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防一览卷四

译一是筑堤。凡是黄河堤坝，都必须远离河岸修筑，大约要离岸三二里，使蓄水空间宽广，可以避免河水冲决啃蚀，切不可逼近水边，以致容易决口。堤坝的高低要根据地势增减，先用水平仪测量，不要一概以若干丈尺作为标准，务必取用真正的老土。每加高五寸，就要夯打三二遍；如果淤泥和老土混在一起，必须先取出晾晒，等稍干后再夯打。取土应当远离堤坝，切忌在堤旁挖取，以免形成河沟积水，冲刷损坏堤根。检验堤坝的方法，是用铁锥筒探测，或者每隔一段挖开试验堤身形制；堤坡应平缓，切忌陡峭。如果堤根宽六丈，堤顶只需宽二丈，使马匹可以上下，所以叫作走马堤。工程费用方面，凡新筑堤坝，每方宽一丈、高一尺为一方，计算用土四工。取土较近的，每工银三分；最近的每工二分；取土较远的每工四分。如果堤根宽六丈、堤顶宽二丈，应通融按四丈折算。这就是按土方计算的方法。若是帮宽旧堤，就先计算旧堤原有土方，再按现在各处增加的宽度，用前面的方法折算。一是堵塞决口。堤坝刚开始决口时，应立即在决口两头下埽包裹，并派官府民夫昼夜看守；稍等水势平缓，就从两头接着修筑。如果水势汹涌，决口两头的埽包不住，就在原堤后退数丈挖槽下埽，方法如同包裹决口；水流冲刷到那里一定会停住，这叫截头裹。如果仍然停不住，就在上游修筑一道逼水大坝，分开水势，使水流冲向对岸，让回流冲刷正河，然后才能施行堵口工程。决口将要合拢时，水口渐渐变窄，水势更加湍急，又有合口困难，必须使用上头细、下尾粗的埽，名叫鼠头埽，使上游水口宽、下游水口收窄，不至于被水冲滚失散，堵口工程也容易完成。埽以土压住为主，埽台必须作成卧羊坡，以便推挽；揪头的护绳必须拉紧，以防被下游水流冲走；还要时时打松，使埽体深深下沉。仍须寻找熟悉水性、会潜水的人下水探验，确认底埽着地的地方再下签桩；签桩必须插在埽体适中的位置，钉住埽体才算牢固。如果有几寸悬空，没有不坏事的。寒天或水急不能潜水时，就看揪头是否宽松，宽松便是埽体着地的证验。要系好绳索、留下木桩，派人专门看守；稍有移动，就必须另下一根木桩，并在桩头标明第几埽、揪头、滚肚等情况，以便清点检查，收放明确。埽面露出水面不高时，宁可再加一个小埽，也不要多用土牛，因为推土牛推埽时容易使埽体移动。这些事情必须勇往直前地办理，俗话叫作抢筑；稍有迟疑拖延，必定后悔。以上几项如果不详细审察，劳费就会白费，若动辄怀疑鬼怪作祟，实在可笑。比如使用大埽，长五丈、高六七尺的，每个用草六百束，每束重十斤，每束价银二厘，共银一两二钱；柳梢一百二十束，每束重三十斤，每束价银一分，共银一两二钱；如果没有柳梢，可以用芦苇代替；草绳六十套，每套四十二条，每条长二丈四尺，每套价银三分，共银一两八钱；桩木五根，每根银一钱，共银五钱；揪头、滚肚绳四条，共用[缺字]二百五十斤，每斤价银五厘，共银一两二钱五分。每个大埽所需材料约共银五两九钱五分。挑土民夫因取土远近不同，难以预先计算；中埽和土牛的工料，依次递减。一是筑顺水坝。顺水坝俗名鸡嘴，又名马头，专门用于迎击急流的紧要处所。如果本堤受到汹涌水流冲刷，即使有边埽也难以长久依靠，必须在本堤上首修筑一道顺水坝，长十几丈，或者五六丈。一丈长的坝就能把水逼向远处数丈，堤根自然形成淤滩，下游的堤坝也就全都稳固了。安放埽体的方法是：上游一侧的边埽应向外伸出，把裹头埽藏在里面；下游一侧的埽应向后退，藏入裹头埽里面，使水不能掀动埽体。比如筑长六丈、宽四丈、高一丈的坝，两面用埽作边，每边用两行埽，裹头用两行，中间填土；每行用三层埽，共计用中埽十八个。每个中埽长五丈、高三尺，用草四百束、柳梢八十束、草绳四十条，排桩、签桩共用桩木四根；民夫二十五工；卷埽堤夫共四百五十工，运土堤夫二百工，均未计算工食。共用草七千二百束，银十四两四钱；柳梢或芦苇一千四百四十束，银二十四两四钱；草绳七百二十套，银二十二两六钱。桩木七十二根，银七两二钱。行绳十二条，每条重四十斤，共用[缺字]四百八十斤，银二两四钱。合计约银六十两。如果没有柳梢，就用芦苇代替。一是下获根干埽。凡是堤坝处在扫湾，都必须预先下干埽来保护堤根。这种埽必须多用土、少用材料，签桩必须使用长而坚壮的木桩，插入地中稍深一些，才不至于坍塌陷落。比如下放长三丈、高三尺的埽一个，用草一百六十束，银三钱二分；柳梢四十束，银四钱；草绳十二套，银六钱；桩木三根，银三钱；酌量使用[缺字]制作行绳。堤夫二十工，不计算工食。每个埽所需材料约共银一两六钱二分。一是修造滚水石坝。滚水石坝就是减水坝。伏秋季节水势充盈、超过漕河承受能力时，恐怕水势过大漫过堤坝，所以设置这种坝来分散、减弱水势，水势稍微消退后就回归正漕。因此修坝必须选择要害低洼之处，打好坚实地基，先下地钉桩，锯平后铺下龙骨木，仍用石楂[缺字]和铁[缺字]填缝，然后铺底石，垒砌雁翅。坝身宜长，坡跌水宜长，迎水面宜短，都要用立石和数层拦门桩。地钉桩必须架设鹰架，用悬硪把石块砸入缝中；石缝必须用糯米汁和灰填实，使水不能渗入。比如一座石坝，坝身连同雁翅共长三十丈，坝身根部宽一丈五尺，顶端收为一丈二尺，高一尺五寸；迎水面宽五尺，跌水石宽二丈四尺，四个雁翅各斜长二丈五尺、高九尺。粗细石料合计长一千三百九十余丈，另加地钉桩、龙骨木、铁锭、铁销、煤炭、石灰、木炭、糯米、[缺字]麻以及各种工匠工食，约共银一千九百余两。运石、抬石、搬运材料的民夫、船只以及官夫的廪粮工食，临期酌情发给。

译一是修建石闸。修闸调节水量，必须选择坚实地基开挖基础，先挖好施工围塘，有水就用车排干，然后才能下地钉桩。把桩头锯平，在[缺字]缝上使用龙骨木；铺设地平板作底，并用灰麻填缝封严，才砌底石。还要在迎水面立一行石头，设两行拦门桩；跌水处立两行石头，设八行拦门桩。地平板铺完，工程就完成一半以上了。从金门开始，两面垒砌完毕后，才铺设海漫雁翅。金门长二丈七尺，两边转角到雁翅各长五丈，共需石料三千一百丈；闸底、海漫、拦水、跌水共需石料九百丈，两项合计四千丈。另加铁锭、铁销、铁锔、天桥、环、地钉桩、龙骨木、地平板、万年坊、闸板、绞关、闸耳、绞轴、托桥木、石灰、香油、[缺字]麻、柴炭等材料，以及各种工匠工食，约共银三千两有余。官夫的廪粮工食，临期酌情发给。一是修建涵洞。修建涵洞是为了排泄积水。地基也要选择坚实处，才可以下桩砌石。水多就建两个孔，水少只建一个孔。比如一座涵洞，洞口宽一丈五尺，洞身长二丈，中间立一堵石墙，也长二丈、宽五尺，分成两个孔，每孔宽五尺；两边四个雁翅各一丈五尺。共需石料二百丈，另加地钉桩、铁锭、石灰、板木以及各种工匠工食，约需银一百八十余两。夫役工食，临期酌情发给。一是修建车船坝。先把地基筑得坚实，在下面埋入大木，用草土覆盖；不时往上面灌水，使坝面柔软光滑，不伤船只。坝的东西两侧各设将军柱四根，柱上横向安放天盘木各二根，下面设置石窝各二个，中间安放转轴木各二根。每根转轴木开两个孔，穿入绞关木，把篾缆系在船上，再缚在转轴上。握住绞关木，绕着转轴推动。一是挑浚河道。凡疏挖河面，应使上部宽、底部深，形状像锅底，使河流中部常年保持较深，也可以防止河岸坍塌。如果不修堤，就必须把挖出的土运到一百多丈以外，以免被雨水冲入河内。凡新开河道，每挖一方宽一丈、每天每个民夫挖深一尺，算作一工。泥水各占一半的，工数减去十分之五；全是在水中捞取的，工数减去十分之七八。取土上岸、就地筑堤的，也按一半折算。一是闸河偶然变浅时迅速疏浚的方法。闸河浅处如果水流在河中间，就应在两岸筑丁头坝来约束水流；如果水流偏在一边，就沿着浅的一边修筑束水长坝来逼迫水流。水从坝中通过，水势自然变急，中间的水流也自然变深。如果浅处不多，可以排设木板插入泥中，逼迫水流涌出冲刷；也可以排开小船，用杏叶杓挖浚。实在不得已，就用桩木和草料制作活动闸门来调节水量，也是一种办法。一是栽种柳树保护堤坝。卧柳和长柳必须配合栽植。卧柳要用核桃大小的柳枝，埋入地下二尺多，露出地面二三寸左右。柳树距堤脚约二三尺，密集栽种，使枝叶抵御风浪。长柳应距堤坝五六尺左右，既可以抵挡水势，每年又有大枝可供制作埽料。都应在冬春交替、树木津液含蓄的时候栽种，并且还要经常浇灌。长柳最好用荆棘围护，防止被人偷拔或被牲畜啃食。一是栽种茭草、芦苇和草籽保护堤坝。凡堤坝临水，都必须在堤脚密集栽种芦苇或茭草，全部挖取带根的丛株，先用引橛钻孔，孔深数尺，然后栽入，株距约一丈。以后枝叶不断繁衍，越来越茂盛，即使有风也不能鼓起大浪，这是保护临水堤坝的重要方法。从堤根到堤面，还要再采集草籽，趁初春稍加锄土覆盖，密集播种；等草长得茂盛后，即使雨水冲淋，也不能冲刷泥土。一是伏秋季节的修筑与守护。四种防护。第一叫白天防护堤岸。每当黄河水大涨，急流冲击弯道的地方难免遭受冲刷损坏。如果不立即修补，弯道处的堤坝就会逐渐坍塌，必然导致溃决。应督促守堤民夫每天卷制土牛和小埽，以备使用；凡有冲刷损坏的地方，随冲随补，不要让它崩塌脱落。稍有空闲，就督令他们取土堆积在堤上，像子堤一样，以备突然需要。这就是白天防护。第二叫夜间防护。守堤民夫每当水上涨时，整天修补被冲刷损坏的堤段，没有空闲；到了夜里疲劳困倦，难免熟睡。如果不设法巡视，恐怕深夜无人防守，难免出事。必须设置五更牌面，分发给南北两岸协守官和管工委官，按更次依次传递各铺。比如天字铺发出一更牌，到二更时前一块牌还没有送到日字铺，日字铺就应派人逐铺查问是哪一铺迟延，立即捉拿究办，其余各铺照此办理。使堤岸上始终有人巡行，才可以不出差错地巡守。这就是夜间防护。第三叫防风。涨水时常有大风猛浪，堤岸难免受到撞击损坏。如果不在损害刚出现时防治，时间一久就会坍塌变薄而溃决。必须督促堤夫捆扎龙尾小埽，排列在堤面上。遇到风浪大作时，就用绳索和木桩把这些埽悬挂系在临水堤面上，即使有风浪，也能随水势升起、落下，足以保护堤岸。这就是防风。第四叫防雨。守堤民夫每逢骤雨倾注，如果没有雨具，必定难以站立守护，免不了各自投奔人家，或者到铺舍暂避。堤岸一旦发生冲刷，谁来察看？必须督促各铺夫役每人置备斗笠、蓑衣。遇到大雨，各夫穿戴好，站立在堤面上，时时巡视，这样才没有疏漏。这就是防雨。两种守护。第一叫官员守护。黄河水势盛大上涨时，一个管河官不能周遍巡视两岸，必须增派一名协守职官，分岸巡察督管。原来每三里堤岸设置一座铺，每铺三十名夫役，计算下来每个夫役分守堤岸十八丈；应责令每两名夫役共同守护堤面上一段，并搭建一座窝铺，另置灯笼一个，夜间在那里住宿，以便传递更牌、巡视。还要划分地段，分别委派省义等官员，白天督促夫役修补，夜间查验更牌。管河官和协守职官要经常催促督查、巡视，这样才可以防止守护片刻松懈，堤岸也能保证无事。第二叫百姓守护。每铺三里虽然已经派出三十名夫役，足以修守，但恐怕这些夫役被随意调用，仍须预先准备。应照往年旧规，在靠近堤岸的乡村中，每铺再增派乡夫十名；水涨时上堤，和本铺夫役共同努力守护；水退后立即酌情放回家中，按时决定去留，不妨碍农业生产。这样不但堤岸有所依靠，靠近堤岸的百姓也能各自保全田地房屋。

译一是竖立旗杆、悬挂灯笼，用来显示防守情况。各铺相距很远，假如一铺发生警情，其他铺听不到，就会耽误救护。必须命令堤老每铺竖立旗杆一根，挂黄旗一面，旗上写“某字铺”三个字，另置灯笼一个。白天悬挂旗子，夜间挂起灯笼，以便远处看见；还要置铜锣一面，以便传递报告。一铺有警，就敲锣为号，邻近各铺的夫老依次传报。各铺夫老合力赶到有警地点，立即救护，首尾相互照应，共同协作，才可以保证万全。一是防止盗决。守护堤坝，防止人为偷决，是最紧要的。盗决大致有几种：堤坡上的水稍有积聚，就决开堤坝把水泄掉，这是第一种；土地土质瘠薄，就决开堤坝使泥沙淤积，这是第二种；仇家相互倾轧，就决开堤坝灌水害人，这是第三种。至于伏秋水涨、处处危急时，邻近堤坝的官员和堤老暗中伺机，在方便之处偷决堤坝泄水，使各堤都容易保守，这是第四种。巡察警戒稍有懈怠，或者有人趁风雨之时，或者趁人熟睡之际，就会被人下手。防御者不可不知道这些情况。一是议论涵洞。涵洞排水本来没有妨碍，但必须明设石闸，严格控制开启和关闭。如果暗中在堤脚开设涵洞，又被草木遮蔽丛生，便很难察觉。万历八年，奸民私下嘱托管河主簿，在南岸遥堤暗中开设了数座涵洞。十七年伏水突然暴涨，单家口的水从涵洞泄出，水势十分汹涌，一冲就把涵洞冲开，终于造成大决口。这可以说是明显的鉴戒，主管河务者应当知道。一是每年置办物料。河防全靠每年修整，每年修整全靠物料，但州县河官却把物料当作奇货。年度估价确定后，他们冒领银两收入私囊，搜括里甲递送的草束，河夫攀折柳梢，遮掩一二，便算把事情办完了。近来徐州判官彭鹤、灵璧主簿元仲贤的事情，就是可以鉴戒的例子。如今议定在十一月间由司、道官员估计完毕，各掌印官领银收买，办法固然很好；还必须特别委派一二名廉洁能干的职官，专门管理收支。工程完毕后，把卷筑完成的埽坝以及已经收支的物料，在数日内开列清单报送总河衙门查考，这样或许能做到责任明确，钱粮也不会被冒领侵吞。另外，冬初修守稍有空闲时，就督促夫役在漫坡中采集野草。每束十斤的草，每个夫役每天可以采四十束，积存到一百万束，便可节省千金，补益不小。草料准备好了，埽坝防护必然周全，冲决的祸患可以避免。即使突然发生意外，物料已经在手，计算日期就能堵住，怎么会延误扩大、糜费钱财呢？这是河道工程中第一件紧要的事情。一是水汛。立春以后，东风解冻，河边居民等候初次来水；水位每涨一寸，预示夏秋水位将涨一尺，这很有验证作用，称为信水。二月、三月桃花开始开放，冰融化、雨水积聚，山川水流纷纷汇集，波涛盛大上涨，称为桃花水。春末芜菁花开放，称为菜华水。四月，田垄上的麦子结穗、长出芒刺并改变颜色，称为麦黄水。五月，瓜果结实蔓延，称为瓜蔓水。北方旷野之地的深山穷谷，冰层坚厚，晚些时候才融化；到了盛夏才完全消融，冲荡山石，水中带有矾的腥味，一同流入河中，因此六月中旬的水称为矾山水。七月，豆类刚刚抽穗，称为豆华水。八月，荻、薍开花，称为荻苗水。九月以重阳作为节令标志，称为登高水。十月水位下降、河流安稳，恢复原来的河道，称为复槽水。十一月、十二月，断裂的冰块夹杂在水中，趁寒冷重新冻结，称为蹙凌水。此外，非时令而突然上涨的水，称为客水，都应督促夫役巡查守护。而伏秋水势最为盛大，不同于其他时节，所以防守者白天黑夜都不能稍有懈怠。《河防一览》卷四。钦定《四库全书》。《河防一览》卷五。明代潘季驯撰写。河源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