽过柳苇若干,伏秋之时,遥堤有无冲溃,闸坝有无圯坏,从实开报,呈河漕衙门造册奏闻。如各管河官加帮数少及伏秋失事者,明白叅劾,轻则罚治,重则黜降,仍照阅边事例,每三年遣官一员前去阅视。三年之内,遥堤加帮果否足数,伏秋水发有无失事,运道果否通利,淮黄果否安流通,将各经管司道等官有功者分别叙録,失事者悉听叅究,则法度森严,人心警惕,而堤防可永保矣。伏乞圣裁。
译给事中尹瑾题奏:《河工告成,陈述善后事宜,以图长久获利》。臣奉命查勘两河工程,北自徐州、沛县,南到淮安、扬州,上溯查看萧县、砀山一带的上游,历经云梯海口,详细审察地势,仔细观察河流,才知道黄河的水性适宜合流而不适宜分流,适宜迅急而不适宜缓慢。合流则水流迅急,水流迅急就能冲荡涤除泥沙而使河道加深;分流则水流缓慢,水流缓慢就会停滞而泥沙淤积。如今堤堰已经坚固,黄河、淮河合流,淮水得到黄河汇入后力量更加集中,黄河得到淮水汇入后流势更加迅疾。两河合力,一同奔向中流,水流不从两旁横向决出,就必然直冲河底,因此河身深浚,海口通达,实在是河流平治的盛美景象,没有什么可再争议的了。但取得成功本来就难,保持成功尤其困难。臣曾亲自遍查各处,广泛询问舆论,参照众人相同的意见,又根据自己的独立见解加以判断,谨慎列出七项,作为善后计划,恭敬陈述一点愚见,稍稍报答微薄的恩劳。伏望下诏给工部再行复议,如果臣所说没有错误,就命河臣斟酌实行,也或许能对河运、漕运略有帮助。谨此上题请旨。具体开列如下:一是长期任职,以便责成其完成任务。查考事理,必须经历熟悉之后才能精通;施行政务,必须熟练之后才能精当。凡是承担一项职务、办理一件事情,都是如此。何况河道职务关系最为重大,相关议论又最多。其中地形的险易、水势的缓急、工程的难易、经费的盈缩,有的百姓原本恐惧后来安然无事,有的柴薪堆积而安然置于火旁,有的在典籍中被称为美谈而实际上违背至理,有的在前代被视为良策而不适合今天。如果不是长期任职的人来承担,就会使自作聪明者流于穿凿附会,使不明大体的人昧于施政安排。这是因为经历尚未足够、事务还不熟悉,所以临事时多有迷惑昏乱。先前多次题奏准许长期任职,但如果不制定固定章程,甄别贤良与邪恶,那么贤能而劳苦的人反而会被埋没迁延,无才之人却得以苟且安逸,这并不是用来劝勉勤劳、惩罚懒惰的办法。今后从司道直到府、州、县管理河道的各位臣官,都应命令长期任职,使他们熟知河务,熟练掌握机宜,修治守护有方,堤防不出差错。如果连续多年贤能勤劳并且有显著成效,遇到三年、六年考核任满时,准许加升职衔,并令其照旧管理事务。等到资历俸禄最深、功绩最为显著之后,再破格越级升迁。若有调任离职的,就必须在附近遴选人员补充。如果管理河道的郎中有缺额,就从管理泉闸等事务的主事中选补;管理河道的守巡官有缺额,就从附近各道的守巡官中选补。一方面可以长期受到熏染而熟悉河务的各项程序,另一方面交接迅速而职务不致空缺。又必须让新旧官员交接,新官尚未到达,旧官不能离任。不仅能使有人在位、政令得以推行,缓急之事有所凭借,还能使旧政告知新官,传授交接有一定规程。这对河道的益处不小。至于才能志向平庸低劣、不能胜任的人,就听凭总理宪臣随时奏请更换,不必拘泥于年终考核,以免因循姑息而贻误地方。这样或许人人都想到任事负责,规避责任的弊端不再产生,事情有专人负责,重大工程就可以保全了。伏望圣上裁决。一是制定固定法制,以核查每年的修治。查考筑堤用来抵御水患,就像筑城用来抵御盗寇一样。盗寇的性质是避开坚实之处而攻击空虚之处,所以治军的人必须每年严密整治城防。水的性质是避开坚固之处而趋向脆弱之处,所以治河的人必须每年严密修整堤防,道理是一样的。往年黄河只依靠狭长堤束缚水流,堤身逼迫而不能容水,堤体松弛而不能坚固,以致水流决口侵蚀。如今两岸遥堤已经建成,都是用真土坚固修筑,范围宽广,水流不逼迫堤根,水势减弱而不冲击堤身。即使伏秋两季洪水泛涨,水位漫上河岸而铺淤,河岸反而更加高;水退落入河道并冲刷泥沙,河道反而更加深,这确实是以水治水的策略。然而两道堤虽已坚固,修治守护仍应严格。每年雨水大量冲淋,人畜践踏,难道能不坍塌损坏吗?如果不每年加以修治守护,那么高的将日渐变低,厚的将日渐变薄,难道可以不预先防备吗?查考《大明会典》有一项规定,命令各地河堤每年加高一尺、加厚一尺,年终由管理河道的官员具报数目奏闻,这项法令考虑得十分深远。如今应当申明这项法令并加以核查实行。但黄河堤夫每里只有十名,那么每名应负责帮筑堤身一十八丈。除去下护埽、筑顺坝、按量帮护埽湾、修筑缕堤以及风雨妨碍工程等事项,大约一年中只有半年能够帮筑;按方土计算,最多只能各加高、加厚五寸。如果每年都增加这个数目,将来高度和厚度也就没有止境了。因此应当下令管理河道的司道等官,每年严格督促各自管辖的河官,率领守堤官夫,务必在各道遥堤取用真正的淤积老土,限定加高五寸、加厚五寸。柳树、芦苇每年都要增加栽植,不得稀疏;闸坝每年都要修缮,不得倒塌损坏。年终由管理河道的郎中会同有关道员亲自核验,逐项据实开报:某处遥堤原来多高、今年增加多少,原来多厚、今年增加多少,补栽柳树芦苇多少;伏秋时节遥堤有没有冲毁,闸坝有没有倒塌损坏。将这些情况呈报河漕衙门,造册后奏闻。如果各管理河道的官员加筑帮护数量不足,或者伏秋两季出了事故,就应明确弹劾;情节轻的处罚,情节重的罢黜降职,并照考察边务的先例,每三年派一名官员前去巡视。三年之内,遥堤加筑帮护是否确实足数,伏秋水涨时有没有出事,漕运道路是否确实畅通,淮河、黄河是否确实安稳通流,都应把各经管司道等官中有功者分别记功录用,出事者一概听凭查究。这样法度严明,人心警惕,堤防就可以长久保全。伏望圣上裁决。
一甃石堰以固要冲。照得髙家堰居阜陵、洪泽诸湖之滨。淮水伏涨,湖河相连。西当淮泗冲流,东护淮扬沃土。自汉陈登建筑之后,累世因焉。我朝平江伯陈瑄复加修筑,使淮水不得东注,则淮扬之田庐一望膏沃,高寳之运道万艘安流。二百年间,淮扬藉以耕蓺,厥功懋矣。向因莅兹土者,足迹不履其地,终岁不葺其工。盐徒利其直达,盗决侵寻,决口渐以成渊,狂澜莫挽。淮水不出清河,而黄河倒灌,全淮尽注髙寳,而洪水横流,又何恠淮扬之民又为鱼鳖也。今已筑塞成堤,体制髙厚,既有桩板以护其外,复设官夫以严其防。堰成之后,淮水悉从清口故道会黄入海,河深水退,堤外皆干。水及堰址者,惟大涧口一处,仅百余丈。询之土著,皆云必可永恃。第恐岁乆月深,官更吏易,不见其溃而不思其防。每遇伏秋泛涨,西风激浪,又乌知不日渐侵削如昔年之决溃者乎?终不若包砌石堤,可一劳而永逸也。今熟察地形,南北各二十里稍亢,而中二十里为洼。稍亢者可保无虞,低洼者尚宜砌石。葢石砌坚固,则伏秋不必护埽,省费不赀,一利也。盐徒不能盗决,金城永固,二利也。编氓乐居,人自为守,三利也。但聚鸠采伐,用力巨艰,未可以岁月计。大工纔竣,民力方苏,未可以旦夕举。工程浩大,夫匠最多,未可以一郡办。合无先行采石,以万歴九年为始,派行徐、颍、海防三道,均分道里,各派所属为之。每道该砌六里六分有奇,俱从大涧口最洼处砌起。假之以岁月,责之以必成。其经费钱粮,见有大工用剰银两,听其估计应用。工完之日,河漕衙门奏行该部核实,毋至虚冒,仍分别勤惰以昭劝惩,则力分而事易举,法立而功可成,即万世可永頼矣。伏乞圣裁一、浚闸河以利运艘。照得黄河浊水,随挑而随淤,惟当束水以浚河。闸河清水,愈挑而愈深,必当疏浚以通运。今黄河一带,自决塞堤成之后,河身深广,本无所庸其浚,而亦不必言浚矣。惟是黄河一带,原系先臣平江伯陈瑄开凿成河,蓄水漕运,犹恐浅阻,创立里河规制,每岁挑浚一次。迩年以来,清江闸河黄流乆注,淤沙乆填,水溢沙上,舟因水浮,不无浅涩。查得南旺运河三年二挑,合行该管河郎中,亦照南旺事例,将兴工完工月日及用过钱粮特疏奏闻查考。至于扬仪河道,虽近经浚深,舟行顺利,然日乆不挑,泥沙渐积,日积月累,必复淤垫。且揆之地形,扬仪稍亢,而高寳最洼,每遇伏秋水涨,湖堤最称危险。使下流常深,则上流无壅,是浚渠之中,兼得平水之利,亦应时常严督官夫捞浅,或酌定数岁一挑,勿致浅滞,庶浚筑相成,而工无偏废,河堤胥利,而漕有常通矣。伏乞圣裁。一专责成以防冲决。照得黄河之性,合则力专而流急,故沙随水刷而河日深;分则力散而流缓,故水滞沙停而河日浅。淮河虽系清水,而分合缓急之机要,与黄河无异。近日大工兴举,诸决尽塞,河水顿深,则塞决之功诚不可缓。葢河决乆,则傍流深;傍流深,则正河夺。故塞之速则费省而工易,塞之迟则费浩而工难。方其始决,以数十人塞之而有余;及其既乆,以千百人塞之而不足。涓涓不塞,遂成江湖。葢自古记之矣。其间经理区画,固司道职掌;而夫役物料,则有司存焉。有司职掌,守土比闾之民,皆其抚驭,一号召即夫役也;帑藏之财,皆其典守,一措置即物料也。呼吸之间,事可立办。惟地方有司,视河堤之坍啮漫不经心,及水势之涨决,畧不动念。间有循职任事者,又执拘挛之见,持不敢自用之心,即有水势危迫,必待白之司道,白之河漕,而后行之。彼司道所辖广袤,在在皆应经理,岂能百十其身而一一坐督之哉?文移往返,动经旬月,江河一决,淜湃难支。始而蚁穴,继而滥觞,终必至于滔天,而莫可收拾。崔镇、黄浦之覆辙可鉴也。崔镇、黄浦当初决之时,特数十人捧土之力耳。乃崔镇士民赴愬,而县令付之罔闻;黄浦铺老呈报,而县佐加之笞责,且倡为「不可塞、不必塞」之说,以乱观听。迄今地方官民言之,无不痛恨。近该巡盐御史姜璧条议,凡河道失事,掌印及管河官一体叅治。该工部题覆,奉钦依遵行,诚宜永为令甲。第恐积习难挽,立法贵严。若或假之以姑息,则人无畏志;然下无专制,事辄关白。若非假之以便益,则彼有他辞。合无今后除平时区画修守之法,俱责成于司道管河官。万一水涨暴发,事机危迫,非司道驻札地方该掌印官径自派募人夫,动支物料,多方防守。
译一是用石砌筑堰体,以巩固险要冲要处。查考高家堰位于阜陵、洪泽各湖的岸边。淮水在伏秋两季上涨,湖泊与河道相连;西面正当淮泗水流冲击之处,东面保护淮安、扬州的肥沃土地。自汉代陈登建筑以后,历代都沿用它。我朝平江伯陈瑄又加以修筑,使淮水不能向东流注,于是淮扬的田地房舍一眼望去都是肥沃之地,高宝一带的漕运道路上万艘船只安稳通行。两百年来,淮扬依靠它耕种,功劳十分巨大。过去因为到这里任职的人脚步始终没有踏到那里,终年不修缮工程;盐徒利用水路直达,私自盗决侵蚀扩展,决口渐渐形成深渊,狂暴的水势无法挽回。淮水不能从清河县流出,黄河反而倒灌,整个淮水都灌入高邮、宝应,洪水横流,又怎能怪淮扬百姓再次成为鱼鳖之食呢?如今已经堵塞决口、修成堤坝,堤体高厚,既有桩板保护外侧,又设置官夫严密防守。堰坝建成后,淮水全都从清口旧道汇合黄河入海,河道加深,水位退落,堤外全都干燥。水流到达堰基的只有大涧口一处,仅一百多丈。询问当地土著居民,他们都说一定可以长久依赖。只是恐怕日久月深,官员更替、吏员变换,看不见它溃决就不想到防护;每逢伏秋洪水泛涨,西风激起巨浪,又怎能知道不会像往年决口溃堤那样日渐侵蚀削弱呢?终究不如包砌石堤,可以一次劳作而永久受益。如今详细察看地形,南北各二十里地势稍高,中间二十里地势低洼。地势稍高的地方可以保证无虞,低洼处还应砌石。因为石砌坚固,伏秋两季不必护埽,可以节省巨额费用,这是第一项好处;盐徒不能盗决,堤防如金城一样永久坚固,这是第二项好处;编户百姓乐于居住,人人自行守护,这是第三项好处。但是聚集人力、征集材料伐取石材,工程用力极其艰难,不能按短时间计算。大工程刚刚完成,民力正要恢复,也不能在一朝一夕之间办成。工程浩大,需要的民夫、工匠很多,不能由一个郡独自办理。因此应当先行采集石料,以万历九年为开始,分派徐道、颍道、海防道,按各道里程平均分担,再分别派所属地区办理。每道应砌六里六分有余,都从大涧口最低洼处开始砌筑。给它一定年限,责令必须完成。所需经费钱粮,如果现有大工程用剩的银两,听凭估算后拨付使用。工程完成之日,由河漕衙门奏请有关部门核实,不能造成虚报冒领;仍要分别考核勤惰,以彰明奖赏和惩罚。这样力量分开而事情容易办成,法令确立而功效可以完成,就是万世都可以长久依赖的工程。伏望圣上裁决。一是疏浚闸河,以便利漕船。查考黄河水浑浊,刚疏浚就随即淤积,只应当束缚水流来冲深河道;闸河水清,越疏浚越深,必须疏浚以使漕运畅通。如今黄河一带,自从决口堵塞、堤坝建成以后,河身深广,本来没有必要疏浚,也不必再谈疏浚。只是黄河这一带原本是先臣平江伯陈瑄开凿成河,用来蓄水运输漕粮,仍担心有浅滩阻塞,于是创立里河规制,每年疏浚一次。近年以来,清江闸河长期流入黄河水,淤沙长久填积,水流漫过沙面,船只因水浮行,不能没有浅涩。查考南旺运河是三年疏浚两次,应当命有关管理河道的郎中也照南旺的先例,将开工、完工的月日以及用过的钱粮,专门写疏奏闻,以备查考。至于扬仪河道,虽然近来曾疏浚加深,船行顺利,但日久不疏浚,泥沙逐渐积聚,日积月累,必然又会淤塞。而且考察地形,扬仪地势稍高,高宝地势最低,每逢伏秋水涨,湖堤最为危险。如果下游经常保持深畅,上游就不会壅塞;这在疏浚河渠的同时,又能得到调平水势的好处。因此也应当经常严格督促官夫打捞浅滩,或者酌定几年疏浚一次,不要造成浅涩阻滞。这样疏浚与筑堤相互配合,工程不会偏废,河堤都能受益,漕运也能经常畅通。伏望圣上裁决。一是专门责成有关官员,以防止冲决。查考黄河的水性,合流则力量集中而水流迅急,所以泥沙随水冲刷,河道日益加深;分流则力量分散而水流缓慢,所以水流停滞、泥沙停积,河道日益变浅。淮河虽属清水,但分合、缓急的关键,与黄河没有不同。近日大规模兴办河工,各处决口都已堵塞,河水顿时加深,因此堵塞决口的工程确实不能拖延。河道决口日久,旁边的水道就会加深;旁流加深,正河就会被夺去水流。所以决口堵得越快,费用越省、工程越容易;堵得越迟,费用越大、工程越困难。刚开始决口时,用几十个人堵塞就绰绰有余;等到时间久了,用成百上千人堵塞还不够。细小水流不及时堵塞,最终就会形成江湖,这是自古以来的记载。其间筹划经营、区分安排,本来是司道的职责;而民夫、材料,则由地方有司掌管。有司的职责是守土治民,邻里的百姓都是它所抚治驾驭的对象,一声号召就能成为民夫;府库中的钱财都是它掌管的,一经措置就能成为材料。顷刻之间,事情就可以办理。只是地方有司看见河堤坍塌侵蚀,却毫不在意;看到水势上涨决口,也丝毫不放在心上。偶尔有依照职责办事的人,又抱持拘泥的见解和不敢自行决断的心态,即使水势危急逼迫,也一定要先向司道报告,再向河漕衙门报告,然后才行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司道所管辖的地域广大,到处都应当经营治理,难道能把自己分成百十个人逐一坐在那里督察吗?公文往返,动辄要经过十天、一个月;江河一旦决口,水势澎湃,就难以支撑。开始只是蚁穴,接着形成水流源头,最终必定发展成滔天洪水,到那时就无法收拾了。崔镇、黄浦的覆辙就是明证。崔镇、黄浦当初决口时,不过是几十个人捧土堵塞的力量而已。可是崔镇的士民前往申诉,县令却置之不闻;黄浦的铺老呈报灾情,县佐反而加以笞打责罚,还倡导‘不能堵、不必堵’的说法,扰乱视听。直到今天,当地官民说起这件事,无不感到痛恨。近来巡盐御史姜璧条议,凡河道出了事故,掌印官和管理河道的官员一律参奏治罪。工部题复,奉钦命依照施行,这确实应当永久作为法令。只是恐怕积久的习惯难以挽回,所以立法贵在严厉。如果姑息放任,就会使人没有畏惧之心;然而下级没有专断权,事情往往又要请示。若不授予便利处置的权力,他们就会寻找其他借口。因此今后除平时筹划、修治、守护的办法外,都责成司道管河官负责;一旦水涨暴发、事势危急,司道官驻扎地方的掌印官可以直接派募民夫,调拨使用材料,从多方面防守。
如夫料不足,听其借支贮库别项银两措办,务保无虞。抑或水势异常,委难支持,致被冲决,一面通详司道,一面便宜处办。夫料筑塞,不必拘泥关白而后行事。大决限十日或半月,小决限五日或十日,完报之后,借用过银两,司道核实,将岁修钱粮照数抵还。其失事之罪,即岁终奏缴,亦姑免开列。如过限不完,司道官实时据实呈河漕衙门叅奏,轻则罚治,重则降黜。如司道容隐,罪在司道;河漕姑息,罪在河漕。庶法严而人知守防,密而堤自固,河渠可永利矣。伏乞圣裁一防徐北以固上流,照得运河自徐州而下,防黄河之溃而出也,故筑两岸遥堤以捍之,毋令傍溢以夺河流。徐州而上,防黄河之溃而入也,故筑太行、缕水二堤以障之,毋令北徙以伤运道,其为保运计则一耳。河决徐州之下,则运道犹有可通之路;河决徐州之上,则运道不免有中断之虞。先年张秋之役,可为寒心。故论目前转输之计,则徐、邳、桃、清为急;论全河变徙之患,则丰、沛、砀、单为尤急。徐南黄河工程坚固,防守谨严,可保无事。惟徐北黄河旧由萧县出小浮桥入运,小浮桥河深近洪,能刷洪以深河,运道之利也。且河势趋南而北徙,非所患也。嘉靖四十五年河决邵家口,出秦沟入运,秦沟河浅近闸,每积淤以塞河,运道之害也。且河势趋北而北徙,有可虞也。今幸复趋小浮桥矣,而小浮桥上流原非故道,尚当预防。详观地势,南岸萧县一带淤垫已高,无虑南徙;北岸丰、沛一带地势颇低,恐防北迁。所恃者行缕二堤为之捍御也。已经河漕衙门会同各省抚按题准大举修筑,见今估计兴工,画地修守。但查沛河淤塞原系华山、戚山诸处冲决,而缕水堤根近有水埽成河,俱当加意修筑。其邵家坝为秦沟旧口,趂今兴工之时,亦宜倍加修理坚固,以絶秦沟上流。夫邵家坝筑矣,行缕二堤修矣,而守之存乎人也。有堤不守,与无堤同;守堤不密,与无守同。河南、山东自太行遥堤已成之后,无复冲决者,亦以夫力多而防守密也。今徐北至单县界止,见修堤坝长一百五十余里,而夫役止七百余名,是每里仅四五名耳,其何能济?仍应量照徐南事例,每里补足十名方能修守。但徐淮州县灾疲岁乆,难复加派,合行河漕衙门通融酌处,或将山东、河南停役夫银每岁量解召募,葢保丰沛所以保全河,非止为直隶河道也。或量摊派于庐、凤、扬。三府葢当以江北全力治河,不当止以濒河州县治河也。或于淇夫徭役银两仍旧征给,而以徐州税银召募夫役,葢止于复旧额,而非以额外派民也。务俾夫役有余,每岁亦如徐南加帮之法,一体稽核。伏秋水涨,并力堵筑,北徙既无可患,而秦沟又无可虞,则河既不傍决于两岸,必能深刷于中流,小浮桥之利可永保也。再照新筑各堤,俱应比照缕堤画地建铺,安插各夫,庶栖息有定所,而修守有专功。至于近堤居民,有愿结庐堤上者,悉听乆长居住,不必起派基税,使人皆乐居,庶蜿蜒长堤宛如市井,昼则牖户相联,夜间烛火相照,乆之将视为己业,各自修守,是万年不拔之基也。伏乞圣裁一备积贮以裕经费。照得未雨而彻桑土,既济而谨衣袽,古人思患预防,非过计也。今大工底绩,二渎安流,非既济之后,而未雨之时乎?然必积贮钱粮,岁加修守,则桑土衣袽之备也。河道钱粮,山东、河南额派原多,颇足应用。若南直河道,起自丰沛,至于淮扬,地方延袤千有余里。淮以北则黄河汹涌,淮以南则湖水弥漫,非止切乎民生,悉皆关乎运道。以葺修而工料浩费,以防守而用度巨艰。及查岁额桩草银两,仅二千有奇,加以连年灾沴,每岁征收在库者不满数百。以数百之金而支持千里之河,安能有济?故一遇修筑,束手无措,或堤防已圯而不能修,或冲决已深而不能塞,隐忍坐视,浸淫滋蔓,遂至于大坏极敝,而后请发内帑以图经理。设使纔决纔塞,愈修愈固,又何有至于大坏?亦何至于大费哉?夫与其大费于河防既溃之后,孰若省费于河患未然之先?
译如果民夫、材料不足,听凭他们借支库中储存的其他项目银两设法办理,务必保证没有忧患。或者水势异常,确实难以支撑,导致被冲决,就一面详细通报司道,一面相机自行处置。民夫和材料用于筑堵,不必拘泥于先请示报告后才办事。大决口限十日或半月,小决口限五日或十日;完工报告以后,借用的银两由司道核实,按数从岁修钱粮中抵还。对出事故的罪责,即使等到年终奏报,也暂且免于开列。如果超过期限还未完成,司道官应立即据实呈报河漕衙门参奏;情节轻的处罚,情节重的降职罢黜。如果司道官包庇隐瞒,罪责在司道;河漕衙门姑息纵容,罪责在河漕。这样或许法令严明,人们知道守护防备,堤防严密而自然坚固,河渠就能长久受益。伏望圣上裁决。一是防守徐州以北,以巩固上游。查考运河自徐州以下,是为了防止黄河溃决后流出,所以在两岸修筑遥堤来抵御,不让水流向旁边泛溢而夺走河道水流。徐州以上,是为了防止黄河溃决后流入运河,所以修筑太行、缕水二堤来阻挡,不让河流向北迁徙而损害漕运道路;它们保护漕运的目的其实相同。河流在徐州以下决口,漕运道路还可能有可以通行的路线;河流在徐州以上决口,漕运道路就难免有中断的忧虑。先年的张秋工程,足以令人寒心。因此,如果只论眼前转运粮食的计划,徐州、邳州、桃源、清河最为紧急;如果论整个黄河改道迁徙的祸患,丰县、沛县、砀山、单县尤其紧急。徐州以南黄河工程坚固,防守严密,可以保证无事。只有徐州以北的黄河,旧时从萧县流出,经小浮桥进入运河。小浮桥河道深,接近洪水,能够冲刷洪水而加深河道,这是对漕运有利之处;而且河势趋向南方并向北迁徙,并不是值得忧虑的事情。嘉靖四十五年,河水在邵家口决口,从秦沟流入运河;秦沟河道浅,又接近闸口,常常积淤堵塞河道,这是对漕运有害之处;而且河势趋向北方并向北迁徙,确实有可忧虑的地方。如今幸而又转向小浮桥,但小浮桥上游原本不是旧河道,仍应预先防备。详细观察地势,南岸萧县一带淤积已经很高,不必担心向南迁徙;北岸丰县、沛县一带地势很低,恐怕要防备向北迁移。所能依靠的,是修筑缕水二堤来抵御。河漕衙门已经会同各省抚按题奏准许大规模修筑,如今正在估算工程、开工,划分地段进行修治守护。但查考沛河淤塞,原本是华山、戚山等处冲决造成的;缕水堤根附近最近又有水埽冲成河道,这些地方都应当特别用心修筑。邵家坝是秦沟的旧河口,趁现在兴工之时,也应加倍修理坚固,以断绝秦沟上游水流。邵家坝筑好了,缕水二堤修好了,但能否守住还在于人。有堤而不守,等同于没有堤;守堤而不严密,等同于没有守护。河南、山东自从太行遥堤建成以后,再没有冲决,也是因为民夫多而防守严密。如今徐州以北直到单县边界为止,已修堤坝长一百五十多里,而民夫只有七百多人,平均每里只有四五人,这怎么能够奏效?仍应按照徐州以南的先例,每里补足十人,才足以修治守护。但徐州、淮安各州县灾荒疲敝已久,难以再增加摊派。因此应由河漕衙门通融酌情办理,或者将山东、河南停役民夫的银两每年酌量解送,用来招募民夫;因为保护丰县、沛县就是保全整个黄河,并不只是为了直隶的河道。也可以酌量摊派给庐州、凤阳、扬州三府。大概应当以江北的全部力量治理河道,不应当只让临近河流的州县治理河道。或者仍照旧征收发给淇夫的徭役银两,而用徐州的税银招募民夫;这只是恢复旧有数额,并不是在额外摊派百姓。务必使民夫足够,每年也按照徐州以南加筑帮护的办法一体核查。伏秋水涨时合力堵筑,既没有向北迁徙的忧患,又没有秦沟的可忧之处,那么黄河既不会在两岸旁边决口,必然能够在中流深深冲刷,小浮桥的好处就可以长久保持。再查新修筑的各堤,都应比照缕堤划分地段、设置铺舍,安置各处民夫,使他们有固定的栖息场所,并专心修治守护。至于靠近堤坝的居民,有愿意在堤上盖房居住的,听凭其长久居住,不必征收基地税,使人人乐于居住。这样,蜿蜒的长堤日久就会宛如市井,白天门窗相连,夜间烛火相照;时间久了,人们将把它视为自己的产业,各自修治守护,这就是万年不拔的根基。伏望圣上裁决。一是储备积蓄,以宽裕经费。查考在下雨以前修整桑根、堵塞漏洞,事情成功以后仍谨慎防护,古人考虑祸患、预先防备,并不是过度谋划。如今大工程将要完成,二水安稳流淌,难道不是大功告成之后、下雨以前的时刻吗?但必须积储钱粮,每年加以修治守护,这才是修整桑土、准备破衣的防备。河道钱粮中,山东、河南按额派征的原本很多,比较足够使用。至于南直隶河道,从丰县、沛县起,直到淮安、扬州,地方延绵一千多里。淮河以北是黄河汹涌的水势,淮河以南是湖水弥漫的区域,不只是关系百姓生计,全都关系漕运。修缮工程所需工料费用浩大,防守所需用度也极其艰难。再查每年的桩草银两定额,只有二千多两;加上连年灾害,每年征收入库的不到几百两。凭几百两银子来支撑千里河道,怎么能办成?所以每逢修筑,就束手无策;有的堤防已经倒塌却不能修,有的决口已经加深却不能堵,只能隐忍坐视,任其逐渐扩大蔓延,终于到了大坏极度破败之后,才请求拨发内库银两谋划治理。假使刚刚决口就刚刚堵塞,越修就越坚固,又何至于大坏?又何至于耗费巨大?与其在河防已经溃坏之后耗费巨资,哪里比得上在河患尚未发生以前节省费用呢?
此其利害得失,固较然明着也。今查大工钱粮见剰二十四万两有奇,已取回一十二万,即今估修徐北堤工,又不下数万,使髙堰石堤兴举,亦非小费可成,则所剰之银已不足用。藉令无此二役,亦仅足供数年修守之费耳。数年之后,又将何以处之?故积贮之策,诚今日急务也。似宜从长计议,或河南、山东河道银两,或运司挑河盐银,或淮、徐各处钞税,或抚按赃罚,或多方措处,大约每岁共凑银三万两,岁为定额,解贮淮安府库,专备两河修守之费。仍行滨河州县各于要害处所建设物料厂一座,每遇冬春之交,支银买办桩草及修河器具,积贮厂内,以备紧急,宁备而不用,毋宁用而不备也。司道官仍置立循环,时常查核,总理宪臣岁终将用过钱粮若干,剰余钱粮若干,照例奏报。臣非不知盐银钞税关系边储,但河漕关系京储,较之边储似尤紧要,况河道通而后盐船通有河漕而后有钞税也。日后河道无虞,钱粮积至数十万,则以所积之银解供内帑,亦朝三暮四之法。若一通融议处,俾积贮素预,庶钱粮随取而随足,河工有备而无患矣。伏乞圣裁。奉圣旨,工部知道。该工部复议:内重乆任欵开,移咨吏部。凡管河部属司道及府州县佐贰等官,果有熟谙机宜、懋着绩效者,考满即与升级,照旧管事;资深即与超迁,用劝异劳。有缺就近遴补,取其濡染习熟,临行新旧交代,令其传告精详。至于待异等者,一如待边臣,由道而抚,由抚而督,由督而本兵,不恡焉。及咨行河漕衙门,年终荐举预储可代之才,遇缺揭咨必求,因才而代,径咨吏部,仍咨本部以慿会同遵行等因。其余欵覆相同。题奉圣旨:堤工岁修,当视其低薄处随宜加筑,岂得定以五寸为限?河漕当事诸臣能严督地方官着实经理,视国如家,何事不成?亦不必数数差官阅视,反滋多事。其余依议行。
条陈河工补益疏
译其中的利害得失,本来就清楚明白。如今查得大工程钱粮还剩二十四万两有余,已经取回一十二万两;即使现在估算修筑徐州以北堤工,也不少于数万两;如果兴建高家堰石堤,也不是少量费用能够完成的,那么剩余银两已经不够使用。即使没有这两项工程,也只够供应几年修治守护的费用。几年以后,又将如何办理?因此,积储的办法确实是今天的急务。似乎应当从长远谋划,或者使用河南、山东河道银两,或者使用运司疏浚河道的盐银,或者使用淮安、徐州各处的钞税,或者使用抚按所罚赃罚银,或者从多方面设法筹办,大约每年共同凑足三万两银子,作为固定数额,解送储存在淮安府库,专门准备两河修治守护的费用。还应令沿河州县各自在险要处建一座物料厂,每逢冬春交替时,拨银购买桩木、芦草以及修河器具,储存在厂内以备紧急之用;宁可有备而不用,不可等到要用时却没有储备。司道官还应设置循环簿册,经常查核;总理宪臣在年终将用过钱粮多少、剩余钱粮多少,照例奏报。臣并非不知道盐银、钞税关系边储,但河漕关系京师储粮,比起边储似乎更加紧要;况且河道畅通以后盐船才畅通,有了河漕以后才有钞税。日后河道没有忧患,钱粮积储达到数十万两,就把积存的银两解送供给内库,这也是先少给、后多取的办法。如果能够通融议定办法,使积储预先准备好,那么钱粮可以随取随足,河工有了储备而没有忧患。伏望圣上裁决。奉圣旨:工部知道。工部复议称:其中关于长期任职的条款,移文咨送吏部。凡是管理河道的部属、司道以及府、州、县佐贰等官,如果确实熟悉河务机宜、功绩显著,考核任满就升职,并照旧管理事务;资历深厚的就越级升迁,用来劝勉特别劳苦者。有缺额就在附近遴选补充,以取其长期熏染、熟悉事务;临行时新旧官员交接,令旧官传告详细清楚。至于等待特别优异升迁的,一概如同对待边臣一样,由道员升为巡抚,由巡抚升为总督,由总督升为本兵,不加吝惜。并咨行河漕衙门,年终推荐预先储备的、可以替补的人才;遇有缺额就揭报咨请,按照人才情况替补,直接咨送吏部,并咨送本部作为会同遵行的依据。其余各项回复相同。题奏奉圣旨:堤工每年修治,应当看低洼、薄弱之处,随宜加筑,怎么能限定为五寸呢?河漕任事的各位臣子如果能严格督促地方官切实经营治理,以国家之事如同自家之事,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也不必屡次派官巡视,反而增添许多事情。其余依照议定办理。陈述河工补益事项的奏疏
御史陈世寳题为恭覩河工垂成尚有可言恳乞圣慈俯赐亟行以少图补益事。恭惟皇上自临御以来,纯心任贤,励精图治,国家重务,靡不振起。去岁又悯淮扬之水患,运渠之敝坏,特命大臣以往治之。维时中外臣工,忧切杞人,皆恐艰巨难成,徒劳财力。惟我皇上独奋干刚,鋭意举行,然犹寛之以岁月,而未遽责之以速成也。今自去年九月十五日兴工以计之,除中间冻阻其修理,实期纔三四月耳。乃该臣瓜仪催攒,以歴乎髙寳、淮安、清河、桃源、宿迁、下邳之间,已见所修诸工十完七八。黄河顺轨,深阔倍常。及登岸四顾,凡前日之洪涛巨浸、沮洳渰没之处,遂多为野,而称可耕可获之田。此皆我皇上拯溺亨屯之仁,以上孚于天,故其平治水土之速,有以下应于地。太平有象,兹非其一哉?但垂成之会,而曰堤曰堰,尤宜为事制曲防之策;曰官曰民,尚当用招徕激劝之恩。臣縁是不自揣量,列为六欵,敬为我皇上陈之。虽刍荛愚陋,殊无逺识,而目击参酌,亦不敢为无稽之言也。伏乞敕下该部逐欵详议,如果可用,即见之施行,则于河工未必无小补也。縁系恭覩河工垂成尚有可言,恳乞圣慈俯赐亟行以少图补益事理,谨题请旨。计开一移建管河官衙舍以重责成。照得河之为害,无异于冦,而防河之计,亦准于防冦可也。臣尝闻沿边要害,必设立将营,使之咫尺陇荒,有警即知,或战或守,为计甚便。此固傍通事理,何独于治河而疑之?今查徐州至清河县一带,两岸各筑遥堤一道,以障泛溢之水;中间设减水坝三座,以杀冲突之势。自是以往,亦可保其无夺河之患矣。但是工也,成之固难,而守之尤难。夫固当增,而官尤为要。况伏秋之时,河流瀑涨,埽湾迎溜,素称要害之处,呼吸变态,又有顷刻不可缺官,而当率夫以防守之者。虽府有管河同知二员,州有管河判官,县有管河主簿各一员,官可谓备矣。然其郡邑之去河纵逺近不一,皆不与要害而相值。即先该总理河道兵部侍郎万恭,曾以专驻地方题奉钦依,而建成衙舍止有一二,然亦非要害之区。信如此,倘其地河决堤破,而始往报于官,则一线之裂,将有瞬息汹涌而缓不及事者矣。且髙邮石堤向已筑成,寳应石堤今亦就绪,黄浦八浅近因髙家堰之断流,而亦计日可塞,似宜无所事守也。尤恐髙寳之二湖,一遇西风波浪滔天,石亦难恃,而八浅黄浦俱系未坚之土,又焉敢谓必无他虞?是移管河官之衙舍以责成其昼夜防守,诚今日之不可少者也。如蒙乞敕该部再加复议,转行总理河漕幷漕抚衙门,巡按、巡盐御史督同该道查勘淮南、淮北各管河官原分地方要害处所,建立衙舍,使之常川驻札。自河防之外,上司不许别项差委,躬率各夫行二守四防之法。比遇粮船盛行,仍责之以催攒防护。如虽移建衙舍,而晏安偷惰,以致少有踈失,即住俸以责其成功;或尽力修守,而三年无虞,则破格优处以酬其刻苦之心。夫如此,则附近要害而修筑,决不后时;督责严切,而职守自不怠玩矣。再照地方灾伤而又兴作是增一厉阶矣。合无将建立钱粮俱在河工银内动支,其衙舍规制亦不许过求。弘厂臣又往来河道,见两岸寺庙多被水淤,而吕梁洪有书院三座,据两座已倾。如拆毁而充此衙舍之资,当又不假于河工之银也。伏乞圣裁。一添设新堤堰夫役以便防守。照得古今举事,功甫告成而旋致废坠者,何哉?亦以狃于目前而不复为长虑却顾之谋耳。夫今全河之工,幸覩垂成,固当思患预防而为守之之计矣。但遥缕二堤已逾千里,髙家堰之堤凡六十里,柳浦湾补旧增新将百余里,而八浅、黄浦地虽咫尺,反称要害。若非多集夫役,则以盗而决者,巡逻有所不逮;以水而决者,修筑有所不能。夫既集矣,而不分截庐栖于其上,恐彼此推诿,无以收责成之效;住居窵逺,亦不胜招呼之烦。是查增夫额而画地筑居所当亟亟以为之处者也。然既用其身,当饱其食。访得以前河夫工食年年拖欠,今若以新增者而派之于本地州县,亦必以相沿之故征解不完,而逃窜之弊在所不免矣。切思大举河工虽为地方,而漕运尤重,合无以新增夫饷分派于漕粮之内,每畆加增不过毫厘,众轻易举,莫此为便者。
译御史陈世宝题奏:恭敬看到河工将要完成,尚有可以陈述的事项,恳请圣上慈悲俯允立即施行,以求稍微增加一些补益。恭敬地想,皇上自即位以来,心地纯正而任用贤能,励精图治,国家的重要事务无不振兴。去年又怜悯淮扬水患和运河破坏,特意命令大臣前往治理。当时内外臣工都像杞人忧天一样忧虑,担心艰巨工程难以完成,只是徒然耗费财力。只有我皇上独自奋发刚健,锐意推行,但仍宽给工程年限,并没有立即责令迅速完成。如今从去年九月十五日开工计算,除去中间因冰冻而妨碍修理的时间,实际期限才三四个月。于是该臣‘瓜仪催攒’,经过高邮、宝应、淮安、清河、桃源、宿迁、下邳之间,已经看到所修各项工程完成了十分之七八。黄河顺着河道运行,深度和宽度都超过平常一倍。等到登上河岸四面查看,先前洪涛巨浸、低湿淹没的地方,如今大多已成为旷野,并且称得上是可以耕种、可以收获的田地。这都是皇上拯救溺水者、使困厄者亨通的仁德向上感通于天,所以平治水土的速度才在下方得到大地的响应。太平已经有了征象,这难道不是其中之一吗?只是工程将成之际,对于堤和堰尤其应当制定周密的防范办法;对于官和民,还应当采用招徕、激励和劝勉的恩典。臣因此不自量力,列为六项,恭敬地为皇上陈述。虽然像樵夫野人一样愚陋,没有长远见识,但这是亲眼所见并参酌实际情况后提出的,也不敢说是毫无根据的话。伏望下诏给有关部门逐项详细议论,如果可以采用,就立即付诸施行,那么对于河工或许不无小小的补益。事情缘由是恭敬看到河工将成而尚有可说之处,恳请圣上慈悲俯允立即施行,以求略作补益,谨此上题请旨。具体开列如下:一是迁建管理河道官员的衙舍,以加强责任。查考河患与盗寇为害没有不同,防治河患的办法,也可以按照防御盗寇来办理。臣曾听说边境险要之处,必定设置将领营寨,使它们距离荒僻边地很近,一有警报就能知道,或作战或防守,谋划十分便利。这自然是通达事理的办法,为什么唯独治理河道就对此有所疑虑呢?如今查考徐州至清河县一带,两岸各修筑一道遥堤,用来阻挡泛滥的水;中间设置三座减水坝,以削弱冲击的势头。从此以后,也可以保证没有水流夺取河道的忧患了。但是,这项工程建成固然困难,守护它尤其困难。堤固然应当增加,而官员更为重要。何况伏秋时节,河流暴涨,埽湾迎接水流的地方,一向被称为险要之处,情势变化只在呼吸之间,片刻也不能没有官员,并且要由官员率领民夫防守。虽然府中有两名管河同知,州中有管河判官,县中有一名管河主簿,官员可以说已经齐备了;然而这些郡县距离河道有远有近,并且都不正对险要之处。即使此前总理河道兵部侍郎万恭曾经题奏请求专驻地方、奉钦命批准,建成的衙舍也只有一两处,而且还不是险要地区。如果确实如此,假如当地河流决口、堤坝破裂,等到赶往官署报告,细小的一条裂缝顷刻之间就会水势汹涌,缓慢行动便来不及处理了。而且高邮石堤过去已经筑成,宝应石堤如今也已完工,黄浦八浅近来又因高家堰断流,预计很快可以堵塞,似乎没有什么需要防守的了。尤其恐怕高邮、宝应两湖一遇西风,波浪滔天,石堤也难以完全依靠;八浅、黄浦又都是尚未坚固的土堤,怎么敢说一定没有其他忧患?因此,迁建管河官衙舍,使其负责日夜防守,确实是今天不可缺少的事情。如果蒙圣恩,恳请下诏有关部门再加复议,转行总理河漕衙门和漕抚衙门,令巡按、巡盐御史督同有关道员,查勘淮南、淮北各管河官原来分管地方的险要处所,建立衙舍,使官员常年驻扎。除河防事务之外,上级官员不得另行派遣其他差事;官员亲自率领各民夫,实行二守四防的办法。每逢粮船大量通行,还要责成他们催促粮船、加以防护。如果虽然迁建了衙舍,却安逸偷懒,以致稍有疏失,就停发俸禄,以责求其完成工程;或者尽力修治守护,三年没有忧患,就破格优厚处置,以酬答其刻苦尽职之心。这样一来,靠近险要处修筑的工程,决不会延误时机;督促责罚严厉切实,官员自然不会怠慢玩忽。再查地方遭受灾害而又兴办工程,这是增加一重困难。应当把建造衙舍的钱粮都从河工银中拨支,衙舍的规格制度也不许过分追求。‘弘厂臣’又往来于河道之间,看到两岸寺庙多被水淤积,而吕梁洪有三座书院,其中两座已经倾塌。如果拆毁它们,用作建造衙舍的资金,又可以不动用河工银两。伏望圣上裁决。一是增设新堤堰的民夫,以便利防守。查考古今办事,功业刚刚完成却很快废弃败坏,为什么呢?也是因为满足于眼前,不再作长远谋划和回顾考虑。如今整个河道的工程幸而已看到将要完成,本来就应当考虑祸患、预先防备,制定守护的办法。但遥堤、缕堤二堤已经超过千里,高家堰的堤长共六十里,柳浦湾修补旧堤、增加新堤将近一百里,而八浅、黄浦地方虽相距很近,反而都是险要处所。如果不多聚集民夫,那么因盗贼而决口,巡逻就会有所不到;因水势而决口,修筑又会无力完成。民夫既然已经聚集,却不分段让他们在堤上搭建房舍居住,恐怕彼此推诿,无法取得责任落实的效果;住处相距遥远,也经不起频繁召集呼唤。因此,查明增加民夫额数并划分地段筑造居所,是应当赶紧办理的事情。然而既然使用他们的劳力,就应当使他们吃饱。查访得知,以前河夫的工食年年拖欠;如今如果把新增民夫摊派给当地州县,也必然因为历来相沿的缘故征收解送不完,逃亡的弊端也在所难免。臣切实考虑,大规模兴办河工虽然是为了地方,但漕运尤其重要,因此应当把新增民夫的粮饷分派在漕粮之内,每亩增加不过极少一点,众人分担,容易办成,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
如蒙乞敕该部再加复议,转行总理河漕并漕抚衙门,督同司道将遥缕二堤、高家堰、柳浦湾、黄浦、八浅逐一查勘:或旧有夫若干,今该加添若干;或一向无夫,今该创设若干,某处至某处共几里,应分布若干,即令于其地筑室爰居其在遥缕二堤、黄浦、八浅者,悉听州县管河官调度;在髙家堰、柳浦湾者,悉听新设大使官部领,而总摄于管河之同知,昼夜巡缉,以防盗决之奸,日操锸畚用,加高厚之工,以至应给工食,毎夫一年约用若干,共夫若干,该用银若干,洒派漕粮每石应加若干,逐一算明注之派单,分发各处,及粮运北来,令与轻赍银一并解淮,按月闗支。夫如此,则堤不缺夫,夫不缺食,而今日不赀之费幸成之功,亦可以永恃矣。伏乞圣裁。一添设管堤官部夫以保新工。照得置吏张官,固有定额之常数,而因事添设,实乃济时之权宜。窃念臣往来淮上,已三年于兹矣。见得髙家堰实淮安之前门,柳浦湾乃淮安之后闼。故数十年来,使淮安城外楼台烟火之地,半为川源桑麻禾稻之区,尽成沮荡,皆此二堤倾圯之所贻也。今该河臣于高家堰则多集官夫,加厚加高,密布栅桩,中护以板,遂使弥漫泗水尽由清口而出。以至柳浦湾则亦因其旧基而修补充拓,绵亘百里,旦夕告竣。夫如此,则淮郡亦可保其无冲啮之患矣。但此二堤俱在荒僻,人不及见,而盐徒私贩,奸商漏税,又利高堰之直达扬州,每行盗决。夫以不坚之堤而加之以盗决之众,亦何惑于已往之不治也。以臣愚见,合无除多集夫役,以分布栖住于二堤矣。尤当各设精厉大使官一员,使之同居堤上,专部而防御焉。如蒙乞敕该部再加详议,移咨吏部,即将高家堰、柳浦湾各铨选年力精鋭大使官一员,使之筑居堤上,督率各夫。遇有盗决,则擒拿以重治,而修筑之功尤责其日增而月盛。至官职之修否,亦照管河官之例以为赏罚。夫如此,则官有所专,夫有所统,而新堤诚可以永保矣。再照臣伏覩见行事例内一欵,凡故决、盗决山东南旺湖、沛县昭阳湖、蜀山湖、安山积水湖各堤岸,并阻絶山东泰山等处泉源,有干漕河禁例为首之人,发附近卫所系军,调发边卫各充军。其闸官人等用草卷阁闸板,盗泄水利,串同取财,犯该徒罪以上,亦照前问发。臣敢以为此例不但可施之湖水泉源管闸官役而已矣。合无仰厪圣断,并下部议。如有盗决高家堰尺寸之口,及大使官知而不举,受贿纵容,比照前例一体问发,着为定例榜示淮安,庶人心警惕,自不敢犯矣。伏乞圣裁。一增筑宿迁县遥堤以顺民情。照得淮黄泛溢,梗运残民,臣葢耳濡目染而怵惕于心者三年矣。迩幸朝廷之上,明良合徳,轸念时艰,不惮费劳,惟求平治。此其精神感召,诚有格天心而协民志者,故修筑之工曾未旬月,而各处堤防俱完强半。该臣自淮而北,见近河之民欢若更生,皆谓数十年昏垫之苦,鱼鳖之忧,一旦而尽释之,非我皇上体天勤民,何以有此?凡所以效华封之祝,竭嵩呼之诚者,葢万口而一词矣。顾行抵宿迁县,据乡民王卓等百有余人持状告诉,大约谓濒河州县有遥缕二堤者,自此修完,皆可以避水灾而兴农业。独念宿迁县缕河虽有堤岸,而侍丘诸湖尚未修筑遥堤,使伏秋河涨,各处必无他虞,此地应遭水患,乞要一视同仁,接筑遥堤等情,具告到臣。该臣再三寻思,中必有说及,询诸各道,则云当时踏勘,而于此处未议遥堤者,以侍丘诸湖背马陵山而为壑,即黄河溢流以注于其中,则必为此山阻回而仍归于河。葢湖不外泄,斯河不为夺,是以未为遥堤之议耳。况当踏勘之时,河水与湖山相连,若不能为堤者,所以官不为议,而民亦弗之告也。今河深岸出,湖水日缩,中段隔絶,遂成平陆,此灾民动耕种之念而生筑堤之请也。近总河衙门亦以民告者众,欲行补建,独以原议之时无此钱粮,斯从而已之矣。切照原议固无此端,而以支剰河银为之,亦可也。今春纵不能举,而以秋后为之,亦可也。且全河之工所费不赀,此堤之工所费无几,是又可果于大而特靳于小乎?各处之民靡不遂愿,此地之民独不蒙惠,是不犹之满堂燕笑而有向隅之泣乎?田有一丘一亩,尚欲设计开垦,矧云此堤一筑而可复数万亩之利乎?是增筑此堤,亦非迂缓而空糜者也。如蒙乞敕该部再加复议,转行总理河漕并漕抚衙门委官。踏勘无拘原议,如地可为堤,而堤可益田,即以支剰河银,觅夫修筑;如无支剰,另行派处。其修筑之举,俟各工完后,刻日亟图,如今春不暇,期在秋间,务使千里长河,在在享平成之利,一方永赖,人人无不获之忧,则我皇上治河之鸿勋,允可以参天地而轶古今矣。伏乞圣裁。
译如果蒙圣恩,恳请下诏有关部门再加复议,转行总理河漕衙门及漕抚衙门,督同司道逐一查勘遥堤、缕堤二堤、高家堰、柳浦湾、黄浦、八浅:有的原有民夫多少、如今应增加多少;有的一向没有民夫、如今应新设多少;从某处到某处共多少里,应当分布多少人。随即令他们在当地筑室居住。其中遥堤、缕堤二堤、黄浦、八浅的民夫,全部听从州县管河官调度;高家堰、柳浦湾的民夫,全部听从新设大使官统领,并由管河同知总管,日夜巡查,以防盗贼私自决堤;每天操持铁锹、畚箕等工具,进行加高加厚工程。至于应发给的工食,每名民夫一年约需多少,共有民夫多少,应需银两多少;在漕粮中摊派时,每石粮应增加多少,都逐一计算清楚,注明在派粮单上,分发各处。等漕粮北运时,令其与轻赍银一并解送淮安,按月领取支用。这样一来,堤坝不缺民夫,民夫不缺粮食,而今天耗费巨大、幸而建成的工程,也可以长久依靠了。伏望圣上裁决。一是增设负责堤防的官员和役夫,以保障新修工程。据查,设置官吏、确定官额,本来有固定的常规;但因事情需要而增设,实在是应时的权宜之计。我私下想到,我往来淮河上游,至今已经三年了。我看高家堰实在是淮安的前门,柳浦湾则是淮安的后门。因此数十年来,使淮安城外原本楼台烟火之地,一半变成水流源头和种桑种麻、种禾种稻的地区,后来全都成为低洼积水之地,都是这两道堤坝倾塌所造成的。如今河臣在高家堰大量集中官府役夫,把堤身加厚加高,密密插设栅桩,中间用木板加以防护,于是使泗水漫出的水全都从清口流出。至于柳浦湾,也依照原有堤基修补并加以拓展,绵延一百里,早晚就可以完工。这样一来,淮郡也可以保证不再有河水冲毁侵蚀的忧患了。但是,这两道堤都处在荒僻之地,普通人看不到;而盐徒私自贩盐,奸商偷漏税款,又贪图高家堰直通扬州的便利,常常进行盗决。用不坚固的堤坝,再加上众多盗决的人,过去治理不好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依臣愚见,应该不如除多征集役夫外,再把他们分布安置在两道堤上。尤其应当分别设置精明强干的大使官各一员,让他们共同居住在堤上,专门统率役夫并负责防守。如果蒙准,请求敕令有关部门再详细议论,并移文咨询吏部,立即为高家堰、柳浦湾分别铨选年富力强、精锐干练的大使官各一员,让他们建造住所居住在堤上,督率各处役夫。遇到有人盗决,就将其擒拿并从重治罪;至于修筑工程,也要责令他们使工程一日比一日推进、一个月比一个月兴盛。至于官职任用得当与否,也按照管河官的旧例来实行赏罚。这样,官员有专门负责的事务,役夫有统属,新修的堤坝确实可以长久保全。再查现行事例中有一条:凡是故意决堤、盗决山东南旺湖、沛县昭阳湖、蜀山湖、安山积水湖各处堤岸,以及阻断山东泰山等处泉源,触犯漕河禁例而为首的人,发往附近卫所拘系为军,调发到边卫充军。至于闸官等人用草卷垫起闸板,盗泄水利,串通一起谋取财物,犯徒罪以上的,也照前例审问发遣。臣斗胆认为,这个条例不只是可以施用于湖水、泉源和闸官役夫而已。应该请圣上亲自裁断,并下交有关部门议定。如果有人盗决高家堰,即使只是决开一尺,也应依法惩处;如果大使官明知而不举报,收受贿赂、纵容罪犯,也应比照前例一并审问发遣,并定为条例,张榜示知淮安,使人心有所警戒,自然不敢再犯。伏乞圣上裁决。一是增筑宿迁县的遥堤,以顺应百姓的愿望。据查,淮河、黄河泛滥,阻碍漕运、残害百姓,臣亲耳听闻、亲眼看见并在心中惊惧忧虑,已经三年了。近来幸而朝廷之上君臣同心同德,忧念时局艰难,不怕耗费钱财劳力,只求天下得到治理。这种精神感召,确实足以感动上天、协调民心,所以修筑工程还没有满十天,各处堤防就已经大半修完而且坚固。臣从淮河向北走,看见靠近河流的百姓欢喜得如同获得新生,都说数十年来沉溺受灾、担忧成为鱼鳖的苦难,一天之内全都解除;如果不是我皇上体察天意、勤劳爱民,怎么会有这样的结果?凡是想效法华封人三祝、竭尽嵩山三呼之诚意的人,大概都是万众一词。臣抵达宿迁县时,乡民王卓等一百多人拿着状纸来申诉,大意是说:濒临河流的州县有遥堤两道,自从修完以后,都可以避开水灾、发展农业。只有宿迁县沿河虽有堤岸,侍丘诸湖却还没有修筑遥堤,因此到了夏秋河水上涨时,各处都不会有其他忧患,唯独此地应当遭受水灾,请求一视同仁,接着修筑遥堤等情由,全部报告到臣这里。臣反复思考,认为其中一定有原因;询问各道官员,他们说,当时进行踏勘时没有议定在此处修筑遥堤,是因为侍丘诸湖背靠马陵山形成低洼之地,即使黄河水泛滥流入其中,也一定会被这座山阻挡回转,仍然流回河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大概因为湖水不会向外泄出,河水就不会被分流夺走,所以当时没有提出修筑遥堤的议案。何况踏勘时,河水与湖泊、山地相连;如果这里不能筑堤,所以官府没有议论,百姓也没有申诉。如今河道变深、河岸显露,湖水逐日减少,中间水道已经隔绝,于是变成平坦陆地,这才使受灾百姓产生耕种的念头,提出筑堤的请求。近来总河衙门也因为百姓申诉的人很多,想要补建堤坝,只是原来议定此事时没有这笔钱粮,因此只好作罢。臣仔细考虑,原来的议案固然没有这一项,但用河工结余银来修筑,也可以;今春即使不能兴工,安排在秋后修筑,也可以。而且全河工程花费已经不少,这一道堤的工程费用却不多,难道反而能对大工程果断施行,却特别吝惜小工程吗?各处百姓没有不如愿的,唯独这里的百姓不能蒙受恩惠,难道不正像满堂宴饮欢笑,却有一个人独自站在角落哭泣吗?即使只有一丘一亩田地,尚且要设法开垦,何况说这道堤一旦筑成,就可以恢复数万亩田地的利益呢?所以增筑这道堤,并不是迂阔迟缓、白白耗费钱财的事情。如果蒙准,请求敕令有关部门重新议论,转行总理河漕衙门和漕抚衙门委派官员踏勘,不受原议限制;如果土地可以筑堤,而筑堤又能增加田地,就用河工结余银雇用役夫修筑;如果没有结余银,就另行筹措拨派。修筑这道堤,应等各项工程完工后,确定日期立即办理;如果今春没有时间,就限定在秋季,务必使千里长河处处都享有太平治理的利益,使一方百姓长久依赖,人人都不再有忧患,那么我皇上治理河流的宏大功绩,确实可以与天地相比并超越古今了。伏乞圣上裁决。
一暂寛归移之钱粮以安地方。照得钱粮出于田土,耕种本乎民力,故欲钱粮之不负,惟安集百姓而已。慨自黄河决于崔镇,而桃源、清河之民强半流移;淮河决于髙堰,而泗州、山阳之民强半流移;又决于黄浦,而寳应、兴化、盐城之民强半流移,散之四方,转于沟壑,葢已数年于兹矣。今幸崔镇、髙堰决口已塞,淮黄合流并入于海,而髙堰乃黄浦之上流,相须以为开闭者,兹髙堰既塞,黄浦必可计日以断流矣。是以流移之民见水去田出,日渐归复,但惊疑傍徨而未敢为必住之计,诚恐居处未遑而旧逋即追,开垦未熟而新租复征耳。故凡臣所过之地,因其催征见年与以前之折饷也,拥众遮诉,哭声震天,俱称寻复故业,求免新旧之税,其投递词状不能尽述。切思臣受催征之寄,岂不欲公税之尽完也?顾拖欠之数多系流移之民,使因其归复而拘系以追并之,恐残喘可毙,而钱粮决无所处。此风一闻,逃移益逺。况捐百万之膏血以治此水患,本为民也。今水患渐平,而独以些须逋负阻絶归复之民,不识水退之田将付之谁以耕种乎?新旧之税又将责之谁以输纳乎?及查臣去年奉都察院札付,准户部洛行令带征淮扬等处万历四年五月拖欠改折之数,随经遵依,亲歴催比,据各处册报,亦稍稍补纳,而见年者亦较之往年分数为多。此皆茕茕遗孑,因漕饷半征,岁事可望,而勉力以供之者,诚再于归复之众而推浩荡之恩,不但改折,凡一应起存钱粮,新者旧者暂行停征,仍比照垦田事例给之以牛种,则流移之民归来日众,新旧之税将取诸开种而渐完矣。如蒙乞敕该部再加复议,转行总理河漕并抚按等衙门,将淮扬二府委官踏勘,素有水患今渐平治,流移归复之州县,不拘起存新旧一应钱粮暂行停征,待田地成熟,陆续追补仍比照垦田事例,给以牛种,则已归者安心耕耨,未归者闻风而来。我皇上治河之举,益有实惠。逋负公租,非无民而终不可完者也。再照此时正开耕布种之会,民心去留之际,嗷嗷待命,不啻解悬。更乞亟赐举行,不然虽蒙俞允,而民亦不能速沾其恩也。伏乞圣裁。一乞广赏劳之天恩,以鼓人心。照得治河臣民服役効劳,乃其常分,固不可以言赏,亦不可以求知也。顾维其时,众役之困敝已极,尚有待于鼓舞。诸臣之辛劬过苦,尤当加以慰劳,是又可缄黙自惜,而不披沥以陈。恭惟我皇上爱民之心,素洽于闾阎之内,而子来之愿,遂形于佚使之间。故该臣沿河催攒,随地查阅,见得各夫日夜力作,劳苦万端。如遇浮沙,则必穵沙取土,深既数尺,而水且上涌。值淤陷,则必涂手沾足,行方跬步,而身半泥中。或取土于五六里及七八里间,至十余里,日不数回,而足热如火,红肿未消,而晨起且赴工矣。或筑堤于水际,及半在水中,以至全在水中,地无多余,而身危苦坠。垫塞未几,而溃折者相寻矣。单袷被身,已不胜冬雪之苦。蓬穴为室,更不任风雨之侵。秽湿熏渍,疟痢半生,凄楚无穷,黧羸日甚,其颠连可悯,诚有工食不足以尽之者。况此时服劳既久,精力将疲,而未完工程,犹有赖于修筑,于此不曲为鼓舞,恐解体之念或不能已,而一篑之功反觉其难矣。以臣愚见,合无推浩荡之恩,悯元元之苦,动支河工羡银,量行犒赏。第见民心易动,而感激思奋,将有忘已往之劳,踊跃以终其事者矣。及查羡银,乃河臣题奉钦依而用之,以为阅工之费者。今皇上如用之以为赏,是真不费之惠,亦何靳而不为乎?且此银已在正数之外,赏功之列,即皇上不用河臣,亦以阅工而用之矣。顾用于河臣,则各夫犹视以为常,而感之为有限。用自皇上,则各夫必仰戴如天,而欢悦以无疆。是赏费虽同,而所感逈别,又何惜此一令之颁乎?此固臣目击其苦,而知鼓舞克终之术,必有待于一赏也。至于诸臣之在工者,臣亦以干预河道,而每诣其驻札之所,窃事访问,见得总理河漕都察院右都御史潘季驯,委身高堰,缉草为居,自编于版筑之间,罔辞乎风日之苦。
译一是暂时放宽流移百姓归来复业所涉及的钱粮征收,以安定地方。据查,钱粮出自田土,耕种依靠百姓的力量,所以要使钱粮不致拖欠,只有安置聚集百姓而已。自从黄河在崔镇决口,桃源、清河的百姓大半流离迁徙;淮河在高家堰决口,泗州、山阳的百姓大半流离迁徙;后来又在黄浦决口,宝应、兴化、盐城的百姓大半流离迁徙,四散到各地,甚至转死于沟壑之中,至今已经好几年了。如今幸而崔镇、高家堰的决口已经堵塞,淮河、黄河合流并流入大海;而高家堰在黄浦上游,二者相互关联而决定水流的开闭。现在高家堰已经堵塞,黄浦一定也可以按日计算,很快断流。因此流离迁徙的百姓看见水退田地显露,逐渐回来复业,只是惊疑徘徊,不敢确定长期居住,实在是担心住处还没有安顿好,过去拖欠的钱粮就被追缴;田地刚开垦还没有成熟,新租税又要征收。所以臣经过的地方,因官府催征本年钱粮和以前折征的漕粮,百姓聚集拦路申诉,哭声震天,都说希望恢复旧业,请求免除新旧税粮;他们递交的诉状,不能一一尽述。臣奉命负责催征,难道不希望公家税粮全部收齐吗?只是拖欠的数额大多属于流离百姓,如果因为他们回来复业就把他们拘禁起来,追缴并催逼,恐怕他们残存的一点生计会被逼死,而钱粮也终究无从收取。这种风声一传开,逃亡迁徙的人就会更加远离。何况捐出百万民脂民膏来治理这场水患,本来就是为了百姓。如今水患逐渐平息,却偏偏因为一点拖欠的钱粮阻断流离百姓归来复业,难道不知道退水后的田地将交给谁来耕种吗?新旧税粮又要责令谁来缴纳呢?又查臣去年奉都察院札付,准许户部颁行命令,带征淮扬等处万历四年五月以前拖欠的改折钱粮,臣随即遵照办理,亲自历处催征核比;根据各地册籍报告,也有少量补纳,本年应征的钱粮比往年各分数额也有所增加。这些都是孤苦无依的遗民,因为漕粮只征收一半,觉得年成还有希望,才勉强出力缴纳的。实在应当再次对归来复业的百姓推施浩荡恩典,不仅改折钱粮暂缓征收,凡一切起存钱粮,无论新旧,也暂时停止征收,仍然比照开垦田地的条例发给耕牛和种子。这样流离百姓回来的人会逐日增多,新旧税粮就可以从新开垦播种的田地中逐渐收齐。如果蒙准,请求敕令有关部门重新议论,转行总理河漕衙门以及抚按等衙门,派员踏勘淮扬二府那些一向有水患而如今逐渐平治、流离百姓正在归来的州县;不论起存钱粮、新旧钱粮,一律暂时停止征收,等田地成熟后陆续追补,仍比照开垦田地的条例发给耕牛和种子。这样,已经归来的人可以安心耕种,尚未归来的人听到消息也会回来。我皇上治理河流的举措,就会更加具有实际的恩惠。拖欠的公租,并不是没有百姓就终究无法收齐。再说现在正是开始耕地、播种的时候,也是百姓决定去留的关头,大家哀哀等待命令,简直就像将要被解下的倒悬之苦。还请求赶快赐令施行,否则即使蒙受皇上批准,百姓也不能迅速沾受到恩惠。伏乞圣上裁决。一是请求广施赏赐劳绩的天恩,以鼓舞人心。据查,治理河流的臣民服役效劳,是他们应尽的本分,本来不可以因此谈论赏赐,也不可以求取知遇。但想到如今役夫们的困苦疲惫已经到了极点,仍然需要鼓舞;各位大臣的辛勤劳苦尤其应当加以慰劳,因此又怎能闭口不说,而不把实情尽数陈述呢?恭敬地想到,我皇上爱护百姓的心,向来深入民间;百姓乐意前来效力的愿望,也在劳役使者之间显现出来。因此臣沿河催集役夫,随地查阅,看到各处役夫日夜劳作,受尽各种辛苦。遇到浮沙,就一定挖沙取土,挖深几尺后,水还会向上涌;遇到淤泥塌陷,就一定用手涂泥、用脚踩水,走不了半步,身体已经一半陷入泥中。有时要到五六里、七八里,甚至十多里之外取土,一天往返不了几次,脚热得像火烧,红肿还没有消退,清晨起来又要赶赴工地。有时在水边筑堤,筑到一半在水中,甚至全在水中;地面没有多余空间,身体又危险艰苦,几乎要坠落。填塞不久,溃决折断就接连发生。身上只穿单衣,已经无法承受冬雪的苦寒;以蓬草洞穴作为住所,更禁不起风雨侵袭。污秽潮湿熏染浸渍,役夫中一半生了疟疾、痢疾,凄惨痛苦无穷,面色黑瘦、身体羸弱日益严重,他们颠沛困顿的处境实在可怜,确实不是工钱和粮食所能完全补偿的。何况现在服劳役已经很久,精力将要疲惫,而尚未完成的工程还要依靠他们继续修筑;在这种时候如果不设法鼓舞他们,恐怕离散解体的念头就会无法停止,反而会觉得只差一筐土的功夫也很难完成。依臣愚见,应该推施浩荡恩典,怜悯百姓的苦难,动用河工结余银,酌量进行犒赏。这样一来,民心容易受到感动和鼓舞,感激奋发,或许会忘却过去的劳苦,踊跃完成工程。又查结余银,是河臣题请并奉钦准后用作巡视工程费用的。如今皇上如果把它用来赏赐,这是真正不另费钱财的恩惠,又为什么吝惜而不施行呢?况且这些银本来就在正常数额之外,属于赏功的财物;即使皇上不另作赏赐,河臣也会拿它来巡视工程。只是给河臣使用,各位役夫还把它看作寻常之物,受到的感动有限;由皇上亲自用来赏赐,各位役夫一定会仰戴如同仰望苍天,欢悦没有止境。同样花费这些银钱,所产生的感受却大不相同,又何必吝惜颁布这一道命令呢?这确实是臣亲眼看见他们的苦难,知道鼓舞他们坚持完成工程的方法,必定需要一次赏赐。至于在工地上的各位大臣,臣也因为参与河道事务而常到他们驻扎的地方,私下询问情况,看到总理河漕都察院右都御史潘季驯亲自驻守高家堰,编扎草屋作为住所,亲自置身于筑堤工程之中,毫不推辞风吹日晒的劳苦。
总督漕抚户部右侍郎江一麟,同心调度,协力经营,会计督视,昕夕不倦。葢二臣主持全河纲纪,众官忧勤惕厉之念,自为之百倍,倡率综核之令,不敢少有所懈耳。故自司道以及于总委、小委等官,靡不拱听约束,殚竭心力,随其所委,期于速成。葢虽官阶有崇卑,而其拮据奔走,备极艰苦,则固一而已矣。夫诸臣之效忠若是,臣非不欲恳乞皇上而推恤民之恩以为之并赏也。顾朝廷之于民,每随时以用爱,赏官之定例,必事竣而后颁。今查河堤虽已垂成,而加厚加高犹有未完,是可録可赏者诸臣之劳,而不敢遽请者,则固拘于例耳。合无再祈天心悯诸臣之劳,而又嘉其绩之能速底也,特赐纶音,用施宣慰,待其报完重加赏赉,则一字之褒,将重于金玉,而督夫以完未完之工者,殆有孜孜而不敢以或后者矣。如蒙乞敕该部再加复议,毎夫应量赏银若干,着为定数,转行河漕并漕抚衙门,动支河工羡银,查照夫额逐一犒赏,如羡银不足,准以河工正银补之,仍于总理河漕都察院右都御史潘季驯、总督漕抚户部右侍郎江一麟以及于司道等官颁之以宣慰之纶音,许之以功成之重赏,则臣民沾恩而大工可完于不日矣。或仰厪天仁,念此河工乃非常之举,而于潘季驯、江一麟亦用羡银预加一赏,此又在我皇上破常格以优体大臣,昭宠异以隆重河务,竦动羣工之意,臣又何胜惓惓颙望之至,伏乞圣裁。奉圣旨:该部看议来说。工部复议,除暂寛归移之钱粮以安地方一事,移咨户部议覆无异,其余五欵,本部覆俱相同。题奉圣旨:这河工垂成,各官殚忠经理,劳绩可嘉,着候工完之日,你部里奏请差官勘实,朝廷自不惜爵赏以劝有功。潘季驯、江一麟各先赏银三十两,纻丝二表里,潘季驯还加赐大红獬。豸纻丝衣一袭,以示优劳,其余俱依议行。其管河官衙舍,着用附近毁坏寺庙及遵近旨拆毁书院改建,不许增派扰民。
条陈治安疏
译总督漕抚户部右侍郎江一麟与他同心调度、协力经营,核算钱粮、督察巡视,从早到晚不知疲倦。大概是因为两位大臣主持全河的纲纪,各位官员忧劳警惕、勤勉奋发的心志,自然比平时增强百倍;他们倡导率领、统筹核查,不敢稍有懈怠。所以从司道官直到总委、小委等官,没有不恭敬听从约束、竭尽心力,按照所分派的事务,争取迅速完成的。虽然官阶有高低,但他们奔走操劳、备尝艰苦,实际上完全相同。各位大臣这样效忠,臣不是不想恳请皇上推施体恤百姓的恩典,同时给他们赏赐;只是朝廷对待百姓,常常随时势施以爱护,赏赐官员的固定条例,则一定要等工程完毕以后才颁发。如今查河堤虽然已经将近完工,但加厚加高仍有未完成之处;各位大臣的劳绩可以记录、可以赏赐,而臣不敢立即请求,实在是受条例限制。应该再请求上天般的圣心怜悯各位大臣的劳苦,又嘉奖他们能够迅速取得成绩,特别赐下诏书加以宣慰;等他们报告工程完工后,再加重赏赐。这样,一个褒奖的字眼将比金玉还贵重,督促役夫完成已经完成或尚未完成的工程,他们大概会勤勤恳恳,不敢稍有落后。如果蒙准,请求敕令有关部门重新议定,每名役夫应赏银若干,确定为固定数额,转行河漕衙门和漕抚衙门,动用河工结余银,按照役夫名额逐一犒赏;如果结余银不足,准许用河工正银补充。仍请向总理河漕都察院右都御史潘季驯、总督漕抚户部右侍郎江一麟以及司道等官颁发宣慰诏书,并许诺工程成功后的重赏,那么臣民都能沾受恩典,大工程很快就可以完成。或者还请仰赖上天仁慈,想到这项河工是非常之举,对潘季驯、江一麟也用结余银预先各加赏一次;这又是我皇上突破常规、优厚体恤大臣,彰显特殊恩宠、隆重对待河务,以此震动并激励群工的意思。臣又怎能不极其恳切地仰望此事呢?伏乞圣上裁决。奉圣旨:交有关部门查看议论后呈报。工部复议说,关于暂时放宽流移百姓归来复业所涉及的钱粮以安定地方一事,移文户部议复,没有不同意见;其余五项,本部复议也都相同。题请后奉圣旨:这项河工即将完成,各位官员竭尽忠诚办理,劳绩值得嘉奖。着令等工程完工之日,由你部上奏,请派官员勘察核实;朝廷自然不会吝惜爵位和赏赐,以劝勉有功之人。潘季驯、江一麟各先赏银三十两、纻丝二表里;潘季驯另外加赐大红獬豸纻丝衣一袭,以表示优厚慰劳;其余都依照议案施行。管河官的衙舍,着令使用附近毁坏的寺庙以及按照近来旨意拆毁的书院改建,不许增派役夫扰害百姓。条陈治理安定事宜的奏疏
御史姜璧题为河工将竣敷陈末议恳乞圣明俯赐采择以保治安事,臣窃闻之,古志曰:「防河如防冦,防冦者当以不治治之,来则御,去则止而已矣。防河者当以无事行之,逆则治,顺则止而已矣。」而今之防河者有二弊焉:好事者谓故辙之必不可循,辄为穿凿之图,以乱其性,是挑衅也;怠事者谓河流之必不可治,每为因循之说,以滋其患,是玩寇也。十余年间,二弊相寻,河患极矣,上厪宸衷,宵旰为虑,俯从言官之请,遂为破格之谋,独断圣心,羣疑屏息,使当事大臣得以殚竭心力,故半载之间,两河顺轨。该臣巡歴于淮安等处,亲诣各工,见得各官之催督其严谨也,即如家事;万夫之趋事其欢呼也,犹若子来。水孽潜消,河工就绩,闾里有可耕之地,运艘无壅阻之虞。据工程虽云繁巨,计钱粮尚有赢余,是皆仰赖我皇上纯徳格天,而淮海效灵,至诚动物,而羣工用命之所致也。以此时观之,可谓一治矣。然虔其始者不可不虑其终,图其大者不可不矜其细,兼理河道,亦臣之责也。尚有一二可言者,臣既得于闻见之真,敬为我皇上陈之:如蒙不以为谬,敕下该部复议施行,臣愚幸甚,地方幸甚。縁系河工将竣敷陈末议恳乞圣明俯赐采择以保治安事理,谨题请旨。计开一曰一事权。天下之事多绪则乱,多岐则诿。查得治河之官,自永乐以至弘治,百五十余年,原无河道都御史之设,故有以漕运兼理河渠,如景泰之王鋐者;有以总兵兼河道,如天顺之徐恭者。成化七年,因漕河浅甚,粮运稽阻,特令刑部侍郎王恕出总其事。八年事竣,改升。自后不复建设,凡遇河患事连各省重大者,辄命大臣督同各省巡抚官治之。事竣还京,此祖宗成法也。至正徳十一年,始专设总理河道,驻札济宁,而南北直隶、河南、山东皆为统辖之地。地非不广,势非不尊,然延袤五六千里之间,足不及徧,目不及覩,形势要害,东西南北俱若梦寐,岂能遥制?至于伏秋瀑涨之时,呼吸变态,猝遇冲激,势若燃眉。州县管河官白之于府,府白之道,道白之总理。总理下之道,道下之府,府下之州县,往返已一月矣。谓必待禀白而后行,之事已无及;如其不待白也,总理焉用为也?且既有总理,巡抚必难独断,凡遇申呈,辄批仰照总河,批详施行。此在避难者固然而在任事者亦不得不然,何也?畏侵权也。及至借支钱粮,调派官夫,便相龃龉。此在私而刻者固然而在无我者亦不得不然,何也?总河之事不免劳民伤财,而巡抚之责则在安百姓、节财用也。至于意见不同,秦越相视者,又不待言也。臣昔任山东,当两河泛滥之时,总河都御史傅希挚力言草湾不可开,崔镇之当塞,高堰之当筑,章疏案牍,班班可考,而漕抚衙门拒之甚力。后至草湾复淤,横流莫遏,业已悔之无及矣。故今之议者谓傅希挚之说得行,或吴桂芳早兼河道之任,则平成之绩不在今日矣。此事权分委之弊,彰彰也。查得先该吴桂芳节奉圣旨:近来当事诸臣意见不同,动多掣肘,以致日乆无功,今以此专属吴桂芳经理河道都御史,暂行裁革河道事务,着各该巡抚官照。地方分管俱属吴桂芳提督,事宁回京,请旨再设,钦此。即今潘季驯接管,亦照旨行事。夫巡抚照地理河者,即王鋐、徐恭兼理之制也。吴桂芳提督者,即特遣侍郎王恕出总其事,事竣改升之制也。故事权归一,事功易就。今日河功之成,实原于此。葢天咨我皇上以法祖致治之盛,故其明效大验如此。且事权之隆重,体统之尊严,属寮之承听,人民之信服,孰有踰于巡抚者哉?天下之事欲其速办,孰有易于巡抚者哉?而乃欲益一赘员以滋推诿也?但原奉旨内有暂革再设之语,而各该巡抚又未见特加敕谕。窃以为复设河道,则推诿之弊复生;未蒙特敕,则责成之意未笃,终非可乆之道。合无将前明旨着为令甲,而于抚臣特加敕谕一道,其各衔内添增「兼管河道」四字。万一日后河道有事,亦照祖制临时特遣大臣一员,督同各该巡抚管理,如此则可永杜推诿掣肘之弊,而河渠利赖,世世无穷矣。伏乞圣裁。
译御史姜璧题奏:河工将要完竣,陈述最后几项意见,恳请圣明俯察采纳,以保障社会安定事。臣私下听说,古代志书说:“防治河流就像防备盗寇;防备盗寇,应当以不扰乱的方式治理,盗寇来了就抵御,盗寇离去就停止,不过如此。防治河流,应当在无事时进行;水势逆乱就治理,水势顺畅就停止,不过如此。”如今防河有两种弊病:好事之徒说旧有办法必定不能沿用,动辄设计穿凿改道,以扰乱河流本性,这是主动挑衅;怠惰之徒说河流一定无法治理,常常提出因循敷衍的说法,以滋长河患,这是纵容盗寇。十多年间,这两种弊病相继发生,河患到了极点。皇上忧劳圣心,日夜思虑,俯从言官请求,于是采取破格谋略,圣心独断,使群臣的疑虑全都止息,能够让主持此事的大臣竭尽心力,所以半年之间,两条河流都恢复了正常河道。臣巡视经过淮安等处,亲自到各项工地,看见各位官员催促督察严谨认真,就像办理家事一样;万名役夫赶赴工程时欢呼踊跃,如同子弟自愿来效力。水患暗中消除,河工取得成效,乡里有可以耕种的土地,运输船只没有堵塞阻碍的忧虑。工程虽然繁多巨大,但计算钱粮还略有结余,这些全都仰赖我皇上纯厚的德行感动上天,也由于淮海山川显灵、至诚感动物类,以及各处役夫听命效力所造成。从目前的情况看,可以说已经达到一次治理了。然而,谨慎对待开始,就不能不考虑结局;谋划大事,就不能不注意细节。兼理河道,也是臣的责任。还有一两件可以陈述的事,臣既然从亲自听闻和看见的真实情况中得到依据,谨慎地为我皇上陈述如下:如果蒙圣上不认为荒谬,敕令有关部门重新议论施行,臣就十分幸运,地方也十分幸运。缘由是河工将要完竣,陈述最后几项意见,恳请圣明俯察采纳,以保障社会安定,谨此题奏请旨。具体列举如下。一是统一事权。天下的事情头绪过多就会混乱,分歧太多就会互相推诿。查自永乐年间到弘治年间一百五十多年,原本没有设置河道都御史,所以有兼管漕运、同时治理河渠的,如景泰年间的王鋐;也有以总兵兼任河道事务的,如天顺年间的徐恭。成化七年,因为漕河水浅得厉害、粮运受阻,特命刑部侍郎王恕出任总管此事。成化八年事情办完,王恕改任升迁。此后不再设置专职官员,凡遇河患牵涉各省、事体重大的事情,就往往命大臣督同各省巡抚官治理。事情办完后回京,这就是祖宗传下来的成法。到了正德十一年,才开始专门设置总理河道,驻扎济宁,南北直隶、河南、山东都归他统辖。管辖地方不是不广,权势不是不尊重,然而在延绵五六千里的范围内,双脚不可能走遍,双眼不可能看遍,形势要害,东西南北都像在梦中,怎么能够远距离控制呢?到了夏秋洪水暴涨的时候,水势转变只在呼吸之间,突然遇到冲击,情势就像火烧眉毛。州县管河官把情况报告给府,府报告给道,道报告给总理;总理下达给道,道下达给府,府下达给州县,来回已经一个月了。如果说一定要等到层层禀报以后才能行动,那么事情已经来不及了;如果不等禀报就行动,总理河道这个官职又有什么用呢?而且既然有总理河道,巡抚就很难独自决断,凡遇到下级呈报,往往批示“仰照总河意见,详议施行”。这对逃避困难的人来说固然如此,对愿意任事的人也不得不如此,为什么呢?因为害怕侵犯总理河道的权力。到了借支钱粮、调派官府役夫时,双方就互相抵触。这对自私刻薄的人固然如此,对没有私心的人也不得不如此,为什么呢?因为总河办理的事情难免劳民伤财,而巡抚的责任则在于安定百姓、节省财用。至于意见不同、彼此像秦国和越国一样互不相顾的情况,就更不用说了。臣过去任职山东时,正赶上两河泛滥,总河都御史傅希挚极力主张草湾不可开挖,崔镇应当堵塞,高家堰应当修筑;他的章疏和案牍,件件都可以查考,但漕抚衙门极力拒绝。后来草湾再次淤塞,横流无法遏制,已经后悔也来不及了。所以如今议论此事的人说,如果当年傅希挚的主张能够实行,或者吴桂芳早些兼任河道事务,那么治理河流取得太平成效,就不会等到今天了。这个事权分属、互相推诿的弊病,实在明明白白。查先前吴桂芳奉行圣旨:近来主持事务的各位大臣意见不同,动辄互相牵制,以致长久没有功效;现在把此事专门交给吴桂芳办理,任命他为河道都御史,暂时裁撤河道事务,令各有关巡抚官依照办理。地方上的分管事务全部归吴桂芳提督,事情安定后回京,是否重新设置,听候请旨。钦此。如今潘季驯接管河道,也照这道旨意办理。巡抚按照地方分区管理河道,就是王鋐、徐恭兼理河道的制度;吴桂芳提督河道,就是特派侍郎王恕出任总管此事、事情完毕后改任升迁的制度。这样事权归于一处,事情和功业就容易完成。今天河工能够成功,实际上就是由此开始的。大概上天辅佐我皇上效法祖宗、成就治世,所以明白的成效和确实的验证如此显著。而且论事权的隆重、体制的尊严、属下官员的承听、人民的信服,谁能超过巡抚呢?天下的事情想要迅速办理,谁又能比巡抚更便利呢?为什么还要增加一个多余的官员,使互相推诿更加严重呢?只是原来奉行的圣旨中有“暂时裁撤、以后重新设置”的话,而各有关巡抚又没有看到特别加发的敕谕。臣私下认为,重新设置河道专官,推诿的弊病就会重新产生;如果没有特别敕谕,责任落实的意思又不够明确,终究不是长久之道。应该把从前的圣明旨意确定为法令,并且另行给各位抚臣特别颁发一道敕谕,在他们的官衔中增加“兼管河道”四字。万一日后河道发生事故,也按照祖宗制度临时特派一名大臣,督同各有关巡抚共同管理。这样就可以永远杜绝推诿、互相牵制的弊病,使河渠的利益世世代代无穷无尽。伏乞圣上裁决。
二曰严责成。夫郡县之有守令,即家之有长也。一家之事,必取办于长。其子姓之分,猷倅理者,不过受成算,效奔走而已。而于河道则独不然。府有管河道同知或通判矣,则郡守若罔闻之。州县有管河判官或主簿矣,则州守县令若罔闻之。甚至有抵牾其事,变乱其是非,颠倒其贤否者,此何以故?葢因管河为最苦之官,而治河为最难之事。避难厌苦,为人情之常。而况奔走河滨,悉听司道官差委,不得以时亲就,以事售知于寮长,其势固宜然也。至于上官稍稍责成守令,亦不过增一牒文,移付管河官而已。甚至有束之高阁者。窃以为朝廷张官置吏,莫要于守令,葢以总括庶务,综核羣寮也。而何独于河道遗之哉?今后河工之事,似应专责掌印官督同管河官管理,各照该地方堤岸,冬春踏勘,随地修补。伏秋水涨,督率防护。如有疎虞,掌印官与管河官一体叅治,庶责任有归,而事功易就矣。伏乞圣裁。三曰议支河,查得先因髙堰黄浦之决未塞,全淮之水倾注髙寳兴盐之间,田庐坟墓一望淼渺,当事者不探其原,惟寻其委,请开兴化县之丁溪白驹二场海口,盐城县之周禄港至新河庙三十余里,又动支盐运司银二万五千余两,分贮于兴盐二县,大加疏浚,为泄水计。该臣巡歴于淮泰各盐场,躬亲踏勘,看得地势外髙内洼,无从宣泄,而潮水灌入,填塞甚易。及至盐城,据知县杨瑞云并士民谢与成等禀称,本县自黄浦等口决后,民田沉于水底者数年,今幸筑塞,民有耕获之望,若又开挑支河,引入潮水,一为淹没,永不堪种。又据两淮运司判官孙仲科并灶户管席等禀称,自盐城支河一开,将各场运盐河水尽随潮泄去,运河断流,商不来,支盐日消折,灶益困敝等。因为照髙堰居黄浦之上游,而黄浦为兴盐水患之门户,今髙堰堤成,黄浦决塞,是上流已断,则地上干涸,已无可泄之水,若复开浚海口,则地形外髙,徒引倒灌之潮,且海口既多,防御实难,是开私贩之门,咸水灌入民田,为害不小,宜乎官灶士民之告禀者纷纷也。臣至淮安,即与总河都御史潘季驯会议,亦云曾委官踏勘,诚不可开。臣思盐场民地皆国课攸关,河道盐务,臣职掌所系,今堤堰既成,此工可已,如蒙乞敕该部再加复议,或将疏浚海口诸工径行停止,或转行总河都御史逐一再委官勘明,将前工程题覆停寝,不惟可省重费,抑亦可免大患也。伏乞圣裁四曰修古堤,查得宋臣范仲淹修筑长堤一道,肇自吕四,终于徐渎,接连数百里,环遶三十场。堤以外俱系盐场草荡,灶丁居住,煎办盐课,离海逺者百里,近者数十里不等。堤以内则有运盐官河一道,南抵泰州,北抵庙湾,西通髙寳兴盐等处各湖港,商民船只往来,及田户车戽,甚为通便。是此堤外以捍海潮,内以护盐河并各民田,其计至深而利至溥也。至今称之曰范公堤。中间原留泄水大海之路,如今之白驹闸口及牛湾河、瓦龙诸港,皆随地形潮势宣泄,亦不为害。况当时范堤之初筑也,即有蓄涝之虑,及其既筑也,复有雨雪之变,事几中罢,幸而范公之持议甚坚,张、胡二臣之赞襄更力,卒不能惑羣言,功成保障,贻海滨数百年之安,供我国家百万金之课。故三贤有祠,民到于今祀之不忘。奈从前当事者见髙堰、黄浦口决,兴盐、髙寳受害,倡为凿范堤、开海口以泄水,徒为一时权宜之术,更不思昔人剏置之意。堤外系灶户煎盐之地,淡水一出则盐课消薄矣。堤内系民灶耕种之田,潮水一入则田租减损矣。该臣巡歴各盐场,皆由范堤往来,见得歴年既乆,堤渐坍塌,有旧址见在,半为民灶所居者,有海潮淤沙渐成髙阜与堤相平者,有被水冲漫卑薄不堪者,要皆堤址尚存。若肯时加修复,永可为捍御之计。是修复古堤,诚盐场之切务也。如蒙乞敕该部复议,果属不谬,行令臣转行运司并通泰淮三分司官,照各该管地方将范公堤岸逐一踏勘,估计明白,量派灶夫督率修理。其旧堤髙厚可恃者不必再修,惟于坍塌者筑之,卑薄者补之,要害者先之。各夫工食,就将前项兴盐二县收贮运司疏浚海口银两动支给领。每年于春正二月,此非旺煎之时,量修三分,计三年工可全完矣。其原泄水口港仍旧存留,间修两岸,使不为患如。此先臣之泽,永垂于不休,而国课灶额,利赖于无疆矣。伏乞圣裁。
译二是严格落实责任。府州县有太守、县令,就像一家有家长一样。一家的事情,必定要由家长负责办成。家中子弟和分管事务的成员,不过接受已经确定的计划,负责奔走办理罢了。但河道事务却偏偏不是这样。府里有管河道同知或通判,于是郡守就像没有听见一样;州县有管河判官或主簿,于是州守、县令就像没有听见一样。甚至还有抵触河道事务、颠倒是非、混淆贤能与否的,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是因为管河是最辛苦的官职,治河是最困难的事情。逃避困难、厌恶辛苦,是人情的常态。何况他们奔走在河边,一切听从司道官的差遣委派,不能按时亲自前往,也不能把办事情况当面报告给长官,这种情势本来就容易如此。至于上级官员稍微要求太守、县令负责,也不过增加一份公文,转交管河官办理而已,甚至有人把公文束之高阁。臣私下认为,朝廷设置官职、安排吏员,没有比太守、县令更重要的,因为他们总括各项政务,综合考核众多属官。为什么唯独河道事务要遗漏他们呢?今后河工事务,似乎应当专门责成掌印官督同管河官共同管理,分别按照各自地方的堤岸,冬春进行踏勘,随时修补;夏秋洪水上涨时,督率人员防守保护。如果有疏忽失误,掌印官和管河官一并参奏治罪,这样责任就有归属,事情也容易成功。伏乞圣上裁决。三是议论是否开挖分流河道。查先前因为高家堰、黄浦的决口没有堵塞,整个淮河的水倾泻到高邮、宝应、兴化、盐城之间,田地、房屋、坟墓一眼望去全都淹没在茫茫水面中。主持此事的人没有探究水患的根源,只顾寻找下游出路,请求开通兴化县丁溪、白驹二场的海口,以及盐城县周禄港至新河庙三十多里的一段河道,又从盐运司拨出银两二万五千多两,分别储存在兴化、盐城二县,大力疏浚,以谋求泄水。臣巡视淮安、泰州各处盐场,亲自踏勘,看到地势外高内洼,没有地方可以排泄,而潮水灌入后又很容易淤塞。到了盐城,据知县杨瑞云以及士民谢与成等禀报说,本县自黄浦等处决口以后,民田沉在水底已经多年;如今幸而决口堵塞,百姓有希望耕种收获,如果又开挖分流河道,把潮水引入,一旦淹没,永远不能再耕种。又据两淮运司判官孙仲科以及灶户、管席等禀报说,盐城分流河一旦开通,各盐场运盐河的水都会随着潮水泄去,运河断流,商人不来,支取盐利日益亏折,灶户更加困苦。因此,考虑到高家堰位于黄浦上游,而黄浦是兴化、盐城水患的门户;如今高家堰堤坝筑成,黄浦决口堵塞,上游水源已经断绝,地面干涸,已经没有可以排泄的水。如果再次开挖海口,地势外高,只会引入倒灌的潮水;而且海口一多,实在难以防御,这等于打开私盐贩运的门户,咸水灌入民田,危害不小,所以官员、灶户、士民纷纷前来申诉,确实是应该的。臣到淮安后,立即与总河都御史潘季驯商议,他也说曾经委派官员踏勘,确实不能开挖。臣想到盐场的百姓和田地都关系到国家赋税,河道和盐务又是臣职掌所涉及的事务。如今堤坝已经筑成,这项工程可以停止了。如果蒙准,请求敕令有关部门重新议论:或者直接停止疏浚海口等各项工程,或者转行总河都御史,逐项重新委派官员勘察清楚,将原工程的题覆停止搁置。这样不仅可以节省重复的费用,也可以避免大的祸患。伏乞圣上裁决。四是修复古堤。查宋朝大臣范仲淹修筑长堤一道,起于吕四,终于徐渎,连接数百里,环绕三十个盐场。堤外全是盐场的草荡,灶丁居住在那里,烧煎办理盐课;距离海边远的有一百里,近的有几十里不等。堤内有一条运盐官河,南到泰州,北到庙湾,向西通往高邮、宝应、兴化、盐城等处的湖港,商人、百姓的船只往来,以及田户用车水、戽水,都十分便利。这道堤外可以抵挡海潮,内可以保护运盐河和各处民田,谋划极其深远,利益也极其广泛。直到今天仍称它为范公堤。堤中原来留下泄水通向大海的道路,如今的白驹闸口以及牛湾河、瓦龙等港,都随着地形和潮势排泄水流,也不会造成祸害。何况当初范堤开始修筑时,就已经考虑到蓄积雨水的问题;堤筑成后,又遇到雨雪变化,工程几乎中途停止。幸亏范公坚持主张十分坚定,张、胡二位大臣又大力协助,终于没有被众人的议论所迷惑,工程得以完成,成为保障,给海滨留下数百年的安定,也为国家提供了百万金的赋税。因此三位贤人建有祠庙,百姓直到今天仍祭祀他们而不忘。无奈从前主持事务的人看见高家堰、黄浦口决口,兴化、盐城、高邮、宝应受灾,便倡议凿穿范堤、开通海口来泄水,只是作为一时的权宜办法,却再也没有考虑古人创设这道堤的本意。堤外是灶户煎盐的地方,一旦淡水流出,盐课就会减少;堤内是百姓和灶户耕种的田地,一旦潮水进入,田租就会减少。臣巡视各处盐场,都沿范公堤往来,看见经过多年以后,堤身逐渐坍塌:有的旧堤基还在,但一半已经被民户、灶户占住;有的海潮淤积的沙土逐渐形成高阜,已经与堤身相平;有的被水冲刷淹漫,低矮单薄而不能使用;但总的来说,堤基仍然存在。如果肯及时加以修复,永远可以作为防御之计。因此修复古堤,确实是盐场最急迫的事务。如果蒙准,请求敕令有关部门重新议论;果真认为此事没有错误,就命臣转行运司以及通泰淮三分司官,按照各自所管地方,逐一踏勘范公堤岸,明确估算工程。酌量派遣灶夫,督率他们修理。旧堤高厚可靠的,不必重新修筑;只修筑坍塌的,补足低矮单薄的,重要险要处优先修理。各役夫的工食,就从前面所说兴化、盐城二县收存的运司疏浚海口银中拨支发给。每年春季正月、二月,在不是煎盐旺季的时候,酌量修筑三分之一,计算起来三年工程就可以全部完成。原来用于泄水的港口仍旧保留,间或修整两岸,使它不致造成祸害。这样,先臣留下的恩泽就永远流传不止,国家的盐课和灶户定额也能获得无穷的利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伏乞圣上裁决。
五曰蠲堤租,查得自徐至淮新筑遥堤五百余里,若以夹岸计之,将千里矣。南北两堤蟺蜿若城,髙坚足恃,诚为治河之一策矣。但其所筑之堤,皆系民间已业,而中间挖沙寻土,伤损地段尤多。夫以不可耕之地,而欲小民偿计亩之税,除概邑昏垫之苦,而使一户陪无产之粮,征之者似为无名,而输之者实为无辜也。合无行令巡抚衙门择委廉能官员,逐一踏勘丈量明白,要见某户某人堤址若干,挖伤地土若干,乞敕户部议蠲租额若干。如以国课必不可损,或以该堤应纳之税均摊一邑,或以水退无主地土给照开垦,加倍抵补。如此则地方无不均之叹,而小民无向隅之泣矣。伏乞圣裁。奉圣旨,该部知道。工部复议相同。题奉圣旨,依议行。
中州河防为要疏
御史王世扬题为中州河防为要巡抚去衔未宜恳乞圣明俯赐查复以便责成事。臣惟天下之事,不能无利害,亦不能无因革。然有所革也,必其有所害也。若无所于害,即无贵于革矣。况不惟无害,而且大有利于地方,如河南巡抚管河之衔者,恐即因之不暇,尚可云革乎?臣请为皇上悉陈之。葢黄河自潼关而东,迤逦二千余里,始入于海。中所经行地方,则河南、山东两省,南北两直隶也。故事各该抚臣,虽皆领有管河职衔,然疆域既分,统辖各异,非情有壅阏而不达,则事多掣肘而难行。故向来阳侯为患,固云天数使然而要之人谋不臧,亦未必尽无也。顷者幸蒙皇上慨允科道诸臣之奏,除去抚臣兼管字様,仍设总督大臣经理以数省之地,总之一人。凡属河防,惟其擘画,若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葢无复有所为壅阏不达、掣肘难行者,此诚至计也。顾总督大臣可设也,抚臣兼衔不可去也。保定、山东抚臣兼衔可去也,河南抚臣兼衔不可去也。何者?葢事权不可不专,而利害尤不可不审。语云:千人舆瓢,不如一人负而趋也,是专责之说也。然不曰一手不能举鸿鼎,一臂不能挽大车乎?以是知事固贵专,而有时乎不专者,则求以共济,而非好为多事也。故使督臣在上流,而抚臣在下流,抑或督臣切近,而抚臣窵逺,则万一河流不靖,督臣先己身任其事矣。抚臣即有石画妙算,何济燃眉?徒多牵制之虞,无益成败之数。如是而去其兼衔,何不可者?顾河流虽经数省,乃所经于中州者,实则居半。且抚臣驻札开封府,督臣驻札济宁州,是抚臣在上流,督臣反在下流。抚臣去河近,而督臣去河反逺矣。有如每年水涨之时,或有溃决之患,则必数日始可报知督臣,督臣亦必数日始可走檄筑塞。况波涛汹涌,济渡为难,即驰报亦有未便达者。夫以患起于须臾,而计图于持久,即有神禹之智,将安所施?其不举濒河之民而胥溺之者,几希矣。争如抚臣驻札河干,未决先防,随决即塞,且与管河各官羣聚一城,面相可否,无烦文檄,不费日时之为得哉。说者曰:督臣之设,正以权之不专,奈何又令抚臣兼之?噫!是未尝引边事观之也。今国家九边军务,固尝以总理责之督臣,然亦何尝不以赞理责之巡抚?彼固以为相济,而此可以为相厉哉。即今年濒河州县,凡无管河之官者为增官,凡无管河之衔者为增衔,岂非以河务为急,而官职当备乎?夫诚以河务为急,而官职当备也。臣意抚臣即素无此衔,亦宜增入,乃素有之而反去之,岂以抚臣之要系顾出佐领下哉?名除抚臣之衔以重督臣之任,而实弛抚臣之担以贻督臣之忧,揆之事理人情,臣诚未见其可也。说者又曰:今年抚臣去衔,未见偾事,后之视今一也,即过计何为?臣又以为不然。葢今河患初平,人心正惕,抚臣既自劳于经度,安得不自爱其成功?故夫夙夜拮据,不敢怠遑者,固忠所事也,亦爱厥功也。倘后安澜日久,玩愒渐生,由前观之事,非已作则痛痒不关;由后观之事,有专官则功罪不与。或安燕雀之愚,致罹鱼鳖之患,于时举而罪之督臣,督臣则诿之逺不及知;举而罪之抚臣,抚臣则又诿之曰:事难越爼,虽云干系地方,终难逭责。然皇上业去其权矣,可复重其罚哉?是必有督臣以总数省之纲维,亦必有抚臣以专一方之督责,然后策有万全,而事无后患也。矧原议称令同心共济,则既与以管河之事矣,何必又吝一管河之衔,而使他日旷职者借口乎此?臣所以谓抚臣兼衔不可去,而河南抚臣兼衔尤不可去者,葢取其去者比之,而知其利害有如此也。如蒙乞敕该部再加查议,如果臣言不谬,除保定、山东抚臣去河原逺。无容别议,外将河南巡抚兼管河道职衔,照依各边巡抚赞理军务事例,于新任抚臣敕内仍旧增入。凡平日一切堤防之术,务令与督臣议定而行;惟有事则一面相机筑浚,一面驰报督臣会议,毋得推诿致误事机。庶人有切身之虑,事无卒至之虞,督臣得抚臣而猷念有资,抚臣得督臣而隔越无患,则河防庶几永固,而祖陵运道及中土民生亦自可无劳圣主之宵旰矣。臣待罪兹土,闻见颇真,即督臣前题逺地修守疏中,亦甚以遥制为不便。窃妄以为将来事势必有出于此者,用是辄敢忘其固陋,少效欵欵之愚,伏惟圣明留意,幸甚等因。奉圣旨,该部知道。工部覆前疏
译五是免除堤地租税。查从徐州到淮安新筑的遥堤有五百多里,如果按两岸计算,将近一千里。南北两道堤蜿蜒如城,高大坚固足以依靠,确实是治理河流的一项办法。但是所筑的堤全都占用了民间原有的产业,其中挖沙取土、损伤土地的地段尤其多。用不能耕种的土地,却要小民按亩缴税;既然已经消除了全县水灾淹没的痛苦,却又让一户人家承担没有产出的田粮,征收者似乎没有名目,缴纳者实际上是无辜的。应该下令巡抚衙门选择委派清廉能干的官员,逐一踏勘丈量清楚,查明哪一户哪一个人的堤址有多少,挖伤的土地有多少,请敕令户部议定免除多少租额。如果国家赋税确实不能减少,或者把该堤应纳的税额平均分摊给全县,或者把退水后无人认领的土地发给凭照开垦,再加倍抵补税额。这样,地方上就不会有分配不均的叹息,小民也不会有独自受苦的哭泣。伏乞圣上裁决。奉圣旨:有关部门知道。工部复议,意见相同。题奏后奉圣旨:依照议案施行。论中州河防为要务的奏疏 御史王世扬题奏:中州河防至关重要,不应去掉巡抚兼管河道的官衔,恳请圣明俯察复核,以便明确责任。臣认为,天下的事情不可能没有利害,也不可能没有因革。但是有所改革,必定是因为原制度有所危害;如果没有危害,就没有改革的必要。何况河南巡抚兼管河道的官衔,不仅没有危害,而且对地方大有利益,恐怕即使因此忙碌不暇,也还不能说应当裁革吧?臣请求为皇上全部陈述其中缘由。黄河从潼关向东,曲折流行二千多里,才流入大海。它所经过的地方,包括河南、山东两省和南北两直隶。按照旧例,各地巡抚虽然都领有管河职衔,但疆域既然分开,统辖各不相同,不是信息有所阻隔、不能通达,就是事务多受牵制、难以实行。所以过去黄河水患发生时,固然可以说是天数使然,但归根结底人的谋划不善,也未必完全没有关系。近来幸蒙皇上慨然批准科道诸臣的奏议,去掉巡抚兼管河道的字样,仍设置总督大臣,治理数省之地,由一人总领。凡属河防事务,都由他谋划安排,如同身体使唤手臂、手臂使唤手指,再没有信息阻塞、不能通达和互相牵制、难以实行的问题,这实在是最好的办法。但是,总督大臣可以设置,巡抚兼管河道的官衔却不能去掉;保定、山东巡抚的兼管河道官衔可以去掉,河南巡抚的兼管河道官衔却不能去掉。为什么呢?因为事权不可不专一,但利害尤其不可不审慎。俗话说,一千个人抬着一个瓢,不如一个人背着它快步走,这是专门责成的道理。但不是也说一只手不能举起大鼎,一条手臂不能拉动大车吗?由此可知,事情固然贵在专一,但有时不能专一,是为了求得共同成事,并不是喜欢多管闲事。所以如果总督在上游、巡抚在下游,或者总督驻地很近、巡抚驻地很远,那么万一河流发生不安,首先已经由总督亲自承担责任了。巡抚即使有高明的谋划,又怎么能解决燃眉之急?这样只会增加相互牵制的忧虑,对成败没有帮助。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去掉巡抚兼管河道的官衔呢?然而黄河虽然经过数省,实际经过河南中州的河段占了一半。况且巡抚驻扎在开封府,总督驻扎在济宁州,反而是巡抚在上游、总督在下游;巡抚驻地离河近,总督驻地离河反而远了。比如每年河水上涨时,万一有溃决的忧患,必定要过几天才能报告总督,总督也必定要过几天才能发出文书,调集人员前往堵塞。何况波涛汹涌,渡河困难,即使快马传报,也有不便及时送达的情况。祸患在片刻之间发生,却要按长久的办法谋划,即使有大禹那样的智慧,又能施展在哪里呢?如果不至于使沿河百姓全都淹死,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哪里比得上巡抚驻扎在河岸,河流尚未决口就先行防备,刚一决口就立即堵塞;并且与管河各官聚集在同一座城中,当面商议可行与否,不必烦劳公文往返,也不耽误时间,这才是有利的办法。有人说:设置总督,正是因为事权不能专一,为什么又要让巡抚兼管河道呢?唉!这是没有曾经从边疆事务中考察过。如今国家九边的军务,固然曾经责成总理官交给总督办理,但又何曾不责成巡抚协助治理呢?那边认为二者可以相互配合,这里难道反而可以让二者相互妨碍吗?即使是今年沿河的州县,凡是没有管河官的就增设管河官,凡是没有管河官衔的就增添管河官衔,难道不是因为河务紧急、官职应当配备吗?既然确实认为河务紧急、官职应当配备,臣的意思是巡抚即使原来没有这个官衔,也应当增加;如今原来已有却反而去掉,难道是因为巡抚的重要职责竟然要排在佐领之下吗?名义上去掉巡抚的官衔,是为了加重总督的责任;实际上却放松巡抚的担子,把忧患留给总督。按照事理和人情,臣实在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有人又说:今年去掉巡抚的兼管河道官衔,并没有看见办坏事情;后人看今天的情况也是一样,即使这是过度担忧,又何必呢?臣又认为不是这样。大概如今河患刚刚平定,人心正处于警惕之中,巡抚既然亲自劳苦经营治理,怎么会不爱惜自己的成功呢?所以那些日夜操劳、不敢懈怠的人,固然是忠于所任之事,也是爱惜自己的功绩。倘若河流长期安定,玩忽懈怠逐渐产生,那么从前看待事情,除非事情已经发生,否则痛痒与自己无关;从后来看待事情,有专任官员,功劳和罪责又不归自己。有人或许安于燕雀般短浅的见识,最终招致鱼鳖之患;到那时如果举发总督治罪,总督就会推诿说自己在远处,来不及知道;如果举发巡抚治罪,巡抚又会推诿说:“事情不能越权处理,虽然说与地方有关,但最终也难以逃避责任。”然而皇上既然已经去掉了他的权力,难道还能再加重惩罚吗?因此,既必须有总督作为统辖数省的纲纪,也必须有巡抚专门负责一方的督察和责任,这样才有万全之策,事情也不会留下后患。何况原议说要让他们同心协力、共同办事,既然已经把管河事务交给巡抚了,又何必吝惜一个“兼管河道”的官衔,使日后玩忽职守的人有借口呢?臣之所以说巡抚兼管河道的官衔不能去掉,河南巡抚的兼管河道官衔尤其不能去掉,正是把应当去掉的情形与河南相比,就可以知道其中的利害竟然如此。如果蒙圣上命有关部门再次详细查议,臣所说的如果没有错误,那么除了保定、山东巡抚距离河道原本较远、不必另行议论外,应将河南巡抚兼管河道的职衔,按照各边巡抚赞理军务的旧例,仍旧增写在新任巡抚的敕书中。平日一切堤防事务,都必须令其与总督河道的大臣共同议定后施行;一旦发生事故,就一面根据情况修筑、疏浚,一面立即驰报总督河道大臣共同商议,不得推诿而贻误事机。这样,百姓有切身忧虑时,事情就不会突然发生而来不及应对;总督河道大臣有了巡抚可以共同谋划,巡抚有了总督河道大臣也不会因相隔遥远而无所依靠,那么河防或许可以永久巩固,祖陵、漕运道路以及中原百姓的生计,也自然不必再使圣主为此日夜忧劳了。臣在此地任职,所闻所见颇为确实;就是总督河道大臣先前所上的《远地修守疏》中,也很认为相隔遥远、遥相控制不便。臣私下妄自认为,将来的事势必定会有需要这样办理的时候,因此冒昧忘却自己的浅陋,略尽诚恳愚见。恭请圣明留意,臣将十分荣幸。以上所说。奉圣旨:有关部门知道了。工部批复前一份奏疏。
题为《中州河防为要》。巡抚去衔未宜,恳乞圣明俯赐查复,以便责成。事该巡按河南监察御史王世扬题前事,奉圣旨:“该部知道。”钦此,钦遵,抄出到部,送司案呈到部。看得河南巡按御史王世扬题称:“河南巡抚仍复兼管河道职衔,以便治河。”一节,为照黄河之在河南,上自潼闗下至归徳中经开封,奔流二千余里,俱系河南巡抚境内。而河南巡抚敕书内原无兼管字様,则以总理河臣专治之也。近縁总河罢设,遂将兼管分属各巡抚,以致事权不专,堤防陵夷,驯至上年刘兽医等口之变,上厪宵旰之忧。故俯采言官之议,复设总理河道衙门,除去各巡抚兼管字様,惩前虑后,为计甚详。夫总理衙门既设,而复分其务,将无以专事权;兼管敕书甫易,而遽增入,将无以示法守,是殆未可以轻议者。但总理固有河道之寄,而巡抚实有地方之责。今河南巡抚委居黄河上流,而最近总理衙门;委居黄河下流,而最逺。若释其近而切者,漫无干涉,责之逺而难者,旦夕取办,窃恐黄河湍悍无常,呼吸便有利害。比至踈虞而后图,则在总理已噬脐无及,而在巡抚亦得有辞矣。所据御史王世扬题议:“凡黄河之在河南境内者,总理总持其纲,巡抚兼管其事。未决先防,随决即塞,不以彼此越爼为嫌,惟以同心共济为务。”诚为忠谋逺算,相应酌议题请。合无自万厯十七年为始,除河道照常堤防修筑俱听总河衙门裁处外,其遇伏秋水发,将有横决,如上年刘兽医等口之变,当责河南管河副使一面申报总河,一面申报巡抚。其总河未能卒至料理,巡抚即便动支河道钱粮,起夫督率修筑,务期未决先防,随决即塞,尽如御史所言,斯为同心共济。但于事宁之日,备将用过钱粮、修过工程移咨总河知会,以便年终奏缴,每年着为定规,不许推诿稽迟。其有应行未尽事宜,容令会议具奏。伏乞圣明裁定。本部备咨总理河道、河南巡抚及咨都察院,转行河南巡按御史,备行道、府、州、县掌印管河官员,一体遵奉施行等因。奉圣旨:境内河道关系水利民生,抚臣岂得推诿坐视?你部里既议明白,着河南巡抚官凡黄河经行去处,就近兼理,会同总河官行事。还添入敕内,不必加衔。钦此。
河防一览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河防一览卷十四
(明)潘季驯 撰
查理沁卫二河疏
译奏为《中州河防最为紧要》事。巡抚兼管河道的职衔不宜取消,恳请圣明俯察并恢复,以便明确责任。此事是河南巡按监察御史王世扬奏报前项事情,奉圣旨:‘有关部门知道了。’谨此遵奉,将抄件送到工部,交司查案后呈报到部。查阅认为,河南巡按御史王世扬奏称:‘恢复河南巡抚兼管河道的职衔,以便治理河道。’这是因为黄河在河南境内,上自潼关,下至归德,中间经过开封,奔流二千余里,全都在河南巡抚的辖境内。而河南巡抚的敕书原来没有‘兼管’字样,因此由专门总理河道的大臣负责治理。近来总理河道的机构被裁撤,于是把兼管河道的事务分别归给各巡抚,导致事权不专,堤防逐渐废弛,终于发展到去年刘兽医等口决口的变故,使皇上为此日夜忧虑。因此采纳言官的建议,重新设置总理河道衙门,删去各巡抚敕书中‘兼管’的字样,吸取过去的教训并考虑将来,谋划十分周密。总理河道衙门既已设置,如果又把事务分开,就无法使事权集中;兼管的敕书刚刚改去,却又突然增入,也无法显示法令制度的遵守,这恐怕不是可以轻易议论的事。不过,总理河道大臣固然负有治理河道的职责,巡抚实际上也负有治理地方的责任。如今河南巡抚如果驻在黄河上游,距离总理河道衙门最近;如果驻在黄河下游,则距离最远。若放弃近在眼前且关系紧要的事务,任其毫不干涉,却把责任推给遥远而难以处理的一方,要求其朝夕办成,臣私下恐怕黄河水势暴烈而无常,片刻之间便会造成利害。等到疏忽发生之后才设法补救,那么对总理河道大臣来说已经后悔也来不及,对巡抚来说也就有了推辞的理由。根据御史王世扬所议:‘凡是黄河在河南境内的河段,总理河道大臣总掌纲领,巡抚兼管具体事务。尚未决口时先行防备,刚一决口便立即堵塞,不以彼此越俎代庖为嫌,只以同心协力、共同渡过难关为务。’确实是忠诚而有远见的谋划,应当斟酌议定后奏请。是否可以从万历十七年开始,除河道日常堤防修筑事务仍听总河衙门裁处外,每逢伏、秋水上涨,将要横向决口时,如去年刘兽医等口决口的变故,应责令河南管河副使一面申报总河,一面申报巡抚。如果总河不能立即赶到处理,巡抚就应立即动支河道钱粮,征集民夫,督率修筑,务必做到决口前预先防备,决口后立即堵塞,完全按照御史所说共同协力。不过在事情平定之日,应将所用钱粮、所修工程详细移文告知总河,以便年终奏报缴销;每年都定为规矩,不许推诿拖延。其中还有应当办理而尚未尽详的事项,容许再令有关方面会议后具奏。恭请圣明裁定。本部准备移文给总理河道、河南巡抚,并移文都察院,转行河南巡按御史,再行文给各道、府、州、县掌印及管河官员,一体遵奉施行。奉圣旨:境内河道关系水利和百姓生计,巡抚大臣难道能够推诿而坐视不管吗?你们部里既然已经议定清楚,就着令河南巡抚官凡黄河经过的地方,就近兼理,与总河官共同办事。再把这一条增入敕书,不必另加职衔。谨此遵奉。《河防一览》卷十三。钦定《四库全书》。《河防一览》卷十四。(明)潘季驯撰。查勘治理沁、卫二河的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