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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河防一览三

河防一览卷二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4–12 段

或有问于驯曰:「河有神乎?」驯应之曰:「有。」问者曰:「化不可测之谓神,河决而东,神舍西矣;河决而南,神舍北矣。神之所舍,孰能治之?」驯曰:「神非他,即水之性也。水性无分于东西,而有分于上下。西上而东下,则神不欲决;而西北上而南下,则神不欲决。而北间有决者,必其流缓而沙垫,是过颡在山之类也。挽上而归下,挽其所不欲,而归于其所欲,乃所以奉神,非治神也。」孟子曰:「禹之治水,水之道也。道即神也。聪眀正直之谓神,岂有神而不道者乎?」故语决为神者,愚夫俗子之言,慵臣慢吏推委之词也。问者曰:「彼言天者,非与?」驯曰:「治乱之机,天实司之,而天人未尝不相须也。尧之时,泛滥于中国,天未厌乱,故人力未至而水逆行也。使禹治之,然后人得平土而居之,人力至而天心顺之也。如必以决委之天,数既治则曰玄符效灵,一切任天之便,而人力无所施焉,是尧可以无忧,禹可以不治也。归天归神,误事最大,故驯不敢不首白之也。」或有问于驯曰:「宋欧阳修有云:『黄河已弃之故道,自古难复,而驯之见舍复故道之外无有也,无乃不可乎?』」驯应之曰:「修之言,未试之言也。且但云难复,非不可复也。驯尝考之史曰:『汉元光中,河决瓠子,注巨野,后二十余年,武帝自临决河,沉璧投马,羣臣负薪塞之,复禹旧迹,而梁楚之地无水灾。』云:『夫禹旧迹,非故道乎?堙淤二十余载,而一塞决即复通之,何云故道不可复乎?』且即以神禹治水言之,九河曰疏,济漯曰瀹,汝汉曰决,淮泗曰排。传者曰:疏通也,瀹亦疏通之意,排决皆去其壅塞也。固未尝有开凿之说,故孟子谓之行所无事。而他日告公都子者有曰:「禹掘地而注之海。」

译有人问潘季驯:“河流有神吗?”潘季驯回答:“有。”问的人说:“变化不可测叫作神。河流决口向东,神就舍弃西面;河流决口向南,神就舍弃北面。神所舍弃的地方,谁能治理呢?”潘季驯说:“神不是别的,就是水的本性。水的本性不分东西,却分上下。西面高、东面低,水就不想决向东;西北高、东南低,水也不想决向南。至于北面偶尔有决口,一定是因为水流缓慢、泥沙淤积,这就像额头上的水流向山谷一样。把水牵引到高处再归入低处,牵引它离开不愿去的地方,归入它愿意去的地方,这就是顺奉水神,并不是治理神。孟子说:‘禹治水,是顺着水的道路。’道路就是神。聪明、正直叫作神,哪里会有神而不遵循道路呢?所以把决口说成神意,是愚夫俗子的说法,也是懒惰大臣、怠慢官吏推卸责任的言辞。问的人说:‘那么,他们所说的天意,不对吗?’潘季驯说:‘治乱的关键,确实由天掌管,但天和人从来彼此需要。尧的时候,中原洪水泛滥,是因为上天还没有厌弃混乱,所以人的力量还没有达到,水便逆流而行。等禹来治理以后,人们才能得到平坦土地居住,这是人的力量达到之后,上天的心意也随之顺应。’ 如果一定把决口归咎于天意,等到水患治理好了就说是天符显灵,凡事都任凭天意,那么人的力量便无从施展;这样一来,尧可以不必忧虑,禹也可以不必治水了。把事情归给天、归给神,误事最大,所以我不敢不首先说明这一点。” 有人问潘季驯:“宋代欧阳修说过:‘黄河已经废弃的旧河道,自古以来就难以恢复;而潘季驯的见解,除了恢复旧河道之外没有别的办法,恐怕不可以吧?’”潘季驯回答:“欧阳修的话,是没有实践过的说法。况且他说的只是难以恢复,并不是不能恢复。我曾考察史书,记载说:‘汉武帝元光年间,黄河在瓠子决口,水流入巨野;二十多年后,武帝亲自到决口处,沉下玉璧,投入马匹,群臣背柴堵塞决口,恢复禹的旧迹,于是梁、楚地区没有了水灾。’所谓‘禹的旧迹’,难道不是旧河道吗?淤塞了二十多年,一旦堵住决口就又恢复通流,怎么能说旧河道不可恢复呢?再即使按照大禹治水的事迹来说,九河称为‘疏’,济水、漯水称为‘瀹’,汝水、汉水称为‘决’,淮水、泗水称为‘排’。传注说,‘疏’是疏通的意思,‘瀹’也是疏通,‘排’和‘决’都是去除堵塞。原本没有开凿新河的说法,所以孟子说大禹只是顺势治理、不另生事端。但后来孟子告诉公都子时又说:‘禹掘地而注之海。’

传者恐人以掘为疑,即解之曰:「掘地,掘去壅塞也。」盖天地开辟之初,即有百川四渎,原自朝宗于海,髙卑上下,脉络贯通,原不假于人力。岁乆湮淤,至尧时泛滥之极,禹不过审其髙卑上下之势,去其壅塞湮淤之处,以复天地之故道耳,固未常剏掘一河也。吾人知识不逮神禹逺甚,乃欲舍故道而另凿一河,可乎?禹无论矣,即如贾鲁治河,亦以复故为主,传记可考也。且自我朝以来,徐邳之间屡塞屡通,如以故道为不可复,则徐邳乆为陆矣。藉令欲弃故道而凿新河,无论其无所也,即使得便宜之地而凿之,人力能使阔百丈以至三百丈,深三四丈以至五六丈,如故河乎?即使能之,将置黄河于何地乎?如不可置黄河何择于新故?故则淤,新则不淤,驯不得而知也。尽信书不如无书,修言不足信也。或有问于驯曰:「沙垫底高之说何如?」驯应之曰:「河底甚深,沙垫则高,理所有也。然以之论于旁决之时则可,非所论于河水归漕之后也。盖旁决则水去沙停,其底自高;归漕则沙随水刷,自难垫底。但沙最易停,亦易刷。即一河之中,溜头趋处则深,平缓处则浅。此浅彼深,总不出我范围。此挽水归漕之策,必不可缓。而欲挽水者,非塞决筑堤不可也。」宋臣苏轼《吕梁诗》云:「坐观入市卷闾井,吏民走尽余王尊。岁寒霜重水归壑,但见屋瓦留沙痕。」则比时黄河之水,固尝入市,而河流之沙高于屋矣。自宋迄今,垫而疏,疏而垫者,不知其几?岂可以此而遂欲弃故河哉?故沙垫底高者,乃故道难复之根;而故道难复者,乃别寻他道之根。此说最为膏盲之疾,治河者宜审之。或有问于驯曰:「河以海为壑,自海啸之后,沙塞其口,以致上流迟滞,必须疏浚,或别寻一路,另凿海口之为得也?」驯应之曰:「海啸之说,未之前闻。但纵有沙塞,使两河之水顺轨东下,水行沙刷,海能逆之不通乎?盖上决而后下□□□□□□□□□□□□□□□□□□□□□□□□□□□□□□□□□□□难于重拂,而以水势度之,二三年间,恐当复归正河,姑俟之可也。」或有问于驯曰:「贾譲有云:『土之有川,犹人之有口也。治土而防其川,犹止儿啼而塞其口。』故禹之治水以导,而今治水以障,何也?无乃止儿啼而塞其口乎?」驯应之曰:「昔白圭逆水之性,以邻为壑,是谓之障。若顺水之性,堤以防溢,则谓之防。防之者,乃所以导之也。河水盛涨之时,无堤则必旁溢;旁溢则必泛滥而不循轨,岂能以海为壑耶?故堤之者,欲其不溢而循轨以入于海也。譬之婴儿之口,旁溃一痈,乆之成漏,汤液旁出,不能下咽;声气旁泄,不能成音。乆之不治,身且稿矣,何有于口?故河以海为口,障旁决而使之归于海者,正所以宣其口也。」再考之《禹贡》云:「九泽既陂,四海会同。」传曰:「九州岛之泽,已有陂障,而无决溃;四海之水,无不会同,而各有所归。」则禹之导水,何尝不以堤哉?弗之考耳。问者曰:「堤以防水,似矣。水髙堤髙,不将隆堤于天乎?」驯曰:「若谓堤之外即水耶?堤外为岸,岸下为河,平时水不及岸,堤若赘疣。伏秋异常之水,始出岸而及堤。然或三日,或五日,或七日,或旬日,即复落归于漕。」驯堤成之后,逾十年矣,未尝有分寸之加,何须隆之于天也?或有问于驯曰:「贾譲有云:『今行上策,徙冀州之民当水冲者,治堤岁费且万万,出数年治河之费,以业所徙之民,且以大汉方制万里,岂其与水争尺寸之地哉』,此策可施于今否?」驯应之曰:「民可徙也,岁运国储肆百万石,将安适乎?」问者曰:「决可行也。」驯曰:「崔镇故事可考也。此决最大,越三四年而深丈余者,仅去口一二十丈间,稍入坡内,止深一二尺矣。盖住址陆地,非若沙淤可刷散漫无归之水,原无漕渠可容,且树椿基磉在在有之,运艘侥幸由此者,徃徃触败,岂可恃为运道?且运艘经行之处,虽里河亦欲筑堤以便牵挽,乃可令之由决乎?」然则贾譲中策所谓「据坚地作石堤,开水门,旱则开东方下门漑冀州,水则开西方髙门分河流」何如?驯曰:「河流不常与水门毎不相值,或并水门而淤漫之,且所漑之地亦一再岁而髙矣,后将何如哉?

译传注家担心人们对“掘”字产生疑问,便解释说:“掘地,就是挖去堵塞之物。” 天地开辟之初,就已经有百川四渎,原本自然都朝向大海汇流;高低上下之间脉络贯通,本来不需要借助人的力量。年代久远后河道淤塞,到尧时泛滥达到极点,禹不过是考察高低上下的形势,除去堵塞淤积的地方,以恢复天地原有的河道罢了,根本没有另行开凿一条河。我们的见识远远比不上大禹,却想舍弃旧河道另凿一河,难道可以吗?大禹的事迹姑且不论,就像贾鲁治理黄河,也是以恢复旧河道为主,这在传记中可以考察。况且自本朝以来,徐州、邳州之间屡次淤塞又屡次通流;如果旧河道不能恢复,那么徐州、邳州早就变成陆地了。假如想要舍弃旧河道而开凿新河,先不说根本没有合适的地方;即使找到了便利之地来开凿,人的力量能够把河道开到宽一百丈甚至三百丈、深三四丈甚至五六丈,能和原来的河道一样吗?即使能够做到,又把黄河安置到哪里呢?如果不能安置黄河,那么新河、旧河又有什么选择呢?旧河会淤塞,新河却不会淤塞,这一点我实在不知道。完全相信书本,不如没有书本;欧阳修的话不足以相信。” 有人问潘季驯:“关于泥沙淤积、河底升高的说法怎么样?”潘季驯回答:“河底本来很深,泥沙淤积后河底升高,这是合乎道理的。但在讨论旁决时可以这样说,河水归入漕河以后就不能这样说了。旁决时,水流走了而泥沙留下,河底自然升高;归入漕河后,泥沙随水冲刷,自然难以淤高河底。但泥沙最容易停积,也容易被冲刷。同一条河中,水流湍急的地方就深,平缓的地方就浅。这里浅、那里深,总不超出我的治理范围。因此把水牵引归入漕河的办法,绝不能迟缓。而要牵引水流,非堵塞决口、修筑堤防不可。宋臣苏轼《吕梁诗》说:‘坐看洪水涌入城中,卷走民居,官吏百姓逃尽,只剩王尊。严冬霜重,水流归入河壑,只见屋瓦上留下沙痕。’这说明当时黄河水确实曾流入城中,河流带来的泥沙甚至高过了房屋。从宋代到现在,河道淤高后疏浚,疏浚后又淤高,不知经历了多少次,难道能因此就想放弃旧河道吗?所以说泥沙淤积、河底升高,是旧河道难以恢复的根源;说旧河道难以恢复,又成为另寻河道的根源。这种说法最像深入骨髓的顽疾,治河者应当仔细审察。有人问潘季驯:“河流把大海作为归宿,自海啸以后,泥沙堵塞海口,以致上游水流迟滞,必须疏浚,或者另寻一条道路、重新开凿海口,这样做是否更好?”潘季驯回答:“海啸之说,我以前没有听说过。但即使有泥沙堵塞,只要两河之水顺着河道向东流下,水行而沙刷,大海难道能使它逆流而不通吗?大概是上游先决口,随后下游……” 有人问潘季驯:“贾让说过:‘土地有河流,就像人有嘴一样。治理土地却防堵河流,就像制止小孩哭泣却堵住他的嘴。’所以大禹治水采用疏导,而如今治水采用障塞,这是为什么?岂不是制止小孩哭泣却堵住他的嘴吗?”潘季驯回答:“从前白圭违逆水性,把邻国当作蓄水的沟壑,这叫作障塞。如果顺应水性,用堤防来防止水流泛溢,就叫作防护。所谓防护,正是为了疏导。河水大涨时没有堤防,必然向两旁泛溢;向两旁泛溢,就会泛滥而不循河道,哪里还能把大海作为归宿呢?所以修筑堤防,是为了使水不泛溢而沿河道流入大海。譬如婴儿的嘴旁边溃烂生了痈,时间久了形成漏孔,汤水从旁边流出,不能咽下;声音和气息从旁边泄出,也不能发声。长久不治疗,身体将要枯槁,哪里还谈得上嘴呢?所以河流以大海为口,堵住旁决使水归入大海,正是为了疏通它的出口。再考察《禹贡》说:‘九泽既已筑堤防护,四海之水汇聚贯通。’传注说:‘九州的湖泽已经有堤防,因此没有决口溃散;四海的水没有不汇合的,而且各自都有归宿。’那么大禹疏导水流,什么时候不曾使用堤防呢?” 只是人们没有考察罢了。问的人说:“用堤防来防水,似乎有道理。但水涨堤就加高,难道不是要把堤修到天上吗?”潘季驯说:“难道堤外就是水吗?堤外是岸,岸下才是河。平时水到不了岸边,堤防好像多余之物。只有伏秋两季异常上涨的水,才会越出河岸而达到堤防。然而有时三天,有时五天,有时七天,有时十天,就又退落归入漕河。我的堤防建成以后已经超过十年,从来没有增加一寸,哪里需要把它修到天上呢?” 有人问潘季驯:“贾让说过:‘如今施行上策,把冀州处在水流冲击处的百姓迁走;治理堤防每年耗费将近万万,拿出几年治河的费用来安置迁徙的百姓。而且大汉疆域方圆万里,难道还要同水争尺寸之地吗?’这个策略如今可以施行吗?”潘季驯回答:“百姓可以迁徙,但每年运输国家储粮四百万石,又将运到哪里呢?”问的人说:“决口的水道可以利用。”潘季驯说:“崔镇的旧事可以考察。这次决口最大,经过三四年,水深一丈多的地方只在决口一二十丈之间,稍微进入坡内,便只有一二尺深了。这是因为决口处是陆地,不像沙淤河道那样能被水冲散;没有原有漕渠可以容纳水流,而且到处都有木桩、基础,漕船侥幸从那里通过,往往会触撞损坏,怎么能依靠它作为运输水道呢?况且漕船经过的地方,即使是里河,也要筑堤以便纤夫牵挽,怎么能让它从决口通过呢?”“那么,贾让所说的中策——‘在坚实土地上修筑石堤,开设水门;旱时打开东方的下门,灌溉冀州;水大时打开西方的高门,分泄河流’——怎么样?”潘季驯说:“河流变化无常,水门常常不能相互适应;有时水流会在水门旁边淤积漫溢,而且灌溉的土地过一两年就会淤高,后来又怎么办呢?”

矧旱则河水已浅,难于分漑,潦固可泄,而西方地髙,水安可徃?」丘文庄谓:「古今无出此策,夫乃身未经歴耶?」刘中丞问水集中言之甚详,盖名言也。惟宋任伯雨曰:「河流混浊,淤沙相半,流行既乆,迤逦淤淀,乆而决者势也。为今之策,止宜寛立堤防,约栏水势,使不大叚涌流耳。」此即驯近筑遥堤之意也。故治河者必无一劳永逸之功,惟有救偏补弊之策,不可有喜新炫竒之智,惟当收安常处顺之休,毋持求全之心,苛责于最难之事,毋以束湿之见强制乎叵测之流,毋厌已试之规,遂惑于道听之说,循两河之故道,守先哲之成矩,便是行所无事,舍此他圗,即孟子所谓「恶其凿矣」。或有问于驯曰:「黄淮原为二渎,今合而为一矣。而自昆仑十溪万派,如泾、渭、沁、汴诸河,与山东诸泉复合之,又何怪其溢也?」为今之计,莫若多穿支河以杀其势,何如?驯应之曰:「黄流最浊,以斗计之,沙居其六;若至伏秋,则水居其二矣。以二升之水载八升之沙,非极汛溜,必致停滞。若水分则势缓,势缓则沙停,沙停则河塞,河不两行,自古记之。支河一开,正河必夺。故草湾开而西桥故道遂淤,崔镇决而桃清以下遂塞,崔家口决而秦沟遂为平陆。近事固可鍳也。」问者曰:「禹疏九河,何如?」驯曰:「九河非禹所凿,特疏之耳。盖九河乃黄河必经之地,势不能避,故仍疏之。而禹仍合之,同为逆河入于海,其意盖可想也。」然则如贾譲所云:「多穿漕渠,使民得以溉田,分杀水怒,可乎?」驯曰:「此法行于上源河清之处或可,若兰州以下,水少沙多,一灌田中,禾为沙压,尚可食乎?然则淮清其可分矣。」驯曰:「引淮而西,其势必与黄会;引淮而东,则与决髙堰而病淮扬无异也。盖河水经行之处,未有不病民者。向有欲自盱眙凿通天长、六合,出辰埠入江者,无论中亘山麓,必不可开;而天长、六合之民,非我赤子哉?且所藉以敌黄而刷清口者,全淮也。淮若中溃,清口必塞,运艘将从何处经行?弗之思耳。更有一节,尤为可虑:清口北与黄会,乃祖陵之水口也。若从东再添一口,使淮水反跳而去,大为堪舆家所忌,臣子何忍为之!」或有问于驯曰:「治河之法,凡三疏筑浚是也。浚者,挑去其沙之谓也。疏之不可,奚不以浚而惟以筑乎?」驯应之曰:「河底深者六七丈,浅者三四丈,阔者一二里,隘者一百七八十丈。沙饱其中,不知其几千万斛。即以十里计之,不知用夫若干万,名为工若干月日。所挑之沙,不知安顿何处?纵使其能挑而尽也,堤之不筑,水复旁溢,则沙复停塞,可胜挑乎?以水刷沙,如汤沃雪,刷之云难,挑之云易,何其愚?何其抝也?」问者曰:「昔人方舟之法,不可行乎?」驯曰:「湍溜之中,舟难维系;而如饴之流,寓坎复盈,何穷已耶?此但可施于闸河,而非所论于黄河也。」或有问于驯曰:「淮不敌黄,故决髙堰,避而东也。今驯复合之,无乃非策乎?」驯应之曰:「《禹贡》云:『导淮自桐栢东会于泗沂,东入于海。』按泗沂,即山东汶河诸水也。歴徐邳至清口,而与淮会。自宋神宗十年七月,黄河大决于澶州,北流断絶,河遂南徙,合泗沂而与淮会矣。自神宗迄今六百余年,淮黄合流无恙,乃今遂有避黄之说耶?夫淮避黄而东矣,而黄亦寻决崔镇,亦岂避淮而北乎?盖髙堰决,而后淮水东;崔镇决,而后黄水北。堤决而水分,非水合而堤决也。」问者曰:「兹固然矣,数年以来,両河分流,小潦即溢,今复合之,溢将柰何?」驯曰:「水分则势缓,势缓则沙停,沙停则河饱,尺寸之水皆由沙面,止见其髙水合则势猛,势猛则沙刷,沙刷则河深,寻丈之水皆由河底,止见其卑。筑堤束水,以水攻沙,水不奔溢于両旁,则必直刷乎河底,一定之理,必然之势,此合之所以愈于分也。」或有问于驯曰:「河既堤矣,可保不复决乎?复决,可无患乎?」驯应之曰:「纵决,亦何害哉?盖河之夺也,非以一决即能夺之。决而不治,正河之流日缓,则沙日髙;沙日髙,则决日多,河始夺耳。今之治者,偶见一决,凿者便欲弃故,觅新;懦者輙自委之,天数议论纷起,年复一年,几何而不至夺河哉?今有遥堤以障其狂,有减水坝以杀其怒,必不至如徃时多决。纵使偶有一决,水退复塞,还漕循轨,可以日计,何患哉?徃事无论矣,即如万歴十五年,河南刘兽医等堤共决十余处,淮安河决范家口、天妃坝二处,上厪宵旰,特遣科臣督筑,筑后即成安流,此其明征矣。故治河者,惟以定议论、辟纷更为主,河决未足深虑也。」

译何况旱灾时河水已经很浅,难以分流灌溉;水涝时固然可以泄水,但西方地势高,水怎么能流过去?丘文庄说:‘古今没有比这更好的策略了,难道他本人竟没有亲身经历过吗?’刘中丞《问水集》中说得很详细,这确实是名言。只有宋代任伯雨说:‘河水混浊,泥沙占了一半;流行久了,就会逐渐淤积,时间久了发生决口是水势造成的。现在的办法,只宜把堤防修得宽缓,约束拦住水势,使它不要大段奔涌而出。’这正是我近来修筑遥堤的意思。所以治河绝没有一劳永逸的功效,只有救正偏差、补救弊病的策略,不可有喜爱新奇、炫耀奇巧的聪明;只应取得安于常道、顺应水势的效果,不要抱着求全的心态,苛刻要求最难办的事情;不要拿拘泥局部的见解,强行约束不可预测的水流;不要厌弃已经试验过的规制,因而被道听途说迷惑。遵循两河的旧河道,守住先哲制定的成法,就是顺势而治、不过多生事;舍弃这些另作谋划,就是孟子所说的‘厌恶那种凿刻妄为’。” 有人问潘季驯:“黄河、淮河原本是两条河,如今合成一条了。从昆仑山以来的十条溪流、万条支流,以及泾河、渭河、沁河、汴河等河流,再同山东各处泉水汇合,水量增多,出现泛滥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现在的办法,不如多开支河来减弱水势,怎么样?”潘季驯回答:“黄河水最浑浊,按一斗水计算,泥沙占六升;到了伏秋水涨时,水也只有二升。用二升水承载八升泥沙,不是水势极大的急流,必然会停滞。水流一分开,水势就缓;水势缓,泥沙就停积;泥沙停积,河道就堵塞。河水不能同时顺利分行,这一点自古已有记载。支河一开,正河必然被夺走水流。所以草湾开通后,西桥旧河道便淤塞;崔镇决口后,桃清以下便堵塞;崔家口决口后,秦沟便成了平地。这些近来的事情本来就可以作为鉴戒。”问的人说:“大禹疏通九河,又怎么样呢?”潘季驯说:“九河不是大禹开凿的,只是疏通罢了。九河是黄河必经的地方,水势无法避开,所以仍然疏通它们。但大禹仍使九河合流,一同作为逆河流入大海,他的用意大概可以想见。那么,像贾让所说的‘多开漕渠,使百姓可以灌溉田地,分散、减弱水势’,可以吗?”潘季驯说:“这种办法在上游河水清澈的地方或许可以;像兰州以下,水少沙多,一灌进田里,禾苗被泥沙压住,还能食用吗?” 问的人说:“那么,淮水清澈,可以分流了吧。”潘季驯说:“把淮水引向西面,水势必然同黄河汇合;把淮水引向东面,就同决开高家堰而使淮扬受害没有区别。凡是河水经过的地方,没有不使百姓受害的。先前有人想从盱眙开凿通往天长、六合的水道,从辰埠出江;先不说中间横亘着山麓,这条水道本来就不能开;而天长、六合的百姓,难道不是我们的百姓吗?况且所依靠来抵御黄河、冲刷清口的,正是整个淮河的水。淮水如果中途溃决,清口必然堵塞,漕船将从哪里经过?只是没有想到这一点罢了。还有一件尤其值得忧虑的事:清口北面与黄河汇合,正是祖陵的水口。如果再从东面增加一个河口,使淮水反向跳流而去,是堪舆家极为忌讳的事情,臣子怎么忍心这样做呢!” 有人问潘季驯:“治河的方法,总共就是疏、筑、浚三种。所谓浚,就是挖去泥沙。既然不可以疏通,为什么不采用疏浚,却只采用筑堤呢?”潘季驯回答:“河底深的有六七丈,浅的有三四丈;宽的有一二里,狭的有一百七八十丈。里面充满泥沙,不知有几千万斛。即使只按十里计算,也不知道要用多少万名人夫,称作工程要用多少个月日。挖出的泥沙又不知安置在哪里。即使能够把它们全部挖走,如果不修筑堤防,水又从旁边泛溢,泥沙又会停积堵塞,哪里挖得过来?用水冲刷泥沙,如同热汤浇在雪上;说冲刷困难、挖掘容易,这该是多么愚蠢、多么固执啊!”问的人说:“从前用方舟疏浚的方法,难道不能施行吗?”潘季驯说:“在湍急的水流中,船很难系住;而在像糖浆一样黏缓的水流中,藏着一个坑,水又会重新灌满,什么时候才是尽头?这种方法只能用于闸河,不能用来讨论黄河。” 有人问潘季驯:“淮水不能抵挡黄河,所以高家堰决口,淮水避开黄河向东流。如今你又让两河合流,恐怕不是好办法吧?”潘季驯回答:“《禹贡》说:‘疏导淮水,从桐柏山东流,在泗水、沂水处汇合,再向东流入大海。’考察泗水、沂水,就是山东汶河各支流的水。它们经过徐州、邳州到清口,同淮水汇合。自宋神宗十年七月黄河在澶州大决口,北流断绝,黄河于是向南迁徙,汇合泗水、沂水而与淮水相会。自宋神宗至今六百多年,淮、黄合流一直没有祸患,如今怎么反而有了避开黄河的说法呢?淮水避开黄河向东流,而黄河也随后在崔镇决口,难道黄河是为了避开淮水而向北流吗?其实是高家堰决口以后,淮水才向东流;崔镇决口以后,黄河水才向北流。是堤防决口后水流分开,并不是水流合在一起后堤防才决口。”问的人说:“这固然如此,但近年来两河分流,小水灾就泛滥;如今重新合流,泛滥又怎么办?”潘季驯说:“水流分开,水势就缓;水势缓,泥沙就停积;泥沙停积,河床就充满,哪怕一点点水也都在沙面上流,只看见水位很高。水流合并,水势就猛;水势猛,泥沙就被冲刷;泥沙被冲刷,河床就变深,几丈深的水都从河底流过,只看见水位很低。筑堤束水,用水冲刷泥沙;水不向两旁奔溢,就必然直冲河底。这是确定的道理、必然的趋势,所以合流胜过分流。” 有人问潘季驯:“河道既然修筑了堤防,能保证不再决口吗?即使再次决口,能没有祸患吗?”潘季驯回答:“即使决口,又有什么害处呢?河道被夺流,并不是一次决口就能造成的。决口后不治理,正河的水流日渐缓慢,泥沙就日渐淤高;泥沙越高,决口越多,河道才会被夺走。如今治河的人偶然看见一处决口,轻率者便想放弃旧河道、寻找新河道;懦弱者就自我推诿,归之于天数,议论纷纷而起;年复一年,怎么会不发展到河道被夺呢?现在有遥堤阻挡狂暴水势,有减水坝减弱水势的猛烈,必定不会像过去那样多次决口。即使偶然有一处决口,水退以后重新堵塞,漕运仍可循河道通行,按日计算也能恢复,有什么可忧虑的呢?过去的事情姑且不论,就如万历十五年,河南刘兽医等处堤防共决口十多处,淮安河道又在范家口、天妃坝两处决口,惊动皇帝日夜忧劳,特意派科臣督促修筑,修筑后立即恢复安稳通流,这就是明显的证明。所以治河者只要以统一议论、排除纷争和反复更改为主,河道决口并不足以深深忧虑。”

或有问于驯曰:「堤以遥言,何也?」驯应之曰:「缕堤即近河濵,束水太急,怒涛湍溜,必至伤堤。遥堤离河颇逺,或一里余,或二三里。伏秋暴涨之时,难保水不至堤。然出岸之水必浅,既逺且浅,其势必缓缓,则堤自易保也。」或曰:「然则缕可弃乎?」驯曰:「缕诚不能为有无也。宿迁而下,原无缕堤,未尝为遥病也。假令尽削缕堤,伏秋黄水出岸,淤留岸髙,积之数年,水虽涨不能出岸矣。第已成之业,不忍言弃,而如双沟、辛安等处,缕堤之内颇有民居,安土重迁,姑行司道官谕民,五月移住遥堤,九月仍归故址,从否固难强之。然至危急之时,彼亦不得不以遥堤为家也。」问者曰:「缕不去,则両堤相夹,中间积潦之水,或缕堤决入黄流,何由宣泄?」驯曰:「水归漕,无难也。纵有积涝,秋冬之间,特开一缺放之,旋即填补,亦易易耳。若无格堤处所,积水顺堤直下,仍归大河,犹不足虑矣。」或有问于驯曰:“遥堤之筑,是矣,而直河至古城一带,何以不筑?”驯应之曰:“此地俱隶宿迁,内有落马、侍丘等湖,湖外髙冈环绕,乃天然遥堤也。黄水暴涨,则灌入诸湖;黄水消落,则诸湖之水随之而出。已经题覆,如后不敢赘也。”问者曰:“桃、清二县之北,亦有诸湖聨络,何以筑之?”驯曰:“湖与宿同,而湖外皆系洼地,水从五港灌口出海,故崔镇一决,而桃、清遂涸,此则与宿异耳。”问者曰:“止筑北岸,而南岸自马厂坡而下,何以不筑?”驯曰:“此处岸外即系淮河,势能敌黄,黄水泛滥,未免灌入,黄落仍归故渠,不能夺河,故不筑也。”或有问于驯曰:「两堤并峙,重门御暴,又何需于减水坝也?与其多费以筑减水之坝,寕若留决之为愈乎?且与支河何异也?」驯应之曰:「防之不可不周,虑之不可不深。异常暴涨之水,则任其宣泄,少杀河伯之怒,则堤可保也。决口虚沙,水冲则深,故掣全河之水,以夺河坝面有石,水不能汕,故止减盈溢之水,水落则河身如故也。俱建于北岸者,欲其从灌口入海也。」问者曰:「今四坝何以不泄水也?」无怪乎议者之欲毁也。驯曰:「初创之时,伏秋水泄,喧声若雷。日乆河深,深则可容异常之水,何尝不泄?特不常也。且所谓减水坝者,减其盈溢之水也。不溢则已,何必减?为留之以待异常之水可也。」今将都给事中常勘覆原题,附载集中一停拆三坝,以保成功。查得万歴七年,该总督潘经畧两河,塞决固堤,虑缕堤束水太急,恐有奔溃也,逺创遥堤以广容纳。又虑遥堤涓滴不泄,恐有啮刷也,剏建滚水坝以便宣泄。崔镇、徐升、季太等坝,皆因地势卑下,使水易趋原,以防异常之涨,非以减平漕之水也。数年以来,束水归漕,河身渐深,水不盈坝,堤不被冲,此正河道之利矣。议者欲将三坝再落,用心良苦。职量得崔镇坝石顶去地仅二尺八寸,视遥堤低七尺;徐升坝石顶去地仅二尺五寸,视遥堤低七尺三寸;季太坝石顶去地仅一尺,视遥堤低八尺三寸。临水河岸离水面各八九尺、一丈不等,较之三坝各髙三四尺不等,是河岸甚髙,石坝原低。毎遇伏秋水髙于岸,即从各坝滚出,其不得出坝者,乃不得出岸者也。欲分水势,坝可拆矣。一带河岸可尽削耶?据乡民毕九皋、冯吉、赵伦等诉称:「坝外水乡渐成膏膄,逃徙之民近方归业。若欲将坝改拆二层,是为无坝。先年河从此决,又可虞矣。」酌之事势,仍旧为便。已经工部覆,奉钦依讫。或有问于驯曰:「髙家堰之筑,淮扬甚以为便,而泗州人苦其停蓄淮水,何也?」驯应之曰:「此非知水者之言也。夫髙堰居淮安之西南隅,去郡城四十里而近,堰东为山阳县之西北乡,地称膏膄;堰西为阜陵、泥墩、范家诸湖,西南为洪泽湖。淮水自鳯泗来,合诸湖之水,出清口,会黄河,经安东县,出云梯关,以逹于海。此自禹迄今故道然也。堰距湖尚存陆地里许,而淮水盛发,輙及堰。秦周以前无考矣。史称汉陈登筑堰御淮,至我朝平江伯陈瑄复大葺之。淮扬恃以为安者二百余年,岁乆剥蚀,而私贩者利其直逹以免关津盘讦,徃徃盗决之。至隆庆四年大溃,淮湖之水浲洞东注,合白马、汜光诸湖,决黄浦八浅,而山阳、髙寳兴塩诸邑汇为巨浸。毎岁四五月间,淮阴畚土塞城门穴窦出入,而城中街衢尚可舟也。淮既东,黄水亦蹑其后,浊流西泝清口,遂堙而决,水行地面,宣泄不及清口之半,不免停注上源,而鳯阳、寿泗间亦成巨浸矣。

译有人问潘季驯:“堤防称为遥堤,是什么意思?”潘季驯回答:“缕堤紧靠河岸,束缚水流过急,怒涛和急流必然会损伤堤防。遥堤离河较远,有的相距一里多,有的相距二三里。伏秋暴涨时,难以保证水不到堤边。但越出河岸的水一定较浅,既然距离远而水又浅,水势必然逐渐缓慢,堤防自然容易保全。”有人说:“那么缕堤可以废弃吗?”潘季驯说:“缕堤确实不能说有它无它都一样。宿迁以下原本没有缕堤,也不曾因遥堤而受害。假如把缕堤全部削去,伏秋黄河水越出河岸,泥沙淤留在岸边,岸地逐年增高,积累数年后,即使水上涨也不能越过河岸了。只是已经形成的工程,不忍心说放弃;而双沟、辛安等地,缕堤以内有不少民居,百姓安土重迁,可以暂且让司、道官员晓谕百姓,五月迁到遥堤居住,九月仍回到原址。至于是否听从,本来就难以强迫。但到了危急时刻,他们也不得不把遥堤当作家。问的人说:“缕堤不撤去,两道堤防夹在一起,中间积聚的涝水,或者缕堤决口流入黄河,怎样泄出呢?”潘季驯说:“水归入漕河,没有什么困难。即使有积水,秋冬之间只要临时开一个缺口放水,随后立即填补,也很容易。如果没有格堤的地方,积水沿着堤脚一直向下流,仍然归入大河,那就更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 有人问驯说:“遥堤修筑起来是对的,但直河至古城一带为什么不修筑呢?”驯回答说:“这里都隶属于宿迁,内部有落马湖、侍丘湖等湖泊,湖外又有高冈环绕,这就是天然的遥堤。黄河水暴涨时,便灌入各湖;黄水消退时,各湖的水也随之流出。这件事已经上疏题覆过了,以后不敢再赘述。”问者说:“桃源、清河两县以北,也有许多湖泊相互连通,为什么还要修筑堤坝呢?”驯说:“湖泊的情形与宿迁相同,但湖外全是低洼地,水从五港灌口流出入海,所以崔镇一旦决口,桃源、清河便随即干涸;这与宿迁不同。”问者说:“只修筑北岸,而南岸从马厂坡向下,为什么不修筑呢?”驯说:“这里岸外就是淮河,水势足以抵挡黄河。黄水泛滥时,难免灌入;黄水退落后,仍归入原来的河道,不能夺取淮河河道,所以不修筑。” 有人问驯说:“两道堤坝并列耸立,像重重门户抵御洪水,又何必设置减水坝呢?与其多费财力修筑减水坝,宁可留下决口,难道不是更好吗?况且这和支河有什么不同呢?”驯回答说:“防备不能不周全,考虑不能不深远。遇到异常暴涨的洪水,就任其宣泄,稍稍减轻河神的怒势,堤坝才能保全。决口处是虚沙,水一冲便会加深,所以会牵引全河的水来冲毁河坝;坝面有石头,水不能【原文“汕”字疑误】冲刷,所以只让盈溢的水减泄,水退后河道仍恢复原状。各坝都建在北岸,是想让水从灌口流入大海。”问者说:“如今四座坝为什么不泄水呢?”难怪议论者想要毁掉它们。驯说:“刚建成时,伏秋季节泄水,喧声如雷。日子久了,河道加深,河深了就能容纳异常洪水,哪里会不泄水?只是平常不泄罢了。况且所谓减水坝,是减少盈溢的水;水不溢出就算了,何必减泄?留下它们等待异常洪水到来,也是可以的。”如今将都给事中常某勘察覆奏的原题附载于文集,其中主张停止拆毁三坝,以保全成效。查得万历七年,总督潘某经略两河,堵塞决口、加固堤防,担心层层堤坝束水过急,恐怕发生奔溃,于是远处修筑遥堤,以扩大容水范围。又担心遥堤一点水也不泄,恐怕发生啮蚀冲刷,于是创建滚水坝以便宣泄。崔镇、徐升、季太等坝,都是因为地势低洼,使水容易趋向原来的河道,用来防备异常上涨,并不是为了减少平常漕运之水。数年以来,束水归入漕河,河道逐渐加深,水不漫过坝顶,堤坝也不被冲毁,这正是河道得到治理的好处。议论者想把三座坝再降低,苦心筹划也有其道理。按我测量所得:崔镇坝石顶距地面仅二尺八寸,比遥堤低七尺;徐升坝石顶距地面仅二尺五寸,比遥堤低七尺三寸;季太坝石顶距地面仅一尺,比遥堤低八尺三寸。临水河岸距水面分别为八九尺、一丈不等,比三座坝分别高三四尺不等;由此可见,河岸很高,石坝本来就低。每逢伏秋水高过河岸,就会从各坝滚流出去;不能从坝上流出的水,就是不能越过河岸的水。若想分泄水势,坝可以拆除;但这一带的河岸难道能全部削低吗?据乡民毕九皋、冯吉、赵伦等申诉说:“坝外的水乡渐渐成为肥沃土地,逃徙的百姓最近才回来恢复产业。若要把坝改拆成两层,就等于没有坝。前些年河水曾从这里决口,又怎能不令人担忧?” 斟酌事情的形势,仍以维持原状为便利。此事已经由工部覆奏,并奉皇帝批准了。有人问驯说:“高家堰修筑起来后,淮安、扬州都认为便利,而泗州人却苦于它蓄滞淮水,这是为什么?”驯回答说:“这不是懂水势的人所说的话。高堰位于淮安西南角,距离郡城约四十里;堰东是山阳县西北乡,土地称为膏腴;堰西有阜陵、泥墩、范家等湖,西南有洪泽湖。淮水从凤阳、泗州一带流来,汇合各湖之水,经清口流出,与黄河会合,经过安东县,从云梯关出海。这自大禹以来直到今天一直是原来的河道。堰距湖边还隔着约一里陆地,但淮水盛涨时,总会涨到堰边。秦、周以前的情况无从考查。史书称汉代陈登修筑堰坝来抵御淮水,到了本朝,平江伯陈瑄又大加修葺。淮安、扬州依靠它获得安定已有二百多年;年久剥蚀后,私盐贩子贪图从这里直达而可以逃避关津盘查,往往偷偷决堰。到隆庆四年大决,淮湖之水浩荡向东奔流,汇合白马湖、汜光湖等湖,冲决黄浦八浅,于是山阳、高宝、兴盐等州县汇成巨大的水泽。每年四五月间,淮阴用土箕运土堵塞城门、洞穴和水窦,城中的街道还可以行船。淮水既已向东,黄河水又紧跟在后面,浊流向西倒灌清口,清口于是淤塞并决口,水流漫行地面,宣泄量不到原来清口的一半,不免停滞在上游;凤阳、寿州、泗州之间也因此成了巨大的水泽。”

故此堰为两河关键,不止为淮河堤防也。」驯戊寅之夏,询之泗人曰:「鳯泗之水畜于髙堰,未决之前乎?抑既决之后也?」佥曰:「髙堰决而后畜也。」清口塞于髙堰未决之前乎?抑既决之后也?」佥曰:「髙堰决而后塞也。」驯曰:「堰决而塞筑,则必通;堰决而畜筑,则必逹。堰成而清口自利,清口利而鳯泗水下,驯何疑乎?」遂锐意董诸臣筑之。二月决工告竣,而清口遂辟;七月堤工告成,而清口深阔如故。八月河水大退,髙堰外水及堤址者仅一百五十丈余,皆干地。再询泗州之水,尽已归漕,膏腴可耕,而泗州人士始谓髙堰之当筑矣。问者曰:「然则毎岁伏秋泗水何复涨也?」驯曰:「淮水发源于河南之桐栢山,挟汝决穷颍、肥、濠等处七十二溪之水,至泗州下流,龟山横截河中,即祖陵赋中所云『下口龟山,不等闲湾,如牛角势様非凡者』。」是也,故至泗则涌。譬之咽喉之间,汤饮骤下,吞吐不及,一时扼塞其势然也。且淮涨于泗,即黄涨于河南徐邳也。毎岁伏秋皆然,自古及今无异。泗州水困,黄遏淮矣。河南徐邳水困,又谁遏之乎?盖両水发有先后,各有消长。泗人见牛未见羊耳。再查万厯六年以前,黄决崔镇而北,淮决髙堰而东,両河风马牛不相及矣。而泗州之告水灾者,无岁无之。石护祖陵东麓及泗州护城堤,皆其时也。亦岂有黄遏之乎?今将考订志传卷牍中语,开列于后。计开一《禹贡》云:“导淮自桐栢,东会于泗沂,东入于海。”职按:泗沂即山东汶河诸水也。歴徐邳至清口,而与淮会。宋神宗后,黄决而南,遂并泗沂而与淮会矣。故昔之东会于泗沂,即今之东会于黄也。一《中都志》云:“淮河自五河东来,经州城南,东至清河口,会泗水,东入海。”职按:泗即泗、沂之泗,清河口即清口也。此与《禹贡》所云无异。要之,淮由清口入海,自禹迄今,故道今云清口,板沙若门限然。欲舍故道而出髙堰,似不可也。一地理心学云:祖陵龙脉发自中条,王气攸萃。前潴水成湖,作内眀堂;淮河、黄河合襟,作外眀堂。淮上九峯挿天,为逺案。黄河西绕,元末东开,会通河遶之,而圣祖生矣。职按:黄、淮二河合襟,谓之水会天心,实祖陵钟灵毓秀之吃紧处也。今欲纵淮出髙堰,是分両河为二道,且过宫反跳,为堪舆家大忌。臣子何敢轻议?一《中都志》与《欧阳文集》载宋臣欧阳修《先春亭记》,其畧有云:“景佑三年,泗守张侯问民之所素病,而治其尤暴者。曰:暴莫大于淮。眀年春,作城之外堤,因其旧而广之,髙三十三尺,土实石坚,捍暴备灾,可乆而不壊。”又曰:“泗,天下之水会也。先时岁大水,州几溺。张侯夏守是州,筑堤以御之。今所谓因其旧者,是也。”职按:修曰“尤暴者莫大于淮”,则知淮之为暴于泗旧矣。“曰堤髙三十三尺”,则知水之髙矣。大水几溺州,而先后州守惟以筑堤为事,则知御淮之策,舍堤之外无策矣。今查泗州护城堤髙不及宋三之一,是今之水较宋为甚小矣。再查黄河自宋神宗十年七月大决于澶州,北流断絶,河遂南徙,合南清河而入于淮。而先臣丘浚《大学衍义补》曰:“此黄河入淮之始。”则仁宗景佑三年黄河尚未会淮,业已为泗州暴矣。今乃归罪于黄,或未可也。一查得泗州旧志载元知州韩居仁所撰《淮水泛涨记》内称:「大德丁未夏五月,淮水泛涨,漂没乡村庐舍。南门水深七尺,止有二尺二寸未抵圈砖顶。城中居民惊惧。」因考宋辛丑之水大此二尺,丙寅小此二尺,今取髙低尺寸刋之于石,以后水涨,官民视此勿惊惧云。职按韩居仁记此,以慰泗州官民,令其勿惊勿惧,良工之心,可谓独苦。且以州守载州事,必无不真者。夫云「漂没乡村庐舍,未抵城门圏砖顶者」止二尺二寸,宋辛丑之水大此二尺,则已抵城门圏顶无疑矣。宋元泗州水患景象如此,此与欧阳文忠公所云「暴莫大于淮,州几溺者」可为互相叅考。比时已有髙堰,官民何不请毁?如其无堰,则水涨与堰无预矣。今乃归罪于堰,不亦过乎?

译所以说,这道堰是两河的关键,不只是淮河的堤防。”驯在戊寅年夏天,询问泗州人说:“凤阳、泗州的水,是在高堰决口以前蓄积,还是在决口以后蓄积?”众人都说:“高堰决口以后才蓄积。”驯又问:“清口是在高堰决口以前堵塞,还是在决口以后堵塞?”众人都说:“高堰决口以后才堵塞。”驯说:“堰决而清口堵塞,修筑堰坝就一定能使清口通畅;堰决而水势蓄积,修筑堰坝就一定能使水流通达。堰坝建成而清口自然通畅,清口通畅而凤阳、泗州的水向下游流去,我还有什么疑问呢?”于是决意督率各位大臣修筑堰坝。二月,堵决工程告竣,清口随即疏通;七月,堤坝工程完工,清口又深又宽,恢复如旧。八月,河水大幅退落,高堰外面达到堤基的水只有一百五十丈多,全都成了干地。再次查看泗州的水,已经全部归入漕河,肥沃土地可以耕种,泗州人士这才认为高堰确实应当修筑。问者说:“既然如此,那么每年伏秋时节泗州的水为什么又会涨呢?”驯说:“淮水发源于河南桐柏山,带着汝水决口以及穷水、颍水、肥水、濠水等处七十二条溪流的水,流到泗州下游时,龟山横截在河道中间,这就是祖陵赋中所说的‘下口龟山,不等闲湾,如牛角势様非凡’。” 正是如此,所以到了泗州便涌涨起来。譬如在咽喉之间,热汤突然咽下,吞咽吐纳来不及,暂时被阻塞,水势就是这样。况且淮水在泗州涨时,黄河也正在河南、徐州、邳州一带上涨。每年伏秋都是如此,自古至今没有不同。泗州人遭受水患,是黄河阻遏了淮水;河南、徐州、邳州一带遭受水患,又是谁阻遏了它呢?这是因为两种水流的涨发有先后,各有消长。泗州人只是看见了牛,没有看见羊罢了。再查万历六年以前,黄河在崔镇决口后向北流,淮河在高堰决口后向东流,两河彼此毫不相干;但泗州报告水灾的事却没有一年间断。石砌保护祖陵东麓以及泗州护城堤,都是当时修建的。难道也会有黄河阻遏它们吗?现在将志书、传记和文书中的有关记载考订后,列在下面。现分条列举如下。一、《禹贡》说:“疏导淮水从桐柏山开始,向东在泗水、沂水处会合,向东流入大海。”我按:泗沂,就是山东汶河的各条水流。它们经过徐州、邳州到清口,与淮水会合。宋神宗以后,黄河向南决流,于是兼并泗水、沂水而与淮水会合。所以从前所说的向东在泗沂会合,就是现在所说的向东与黄河会合。一、《中都志》说:“淮河从五河县向东流来,经过州城南面,向东到清河口,与泗水会合,向东入海。”我按:这里的泗水,就是泗水、沂水中的泗水;清河口就是清口。这与《禹贡》所说没有不同。总之,淮水从清口入海,自大禹以来一直是原来的河道;如今清口一带的板沙,像门槛一样。想舍弃原来的河道,从高堰出水,似乎不行。一、《地理心学》说:祖陵的龙脉发源于中条山,王者之气聚集于此。前面蓄水成湖,作为内明堂;淮河、黄河交汇,如同衣襟相合,作为外明堂。淮河上游九座山峰插入云天,作为远案山。黄河向西环绕,元末向东开凿,会通河环绕其外,于是圣祖降生。我按:黄河、淮河交汇,称为“水会天心”,实在是祖陵聚集灵气、孕育秀美的关键所在。如今若想放淮水从高堰流出,就是把两条河分成两道,而且是经过宫阙后反跳,这是堪舆家最忌讳的事。作为臣子,哪里敢轻率议论?一、《中都志》和《欧阳文集》载有宋臣欧阳修的《先春亭记》,其中大略说:“景祐三年,泗州太守张侯询问百姓平素所苦,以治理其中最严重的。百姓说:灾害没有比淮水更大的。第二年春天,他在城外修筑堤坝,因旧堤加以扩建,高三十三尺,土质坚实、石料坚固,用来抵御暴水、预防灾害,可以长久而不毁。”又说:“泗州是天下水流会聚之处。早先每逢大水,州城几乎被淹没。张侯夏天任此州太守,修筑堤坝来抵御水患。如今所谓因旧堤修筑,说的就是这件事。”我按:欧阳修说“灾害最严重的没有超过淮水”,可知淮水在泗州造成暴患由来已久;说“堤高三十三尺”,可知当时水势很高。大水几乎淹没州城,而前后任州守都只把修堤作为要务,可知抵御淮水的办法,除了修堤没有别的办法。现在查泗州护城堤,高度不到宋代的三分之一,可知如今的水势比宋代小得多。再查黄河自宋神宗熙宁十年七月在澶州大决,北流断绝,河道于是南迁,汇合南清河流入淮水。前任大臣丘浚《大学衍义补》说:“这是黄河流入淮水的开始。”那么仁宗景祐三年时,黄河尚未与淮水会合,淮水已经在泗州造成暴患了。如今却把罪过归给黄河,恐怕未必妥当。一、查得泗州旧志载有元代知州韩居仁所撰《淮水泛涨记》,其中说:“大德丁未年夏五月,淮水泛滥上涨,乡村房屋被漂没。南门外水深七尺,只剩二尺二寸没有淹到城门圈砖的顶部。城中居民惊恐不安。”于是考查宋代辛丑年的水比这次大二尺,丙寅年的水比这次小二尺;如今把水位高低的尺寸刻在石碑上,以后水涨时,官民看着它就不要惊恐。”我按:韩居仁记载此事,是为了安慰泗州官民,使他们不要惊慌恐惧,他作为良吏的苦心,可以说独特而深切。况且由州守记载州中事务,必定没有不真实的。所谓“漂没乡村房屋,尚未淹到城门圈砖顶部”,只差二尺二寸;宋代辛丑年的水又比这高二尺,那么无疑已经淹到城门圈顶了。宋、元时期泗州水患的情形如此,这与欧阳文忠公所说“灾害没有比淮水更大,州城几乎被淹没”可以互相参证。当时已经有高堰,官民为什么不请求毁掉它?如果当时没有堰,那么水涨与堰就无关。如今竟把罪过归给堰,不也太过分了吗?

一、嘉靖十四年,先任总理河道都御史刘天和题勘议:都御史朱裳所请祖陵东西南三面量筑土堤,以障泛溢。内开行据:直隶兵备佥事李宗枢呈称:据泗州知州李天伦、留守司佥书指挥佥事张佑、鳯阳府知府刘佐、泗州卫掌印指挥同知张镗,并奉祀朱光道等伏瞻:祖陵在泗州城东北,相距一十三里,坐北向南,地俱土冈。其冈西北自徐州诸山发脉,经灵璧、虹县,逶迤起伏数百里而来,会秀含灵,至兹聚止。陵北有土冈聨络倚负,南有小冈横亘依凭。小冈之北,间有溪水涨流,先年置桥利渉凡谒陵官员,俱至此下马。是西北二面土冈聨属,永奠无虞。其南面小冈之外,即俯临沙湖。西有陡湖之水,亦汇于此。沙湖之南为淮河,自西而来,环绕东流,上有塔影、芦湖、龟山、韩家、柯家等湖。但遇夏秋淮水泛涨,则西由黄冈口,东由直河口,弥漫浸溢,与前项湖河诸水通连会合。间或渰及冈足及下马桥邉惟正德十二年大水异常,涨至陵门,遂侵墀陛。此则旷百年而一见也。今欲遵奉原题“东西南三面量筑土堤”一节,职等浅见:欲自下马桥邉及林木左右筑堤,则板筑震惊,锸斧掘伐,关系匪细,固非职等所敢轻议。欲自陵前平地筑堤,则积水长盈,羣工难措,抑且逺无所御,近有所妨,亦非职等所敢轻议。又欲东自直河口,西自黄冈口,上下五十余里间逺筑围绕,但恐此堤一成,淮河一时泛涨之水虽稍能障蔽傍溢,而陵前湖河诸水又将阻遏北侵,名虽防河,实则蓄水。逺流未及为患,而近水先有可忧者矣,尤非职等所敢轻议也。又据匠役王良等量得:自淮河见流水面至岸地,北水髙七尺;又自岸至下马桥邉地髙八尺四寸;桥邉至陵门,地髙六尺;陵门地至陵地,髙一尺七寸,共髙二丈三尺一寸。况基运山虽俱土冈,百余年来每岁水溢未闻冲决,寔我三祖陵寝,万年根本之地,百祥肇始之区,委的事体重大,未敢遽拟等因。到职随该职公同各官恭诣祖陵,伏瞻环仰,博访备询,亦与各官恭议相同。窃惟祖陵数百年来奠安已乆,今一旦添筑土堤,虽水患固当预防,而工役岂宜轻动?委的事体重大,非职等所敢轻议等因。职按前疏,系嘉靖十四年所题,地势水势颇为眀悉,据称陵地迥髙二丈三尺一寸,则虽极大之水,亦无髙出玄宫者,且陵前湖河诸水向来伏秋涨溢,如此要知非筑髙堰后(阙)一□□□□□□□□□□□□□□宋唐具题蒙南京工部委主事郭子章前来会同颕州兵备道勘得水势汹涌风浪冲击崖岸逐渐坍塌逼侵栢林包砌石工计长二百二十六丈至万歴五年工完等因及查廵按邵亦于此时行州将护城堤用石包砌至今頼之称为邵公堤按前开工程皆职未任时事比时淮水竟从髙堰决冲淮扬郡邑黄水从崔镇决出五港入海両河已不会于清口矣无堰可阻无黄可遏而其势如此则今之水涨亦未可归咎黄与堰也且比时更无别策惟有护堤一事毁堰之说委难轻议或有问于驯曰:「髙堰之筑是矣,而南有越城,并周家桥,淮水暴涨,从此溢入白马湖,寳应县湖水遂溢,此与髙堰之决何异?」驯应之曰:「驯与司道勘议已确,筹之熟矣。其不同者有三,而其必不可筑者一。夫髙堰地形甚卑,至越城稍亢,越城迤南则又亢。故髙堰决则全淮之水内灌,冬春不止;若越城、周家桥则大涨乃溢,水消仍为陆地,毎岁涨不过両次,每溢不满再旬,其不同一也。髙堰逼近淮城,淮水东注,不免盈溢,漕渠围遶城廓;若周家桥之水即入白马诸湖,容受有地,而淮城晏然,其不同二也。淮水从髙堰出,则黄河浊流必遡流而上,而清口遂淤;今周家桥止通漫溢之水,而淮流之出清口者如故,其不同三也。当淮河暴涨之时,正欲藉此以杀其势,即黄河之减水坝也。若并筑之,则非惟髙堰之水增溢难守,即凤泗亦不免加涨矣。然则即于周家桥疏凿成河以杀淮河之势何如?」驯曰:「漫溢之水不多,为时不乆,故诸湖尚可容受;若疏凿成河,则必能夺淮河之大势,而淤塞清口,泛溢淮扬之患又不免矣。况私塩商舶由此直逹寜不壊鹾政,而亏清江板闸之税耶?」或有问于驯曰:「向来河堤之决,人皆归罪于河之猖獗,堤不能障,有之乎?」驯应之曰:「河势自无不猖獗者,譬之狂酋悍敌,环城而攻,惟在守城者加之意耳。徃事无论矣,即如近歳范家口之堤,汕刷者十八,管河官置之若弃,人以告者輙重笞之,能无决乎?决后官夫避罪,輙委之于河,而上官亦恐以此得罪,议论纷起,而河之罪不可觧矣。譬之盂中之水,至静也,执事者不戒于盂,偶损一隙,则水必从隙迸出,主人不以治盂,而以罪水,寃哉水乎!良可叹也。」

译一、嘉靖十四年,前任总理河道都御史刘天和上疏勘察议论:都御史朱裳请求在祖陵东、西、南三面酌量修筑土堤,以阻挡泛滥之水。奏疏中引述直隶兵备佥事李宗枢的呈文说:据泗州知州李天伦、留守司佥书指挥佥事张佑、凤阳府知府刘佐、泗州卫掌印指挥同知张镗,以及奉祀朱光道等人仰视考察:祖陵在泗州城东北,距离十三里,坐北朝南,地面全是土冈。这些土冈的西北方从徐州群山发脉,经过灵璧、虹县,曲折起伏数百里而来,聚集秀气灵气,到这里汇聚停住。陵墓北面有土冈相连,作为依靠;南面有小冈横贯,作为凭借。小冈北面间有溪水上涨流过,早年设置桥梁以利涉水,凡是拜谒陵墓的官员都到这里下马。因此西北两面的土冈连属相接,永远安定而无忧。其南面小冈之外,就是俯临沙湖。西面有陡湖之水,也汇集到这里。沙湖以南是淮河,从西面流来,环绕后向东流;上游有塔影湖、芦湖、龟山湖、韩家湖、柯家湖等湖泊。只要夏秋淮水泛涨,便有的从西面的黄冈口、有的从东面的直河口漫流泛溢,与前面所说的湖河水流相互连通汇合。偶尔水会淹到土冈脚下和下马桥边;只有正德十二年发生异常大水,水涨到陵门,进而侵入台阶。这是上百年才见一次的情况。如今若遵照原题所说“在东西南三面酌量修筑土堤”,依我等浅见:若想从下马桥边以及林木左右修筑堤坝,那么打桩筑墙会惊扰陵寝,挖掘砍伐也关系重大,本来就不是我们敢轻率议论的事。若想从陵前平地修筑堤坝,那么积水长期盈满,众多工匠难以施工;而且远处没有防御作用,近处反而有所妨碍,也不是我们敢轻率议论的事。又有人想从东面的直河口到西面的黄冈口,在上下五十多里之间远远修筑环绕的堤坝,只恐怕堤坝一旦建成,淮河突然泛涨的水虽然稍能挡住旁流泛溢,但陵前湖河的水又会被阻挡而向北侵入;名义上是防河,实际上却是在蓄水。远处的水流还没有造成灾害,近处的水患却先令人担忧,这更不是我们敢轻率议论的事。又据工匠王良等测量:从淮河现有水面到岸地,北面的水位高七尺;从岸地到下马桥边,地势高八尺四寸;桥边到陵门,地势高六尺;陵门地面到陵地,高一尺七寸,共高二丈三尺一寸。何况基运山虽然全是土冈,一百多年来每年水溢都没有听说冲决;这里实在是我朝三位祖先陵寝所在、万年根本之地,也是百祥开始之区,事情确实重大,不敢立即拟议。到任后,我又与本职同僚共同会同各官恭敬地到祖陵察看,仰观俯察,广泛访问详细询问,所得也与各官共同议论的意见相同。私下认为,祖陵数百年来安定已久,如今突然增筑土堤,虽然确应预先防备水患,但工程劳役岂能轻率发动?事情确实重大,不是我们敢轻率议论的事。我按:前一份奏疏是嘉靖十四年所上,对地势、水势说得相当清楚;其中说陵地高达二丈三尺一寸,那么即使是最大的水,也不会高过玄宫;况且陵前湖河的水一向在伏秋时节涨溢,如此看来,应该知道这不是修筑高堰以后(原文缺文)。一、【原文此处缺失二十二字】宋、唐时期都曾上题,后来蒙南京工部委派主事郭子章前来,会同颍州兵备道勘察,查得水势汹涌,风浪冲击崖岸,逐渐坍塌,逼近并侵入柏林,于是用石料包砌,工程长二百二十六丈,到万历五年完工。又查得巡按邵某也在此时命州中将护城堤用石包砌,至今仍依赖它,称为“邵公堤”。我按:前面所列工程,都是我未任职时的事情。当时淮水竟然从高堰决口冲出,淮安、扬州各郡县受水;黄水从崔镇决出,经五港入海,两河已经不在清口会合了。既没有堰可以阻挡,也没有黄河可以遏制,而水势尚且如此,那么如今的水涨也未必能归罪于黄河和高堰。况且当时更没有其他办法,只有保护堤坝这一件事;毁堰的说法,实在难以轻率议论。有人问驯说:“高堰修筑是对的,但南面有越城,还有周家桥,淮水暴涨时从这里溢入白马湖,宝应县的湖水于是泛滥,这与高堰决口有什么不同?”驯回答说:“我与司道已经勘察议论确定,反复筹划过了。两者有三点不同,而有一点是越城、周家桥绝对不能修堰。高堰一带地势很低,到越城地势稍高,越城以南又更高。因此高堰决口时,整个淮河的水都会向内灌入,冬春也不会停止;越城、周家桥只有大涨时才溢水,水退后仍恢复为陆地,每年上涨不过两次,每次溢水不满二十天,这是第一点不同。高堰逼近淮城,淮水向东流注,难免泛溢,漕渠环绕城郭;周家桥的水则流入白马湖等湖泊,有地方容纳,淮城安然无事,这是第二点不同。淮水从高堰流出,黄河的浊流必然逆流而上,清口于是淤塞;如今周家桥只疏泄漫溢之水,而淮水从清口流出的情形不变,这是第三点不同。淮河暴涨时,正要借这里来减弱水势,它就如同黄河的减水坝。若连这里也筑堰,不仅高堰的水会增多泛溢、难以守御,凤阳、泗州也难免水势加涨。” 问者说:“那么就在周家桥疏通开凿成河,以减弱淮河水势,怎么样?”驯说:“漫溢之水不多,持续时间也不长,所以各湖还能够容纳;若疏通开凿成河,就必然会夺取淮河的主要水势,使清口淤塞,淮安、扬州泛滥的灾患又不能避免。何况私盐商船从这里直达,难道不会破坏盐政,亏损清江板闸的税收吗?” 有人问驯说:“过去河堤决口,人们都把罪过归给河水猖獗、堤坝不能阻挡,有这种情况吗?”驯回答说:“河势本来没有不猖獗的,譬如狂暴的首领和强悍的敌人,围绕城池进攻,关键只在守城的人是否用心防守。过去的事情姑且不论,就说近年范家口的堤坝吧,受到冲刷的地方十处有八处,管河官却把它置之不理;有人报告情况,往往反而重重鞭打他,这样能不决口吗?决口以后,官吏为了逃避罪责,往往把责任推给河水;上级官员又担心因此获罪,于是议论纷纷,河水的罪名便无法洗清。譬如盆中的水,本来非常平静,管事的人不加防备,偶然损坏一条缝隙,水必定从缝隙中迸出;主人不去修理盆子,反而归罪于水,水多冤枉啊!实在令人叹息。”

或有问于驯曰:「老黄河之说何如?」驯应之曰:「老黄河之说,吾未之前闻也。」考之郡志,止有大清河、小清河,注云即泗水之末流,源出泰安州,至县西北三■〈氵乂〉口分为二河,大清河由治东北入淮,小清河由治西南入淮。是黄未会淮之时,泗沂之水或经于此,并无所谓老黄河者。今据淮人云:自桃源县三义镇经毛家沟、渔沟等处出大河口,谓之老黄河故道。殊不知大河口去见行清口仅五里许,至此复与黄会,何能遽杀清浦泗州水势?若如近议欲改从叶家冲、周伏三荘、瓦子滩入颜家河,则自渔沟而北,又非老黄河故道矣。深阔须照见行之河方能改旧,无论开掘之难,工费之巨,而开通之后,自三义镇迤东一帯河道必至淤塞,运艘岂能飞渡?矧泗州之水自古及今皆然,志传开载甚明。所谓老黄河者,去泗二百余里,去清口亦四十余里,岂能逺泄泗州之水?此言甚易惑人,既非志乗有据之言,又非合众通方之论,执已见以淆国是,如之何其可哉?累经勘议,并未有考订详确、阐发明悉者。若知泗州伏秋淮水之涨,即如徐邳河南每歳黄河之涨,必不可免,止宜堤防,则其议自息矣。其说详具《淮黄交会白》。或有问于驯曰:「昔年徐、吕二洪恠石嶙峋,上浮水面,湍激之声如雷如霆,舟触之必败;今皆无声,行者若履坦途,得非沙掩其上而然乎?」驯应之曰:「二洪本体甚髙,沙能掩之,是无徐州矣。徐洪于嘉靖二十年为主事陈穆所凿,吕梁洪于嘉靖二十三年为主事陈洪范所凿,巉岩突屹之石,一切削而平之,铲而卑之。今河中之回澜亭,即洪基也,又安望其有声耶?皆有碑志可考,不必辩也。」载在《古今稽证》卷中。或有问于驯曰:「徐州城当伏秋水发之时,河髙于地,以至城中雨水难泄,人甚苦之,柰何?」驯应之曰:「此不特徐州为然也,滨河州县皆有之。如凤阳之泗州,河南之虞城等县,皆然。至如河南省城,则河面髙于地面丈余矣。一城之命,悬于护城一堤,谨谨修守而已。城中积水,惟有车戽之法,而土人颇不惯此。垫土增髙,亦是良策,而填筑工费不赀。官街衙舍,尚可努力为之,小民未必能办。若欲为长乆之计,则惟有比照宿迁县迁城事例而士民安土重迁,未必乐从。查得徐南地势颇洼,开浚一渠,纵之由符离集出小河口,亦一策也。」或曰:「黄河旧由新集经萧县蓟门出小浮桥,河水尚未至此。今由石城出浊河,皆系民间陆地,原非河身。来源既髙,故下流河底亦髙耳。」驯曰:「否否!自宋熈寜十年,黄河南徙,会淮水,即髙于地矣。故苏轼守徐时,有入市巷闾,井屋瓦留沙痕之说。且河南来源未之有改,而河流之髙于省地也,又何故哉?此其河势地形髙卑,原自如此,亦难强圗。讶徐州者,若知河南省城形势,或自息喙矣【今从开渠之议,积水尽泄,详见后疏】或有问于驯曰:「清江浦一线之堤,广者不过三四十丈,窄者仅二十余丈,両河扫汕,能无虑乎?」驯应之曰:「陈平江开凿清江浦一帯通河济运,所留堤址原只如此。」问者曰:「何以征之?」驯曰:「不观车盘伍坝乎?伍坝去河仅二十余丈,进船水沟,毎为浊流所淤,常事捞浚。如更广也,何以能车盘也?今河由草湾、清江浦淤沙稍逺,船遂不能进矣。此正陈平江之妙用也。又不观之惠济祠前之石堤乎?乃宣德年间之所筑也,其广亦不满二十丈,此古迹也,岂亦剥削而然哉?且各处遥缕堤面广不过二丈余,尚欲恃以为固,矧于二十丈者,乃云不能守乎?若每歳埽护之工及矶嘴坝之筑,则不可少耳。」或有问于驯曰:「开复新集旧河之议何如?」驯应之曰:「此全河之利也。查得黄河故道,自虞城以下,萧县以上,夏邑以北,砀山以南,由新集歴丁家道口、马牧集、韩家道口、司家道口、牛黄堌、赵家圏至萧县蓟门出小浮桥,此贾鲁所复故道,诚永頼之业也。后因河南水患颇急,另开一道出小河口,意欲分杀水势,而不知河不両行,本河渐涩。至嘉靖三十七年,河遂北徙,忽东忽西,靡有定向,行水之处即系民间住址,陆地水不能刷冲,不成漕。虽一望茫然而深不及丈,梁楼沟北陈等处不及二尺。今大势尽趋浊河,小浮桥不过十之一二矣。夫黄河并合万余里间,千溪万泒之水漰湃■〈氵旱〉激,势若奔马,陡然遇浅,形如槛限,其性必怒奔溃决裂之祸。驯恐不在徐邳,而在河南山东耳。水从上源决出,则运道必至浅阻。

译有人问驯说:“关于老黄河的说法怎么样?”驯回答说:“老黄河的说法,我以前从未听说过。”考查郡志,只有大清河、小清河,注释说它们就是泗水的末流,源头出自泰安州,到县西北三【原文此处字形缺损】口分为两条河:大清河从治所东北流入淮河,小清河从治所西南流入淮河。这是在黄河尚未与淮水会合时,泗水、沂水的水流或许经过这里,并没有所谓老黄河。如今据淮地人说:从桃源县三义镇经过毛家沟、渔沟等处,从大河口流出,称为老黄河故道。却不知道大河口距离现行清口只有五里左右,到这里又与黄河会合,怎么能立即减弱清江、泗州的水势呢?如果按照近来的议论,想改道从叶家冲、周伏三庄、瓦子滩进入颜家河,那么从渔沟向北,又不是老黄河故道了。河道必须像现行河道一样深而宽,才能改走旧道;不论开挖困难、工程费用巨大,开通之后,从三义镇向东一带的河道必定淤塞,运粮船怎么能够飞快通过?何况泗州的水患自古至今都是如此,志书和传记记载得很清楚。所谓老黄河,距离泗州二百多里,距离清口也有四十多里,哪里能够远远泄去泗州的水呢?” 这种说法很容易迷惑人,既不是有志书典籍根据的话,也不是合乎众人意见、通达事理的议论,却固执己见来混淆国家大事,怎么可以呢?多次经过勘察议论,却一直没有见到考订详细确切、阐发明白清楚的论证。如果知道泗州伏秋时节淮水上涨,就像徐州、邳州以及河南每年黄河上涨一样,必然无法避免,只应当修筑堤防,那么这种议论自然就会停止。具体说法详见《淮黄交会白》。有人问驯说:“往年徐洪、吕梁二洪的怪石高峻嶙峋,露出水面,水流湍急激荡,声音如雷如霆,船只碰上必定毁坏;如今都没有声响,航行的人仿佛走在平坦大道上,难道不是被沙土掩盖了才这样吗?”驯回答说:“二洪的本体非常高,若能被沙土掩盖,那就等于徐州都不存在了。徐洪在嘉靖二十年由主事陈穆开凿,吕梁洪在嘉靖二十三年由主事陈洪范开凿,把险峻突出的岩石全都削平、铲低了。如今河中的回澜亭,就是洪道的基础,又怎能指望它有声响呢?都有碑刻记载可以查考,不必争辩。”记载在《古今稽证》卷中。有人问驯说:“徐州城在伏秋水上涨时,河面高于地面,以至城中的雨水难以排出,百姓非常困苦,怎么办?”驯回答说:“这不只是徐州如此,靠近河流的州县都有这种情况。比如凤阳的泗州、河南的虞城县等,也都如此。至于河南省城,河面则高于地面一丈多。一座城的安危,全系于一道护城堤,只能谨慎地修缮守护。城中积水,只有用水车、戽斗抽排的办法,但当地人很不习惯这样做。垫土增高,也是好办法,只是填筑工程费用很大。官府街道和衙署还可以尽力办理,百姓未必办得到。若想作长久打算,就只有仿照宿迁县迁城的事例;但百姓安土重迁,未必愿意服从。查得徐州南部地势很低,开挖一条渠道,使水从符离集流出小河口,也是一种办法。”有人说:“黄河过去从新集经过萧县蓟门流出小浮桥,河水还没有到这里。如今从石城流出浊河,经过的都是民间陆地,本来不是河道。水源既高,所以下游河床也高。”驯说:“不对,不对!自宋熙宁十年黄河南迁、与淮水会合以后,河面就已经高于地面了。” 所以苏轼任徐州太守时,曾有雨水进入市巷闾门、井边屋舍留下沙痕的说法。况且河南的水源并没有改变,而河流却高于省城地面,又是什么缘故呢?这是河势和地形的高低本来就如此,也难以强行改变。那些惊讶徐州水患的人,如果知道河南省城的地势情形,或许自然就会停止议论了。【如今已采纳开渠的意见,积水全部排出,详见后面的奏疏。】有人问驯说:“清江浦一带的堤坝,宽的不过三四十丈,窄的只有二十多丈,两河来回冲刷,能不令人担忧吗?”驯回答说:“陈平江开凿清江浦一带的河道,以沟通河流、便利漕运,当时留下的堤基本来就只有这样宽。”问者说:“凭什么证明?”驯说:“难道没看见车盘、伍坝吗?伍坝距离河道只有二十多丈,进船的水沟常常被浊流淤塞,经常需要打捞疏浚。如果再宽一些,怎么还能车盘呢?如今河道从草湾、清江浦经过,淤沙稍远,船就不能驶入了。这正是陈平江规划的妙处。又难道没看见惠济祠前的石堤吗?那是宣德年间修筑的,宽度也不到二十丈,这是古迹,难道也是剥削变窄造成的吗?况且各处遥堤、缕堤的堤面宽不过二丈多,尚且想依靠它们来稳固堤防,何况二十丈宽的堤坝,怎么反而说不能守护呢?只是每年进行扫护工程,以及修筑矶嘴坝,都是不可缺少的。” 有人问驯说:“关于开通恢复新集旧河道的议论怎么样?”驯回答说:“这是对整个河流都有利的事。查得黄河故道从虞城县以下、萧县以上、夏邑以北、砀山以南,经过新集,沿丁家道口、马牧集、韩家道口、司家道口、牛黄堌、赵家圈,到萧县蓟门流出小浮桥;这是贾鲁恢复的旧河道,确实是可以长久依赖的工程。后来因为河南水患很急,另开一条河道从小河口流出,原意是分泄、削弱水势,却不知道河流不能分成两道并行,原河道渐渐滞涩。到嘉靖三十七年,河道于是向北迁移,忽东忽西,没有固定方向,河水经过的地方都成了民间住宅和陆地,水流不能冲刷,不能形成漕运河道。放眼望去虽然一片茫然,但河深不到一丈,梁楼沟北陈等处还不到二尺。如今水势大都流向浊河,小浮桥所通过的水量只剩十分之一二。黄河汇合了万里之内千溪万支的水,奔腾冲激,势如奔马,突然遇到浅处,形势就像受到门槛阻挡,按照它的特性,必然会愤怒奔溃,发生决裂的灾祸。我担心灾患不在徐州、邳州,而在河南、山东。水若从上游决口流出,漕运道路必然变浅受阻。”

嘉靖二十年间,河决亳州,而二洪干涸,徃事固可鉴也。且浊河漫溢,坡水皆由地面,徐州以下之渠不能着底冲刷,以致河水昜盈,堤防甚为难苦,尤可虑也。驯于万厯六年具疏请复,而河南山东当事之臣颇畏劳费,会疏请止。夫欲复此河,非百万金不可,委非细故。然与其葺篱于亡羊之后,似不若彻土于未雨之前也。姑志之以为后日左劵。」原题《小疏》具载集中。或有问于驯曰:「泇河、胶河与海运之议何如?」驯应之曰:「二河之不可成,备载勘议诸臣之疏,一览自悉。然驯之意则谓不当辩其可成与否也。假令胶、泇告成,海运无阻,将置黄、淮于不治乎?亦将并治之也?夫治河之策,莫难于我朝,而亦莫善于我朝。盖自元、宋以前,惟欲避河之害而已,故贾譲「不与河争之」说为上策。自永乐以后,由淮及徐,藉河资运,欲不与之争得乎?此之谓难。然以治河之工而收治漕之利,漕不可以一歳不通,则河不可以一歳不治,一举両得,乃所以为善也。故元、宋以前,黄河或北或南,曾无寜歳;我朝河不北徙者二百余年,此兼漕之利也。今欲别寻一道,遂置両河于不治,则尧、舜之时泛滥于中国者,此河也,纵使漕艘无阻,民可得而食乎?况胶河去河尚逺,若泇河必从直河、沂河等处出口,复与黄合,而中段相隔之地,近者仅三四里,每歳水涨,势必漫入,可不治乎?如欲并治,则张官置吏,设夫备料,歳费不赀,一之不支,其可再乎?至于海运之说,尤为支漫,徃歳已有明鉴,不必渎陈卷帙。万歴五年十二月内节奉圣旨:「近来河、淮为患,民不安居,朕何尝一日不以为念?先年以运道梗塞,不惜重费,欲别求一道以利转漕,乃议者谓治河即所以通漕,遂降旨专责当事诸臣,着一意治河。钦此。」大哉王言,可为万世蓍鉴,驯又何容复赘?问者曰:「夏镇新河非别寻一道乎?」驯曰:「此河仅于闸河中直截一段,至留城仍归原河,出茶城仍与黄会,此与三沽旧河无异,特欲避卑就髙,非弃黄河于不治也。治河者审之。」或有问于驯曰:“故道当循是矣?然禹时河由大伾、巨鹿入北海,今入南海矣,岂故道乎?”驯应之曰:“河自宋神宗十年大决于澶州,合南清河而入于淮南。清河者,即泗、沂之故道。黄河经行五百余年矣,谓之非禹故道则可,谓之非黄河之故道则不可。如必欲复禹故道,则歳漕四百万石将安适乎?胶柱而鼓瑟矣。”或有问于驯曰:「浚睢河以为通运,旁行一道,且可杀河流也,其说何如?」驯应之曰:「考之《括地志》云:『睢水首受浚仪县浪荡渠水,东经取虑县入泗,过沛、浚仪、取虑二县,皆隶河南。』《漕河圗志》云:『宿迁县小河在本县东南十里,源自开封府黄河来流,经归德州、虹县、宿州,至睢寜县东南流六十余里,至小河口以入漕河。』盖《括地志》所载乃黄河入北海之时,故止云睢水而不及黄河;《漕河圗志》所载乃黄河南徙之后,故直指黄河来流也。《淮安志》云:『小河在宿迁东南十里,以其浅狭故名。』查得弘治六年侍郎白昂曾导水自归德小坝地方,经睢寜至宿迁小河口入漕河。比因河决河南之金龙口,冲张秋势甚危急,故浚此河以杀水势耳。然不乆遂淤,盖河不両行,徐邳之河与小河必无并行者。今自徐溪口迤北直至永城县一带俱成平陆,复之亦颇不难,但恐此河一开则徐邳必塞;若徐邳不塞,则此河必复为平陆,且均一浊流也。在徐邳大河则淤,在新复之小河则不淤,恐无是理也。况小河口而南至清河县尚有二百三十余里,假如近歳河决崔镇、桃清为塞,不知南来运艘将从何路逹睢河也。问者曰:「止浚双沟、永涸湖一帯使艘从九里沟出小浮桥,倘徐邳正河淤塞,此不通而彼通,可无阻也。」驯曰:「此河原甚浅狭,且湖水常盈,浚工难施;若正河淤塞,黄水尽从此河,则泛滥无归,非特牵挽无路,而经行于树桩基磉之间,必至触败,与由决何异也?若正河不塞,而此河仅分支流,则径由正河可也,何必去夷就险为哉?」或有问于驯曰:「改沁入卫,以杀黄河之势,何如?」驯应之曰:「黄可杀也,卫不可益也。移此与彼,不可也。卫漳暴涨,元魏二县田地,每被渰浸,民已不堪,况可益以沁乎?且卫水固浊,而沁水尤甚,以浊益浊,临德一帯,必至湮塞,不可也。」又问:「水集有引沁至长垣界,经张秋,出会通闸入运,济旱语,亦未知沁之浊也。一沟细渠,寕能当此浊流乎?」沁可引,黄亦可引矣。

译嘉靖二十年间,黄河在亳州决口,徐洪、吕梁洪因而干涸,过去的事情本来就可以作为鉴戒。况且浊河泛溢后,坡地之水都在地面流淌,徐州以下的渠道不能冲刷到河底,以致河水容易盈满,堤防极难修守,这尤其值得担忧。驯在万历六年上疏请求恢复旧河道,但河南、山东负责此事的官员很怕劳费,会同上疏请求停止。要恢复这条河道,没有百万金钱办不到,实在不是小事。然而与其等到羊丢了以后才修补篱笆,似乎不如在下雨以前彻底整治土地。姑且记下这件事,作为日后的凭据。”原题为《小疏》,完整载在文集之中。有人问驯说:“关于泇河、胶河以及海运的议论怎么样?”驯回答说:“两条河不能开成的理由,已经详载在参与勘察议论各位大臣的奏疏中,看一遍自然明白。但我的意思是,不应争辩它们能否开成。假使胶河、泇河修成,海运没有阻碍,难道就要把黄河、淮河放着不治理吗?还是也要同时治理呢?治理河流的办法,没有比本朝更难的,但也没有比本朝更好的。元、宋以前,只想躲避黄河的灾害,所以贾让所说‘不要同河水争斗’被视为上策。永乐以后,漕运从淮河经过徐州,要借助黄河运输,难道还能不与黄河争衡吗?这就是困难所在。然而用治理黄河的工程取得治理漕运的好处,漕运不可以一年不通,黄河也不可以一年不治;一举两得,这才是好的办法。所以元、宋以前,黄河或向北流、或向南流,从来没有安宁的一年;本朝黄河二百多年没有向北迁徙,正是兼顾漕运的好处。如今想另找一条河道,便把两河放着不治理,那么尧、舜时代泛滥中国的正是这条河;即使漕船没有阻碍,百姓能够得到粮食吗?况且胶河距离黄河还远;泇河若一定要从直河、沂河等处出口,仍会与黄河会合,而中间相隔的地方,近的只有三四里,每年水涨,势必漫流进去,难道可以不治理吗?” 如果想同时治理,就要增设官员、安置吏员,设置民夫、准备物料,每年费用极大;一项工程尚且支撑不起,难道还能再承担一项吗?至于海运的说法,尤其是枝蔓空泛,往年已有明确的教训,不必再翻阅卷帙详说。万历五年十二月,奉行圣旨说:“近来河、淮成为水患,百姓不得安居,我难道一天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吗?前些年因为漕运道路阻塞,不惜重金,想另找一条道路来便利转运漕粮,后来议论者说治理黄河就是为了疏通漕运,于是下旨专门责成主管此事的各位大臣,要求一心治理黄河。钦此。”皇帝的话真伟大,可以作为万世的龟鉴,我又哪里需要再赘述?问者说:“夏镇新河难道不是另找一条道路吗?”驯说:“这条河只是在闸河中截取一段直行,到留城仍归入原河,出了茶城又与黄河会合;这和三沽旧河没有不同,只是想避开低洼处而趋向高处,并不是放弃黄河而不治理。治理河流的人应当审慎考虑。” 有人问驯说:“故道应当沿着这条路线走,是这样吧?可是大禹时黄河经过大伾、巨鹿流入北海,如今却流入南海,难道还是故道吗?”驯回答说:“黄河自宋神宗熙宁十年在澶州大决,汇合南清河向南流入淮水。清河就是泗水、沂水的旧河道。黄河沿此流经已有五百多年,说它不是大禹时代的故道,可以;说它不是黄河的故道,却不可以。如果一定要恢复大禹时代的河道,那么每年漕运的四百万石粮食将运往哪里呢?那就成了胶柱鼓瑟了。” 有人问驯说:“疏浚睢河以通漕运,另开一条旁行的河道,而且还可以削弱河流的水势,这种说法怎么样?”驯回答说:“考查《括地志》,其中说:‘睢水上游承接浚仪县浪荡渠的水,向东经过取虑县流入泗水,经过沛县、浚仪县、取虑县,这两个县都隶属河南。’《漕河图志》说:‘宿迁县小河在本县东南十里,源头来自开封府黄河的来水,经过归德州、虹县、宿州,到了睢宁县东南流六十多里,在小河口流入漕河。’大概《括地志》记载的是黄河流入北海的时候,所以只说睢水而没有提黄河;《漕河图志》记载的是黄河南迁以后,所以直接指出是黄河的来水。《淮安志》说:‘小河在宿迁东南十里,因为浅窄而得名。’查得弘治六年,侍郎白昂曾经引水,从归德小坝一带经过睢宁,到宿迁小河口流入漕河。当时因为黄河在河南金龙口决口,冲击张秋,形势十分危急,所以疏浚这条河来削弱水势。但不久就淤塞了,大概河流不能分成两道并行,徐州、邳州的河道与小河必定不能同时通行。如今从徐溪口向北直到永城县一带全都成为平地,恢复这条河也并不太难;但恐怕这条河一开通,徐州、邳州的河道就会淤塞。” 如果徐州、邳州的河道不淤塞,那么这条河就必定重新成为平地,而且同样只会成为一条浊流。在徐州、邳州的大河淤塞,在新恢复的小河却不淤塞,恐怕没有这样的道理。况且从小河口向南到清河县还有二百三十多里;假如近年崔镇、桃源、清河一带的河道决口而堵塞,不知道南来的运粮船将从哪条路到达睢河。问者说:“只疏浚双沟、永涸湖一带,使船只从九里沟出小浮桥;倘若徐州、邳州的正河淤塞,这里不通而那里通,不就可以没有阻碍了吗?”驯说:“这条河原本非常浅窄,而且湖水常常盈满,难以施工疏浚;如果正河淤塞,黄水全都从这条河流走,就会泛滥而无处归泄,不仅牵挽船只没有道路,而且河水经过树桩、基石之间,船只必定碰撞毁坏,这和从决口处行船有什么不同?如果正河不淤塞,而这条河只分出支流,那么直接走正河就可以了,何必舍弃平坦道路而选择险路呢?” 有人问驯说:“改道把沁水引入卫河,以削弱黄河的水势,怎么样?”驯回答说:“黄河的水势可以削弱,但卫河不能再增加水量。把这里的水移到那里,不行。卫河、漳河暴涨时,元城、魏县两县的田地常常被淹,百姓已经不堪承受,何况还可以把沁水引进去吗?况且卫水本来就浑浊,沁水尤其浑浊,以浑浊增加浑浊,临清、德州一带必定淤塞,不行。”又问:“有人主张引沁水到长垣县界,经过张秋,从会通闸流入漕河,以救济旱灾;这也不知道沁水是浑浊的。一条沟渠小河,难道能够承受这样的浊流吗?”若沁水可以引入,那么黄河也可以引入了。

或有问于驯曰:「茶城之浅何如?」驯应之曰:「茶城为清黄交接处所,黄强清弱,故黄发必倒灌茶城,与漕水相抵,沙停而淤,势所必至。然黄水一落,则漕水随之而出,沙随水刷,仍复故渠,亦势所必至者。但勿令漕水中溃耳。若因船只少阻,輙议改浚,徒费财力,无益也。此在清河口、直河、小河口,凡系清黄相接处,皆然,不独茶城也。」万歴九年,该中河郎中陈瑛移河口于茶城东八里许,剏建古洪、内华二闸,黄涨则闭闸以避淤,黄退则启闸以冲刷,极为便利。近于万歴十六年,工科都给事中常居敬请増建镇口闸一座,去河愈近,冲刷愈易,而本口无遗策矣。已经题奉明旨,永宜遵守可也。或有问于驯曰:「漕水之出镇口闸者甚低,故难敌黄,被其倒灌而淤也。今欲束之使高,可乎?」驯应之曰:「漕水发源本不甚洪,而昭阳、微山、吕孟诸湖水为潴蓄,故出闸者愈少耳。议者欲筑西堤以障之,中砌减水闸二三座,漕盛则闭闸以防其泄,漕涸则启闸以藉其流,或是一策。但因无处取土,司道勘议未决。近据地方呈称,欲从满家闸经荳腐店,开出梁山,凿渠一道,似或可行,俟圗之。」或有问于驯曰:「五塘蓄水济运,先年设有堤闸,今皆圮矣,可不复举乎?」驯应之曰:「驯初至之时,亦尝锐意求复,反复行勘查,得小新塘与雷公上下二塘相接,西去扬州郡城十余里,水由淮子河入漕河。句城塘西去扬郡几三十里,水径奔仪,直由向水闸出江。四塘皆隶江都县,唐长史李袭誉所筑也。陈公塘隶仪真县,其水亦奔向水闸出江,汉广陵太守陈登所筑也。句城、陈公二塘地形髙阜,水俱无源,惟藉雨积。小新上下雷三塘受观音阁后及上方寺后并本地髙田所下之水,而局面窄小,蓄水无多。故汉唐巨臣筑塘积水,以为溉田之计,非以资运也。今若虑漕渠浅涸,借此水以济之,则应任其直下,不宜筑塘以障其流。且冬春运河水浅,彼先涸矣。若虑湖水涨漫,借此塘以障之,则诸水皆从扬仪径奔出江,与诸湖了不干渉也。如欲复前人之故业,蓄水以溉髙亢之田,于民未必无益,但民间承佃为田,输价不赀,歳纳之课亦不赀,必须尽行偿贷。筑堤建闸费尤不赀,必须大为处分。矧田髙之民欲积,田洼之民欲泄,筑堤建闸之后,盗决者多,必湏添设官夫防守。当此劳费之后,灾伤之余,种种难于措办。故驯谓其是,尚可缓也。」或有问于驯曰:「徐南十余里有长塔二山,中间地甚平衍。伏秋水涨,正河从此分泄。山磨脐沟会鳗蛤诸湖之水,由董、陈二沟出宿迁县,徐州庶几少免涨溢。今乃筑堤障之,大乃不可乎?」驯应之曰:「此未考也。嘉靖三十年,河水由磨脐沟泄出正河,遂夺工费不赀,両年始复故河。万歴十八年,水去其八,几蹈覆輙。筑堤之后,挽水归漕河,方深广。且塔山原有天然一坝,减水三十余丈;长山新砌石坝,减水四十余丈。水涨则泄,水落归漕堤,何尝阻遏之也?」或有问于驯曰:「禹以治河称神,而自夏及商,为年不甚乆逺,而盘庚遂有播迁之患。至周定王五年以后,则或南或北,迁徙不常。而驯欲以区区堤坝之工,遂为长乆之策乎?且自河南而上,秦晋之间,何尝有堤哉?任之而已。」驯应之曰:「成功不难,守成为难。使禹之成业,世世守之,盘庚不必迁也;周定王以后,河必不南徙也。人亡歳乆,王迹熄而文献无征,故业毁而意见杂出,又何怪乎河之无常也?至于秦晋之间,则更有说:山多土坚,水难啮也;地亢而旷,运不资也。河南为城廓所拘,徐邳为运道所藉,堤而束之,势不得已也。世世守之,世世此河也。歳逺人亡,道谋滋起,驯不得而知也。」

河防一覧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河防一览卷三

(眀)潘季驯 撰

○河防险要

淮南

译有人问驯说:“茶城一带的浅淤情况怎么样?”驯回答说:“茶城是清河、黄河交接的地方,黄河强而清河弱,所以黄河涨发时必定倒灌茶城,与漕河的水相抵,泥沙停积而淤塞,这是水势决定的结果。但黄河水一退,漕河水也随之流出,泥沙随着水流冲刷,仍然恢复原来的河道,这同样是水势决定的结果。只是不要让漕河从中间溃决罢了。若因为船只稍有阻滞,就动议改道疏浚,只是白白耗费财力,没有益处。清河口、直河、小河口,凡是清河与黄河相接的地方,都有这种情况,不只是茶城如此。万历九年,中河郎中陈瑛把河口迁到茶城以东约八里处,创建古洪、内华两座闸门;黄河涨水时关闭闸门以避免淤塞,黄河退水时打开闸门以冲刷,极为便利。到万历十六年,工科都给事中常居敬请求增建一座镇口闸,距离河道更近,冲刷更容易,于是本河口再没有遗留的办法问题。此事已经上题并奉明旨,应当永远遵守即可。” 有人问驯说:“漕河水从镇口闸流出时水位很低,所以难以抵挡黄河,被黄河倒灌而淤塞。如今想把漕河水拦束起来使水位升高,可以吗?”驯回答说:“漕河的水源本来不很充沛,而昭阳湖、微山湖、吕孟湖等湖泊蓄积了水,所以从闸门流出的水更少。议论者想修筑西堤来挡水,在堤中间设置两三座减水闸;漕水充盛时关闭闸门防止泄水,漕水干涸时打开闸门借助水流,这或许是一种办法。但因为没有地方取土,司道的勘察议论尚未决定。近来据当地呈文说,想从满家闸经过豆腐店,开到梁山,另行开凿一条渠道,似乎或许可行,等待筹划。” 有人问驯说:“五塘蓄水以接济漕运,早年设置了堤坝和闸门,如今全都毁坏了,难道不应恢复吗?”驯回答说:“我刚到任时,也曾决意请求恢复;反复进行勘察后,查得小新塘与雷公上塘、下塘相连接,向西距离扬州郡城十多里,水从淮子河流入漕河。句城塘向西距离扬州郡城近三十里,水流直接奔向仪真,从向水闸直出长江。这四塘都隶属江都县,是唐代长史李袭誉修筑的。陈公塘隶属仪真县,水也流向向水闸而出长江,是汉代广陵太守陈登修筑的。句城塘、陈公塘地势高,水都没有固定来源,只能依靠雨水积蓄。小新塘、上雷塘、下雷塘,承接观音阁后、上方寺后以及本地高田流下的水,但范围狭小,蓄水不多。因此汉、唐的重臣修筑塘坝蓄水,是为了灌溉田地,并不是为了资助漕运。如今若担心漕渠浅涸,想借这些水来接济,就应任其直接向下流,不应修筑塘坝阻挡水流。况且冬春漕河水浅时,这些塘早已干涸。若担心湖水上涨漫溢,想借这些塘来拦挡,那么各路水流都会从扬州、仪真之间的水道直奔长江,与各湖完全没有关系。如果想要恢复前人的旧业,蓄水来灌溉高地旱田,对百姓未必没有好处;但民间承租耕种这些田地,所交租价极其巨大,每年缴纳的赋税也极其巨大,必须全部偿还借贷。筑堤、修建闸门的费用尤其巨大,也必须大加筹划办理。何况高田的百姓想蓄水,低洼田地的百姓想泄水;筑堤建闸之后,擅自决堤的事情很多,还必须增设官府役夫防守。在这样的劳费之后,又逢灾害损伤,各种事情都难以筹办。所以我认为这件事即使正确,也还可以缓办。有人问潘季驯说:“徐州以南十多里有长塔二山,中间土地非常平坦宽广。伏秋水涨时,正河从这里分流泄水。山下的磨脐沟汇合鳗蛤诸湖的水,经董沟、陈沟流出宿迁县,徐州或许可以少受涨溢之害。如今却筑堤把水挡住,难道不是大错吗?”潘季驯回答说:“这是没有考察清楚。嘉靖三十年,河水从磨脐沟泄入正河,因而夺取河工费用极大,两年后才恢复原来的河道。万历十八年,水量退去十分之八,几乎重蹈覆辙。筑堤以后,把水引回漕河,河道才变得深而宽。况且塔山原有天然堤坝,可以减水三十多丈;长山新砌石坝,可以减水四十多丈。水涨时就泄水,水落时就归入漕堤,哪里曾经阻挡它呢?” 有人问潘季驯说:“禹因治理黄河而被称为神人,但从夏到商,时间并不十分久远,盘庚就已有迁都播迁的忧患。到了周定王五年以后,黄河有时向南、有时向北,迁徙没有常态。如今您难道想凭区区修筑堤坝的工程,就成为长久的办法吗?况且从河南往上,秦、晋之间哪里有堤坝呢?不过任凭河水流去罢了。”潘季驯回答说:“取得成功并不难,难的是守住成效。假使禹所成就的事业世世代代都守护下去,盘庚就不必迁都;周定王以后,黄河也一定不会向南迁徙。只是年代久远、人员亡故,王者的遗迹消失,文献也无从查考,所以旧有事业毁坏,各种不同意见纷纷出现;黄河没有常态,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至于秦、晋之间,还有另一种说法:那里山多土坚,水流难以侵蚀;地势高而空旷,漕运也无所凭借。河南受到城郭限制,徐州、邳州又依赖漕运通道,修堤约束河水,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若世世代代守护它,世世代代就会有这条河。年代久远而人事变迁,各种空谈又会滋生,这些我就不得而知了。” 《河防一览》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河防一览》卷三 (明)潘季驯撰写 河防险要 淮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