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防一览卷六
景佑三年秋,清河张侯以殿中丞来守泗上。既至,问民之所素病,而治其尤暴者。曰:暴莫大于淮越。明年春,作城之外堤,因其旧而广之,度为万有九千二百尺,用人之力八万五千。泗之民曰:“此吾利也,而大役焉。”然人力出于州兵,而石出乎南山。作大役而民不知,是为政者之私我也。不出一力而享大利,不可相与出米二千三百石以食役者。堤成,髙三十三尺,土实石坚,捍暴备灾,可久而不坏。既曰:“泗,四达之州也,宾客之至者有礼。”于是因前蒋侯堂之亭新之,为劳饯之所,曰“思邵亭”,且推其美于前人,而志邦人之思也。又曰:“泗,天下之水会也,岁漕必廪于此。”于是治常丰仓西门二夹室,一以视出纳,曰“某亭”;一以为舟者之寓舎,曰“通漕亭”。然后曰:“吾亦有所休乎?”乃筑州署之东城上,为先春亭,以临淮水而望西山。是岁秋,予贬夷陵,过泗上,于是知张矦之善为政也。昔周单子聘楚而过陈,见其道秽而川泽不陂,梁客至不授馆,羇旅无所寓,遂知其必亡。盖城郭道路,旅客寄寓,皆三代为政之灋,而周官尤谨着之以为御备。今张侯之作也,先民之备灾而及于宾客徃来,然后思自休焉,故曰善为政也。先时岁大水,州几溺,前司封员外郎张侯夏守是州,筑堤以御之。今所谓因其旧者是也。是役也,堤为大,故余记其大者详焉。阅此则知淮涨于泗,自古为然,又何咎于髙堰也?
贾鲁河记
译景祐三年秋,清河张侯以殿中丞的身份来泗州任职。他到任后,询问百姓平素所苦,并治理其中最严重的祸患。百姓说:“没有比淮水泛滥越境更严重的了。”第二年春天,他在城外修筑堤坝,因循旧堤加以扩建,估计工程长一万九千二百尺,使用民力八万五千人。泗州百姓说:“这是有利于我们的事,却是一次大工程。”不过,民力由州兵承担,石料出自南山。兴办这样的大工程而百姓却不知道,这才是执政者私下为我们谋利啊。我们没有出一分力,却享受巨大利益,实在不行,应当共同拿出粮食二千三百石来供给服役者。堤坝建成后,高三十三尺,土质坚实、石料牢固,能够抵御暴涨的洪水、防备灾害,可以长久而不毁坏。张侯又说:“泗州是四方通达的州,宾客到来应当以礼相待。”于是依照从前蒋侯堂的亭子重新修建,作为慰劳、饯行宾客的地方,命名为“思邵亭”;同时推重前人的美德,记载本地百姓的思念。他又说:“泗州是天下水流汇集的地方,每年漕运的粮食必定要在这里入仓。”于是整治常丰仓西门的两间夹室:一间用来监督粮食出入,叫作“某亭”;一间作为船夫的住所,叫作“通漕亭”。办完这些以后,他又说:“我也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吗?”于是就在州署东城墙上修筑先春亭,用来俯临淮水,远望西山。这一年秋天,我被贬到夷陵,经过泗州,于是知道张侯很善于治理政事。从前周朝单子出使楚国,经过陈国,看见道路污秽、川泽没有堤岸,梁国宾客到来却没有馆舍接待,羁旅之人无处安身,于是知道陈国一定会灭亡。城郭、道路、旅客寄居之所,都是三代治理政事的法则;周代官制尤其郑重地把这些记载下来,作为防御之备。如今张侯兴建这些设施,先考虑百姓防备灾害,再顾及宾客往来,最后才想到自己休息,所以说他善于治理政事。此前一年发生大水,泗州几乎被淹没,前司封员外郎张侯夏曾任守泗州,修筑堤坝来抵御洪水。现在所说的“因循旧堤”,就是指这件事。这次工程规模很大,所以我详细记述其中重要的部分。读到这里,就知道淮水在泗州上涨,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又怎么能责怪高家堰呢?《贾鲁河记》
元至正九年冬,脱脱既复为丞相,慨然有志于事功,论及河决,即言于帝,请躬任其事,帝嘉纳之,乃命集羣臣议廷中,而言人人殊,唯都漕运使贾鲁昌言必当治。先是,鲁尝为山东道奉使宣抚首领官,循行被水郡邑,具得修择成策,后又为都水使者,奉旨诣河上相视验状,为图以二策进献:一议修筑北堤,以制横溃,其用功省;一议疏塞并举,挽河使东行,以复故道,其功费甚大。及是,复以一策对,脱脱韪其发策,于是遣工部尚书成遵与大司农秃鲁行视河,议其疏塞之方以闻。遵等自济、濮、汴梁、大名行数千里,掘井以量地之髙下,测岸以究水之浅深,博采舆论,以谓河之故道断不可复,且曰:“山东连歉,民不聊生,若聚二十万众于此地,恐他日之忧,又有重于河患者。”时脱脱先入鲁言,及闻遵等议,怒曰:“汝谓民将反邪?”自辰至酉,论辨终莫能入。明日,执政谓遵曰:“修河之役,丞相意已定,且有人任其责,公勿多言,幸为两可之议。”遵曰:“腕可断,议不可易。”遂出,遵河间盐运使。议定,乃荐鲁于帝,大称旨。十一年四月初四日,下诏中外,命鲁以工部尚书为总治河防使,进秩二品,授以银印发汴梁、大名十有三路,民十有万人,庐州等戍十有八翼军二万人供役,一切从事,大小军民咸禀节度,便益兴缮。是月二十三日,鸠工,七月疏凿成,八月决水故河,九月舟楫通行,十一月水土工毕,诸扫堤成,河乃复故道,南汇于淮,又东入于海。帝遣贵臣报祭河伯,召鲁还京师,论功超拜荣禄大夫、集贤大学士,其宣力诸臣迁赏有差,赐丞相脱脱世袭荅刺罕之号,特命翰林学士承旨欧阳玄制《河平碑》文以旌劳绩。玄既为《河平》之碑,又自以为司马迁、班固记河渠沟洫,仅载治水之道,不言其方,使后世任斯事者无所考,则乃从鲁访问方略,及询过客,质吏牍。作至正河防记》欲使来世罹河患者按而求之,其言曰:治河一也,有疏有浚有塞,三者异焉。酾河之流,因而导之,谓之疏;去河之淤,因而深之,谓之浚;抑河之暴,因而扼之,谓之塞。疏浚之别有四,曰生地,曰故道,曰河身,曰减水河。生地有直有纡,因直而凿之,可就故道。故道有髙有卑,髙者平之以趋卑,髙卑相就,则髙不壅,卑不潴,虑夫壅生溃,潴生堙也。河身者,水虽通行,身有广狭,狭难受水,水溢悍,故狭者以计辟之;广难为岸,岸善崩,故广者以计御之。减水河者,水放旷则以制其狂,水隳突则以杀其怒。治堤一也,有剏筑、修筑、补筑之名。有治水堤,有截河堤,有护岸堤,有缕水堤,有石舡堤。治埽一也,有岸埽、水埽,有龙尾、拦头、马头等埽,其为埽台及推卷、牵制、薶挂之法,有用土、用石、用铁、用草、用木、用杙、用絙之方。塞河一也,有缺口、有豁口、有龙口。缺口者,已成川;豁口者,旧常为水所豁,水退则口下于堤,水涨则溢出于口。龙口者,水之所会,自新河入故道之界也。此外不能悉书,因其用功之次第而就述于其下焉。其浚故道深广不等,通长二百八十里百五十四步而强。功始自白茅,长百八十里;继自黄陵冈至南白茅,辟生地十里口,初受广百八十步,深二丈有二尺;以下停广百步,髙下不等,相折深二丈。及泉曰停,曰折者,用古筭法,因此推彼,知其势之低昻,相准折而取匀停也。南白茅至刘庄村,接入故道十里,通折垦广八十步,深九尺。刘庄至专固,百有二里二百八十步,通折停广六十步,深五尺。专固至黄固,垦生地八里,面广百步,底广九十步,髙下相折深丈有五尺。黄固至哈只口,长五十一里八十步,相折停广垦六十步,深五尺。乃浚凹里减水河,通长九十八里百五十四步。凹里减水河口,生地长三里四十步,面广六十步,底广四十步,深。一丈四尺,自凹里生地以下旧河身,至张赞店,长八十二里五十四步,上三十六里,垦广二十步,深五尺;中三十五里,垦广二十八步,深五尺;下十里二百四十步,垦广二十六步,深五尺。张赞店至杨青村,接入故道,垦生地十有三里六十步,面广六十步,底广四十步,深一丈四尺。其塞专固,缺口修堤三重,并补筑凹里减水河南岸豁口,通长二十里三百十有七步。其剏筑河口前,第一重西堤,南北长三百三十步,面广二十五步,底广三十三步,树置桩橛,实以土牛草苇杂稍相兼,髙丈有三尺。堤前置龙尾大埽,言龙尾者,伐大树连稍系之堤旁,随水上下,以破囓岸浪者也。筑第二重正堤,并补两端旧堤,通长十有一里三百步,缺口正堤长四里,两堤相接旧堤,置桩堵闭河身,长百四十五步,用土牛苇草稍土相兼修筑,底广三十步,修髙二丈。
译元至正九年冬,脱脱重新担任丞相后,慨然立志建立功业。谈到黄河决口,他立即向皇帝进言,请求亲自负责此事,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命群臣在朝廷中商议。但众说纷纭,只有都漕运使贾鲁明确主张必须治理。此前,贾鲁曾任山东道奉使宣抚首领官,巡视遭水灾的郡县,详细掌握了修治的成熟方案;后来又任都水使者,奉旨到黄河沿岸察看、核验水情,绘制图册,提出两项方案:一是议论修筑北堤,控制横向决溃,这样所需功力较少;二是疏浚与堵塞同时进行,牵引黄河向东流,以恢复旧河道,但工程和费用都很大。到了这时,他仍以第一项方案回答。脱脱认为他的谋划正确,于是派工部尚书成遵和大司农秃鲁巡视黄河,议定疏浚、堵塞的办法上报。成遵等人从济州、濮州、汴梁、大名一带行走数千里,掘井测量地势高低,测量河岸以查明水的深浅,广泛征求舆论,认为黄河旧道绝对不能恢复,并且说:“山东连续歉收,百姓无法生活;如果在这里聚集二十万人,恐怕将来的忧患会更加严重,甚至超过黄河水患。”当时脱脱先已听取贾鲁的意见,听到成遵等人的议论后,愤怒地说:“你们是认为百姓将要造反吗?” 从辰时争论到酉时,始终没有人能够说服对方。第二天,执政大臣对成遵说:“修治黄河的工程,丞相的意见已经决定,而且已经有人承担责任,你不要再多说了,希望你提出一个两方面都能接受的意见。”成遵说:“手腕可以砍断,议论却不能改变。”于是他出朝,改任河间盐运使。议论确定后,便向皇帝推荐贾鲁,皇帝大为满意。至正十一年四月初四日,朝廷向内外颁布诏书,任命贾鲁以工部尚书身份担任总治河防使,提升官阶为二品,授予银印,调发汴梁、大名十三路的民夫十多万人,以及庐州等地十八翼军二万人服役;一切事务,无论大小军民,都听从他的节制,以便兴修治理。这月二十三日,开始召集工匠;七月疏浚开凿完成,八月开决堤坝使水回到旧河道,九月船只可以通行,十一月水工、土工全部完成,各处埽堤建成,黄河于是恢复旧道,向南汇入淮水,又向东流入海。皇帝派贵臣祭告河伯,召贾鲁回京,论功越级授予荣禄大夫、集贤大学士;参与出力的各位大臣分别升迁奖赏;赐丞相脱脱世袭“答剌罕”的称号;又特命翰林学士承旨欧阳玄撰写《河平碑》文,以表彰功劳。欧阳玄写完《河平碑》后,又认为司马迁、班固记述河渠沟洫,只记载治水的方法,却没有说明具体方案,使后世承担此事的人无从考察,于是便向贾鲁询问方略,又询问过往行人,查考官府文书。于是撰写《至正河防记》,想让后世遭遇河患的人能够按照它查考求取办法。文中说:治理河道是一件事,但有疏、浚、塞三种做法,三者各不相同。分导河水,使它顺势流通,叫作“疏”;清除河道淤泥,使河道加深,叫作“浚”;抑制河水的暴烈,使它受到约束,叫作“塞”。疏和浚又有四种区别,叫作生地、故道、河身、减水河。生地有直有弯,顺着直处开凿,就可以接近旧河道。故道有高有低,高处削平使水流向低处,高低相接,就能使高处不壅塞、低处不蓄水,因为要防止壅塞导致溃决、蓄水导致淤积。所谓河身,是指水虽能通行,但河道有宽有窄;窄处难以容纳水流,水就会泛滥而猛烈冲击,所以要设法拓宽窄处;宽处难以修筑河岸,河岸容易崩塌,所以要设法防护宽处。所谓减水河,是在水流放纵时加以控制其狂势,在水流猛烈冲击时削弱其怒势。修筑堤坝也是一件事,但有创建、修筑、补筑等名称。有治理水势的堤、截断河流的堤、护岸堤、缕水堤、石船堤。修治埽工也是一件事,有岸埽、水埽,有龙尾埽、拦头埽、马头埽等;至于修筑埽台以及推卷、牵制、埋挂的方法,有使用土、石、铁、草、木、木桩、绳索等材料的办法。堵塞河道也是一件事,有缺口、豁口、龙口。缺口,是已经形成河流的决口;豁口,是旧时经常被水冲开的口子,水退时口底低于堤顶,水涨时便从口子漫出;龙口,是水流汇集之处,也是新河进入旧河道的交界处。此外的情况不能全部写出,下面按照工程施工的先后次序加以叙述。疏浚旧河道,深浅宽窄不一,通长二百八十里一百五十四步有余。工程先从白茅开始,长一百八十里;接着从黄陵冈到南白茅,开挖生地十里,起初河面宽一百八十步,深二丈二尺;以下河面停定为宽一百步,深浅不一,折算平均深二丈。所谓及泉、停、折,是采用古代算术方法,由此推知彼处,了解地势高低,再折算取平均值。南白茅到刘庄村,接入旧河道十里,折算平均开挖宽八十步,深九尺。刘庄到专固,一百零二里二百八十步,折算平均宽六十步,深五尺。专固到黄固,开挖生地八里,河面宽一百步,河底宽九十步,按高低折算,深一丈五尺。黄固到哈只口,长五十一里八十步,折算平均开挖宽六十步,深五尺。于是疏浚凹里减水河,通长九十八里一百五十四步。凹里减水河口的生地长三里四十步,河面宽六十步,河底宽四十步,深一丈四尺。自凹里生地以下的旧河身到张赞店,长八十二里五十四步,其中上段三十六里,开挖宽二十步,深五尺;中段三十五里,开挖宽二十八步,深五尺;下段十里二百四十步,开挖宽二十六步,深五尺。张赞店到杨青村,接入旧河道,开挖生地十三里六十步,河面宽六十步,河底宽四十步,深一丈四尺。堵塞专固缺口,修筑三重堤坝,并补筑凹里减水河南岸的豁口,通长二十里三百一十七步。创建河口堤坝以前,先修第一重西堤,南北长三百三十步,堤面宽二十五步,堤底宽三十三步;打入并设置桩木,用土牛、草、芦苇和杂梢混合填实,高一丈三尺。堤前设置龙尾大埽。所谓龙尾,是砍伐大树,连着树梢捆在堤旁,随着水势上下摆动,用来冲破咬岸的浪头。又修筑第二重正堤,并补筑两端旧堤,通长十一里三百步;其中缺口正堤长四里,和两端旧堤相接,设置桩木堵闭河身,长一百四十五步,使用土牛、芦苇、草、树梢和土混合修筑,底宽三十步,修筑高度二丈。
其岸上土工修筑者,长三里二百十有五步有竒,广不等,通髙一丈五尺。补筑旧堤者,长七里三百步,表里培薄七步,増卑六尺,计髙一丈。筑第三重东后堤,并接修旧堤,髙广不等,通长八里。补筑凹里减水河南岸豁口四处,置桩木草土相兼,长四十七步。于是堤塞黄陵全河,水中及岸上修堤长三十六里百三十八步。其修大堤剌水者二,长十有四里七十步;其西复作大堤剌水者一,长十有二里百三十步。内剏筑岸上土堤,西北起李八宅西堤,东南至旧河岸,长十里百五十步,颠广四步,趾广三之髙丈有五尺。仍筑旧河岸至入水东,长四百三十步,趾广三十步,颠杀其六之一。接修入水两岸埽堤,并行作西埽者,夏人水工征自灵武;作东埽者,汉人水工征自近畿。其法以竹络实以小石,每埽不等,以蒲苇绵腰索径寸许者,从铺广可一二十步,长可二三十步。又以曵埽索绹径三寸或四寸,长二百余尺。者,衡铺之相间,复以竹、苇、麻、苘大繂,长三百尺者为管心索,就系绵腰索之端于其上,以草数千束,多至万余,匀布厚铺于绵腰索之上,槀而纳之。丁夫数千,以足踏实,推卷稍髙,即以水工二人立其上,而与众合声力举,用小大推梯。推卷成埽,髙下长短不等,大者髙二丈,小者不下丈余。又用大索,或五为腰索,健丁操管心索,顺埽以立踏,或挂之台中铁猫大橛之上,以渐缒之下水。埽后掘地为渠,陷管心索渠中,以散草厚覆,筑之以土,覆其上,复以土牛、杂草、小埽稍土多寡厚薄先后随宜修迭为埽台,务使牵制上下缜宻坚壮,互为犄角,埽不动揺。日力不足,夜以继之。积累既毕,复施前法,卷埽以压先下之埽,量水浅深,制埽厚薄,迭之多至四埽而止。两埽之间置竹络,或三丈围,四丈五尺,实以小石、土牛,既满系之竹缆,其两旁并埽宻下大桩,就以竹络上大竹腰索系于桩上。东西两埽及其中竹络之上,以草土等物筑为埽台,约长五十步或百步。再下埽,即以竹索或麻索,长八百尺或五百尺者一二杂厕,其余管心索之间,候埽入水之后,其余管心索如前薶挂,随以管心长索逺置五七十步之外,或鐡猫或大桩曵而系之。通管束累日所下之埽,再以草土等物通修成堤,又以龙尾大埽宻挂于护堤大桩,分析水势。其堤长二百七十步,北广四十二步,中广五十五步,南广四十二步,自颠至趾通髙三丈八尺。其截河大堤髙广不等,长十有九里百七十七步。其在黄陵北岸者,长十里四十一步,筑岸上土堤,西北起,东西故堤,东南至河口,长七里九十七步,颠广六步,趾倍之而强二步,髙丈有五尺。接修入水,施土牛、小埽稍草杂土多寡厚薄随宜修迭,及下竹络,安大桩,系龙尾埽如前两堤法,唯修迭埽台増用白阑小石,并埽上及前游修埽堤。一长百余步,直抵龙口稍北拦头三埽,并行埽大堤,广与剌水二堤不同。通前列四埽,间以竹络成一大堤,长二百八十步,北广百一十步,其颠至水面髙丈有五尺,水面至泽腹髙二丈五尺,通髙三丈五尺。中流广八十步,其颠至水面髙丈有五尺,水面至泽腹髙五丈五尺,通髙七丈。并剏筑缕水横堤一,东起北截河大堤,西抵西剌水大堤。又一堤,东起中剌水大堤,西抵西剌水大堤,通长二里四十二步,亦颠广四步,趾三之髙丈有二尺。修黄陵南岸,长九里百六十步,内剏岸土堤,东北起新补白茅故堤,西南至旧河口,髙广不等,长八里二百五十步。乃入水作石船大堤,盖由是秋八月二十九日乙巳,道故河流先所修北岸西中剌水及截河三堤,犹短约水尚少,力未足恃。决河势大,南北广四百余步,中流深三丈余,益以秋涨水多,故河十之八,两河争流,近故河口水刷岸北行,洄漩湍激,难以下埽,且埽行或迟,恐水尽涌入决河,因淤故河前功遂隳。
译在岸上修筑土工堤坝,长三里二百一十五步有余,宽度不一,平均高一丈五尺。补筑旧堤,长七里三百步,内外培土加厚七步,低处增高六尺,计算高度为一丈。修筑第三重东后堤,并接续修整旧堤,高度和宽度不一,通长八里。补筑凹里减水河南岸四处豁口,桩木、草、土混合使用,长四十七步。这样就堵塞了黄陵冈的整条河道,水中和岸上修筑的堤坝长三十六里一百三十八步。其中修筑两道拦水大堤,长十四里七十步;其西面又修筑一道拦水大堤,长十二里一百三十步。岸上新筑土堤,西北起于李八宅西堤,东南到旧河岸,长十里一百五十步,顶部宽四步,底部宽为顶部的三倍,高一丈五尺。又从旧河岸修筑到入水处东面,长四百三十步,底宽三十步,顶部按六分之一逐渐收窄。接续修筑入水两岸的埽堤,同时修筑西埽;夏人的水工从灵武征调而来,东埽则由汉人水工从京畿附近征调。其方法是用竹络装入小石,每个埽大小不一;用直径约一寸的蒲苇绵腰索,从铺开的宽度一二十步、长度二三十步。又使用直径三寸或四寸、长二百多尺的曳埽索绹【原文此处有残缺】横向铺设,彼此间隔;再用竹、苇、麻、苘制成的大绳,长三百尺,作为管心索,把绵腰索的两端系在它上面。用数千束草,最多一万多束,均匀厚铺在绵腰索上,将其卷扎并收纳。数千名丁夫用脚踩实,稍稍推卷使其升高,便让两名水工站在上面,与众人齐声用力抬起,使用大小推梯。推卷完成后便成为埽,长短高低不一,大的高二丈,小的也不低于一丈多。又使用大绳,有时五根作为腰索,由强壮的丁夫操持管心索,顺着埽站立踩踏;有时把它挂在埽台中的铁猫、大木桩上,逐渐沉入水中。埽后挖地成渠,把管心索陷入渠中,再厚厚覆盖散草,用土夯筑覆盖其上;又用土牛、杂草、小埽、梢土,按数量、厚薄和先后适宜地修筑叠放成埽台,务必使上下牵制严密坚固,彼此形成犄角,使埽不摇动。白天人力不足,夜间接着施工。层层堆积完成后,再施行前面的方法,卷制埽体压在先下的埽上;根据水的深浅确定埽的厚薄,最多叠放四层埽为止。两层埽之间设置竹络,有的周长三丈,有的四丈五尺,填入小石、土牛,装满后用竹缆捆牢;在竹络两侧随着埽体密密打下大桩,再把竹络上的大竹腰索系在桩上。东西两道埽以及中间竹络的上面,用草、土等材料筑成埽台,大约长五十步或一百步。再次下埽时,使用长八百尺或五百尺的一两根竹索或麻索交错编入;其余管心索,等埽进入水中后,仍按前面的方法埋设、悬挂,同时把管心长索远远放到五七十步之外,用铁猫或大木桩拖住并系牢。将这些管束连续数日下入的埽,再用草、土等材料统一修筑成堤;又把龙尾大埽密密挂在护堤大桩上,以分解水势。该堤长二百七十步,北段宽四十二步,中段宽五十五步,南段宽四十二步,从顶部到堤脚总高三丈八尺。截河大堤的高度、宽度不一,长十九里一百七十七步。黄陵北岸的堤长十里四十一步;在岸上修筑土堤,西北起于旧东西堤,东南到河口,长七里九十七步,顶部宽六步,底部比顶部宽两倍再多二步,高一丈五尺。接着修筑入水部分,土牛、小埽、梢草和土按适宜的数量、厚薄修筑叠放,并下设竹络、安置大桩,像前面两道堤的做法一样系挂龙尾埽;只是修筑埽台时增加使用白阑小石,并修整埽上和前游的埽堤。其中一道长一百多步,直抵龙口稍北的三道拦头埽;并行的埽大堤,其宽度与两道拦水堤不同。连同前面所列的四道埽,间隔设置竹络,形成一道大堤,长二百八十步。北段宽一百一十步,从顶部到水面高一丈五尺,从水面到泽腹高二丈五尺,总高三丈五尺。中流处宽八十步,从顶部到水面高一丈五尺,从水面到泽腹高五丈五尺,总高七丈。又新筑一道横向缕水堤,东起北面的截河大堤,西抵西面的拦水大堤;另筑一堤,东起中间的拦水大堤,西抵西面的拦水大堤,通长二里四十二步,顶部宽四步,底部为顶部三倍,高一丈二尺。修筑黄陵南岸堤坝,长九里一百六十步;其中新筑岸上土堤,东北起于新补的白茅旧堤,西南到旧河口,高度、宽度不一,长八里二百五十步。随后入水修筑石船大堤。因为这年秋八月二十九日乙巳,旧河道的水流经过先前修筑的北岸西、中两道拦水堤和截河堤,但堤坝还短,约束水流的力量不足,难以依靠。决口河势很大,南北宽四百多步,中流深三丈多,又加上秋季涨水,水量很大;旧河道有十分之八的水量,两河争流。靠近旧河口的水冲刷北岸向东流,回旋湍急,难以下埽;而且埽体下沉有时迟缓,恐怕水势全部涌入决口,导致旧河道淤塞,使以前的工程功亏一篑。
鲁乃精思障水入故河之方,以九月七日癸丑,逆流排大舡二十七艘,前后连以大桅,或长桩,用大麻索竹絙绞缚缀为方舟。又用大麻索竹絙用舡身缴绕上下,令牢不可破。乃以鐡猫于上流硾之水中,又以竹絙絶长七八百尺者系两岸大橛上,毎絙或硾二舟,或三舟,使不得下。舡腹畧铺散草,满贮小石,以合子板钉合之,复以埽宻布合子板上,或二重,或三重。又于堤前通卷拦头埽各一道,多者或三,或四。前埽出水管心大索系前埽硾后拦头埽之后,后埽管心大索亦系小埽硾前拦头埽之前,后先羁縻以锢其势。又于所交索上及两埽之间压以小石白阑土牛草土相半,厚薄多寡相势措置埽堤之后,自南岸复修一堤,抵已闭之龙口,长二百七十步。舡堤四道成,堤用农家场圃之具曰辘。轴者,宂石立木如比栉,薶前埽之旁,每步置一辘轴,以横木贯其后,又宂石以径二寸余,麻索贯之,系横木上,宻挂龙尾大埽,使夏秋潦水,冬春凌▯,不得肆力于岸。此堤接北岸截河大堤,长二百七十步,南广百二十步,颠至水面髙丈有七尺,水面至泽腹髙四丈二尺,中流广八十步,颠至水面髙丈有五尺,水而至泽腹髙五丈五尺,通髙七丈。仍治南岸护堤埽一道,通长百三十步。南岸护岸马头埽三道,通长九十五步。修筑北岸堤防,髙广不等,通长二百五十四里七十一步。白茅河口至板城,补筑旧堤,长二十五里二百八十五步。曹州板城至英贤村等处,髙广不等,长一百三十三里二百步。稍冈至砀山县,增培旧堤,长八十五里二十步。归徳府哈只口至徐州路三百余里,修完缺口一百七处,髙广不等,积修计三里二百五十六步。亦思刺店缕水月堤,髙广不等,长六里三十步。其用物之凡:桩木大者二万七千,榆柳杂稍六十六万六千,带稍连根株者三千六百,藁秸蒲苇杂草以束计者七百三十三万五千有竒,竹竿六十二万五千,苇席十有七万二千,小石二十艘,绳索大小不等五万七千,所沉大舡百有二十,鐡缆三十有二,鐡猫三百三十有四,竹篾以斤计者十有五万,硾石三千块,鐡鑚万四千二百有竒,大钉三万三千二百三十有二。其余若木龙、蚕椽、木麦、楷扶桩、鐡义、鐡吊枝、麻搭、火钩、汲水、贮水等具,皆有成数。官吏俸给、军民衣粮、工钱、医药、祭祀、赈恤、驿置马乘及运竹木、沉舡、渡船、下桩等工、鐡石、竹木、绳索等匠佣赀,兼以和买民地为河并应用杂物等价,通计中统钞百八十四万五千六百三十六锭有竒。鲁尝有言:水工之功,视土工之功为难;中流之功,视河滨之功为难;决河口,视中流又难;北岸之功,视南岸为难;用物之效。草虽至柔,柔能狎水,水渍之,生泥,泥与草并力,重如碇,然维持夹辅缆索之功实多。葢由鲁习知河事故,其功之所就如此。玄之言曰:“是役也,朝廷不惜重费,不吝髙爵,为民辟害。脱脱能体上意,不惮焦劳,不恤浮议,为国拯民。鲁能竭其心思智计之巧,乘其精神胆气之壮,不惜劬瘁,不畏讥评,以报君相知人之明,宜悉书之,使职史氏者有所考证也。”先是,岁庚寅,河南北童謡云:“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及鲁治河,果于黄陵冈得石人一眼,而汝颍之妖冦乘时而起。议者徃徃以谓天下之乱,皆由贾鲁治河之役,劳民动众之所致。殊不知元之所以亡者,实基于上下因循,狃于晏安之习,纪纲废弛,风俗偷薄,其致乱之阶,非一朝一夕之故,所由来乆矣。不此之察,乃独归咎于是役,是徒以成败论事,非通论也。设使贾鲁不兴是役,天下之乱,讵无从而起乎?故今具録玄所记,庶来者得以详焉。阅此则见鲁之治河亦是修复故道,黄河自此不复北徙。盖天假此人为我国家开创运道,完固鳯泗祖陵风气岂偶然哉?
都御史于湛题名记略
或谓海运由浙西,不旬日可逹都下,较之河运,费省而功倍。丘文庄衍义补言之详矣。近年言者亦多厌河运之劳,而欲举文庄之策。子顾极言河运之利,而欲侈诸臣之功,示诸乆逺,何也?曰:海运之法,作俑于秦,效尤于元,祖宗已弃之策,三代以前未闻也。文庄计漂溺之米,而不计漂溺之人,故以海运为便。不知米漂而载米之舟,驾舟之卒,管卒之官,能独免乎?考之元史,至元二十八年海运漂米二十四万五千六百有竒,至大二年漂米二十万九千六百有竒。即如文庄言,每舟载米千石,用卒二十人,则岁溺而死者殆五六千人,此残暴之所忍于吾民也。奈何君人而忍于百姓哉?河运之费,费于人,所谓人亡人得,损上益下者,王者以天下为家,又奚恤哉?
此说海运之害,最为明悉,故録之。
太常卿畲毅中全河说
译贾鲁于是精心思考阻挡水流、使其进入旧河道的办法。九月七日癸丑,他使二十七艘大船逆流排列,前后用大桅杆或长桩连接,再用大麻索、竹绳绞缚连缀成方舟;又用大麻索、竹绳上下缠绕船身,使其牢固而不可破坏。随后在上游用铁猫把船沉入水中,又用长七八百尺的竹绳系在两岸大木桩上,每根绳索有时系住两艘船,有时系住三艘船,使船不能下移。船腹略铺散草,装满小石,用合子板钉合起来,再把埽密密铺在合子板上,有的铺两层,有的铺三层。又在堤前分别卷制拦头埽一道,多的有三道、四道。前面的埽把露出水面的管心大索系在前埽下沉处和后面拦头埽之后;后面的埽则把管心大索系在小埽下沉处和前面拦头埽之前,前后相互牵制,以稳固水势。又在交叉的绳索上以及两道埽之间压放小石、白阑、土牛、草土,按水势安排厚薄和数量。修筑埽堤以后,又从南岸重新修筑一道堤,连接已经封闭的龙口,长二百七十步。四道船堤建成后,堤上使用农家场圃中的一种工具,叫作“辘轴”:把石头和木料像梳齿一样竖立,埋在前埽旁边,每一步设置一个辘轴;用横木贯穿其后,又用直径二寸多的绳索穿过石木,系在横木上,密密挂上龙尾大埽,使夏秋的暴雨洪水、冬春的冰凌不能肆意冲击河岸。这道堤与北岸截河大堤相接,长二百七十步,南面宽百二十步,堤顶至水面高一丈七尺,水面至泽腹高四丈二尺;中流宽八十步,堤顶至水面高一丈五尺,水面至泽腹高五丈五尺,合计高七丈。又修治南岸护堤埽一道,共长百三十步。南岸护岸马头埽三道,共长九十五步。修筑北岸堤防,高宽不一,共长二百五十四里七十一步。白茅河口至板城,补筑旧堤,长二十五里二百八十五步。曹州板城至英贤村等处,高宽不一,长一百三十三里二百步。稍冈至砀山县,增培旧堤,长八十五里二十步。归德府哈只口至徐州道路三百余里,修完一百零七处缺口,高宽不一,累计修筑三里二百五十六步。亦思刺店缕水月堤,高宽不一,长六里三十步。所用物料总数如下:大桩木二万七千根,榆、柳及杂树枝条六十六万六千根,带枝条连根的树株三千六百株,按捆计的藁秸、蒲苇和杂草七百三十三万五千余捆,竹竿六十二万五千根,苇席十七万二千领,小石二十船,大小不等的绳索五万七千条,沉入水中的大船一百二十艘,铁缆三十二条,铁猫三百三十四个,按斤计的竹篾十五万斤,硾石三千块,铁钻一万四千二百余根,大钉三万三千二百三十二枚。其余如木龙、蚕椽、木麦、楷扶桩、铁义、铁吊枝、麻搭、火钩、汲水器、贮水器等器具,也都有规定数目。官吏俸禄,军民衣粮,工钱,医药,祭祀,赈济,驿站所置马匹,以及运输竹木、沉船、渡船、下桩等工程所需的铁石、竹木、绳索等工匠费用,再加上以和买方式购买民地作为河道,以及各种应用杂物的价格,总计中统钞一百八十四万五千六百三十六锭有余。鲁曾说:治水工程比土木工程困难;治理中流比治理河滨困难;堵塞决口比治理中流更困难;治理北岸比治理南岸困难。至于物料的功效,草虽然极柔软,却能贴附水势;草被水浸泡后会生泥,泥和草合力,重量像碇石一样,但它在维系、夹护缆索方面确实功效很大。大概正因为贾鲁熟悉河道事务,所以工程成效才能达到这样。玄说:“这项工程,朝廷不惜重金,也不吝惜高爵,是为百姓消除祸害。脱脱能够体察皇上的意旨,不怕劳苦,不顾浮议,为国家拯救百姓。贾鲁能够竭尽心思,发挥智谋才略,凭借旺盛的精神和胆气,不惜辛劳,不怕讥评,以报答君主和宰相知人善任的明察,这些都应当详细记载,使掌管史事的人有所考证。” 在此之前,庚寅年,河南、河北一带的童谣说:“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等到贾鲁治理黄河,果然在黄陵冈发现了一只眼睛的石人,而汝水、颍水一带的妖寇也乘机起兵。议论此事的人往往认为,天下的动乱,都是贾鲁治河工程劳民动众造成的。却不知道元朝灭亡的真正根源,是上下因循苟且,习惯于安逸享乐,法纪纲常废弛,风俗日益苟且浅薄;导致动乱的阶梯,并非一朝一夕形成,原因由来已久。不考察这些,却单独把罪责归于这项工程,只是按照成败来评论事情,并不是全面的论断。假使贾鲁没有兴办这项工程,天下的动乱难道就无从发生了吗?所以现在把玄所记载的内容完整录下,希望后来的人能够详细了解。读了这段记载,就可以看出贾鲁治理黄河,实际上也是修复旧河道,黄河从此不再向北迁徙。大概是上天借助这个人,为我们国家开创漕运通道,使凤泗一带祖陵的风水气脉得以完整牢固,难道是偶然的吗?都御史于湛题写的名记略文。有人说,海运从浙江西部出发,不到十天就能到达都城,比起河运,费用省而功效大。丘文庄《衍义补》中已经说得很详细了。近年以来,主张海运的人也多半厌倦河运的劳苦,想要实行文庄的策略。您却极力称说河运的好处,还想夸大各位大臣的功劳,把这些事昭示于久远以后,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海运的方法,秦朝开了先例,元朝又仿效,祖宗已经放弃的策略,三代以前从未听说过。文庄只计算漂失的粮米,却不计算溺死的人,因此认为海运便利。不知道粮米漂失时,运载粮米的船、驾船的士卒以及管理士卒的官员,难道能够独自幸免吗?考察《元史》,至元二十八年海运漂失粮米二十四万五千六百余石,至大二年漂失粮米二十万九千六百余石。即使按照文庄所说,每船载米千石、使用士卒二十人,那么每年溺水死亡的人大约就有五六千人,这种残酷暴行竟忍心施加于我们的百姓吗?作为统治百姓的君主,怎么能忍心这样对待百姓呢?河运的费用,耗费在人的身上,所谓人死而人得其利,是损害上层而使下层受益;君王以天下为家,又何必忧虑这些呢?这篇论述海运危害的文章,说明得最为清楚,所以把它录在这里。太常卿畲毅中的《全河说》。
洪惟我国家定鼎北燕,转漕吴楚,其治河也,匪直祛其害,而复资其利,故较之往代为最难。然通漕于河,则治河即以治漕;会河于淮,则治淮即以治河;合河淮而同入于海,则治河淮即以治海。故较之徃代,亦最利。迩岁以来,委寄靡专,论议滋起,于是有以决口为不必塞,而且欲就决为漕者。不知水分势缓,沙停漕淤,虽有旁决,将安用之?无论沮洳难舟,田庐咸沼,也是索途于冥者也。又有以缕堤为足恃,而疑遥堤之无益者。不知河挟万流,湍激异甚,堤近则逼迫难容,堤逺则容蓄寛广。谓缕不如遥,是贮斛于盂者也。又有谓海口浅垫,须别凿一口者。不知非海口不能容二渎,乃二渎失其注海之本体耳。使二渎仍复故流,则海口必复故额。若人力所开,岂能几旧口万分之一?别凿之说,是穿咽于胁者也。又有谓髙堰筑则泗州溢,而欲任淮东注者。不知堰筑而后淮口通,淮口通而后入海。顺欲拯泗患,而訾堰工,是求前于却者也。它如絶流而挑,方舟而浚,疏渠以杀流,引洫以灌溉,袭虚旧之谈,而懵时宜之窽者,纷纷藉藉,载道盈廷。至于钓竒之士,则又欲舍其旧而新是图,于是有泇胶睢三河之说焉。不知既治河而又别治漕,是以财委壑也。又有兴复海运之说焉。不知岁用民赋,而又岁用民命,是以民委壑也。嗟嗟,谋室于路,则三年靡成;回车于岐,则千里坐失。又何惑乎漕几成陆,而民胥为鱼耶?然诸为前议者,岂故好是凿且竒哉?总之不逹于水可攻水之理耳。盖黄河之性,合则流急,分则流缓,急则荡涤而疏通,缓则停滞而淤塞。故以人力治之,则逆而难;以水力治之,则顺而易。今太子少保潘公屡膺河寄,洞照委原,才谞精诚,并称絶世,爰偕故右都御史江公决筴上请,事悉具两河经畧疏中。大都尽塞诸决,则水力合矣。寛筑堤坊,则衡决杜矣,多设减坝,则遥堤固矣。并堤归仁,则黄不及泗矣。筑髙堰,复闸坝,则淮不东注矣。堤柳浦,缮西桥,则河不南浸矣。修寳应之堤,浚扬仪之浅,则湖捍而渠通矣。故自告竣以来,河身益深,而河之赴海也急;淮口益深,而淮之合河也急。河淮并力,以推涤海淤,而海口之宣泄二渎也急。用是河尝秋涨,而涯畛屹然;淮尝夏溢,而消耗甚速。贡赋舳舻,若履枕席;转徙孑遗,复归南畞。盖借水攻沙之效,已较然显白矣。若谓水驯于分,涌于合,恐其合而涌也,则堤址既遥,而奔腾可恣,是寓分于合矣。若谓胡不用浚,而纯用筑也,则筑坚而水自合,水合而河自深,是藏浚于筑矣。若谓胡不使黄淮分背,而乃使淮助河势,河扼淮势也,则合流之后,海即大辟。盖河不决固自深,得淮羽异则益深,是用淮于河矣。若谓河决为天数,不可以人力强塞,故曰故道难复也。然既塞之后,河即安澜,是全天于人矣。若谓胡不创开一渠,而拘拘胶柱为也,则二百年地纪之故道,天储之懿规,本无庸创而自今复之,是兼创于守矣。若谓闸坝之复,行旅稍滞,然河渠既奠,而行旅益通,何便如之,是含速于滞矣。记礼者谓其数可陈也,其义难知也。治河之事,良亦类此。是故排河淮非难,而排天下之异议难;合河淮非难,而合天下之人情难。史迁氏曰:“甚哉水之为利害也。”余则曰:“甚哉人情之为利害也。”故今日之功,非当事大臣暨余等诸臣之功,皆圣明之功也。盖知河固难,而知知河之人尤难;知知河之人固难,而任知河之人尤难。语曰:“千夫舆瓢,不如一人负而趋也;千夫牧羊,不如一人驱而走也。”使非圣明之并合河漕,而事权归一也,其何能功?絷骐骥之足,则难望其必至;缚孟贲之手,则难望其必敌。使非圣明之寛假便宜,而不从中制也,其何能功?蜚蝗蔽天,则农稷不能善稼,奔驷曵辙,则王造亦废;驰驱使,非圣明之不惑浮言而私挠,必黜也。其何能功?千仞而坡,则牧竖陵其阜;数尺而峭,则楼季不敢踰。使非圣明之严惩堕窳而凛莫可干也。其何能功?空柯无刃,则公输不能以斵;虚鬵乏粒,则易牙不能以炊。使非圣明之破格折兊而大费不恡也。其何能功?张鹄以行赏,然后人罔不射;计程以齐足,然后人罔不奔。使非圣明之综核明允而微劳必録也。其何能功?昔晋富平津河桥之成,武帝谓杜预曰:“非卿此桥不立。”预曰:“非陛下圣明不成。”今日之功,良亦类此。善乎部疏有云:“其本在明良之相遇,其机在赏罚之必行。”真识体之论哉!后之治河者,其尚仰体君相任人图治之心,俯詧河臣呕心腐舌之意,相与踵而行之,期于勿壊勿以事,既即安而玩愒,勿以功非已出而更张。
译我恭敬地想到,我国在北燕定都,要把吴、楚地区的粮食转运到北方;治理黄河,不只是要除去它的危害,还要借助它的有利之处,因此比历代更加困难。然而把漕运贯通于黄河,治理黄河也就是治理漕运;让黄河与淮河汇合,治理淮河也就是治理黄河;使黄河、淮河合流同入大海,治理黄河、淮河也就是治理大海。因此比起历代,这又最为有利。近年来,委托办理此事的人没有专责,议论逐渐增多,于是有人认为决口不必堵塞,甚至想利用决口来通漕。不知道水流分散后水势变缓,泥沙停滞便会淤塞漕道;即使有旁边的决口,又有什么用呢?更不用说水洼泥泞难以行船,田地房屋全都变成水塘,这就是在昏暗中寻找道路。又有人认为缕堤足以依靠,怀疑遥堤没有益处。不知道黄河挟带万流,水势湍急异常;堤防靠近河流,就会逼迫水势而难以容纳,堤防远离河流,则容蓄水量宽广。说缕堤不如遥堤,就像把一斛粮食贮存在小盂中一样。又有人说海口浅而淤垫,必须另行开凿一个入海口。不知道并不是海口不能容纳两条河,而是两条河失去了注入大海的本来水势。假使两河仍恢复旧日的水流,海口必然也会恢复原来的规模。若靠人力开凿,哪里能达到旧口万分之一?另凿海口的主张,就像从胁部穿通咽喉。又有人说筑高堰会使泗州泛滥,想任由淮水向东流入大海。不知道筑成堰以后淮河口才会通畅,淮河口通畅以后淮水才能入海。想要拯救泗州的水患,却诋毁筑堰工程,这是想向前走却反而后退。其他如截断水流开挖,利用方舟疏浚,在河渠中疏通以减缓水流,引水入洫灌溉,以及沿袭那些空疏陈旧的说法、昏昧而不知合乎时宜的观点,纷纷扰扰,充斥道路和朝廷。至于猎奇求新的人士,又想舍弃旧道另谋新道,于是有了开泇河、胶河、睢河三条河的说法。不知道既治理黄河又另行治理漕河,就是把财物丢进深谷。又有人提出恢复海运。不知道这既每年耗用民赋,又每年耗费民命,就是把百姓丢进深谷。唉,在道路旁商议建造房屋,三年也不能完成;在岔路口回转车子,千里路程就这样白白耽误。漕运将要变成陆运、百姓全都成为鱼鳖,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然而提出前面这些主张的人,难道是故意喜欢穿凿奇异吗?总的说来,只是不明白水可以用来治理水的道理。黄河的水性是:合流则流速快,分流则流速慢;流速快就能冲荡淘洗而使河道疏通,流速慢就会停滞淤塞。所以用人力治理它,就违逆水势而困难;用水力治理它,就顺应水势而容易。如今太子少保潘公多次接受治理河道的重任,洞察根本,才智和精诚都称得上举世无双,于是同已故右都御史江公共同决策,上奏请求施行,具体情况全在《两河经略疏》中。大体上把各处决口全部堵塞,水势就合拢了;宽宽地筑堤,就能杜绝横向决口;多设置减水坝,遥堤就牢固了;把堤防连到归仁,黄河水就不会波及泗水;筑高堰,恢复闸坝,淮水就不会向东流;修筑柳浦堤,修缮西桥,黄河水就不会向南浸漫;修整宝应的堤防,疏浚扬仪的浅滩,湖泊就能防护,渠水也能通行。因此自从宣布工程完成以来,河床更加深,黄河奔赴大海的水势更加急;淮河口更加深,淮水汇入黄河的水势也更加急。黄河、淮河合力冲刷海口淤泥,海口宣泄两河水流也更加迅速。由于这个缘故,黄河虽曾在秋季涨水,河岸田界仍巍然不动;淮河虽曾在夏季泛滥,水势消退却很快。运送贡赋的船队,像走在枕席上一样平稳;流离迁徙的残余百姓,也重新回到南方田地。借助水势冲刷泥沙的功效,已经清楚显现出来了。若说水流分开时驯顺,合流时涌涨,恐怕合流后会泛滥,那么堤址既已远离河道,水势奔腾就可任其冲行,这就是在合流中保留分流的作用。若说为什么不用疏浚而只用筑堤,那么堤筑得坚固,水势自然会合;水势合拢,河道自然加深,这就是把疏浚的作用包含在筑堤之中。若说为什么不让黄河、淮河分道背向而流,反而让淮水助长黄河水势,使黄河制约淮水水势,那么两河合流以后,海口就会大为疏通。黄河不决口,本来就会自行加深;得到淮水助力后就更加深,这就是利用淮水来治理黄河。若说河流决口是天命,不能靠人力强行堵塞,所以说旧河道难以恢复,那么堵塞以后河流就会安稳平静,这就是把天命完全转化为人的作用。若说为什么不另行开凿一条渠道,却拘泥于旧说、胶柱鼓瑟,那么二百年地理沿革形成的旧河道,是上天保存下来的美善规划,本来不需要另行创设,如今只是恢复它,这就是在守旧中兼有创新。若说恢复闸坝会使行旅稍受阻滞,但河渠稳定以后,行旅反而更加畅通,还有什么便利能超过它呢?这就是在阻滞中包含迅速。记载礼制的人说,礼制的数目可以陈列出来,但其中的义理却难以知晓。治理河道的事情,实在也类似这样。因此,排除黄河、淮河的水患并不难,难的是排除天下各种异议;使黄河、淮河合流并不难,难的是调和天下人的情绪。司马迁说:“水成为利害,实在太厉害了。”我则说:“人情成为利害,也实在太厉害了。”所以今天的功绩,不是主管大臣以及我们这些臣子的功绩,全都是圣明皇帝的功绩。知道河流本来就难,而知道懂得河流的人尤其难;知道懂得河流的人固然难,任用懂得河流的人尤其难。俗话说:“一千人抬着瓢,不如一人背着它快走;一千人放牧羊群,不如一人驱赶着它奔跑。”假如不是圣明皇帝把河务和漕务合并,使事权归于一处,怎么能够成功呢?捆住骏马的脚,就难以指望它一定能到达;绑住孟贲的手,就难以指望他一定能御敌。假如不是圣明皇帝宽缓地授予便宜行事之权,不从中加以牵制,怎么能够成功呢?飞蝗遮天,农官后稷也不能把庄稼种好;快马奔驰拖坏车辙,君王的政事也会废弃。那些驰驱办事的使者,如果不是圣明皇帝不被浮言迷惑、不因私情阻挠,必定会被罢黜。怎么能够成功呢?山高千仞而坡势平缓,牧童也能登上山冈;山只有数尺高却陡峭险绝,楼季也不敢越过。假如不是圣明皇帝严惩懒惰怠慢,使人战栗而不敢违抗,怎么能够成功呢?树枝空空没有刀刃,公输般也不能用它砍削;锅中空空没有粮食,易牙也不能用它烹煮。假如不是圣明皇帝破格拨付财物、舍得大笔费用,怎么能够成功呢?张弓射鹄以示范赏赐,之后人们没有不善于射箭的;计算路程以整齐步伐,之后人们没有不奋力奔跑的。假如不是圣明皇帝考核综合而明察公允,微小功劳也一定记录,怎么能够成功呢?从前晋朝富平津河桥建成,武帝对杜预说:“没有你的这座桥就建不成。”杜预说:“没有陛下的圣明也不能建成。”今天的功绩,也确实与此相似。有关部门的奏疏说得好:“根本在于明君与贤臣相遇,关键在于赏罚必定实行。”这真是懂得事情根本的论断啊!后世治理河道的人,应当仰体君主、宰相任用人才谋求治理的心意,俯察河道大臣呕心沥血的苦衷,共同接续实行下去;务必不要毁坏,也不要因为事情已经安定便贪图安逸、拖延时日,更不要因为功劳不是自己所出便擅自更改制度。
如周郊之有陈毕,终始协心;如汉法之有萧曹,宁一作颂。如此则漕河之允翕,当与国家亿万年灵长之祚同垂罔极也。斯岂非国家甚盛隆事哉?斯岂非国家甚盛隆事哉?余谨不嫌侈大赘笔于简,作左契焉。此篇独悉顺治之法故録之
隆庆六年工部覆止泇河疏
题为《河道工完水消恳乞圣明申饬总理宪臣及时计处经乆长策以禆新运以免后艰事》。该左给事中雒遵题,据山东分守叅政等官刘孝等呈,据兖州府知府等官朱泰等勘得,自马家桥、微山、赤山、吕孟等湖起,葛墟岭下止一段,计水面长三十里,该挑口阔三十丈,底阔七丈,除水挑深一丈八尺,与马家桥河底相平,且本河水来自薛河上下及东山一带山水,五六月水发之时,势甚涨漫,纵筑土堤,不免冲决,工程最难。葛墟岭顶起至曹儿庄、天齐庙止一段,计长二十里,该挑深六丈一尺、五丈二三尺不等,方与马家桥河底相平,岸既髙峻,若非斜坡,恐致倾坠,凡凿深一尺,必须两岸各开二尺,斜作土嶝,以便人夫上下,连底占河身七丈,共该挑口阔三十一丈。随经委官部领人夫七百二十名,于岭顶开凿一工,自隆庆五年十月十八日兴工,长十丈,阔虽八丈,除两头斜坡,实止阔三丈五尺、四丈不等,至十一月十七日止,计二十九日,用过人夫二万八百八十工,工食银六百两,仅挑前工,上有黑土四尺,下多砂石二三尺不等,层靠又系礓土,以下红砂石层层厚一二尺不等,锨镢难施,俱用鐡锹、石木等锤开凿,深浅不等,深处二丈五六尺,浅处二丈二三尺,以下砂礓硼石愈加坚硬,内有东西两工泉水涌沸,急流有声,戽水之工更多。前项工程以下再挑二倍,方与水平相等,较之先做一分,尤为加倍,一则髙下出土之难,二则昼夜彻水之苦,实难开凿。自十二日至十六日止,计五日,戽水方纔见底,及至动手,天又将晚,经过一夜,水积尺余,无计可施。自岭顶东南至天齐庙沿路,又挑四工,长阔各一丈,掘至二三尺下,俱是礓石,泉水涌出,随彻随盈,十夫做工,十夫彻水,尚不能胜,再掘尺余,礓石愈大,泉水愈多。据此二十里冈岭,若强欲开凿其赀费,不可以数筭也。又岭下西路,自利国驿起,由郝家庄中心沟至曹儿庄止,计一段长三十八里,地势虽少卑洼,但郝家庄后一带两边近山,掘试俱系连根青石,尤难开凿,无容更议。曹儿庄起,由大房岭至枣儿庄小房岭止,一段计长一十八里,原无河形,该挑深三丈八九尺不等,口阔三十丈,在于天齐庙前挑试一工,长阔一丈,挑至二尺以下即有礓石,大者如升斗,小者如鸡卵,层迭坚硬,不能用锨,惟镢可施,一镢不能竟寸,石内泉水涌出,终日彻打难尽,夫役开凿愈甚艰难。大房岭前微有洼水,枣儿庄见有小溪,阔一二丈,水深六七寸不等,中间挑试四工,礓石泉水难凿同前。又据乡民郭相等同称,伏秋天雨山水泛涨,平地成湖,冬春露地始见河形。小房岭起至万家庄彭河顿家庄止,一段计长一十八里,见有河形,口阔四五丈,深一二尺,尚该挑深二丈二三尺不等,阔一十二丈不等。自万家庄挑试一工,长阔一丈,掘至二尺下俱是礓石,用镢开掘仅入半寸,兼之泉水涌发,彻取不及,掘石水中极为费力。彭河口以下挑试二十工,二三尺之下掘石彻水,工力艰苦,较前尤甚。顿家庄起至侯家湾止,一段计长二十五里,河阔七丈,水深二尺六七寸不等,该挑深二丈八九尺不等,在于顿家庄以下挑试七工,穵至二三尺俱是砂礓硼石,镢不能入,俱难用工等因。该各道先后叅勘,得湖岭浩广,计开凿之功何止于十年,水石坚深,筭用工之夫终疲乎?三省工费不赀,竟难就绪等因。又据徐州兵备等官副使冯敏功等呈,据淮安府知府等官陈文烛等勘得山东地方,侯家湾起至岔河口止,一段计长四里零六十丈,水深一二尺不等,内二里一百四十丈石露水面,一里零一百丈有浮沙下俱平底大石,随委官于隆庆五年十月十九日领夫一千名,在于彼处兴工。河底有石走砂,引水难以用工。先开月河一道,改水流行,随于原河有石处丈量一段,长十三丈,阔十丈,打坝断流,分为六工。每官各做长二丈二尺,阔十丈,各将工内撼动大小浮石尽行扛抬。两岸河底俱系过河青板大石。又取石匠四十五名,各用鐡锹油锤打凿,数日仅及寸工。至十一月十三日止,计二十四日,共享过夫匠二万五千八十工,银六百九十七两。时日既乆工力徒施,委难开凿。又勘得岔河口起至杨家林止一段,计长一里零七十四丈,有露面大石数处。
译要像周朝郊外有陈、毕二臣那样,始终同心协力;要像汉朝政法中有萧何、曹参那样,宁可专心致力于一事而作成颂歌。这样,漕河就会和谐畅通,与国家亿万年绵延长久的福祚一同流传而没有尽头。这难道不是国家极其盛大隆盛的事情吗?这难道不是国家极其盛大隆盛的事情吗?我谨慎地不怕把话说得夸大,也不嫌文字冗赘,写在简册上作为凭证。这篇文章专门详细说明顺治年间治理河道的方法,所以把它录下。隆庆六年工部复议停止开泇河的奏疏。奏为“河道工程完毕、水势消退,恳请圣明申令督促总理河道的宪臣及时筹划长久之策,以辅助新漕运、避免日后艰难事”。工科给事中雒遵上奏说,据山东分守参政刘孝等官呈报,据兖州府知府朱泰等官勘察:从马家桥、微山、赤山、吕孟等湖开始,到葛墟岭下结束的一段,水面长三十里,需开挖的河口宽三十丈,河底宽七丈;除去水深,须挖深一丈八尺,才与马家桥河底相平。且本河水来自薛河上下游及东山一带山水,五六月水发时,水势极其涨漫,即使筑土堤,也难免冲决,工程最为困难。葛墟岭顶至曹儿庄、天齐庙结束的一段,长二十里,须挖深六丈一尺、五丈二三尺不等,才与马家桥河底相平。两岸既高又陡,若不做斜坡,恐怕倾塌;每挖深一尺,两岸就必须各向外开二尺,斜做土坡,以便役夫上下,连同河底共占河身七丈,因此河口应宽三十一丈。随后委派官员带领役夫七百二十名,在岭顶开凿一处工程,自隆庆五年十月十八日开工,长十丈,宽虽有八丈,但除去两端斜坡,实际宽仅三丈五尺至四丈不等,至十一月十七日停止,共二十九天,用役夫二万零八百八十工,工食银六百两,只挖完前面一段。上面是黑土四尺,下面多为二三尺不等的砂石,层层相连又是礓土;再往下红砂石层层堆积,每层厚一二尺不等,铁锹、锄头难以施用,只能用铁锹、石锤、木锤等破凿。深浅不一,深处二丈五六尺,浅处二丈二三尺;再往下砂礓硼石更加坚硬,其中东西两处工程泉水涌出沸腾,急流发出声响,戽水的工程更多。前述工程下面还要再挖两倍深,才能与水平相等,比先前所做的部分还要增加一倍以上:一是高低不同,出土困难;二是昼夜不停排水,十分辛苦,实在难以开凿。从十二日至十六日,共五天,戽水才刚刚见到底部;等到动手开挖时,天又快黑了,经过一夜,水积了一尺多,已经无计可施。从岭顶东南到天齐庙沿路,又试挖四处,每处长、宽各一丈,挖到二三尺深以下全是礓石,泉水涌出,排去多少又涨满多少;十个人施工,十个人排水,仍然不能胜任。再往下挖一尺多,礓石更大,泉水更多。根据这些情况,这二十里冈岭如果强行开凿,费用将无法计算。又从岭下向西的道路,自利国驿开始,经郝家庄中心沟到曹儿庄,长三十八里。地势虽然稍低洼,但郝家庄后面一带两侧近山,试挖发现全是根连根的青石,尤其难以开凿,无法再议。自曹儿庄开始,经大房岭到枣儿庄小房岭,长十八里,原来没有河道形状;需挖深三丈八九尺不等,河口宽三十丈。在天齐庙前试挖一处,长宽各一丈,挖到二尺以下便有礓石,大的像升斗,小的像鸡蛋,层层叠叠而坚硬,不能使用铁锹,只能用锄头;一锄也挖不满一寸,石中又有泉水涌出,整天排水、敲打也不能排尽,役夫开凿更加艰难。大房岭前略有积水,枣儿庄可以看到小溪,宽一二丈,水深六七寸不等;中间试挖四处,礓石和泉水难以开凿的情况与前面相同。乡民郭相等人又共同说,每逢夏末秋初下雨,山水泛涨,平地就成为湖泊;到了冬春水退露地,才看得出河道形状。小房岭至万家庄彭河顿家庄,长十八里,现有河道形状,河口宽四五丈,深一二尺;还须再挖深二丈二三尺不等,宽度须达到一十二丈不等。从万家庄试挖一处,长宽各一丈,挖到二尺以下全是礓石,用锄头开挖只能进入半寸,加上泉水涌出,排水来不及,在水中挖石极其费力。彭河口以下试挖二十处,二三尺以下挖石排水,工程艰苦,比前面更加严重。顿家庄至侯家湾,长二十五里,河宽七丈,水深二尺六七寸不等;还须挖深二丈八九尺不等。在顿家庄以下试挖七处,挖到二三尺便全是砂礓硼石,锄头无法插入,工程都难以进行,情况就是这样。各道官员先后参与勘察,认为湖泊和山岭广大,计算开凿工程,哪里只是十年就能完成;水和石头又坚硬又深,计算所需役夫,难道最终不会疲惫不堪吗?三省的工程费用极其巨大,最终也很难完成,情况就是这样。又据徐州兵备等官副使冯敏功等呈报,据淮安府知府陈文烛等勘察:山东境内从侯家湾到岔河口,长四里零六十丈,水深一二尺不等,其中二里一百四十丈有大石露出水面,另有一里零一百丈,浮沙之下全是平底大石,随即委派官员于隆庆五年十月十九日带领役夫一千名在那里开工。河底石块错杂、砂层流动,引水后难以施工。先开月河一道,改道引水;随后在原河有石处量出一段,长十三丈、宽十丈,筑坝截流,分为六工。每一工长二丈二尺、宽十丈,各自把工地内大小浮石全部搬走。两岸河底全是横贯河道的青色大板石。又取石匠四十五名,各用铁锹、油锤打凿,几天只能完成一寸的工程。至十一月十三日停止,共二十四天,役夫和工匠共用二万五千零八十工,花银六百九十七两。时间已经很久,工力白费,实在难以开凿。又勘察从岔河口到杨家林的一段,长一里零七十四丈,有数处大石露出水面。
自杨家林起至李家道口止一段,计长七十九丈,锥探砂石相兼。李家道口起至良城桥止一段,计长一百七十六丈,徧河俱系露面大石。于桥东岸挑试一工,长阔各一丈,深八尺,下系大石。又于桥西岸挑试一工,长阔各一丈,深九尺,下亦系大石。良城桥起至马蹄湾沟口止一段,计长一里零一百一十丈,挑试一工,长四丈,深阔一丈,底有走砂,难以深入。沟口起至水静沟止一段,计长一里零三十八丈,内有截河大石,寛广深厚,余俱砂礓。于截石两旁挑试二工,土下二尺俱见大石。又共挑试一工,长十五丈,阔二丈,深一丈,锥探底有大石。水静沟至泇口桥止一段,计长九里零五十八丈,俱系泥土。挑试一工,长四丈,阔二丈,深一丈,底有走砂,随挑随陷。再若加深岸,必倾覆。且据乡民胡觐等禀称,每年夏秋各山水势骤发,髙至数丈,居民房屋常被冲荡。且两岸地势髙阜,既不可张水门,又不可开水柜,诸水会集,难以防御,伤船之害,势所不免,实难开凿。又自泇口桥起至谭家园止一段,计长三里零九十丈,河形见阔一十四丈,水深七尺,除水仍该挑深一丈四尺。自谭家园起至王史铺止一段,计长十二里,河形见阔十四丈,水深四尺,除水仍该挑深一丈四尺,王史铺起至瓦子埠止一段,计长十里,河形见阔十二丈,水深五尺,除水仍该挑深一丈三尺。瓦子埠起至齐家庄止一段,计长二十里,河形见阔十四丈,水深四尺,除水仍该挑深一丈二尺。以上河身土砂相兼,虽可挑浚,但谭家园下有营河一道,内多滚砂,每遇山水泛涨,乘水拥至,易于淤塞。又有成字河一道,夏秋奔流,易于冲射,终为河患。又齐家庄起穿蛤鳗、土巨连、汪等湖至杲家口止一段,长六十五里,湖心原系积水旧汪,其余皆系渰浸民地,水深五六尺不等,较测水平比之上源河底尚髙一丈三四尺。北有蒙阴营河、泇口成子河诸水,弥漫浩荡,非筑堤不可。成漕滩洼不平,非挑浚不能通运。然挑河于巨浸,必不能固,须下桩卷埽,且取土于数里之外。况沂河之水,每遇陡发,冲射甚猛,今欲筑堤横截,恐亦难捍。又杲家口起至直河口止,计长二十一里零四十五丈,中间周湖、柳湖水势相聨,渺无涯岸,然深处止四五尺,比之上源河底上髙一丈二三尺,必须更加挑深,方可通运。今湖坡之内荡然一壑,水将安彻?又须多用桩草,髙筑堤防。今四面皆水,无从取土,虽议用小船装载,亦觉道路艰逺,难计工程。况泇河出直河口,复归黄河,则平昔险溜处所尚未尽避,或遇黄河暴发,则直河出口之际,难保不淤,是又不能无虑也。等因,该各道先后叅看得前项工程,筑凿之费既已不赀,而冲溺之虞有难预料,虽耗公家之巨蓄,难收运道之全功。等因,通呈到臣,臣与催运御史张宪翔勘议得:微山、赤山、吕孟等湖各官同称水中难以筑堤,臣独谓势不甚难,使凿葛墟岭以泄正泒,开地浜沟以散余波,则其堤尚可筑也。但其工不得施于葛墟岭未开之先,泇口镇至齐家庄一带见有河形,水亦可舟,工夫省力,莫此为最,蛤鳗周柳等湖虽汇水汪濊,倘浚导下流,潴水亦能渐去,使无葛墟岭、侯家湾、良城山,假以年岁,不惜赀费,浚河筑堤,以通漕艘,虽不能尽脱宿迁以下黄河之害,将不可避徐、吕二洪之险哉?无奈葛墟岭髙出河底六丈有余,开凿至二丈以下,未及其半,下即有硼石,水泉涌出有声。侯家湾、良城等处,虽有河形流水,水底俱有过河板石,两岸又多露石参差,石在水中,既不能火煅,又不得锥凿,其势必不可成功。纵成功,亦不可通漕。昔先汉时,人有上书欲通裦斜道及漕事,言抵蜀从故道,多阪回逺今穿裦斜道,少阪近四百里,而裦水通沔,斜水通渭,皆可以行船。漕时张卬拜汉中守,发数万人作裦斜道五百余里,道果便近,而水湍石不可漕,至今论者不韪。侯家湾、良城一带伏石根盘,不断脉串二洪,纵令河形再深丈余,亦水湍石也。葛墟岭设使可开舟运于六丈之下,人牵于六丈之上,势岂可漕耶?且葛墟岭紧防南北通衢,去徐州洪仅七十里,前人凿洪之时,谅必经歴此岭,谛较难易,岂肯舍此易开之岭,而苦凿难开之洪哉?故谚有之曰:「宁凿二洪,不开一岭。」此言虽俚,可稽实难。又恐蛤鳗、周、柳诸湖筑堤,水中工费无筭,然葛墟岭、侯家湾、良城一带上源山石,既不能开凿,湖中筑堤,岂能通运?况运道借用黄河,已经百数十余年,见今复安故道,时加修防,可保无虞。漕规一加整顿,运船亦自蚤能如期过洪入闸,其机甚易,又何必过费苦役,以复开泇河哉?再惟该部请开泇口河渠者,思逺避河洪,固为保运之谋也。
译从杨家林到李家道口一段,长七十九丈,用锥探测,砂石相杂。李家道口到良城桥一段,长一百七十六丈,整条河都是露出水面的大石。在桥东岸试挖一处,长宽各一丈,深八尺,下面是大石;又在桥西岸试挖一处,长宽各一丈,深九尺,下面也都是大石。良城桥到马蹄湾沟口一段,长一里零一百一十丈,试挖一处,长四丈、深宽各一丈,底下有流砂,难以深挖。沟口到水静沟一段,长一里零三十八丈,其中有横截河道的大石,宽广而深厚,其余全是砂礓。在截河大石两旁试挖两处,土层下二尺都见到大石;又共试挖一处,长十五丈、宽二丈、深一丈,用锥探测,底下有大石。水静沟到泇口桥一段,长九里零五十八丈,全是泥土。试挖一处,长四丈、宽二丈、深一丈,底下有流砂,边挖边塌陷;若再加深河岸,必然倾覆。并且乡民胡觐等禀报,每年夏秋各处山水突然暴发,水高达数丈,居民房屋常被冲毁。而且两岸地势高阜,既不能开张水门,也不能开挖水柜;各路水流汇集后难以防御,船只受损的危害势在难免,实在难以开凿。又从泇口桥到谭家园一段,长三里零九十丈,现有河道宽十四丈,水深七尺,除去现有水深,仍须挖深一丈四尺。从谭家园到王史铺一段,长十二里,河道宽十四丈,水深四尺,除水深外仍须挖深一丈四尺。从王史铺到瓦子埠一段,长十里,河道宽十二丈,水深五尺,除水深外仍须挖深一丈三尺。从瓦子埠到齐家庄一段,长二十里,河道宽十四丈,水深四尺,除水深外仍须挖深一丈二尺。以上河段土砂相杂,虽然可以疏浚,但谭家园下面有一道营河,里面流砂很多,每逢山水泛涨,便随水拥来,容易淤塞;又有一道成字河,夏秋水流奔涌,容易冲击,终究会成为河患。又从齐家庄开始,穿过蛤鳗、土巨连、汪等湖,到杲家口一段,长六十五里。湖心原是积水形成的旧汪,其余都是被水淹浸的民田,水深五六尺不等;测量水面高程,比上游河底还高一丈三四尺。北面有蒙阴营河、泇口成子河等水流,弥漫浩荡,非筑堤不可。成漕滩地势低洼不平,非疏浚不能通运。然而在大面积积水中挖河,必定难以稳固,必须打桩卷埽,而且要到数里以外取土。何况沂河水每逢突然暴发,冲击极其猛烈,如今想筑堤横向截断,恐怕也难以抵挡。又从杲家口到直河口一段,长二十一里零四十五丈,中间周湖、柳湖水势相连,水面浩渺得看不到边岸;但深处只有四五尺,比上游河底还高一丈二三尺,必须再加深开挖,才能通运。现在湖坡以内空旷如一条深壑,积水将如何排尽?又必须大量使用桩木和草料,筑起很高的堤防。如今四面都是水,无处取土,即使议论用小船装土运输,也觉得道路遥远艰难,工程量难以计算。何况泇河流出直河口后又归入黄河,过去的险滩急流仍未完全避开;如果遇到黄河暴发,在直河出口处难保不淤塞,这又不能不令人忧虑。情况就是这样。各道官员先后勘察认为,上述工程筑堤、开凿的费用已经极其巨大,而冲毁、淹溺的祸患又难以预先料定;即使耗尽国家巨额储蓄,也难以取得漕运全功。情况就是这样。事情上报到我这里后,我与催运御史张宪翔共同勘察议论:微山、赤山、吕孟等湖的官员都说,水中难以筑堤;只有我认为形势并不十分困难。如果开凿葛墟岭以泄出正流,开挖地浜沟以分散余波,那么堤防还可以筑成。但这项工程不能在葛墟岭开通以前施工。泇口镇至齐家庄一带已有河道形状,水也可以行船,施工省力,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了。蛤鳗、周湖、柳湖等湖虽然汇水浩大,只要疏浚引导下游,蓄水也能逐渐排去。假使没有葛墟岭、侯家湾、良城山这些阻碍,给以年限,不惜费用,疏浚河道、修筑堤防,使漕船通行,即使不能完全摆脱宿迁以下黄河的危害,难道还不能避开徐洪、吕洪两处险滩吗?无奈葛墟岭高出河底六丈有余,开凿到二丈以下还不到一半,下面就有硼石,泉水涌出并发出声响。侯家湾、良城等处,虽然有河道和流水,但水底全是横贯河道的板石,两岸又有许多高低不齐的露石;石头在水中,既不能用火烧裂,也不能用锥凿开,形势决定了必定不能成功。即使成功,也不能通行漕运。从前西汉时,有人上书想打通褒斜道以办理漕运,说从故道到蜀地,道路多坂坡而迂回遥远;如今开通褒斜道,少走坂坡,近了四百里,而且褒水通沔水,斜水通渭水,都可以行船。漕运官张卬任汉中太守时,征发数万人修筑褒斜道五百余里,道路果然便利而且近,但水流湍急、石头众多,不能用于漕运,直到今天评论者仍认为这是不妥的。侯家湾、良城一带的伏石盘根错节,连成一脉,横贯两处险滩;即使河道再加深一丈多,也仍是水流湍急、石多难行。葛墟岭假使可以在六丈以下开挖到船能够航行,船夫却要在六丈以上牵引船只,形势上难道能够用于漕运吗?况且葛墟岭紧靠南北交通要道,距离徐州洪仅七十里;前人开凿洪道时,想来一定经过此岭,详细比较难易,怎么肯舍弃容易开凿的山岭,反而苦苦开凿难以开通的洪道呢?所以俗谚说:“宁可开凿两洪,也不要开通一岭。”这话虽然俚俗,却可以考察出实际确实困难。又恐怕在蛤鳗、周湖、柳湖等湖筑堤,水中工程费用无法计算;而葛墟岭、侯家湾、良城一带上游的山石既不能开凿,湖中筑堤又怎能通运?何况漕运借用黄河,已经一百几十年,如今又恢复旧河道,时时加以修治防护,可以保证没有忧患。只要整顿漕运规章,运船自然也能早早按期过洪入闸,其中的关键很容易做到,又何必过度耗费艰苦劳役,重新开通泇河呢?再说,工部请求开凿泇口河渠,是考虑长远、避开河洪,本来是保全漕运的谋划。
臣愚请止开泇口河渠者,恐枉费财力,功绪难成,不敢取误国之罪也。但该部得于所闻,臣愚本于所见,又亲尝歴试,尤为的确,伏乞敕下该部再加详议,如果臣言有据,复议题请行,令河漕官益修已安之运道,大振乆坏之漕规,预止无益。之工程,爱惜有限之财力,庶国计人情永为便利等因。又该廵按直隶监察御史张宪翔题同前事,俱奉圣旨,工部知道,钦此钦遵。该本部看得,泇口之议,起于都御史翁大立。盖当黄河冲决之时,漕运阻塞之后,博采羣议,开陈此策,一时人情汹汹,咸谓旧河难恃。本部亦见频年治河所费不赀,而阻溺之患岁不能免。既经都御史翁大立题有前议,相应及时查勘,续为题请。荷蒙皇上轸念国储,特差台臣勘议,复因科臣查勘功次,再加叮咛,无非多方讲求,欲为国家建长乆之策。今该科道诸臣奉命查勘,躬亲探测,谓泇口必不可开,具题前来,所见必真。但事关军国大计,不厌详细。即今本部尚书朱衡奉命经理河工,见在地方,合候命下,移咨本部尚书朱衡会同总理河道都御史万恭,虚心再加查勘,务求的实。果如科道诸臣所言,难以开掘,别无遗议,径自具题施行。
万厯三年工部覆止泇河疏
题为「河身淤垫运道可虞仍开泇河以图永利事」,该工科都给事中等官侯于赵等题,据山东叅政冯敏功等呈称,行委兖州府同知等官樊克宅等会勘,得自泉河口水面至性义岭顶,从低至髙二丈四尺五寸,又加挑下河身一丈,共挑岭顶深三丈五尺为止,其岭顶督夫试挑稍下,即有砂礓,俱用锛镢锄斫,随即碎起,泉水涌浸,又侯家湾水面巨石参差,难以施工,随向陡沟至岔河口回避处所,下有伏石未能逆料,自性义河至岔河口共低四丈四尺,总计泉河口穵泥作堤之工十里,琴沟以下开河全挑之工二十三里七十丈,性义岭掘岭之工十一里七十丈,岭西开河全挑之工四里,巨梁桥东因河挑穵之工三十一里,彭河以下随河刷浚之工三十一里,台儿庄以下回避至岔河口全挑之工十三里,合用人夫并拦湖截水防潦筑堤建闸建坝工料通共享银一百三十四万五千一百八十二两一钱,又据南直隶委官淮安府通判蔡玠等会同探测估筭,大约自性义岭至陵城湖上髙于下,自陵城至大河口下髙于上,合计洼地夹堤为河者该一百九十二里五十丈,平地挑土成河者该三十七里零一百二十丈,因旧河身而拓开成河者该九十八里,其良城以至马蹄湾石隐水底,今放干河水则河底板石露出,计长五百五十丈,共计河面阔二十丈,底阔七丈,估议石匠五百人,夫三千名,期以二年凿深,然皆非人所尝试之工,临期果否报完亦难逆料,此外所可虑者则有大河口倒瀼之淤山水暴涨之患,今自大河口探测水平浪石以里颇为洼下,见今黄水灌入,从此旁流沟渠分泄入海,山水自泇口而下至邳徐桃源率由东北以趋黄河,今开河欲逺黄流悉在诸湖之北,诚恐开河之后山水势必奔湖,计非横过运道无路以逹建闸修堤筑坝防御之策所不容废也总计挑河筑堤建闸坝通共享银二百六十三万一千五百二十六两六钱一分等因到道该各道会勘与前相同总计工料共享银三百九十七万六千七百八两零如果黄河必不可用故道必不可复国家运道别无他路可通则泇河虽有﨑岖之险劳费之大亦万不得已而当竭力以图之矣但今日之计既欲修治黄河以纾目前之急则力有所分势难并举其施为缓急之序非各道所敢擅拟也等因到臣该臣与工部郎中张纯会同河道都御史傅希挚儧运御史刘光国亲自复勘得地势水源开筑难易大畧与该道所呈无异诸所称难亦人力可为非终不可成之事使此河果有利无害或利多害少可以一劳而永逸则当断以不疑毅然举行穿山凿石夹湖改水筑堤建闸百凡艰难皆所不辞财用人力亦不足惜但臣等反复思惟作事当先其所急而后其所缓为谋贵审之于始而虑其所终我国家资河以为漕治河即所以治漕也使河水安流漕亦永利又何必别为漕计今惟黄河日益淤垫奔溃迁徙势所不免兼之二洪为险茶城多阻皆自来为漕患者傅希挚目击其艰焦劳为计因节年未定之议为通漕善后之策意以此河一开则清河以北夏镇以南一带六百余里黄河可逺二洪茶城可避漕可恃以无恐策无便于此者若不论漕之大势而止论一节不遍履地里始末而止据人言鲜不以为万全之计也孰知今所虑者虑河之决也万一南决淮扬则南无漕矣北决丰沛则北无漕矣南北有一于此中间泇河一段将安用之不可一日无漕则不可一日不治河也河乃漕之大势治河可以兼漕泇特漕之一节开泇亦须治河是治河为急开泇为缓理势之的然可见者也臣等询之河臣及濒河居民,佥谓自直河至清河三百余里,自来河道无恙,若于此段别创一河,则逼近黄河,其患易侵,即使髙厚其堤,亦难保其不冲。与其创新河而倍加堤防之费,孰若仍旧河而获不劳之逸?是此三百余里者,似无赖于泇,当仍旧贯,不惟省无益之作,而落马等湖黄水之灌与大河口倒流之淤,皆不得为我害矣。惟自徐吕至直河上下二百余里,诚恐河冲萧砀,则涸二洪;冲睢宁,则淤邳河,不得已而开性义岭以通泇河。又必使良城石不为险,丰沛水不能冲,则泇河二百里斯为全利。藉此二百里之利,以避二洪邳河之害,方为得计。此先年河臣建议止欲于直河出口者,盖有见于此耳。
译臣愚昧,请求停止开凿泇口河渠,是担心白白耗费财力,工程难以完成,不敢承受误国的罪责。但工部的意见来自听闻,臣的愚见根据亲眼所见,又亲自反复试验,更加确实。伏乞下令工部再次详细议论;如果臣的话有根据,就重新议奏请求施行,命令河道、漕运官员更加修治已经安定的运道,大力整顿长期败坏的漕运规章,预先停止无益的工程,爱惜有限的财力,这样国家的计策和百姓的情感才能长久便利。情况就是这样。直隶巡按监察御史张宪翔也上奏同样的事情,均奉圣旨:“工部知道。”谨此敬奉。工部抄送到部。工部认为,开泇口河道的议论起于都御史翁大立。当黄河冲决、漕运阻塞之后,他广泛采纳各方意见,提出这一策略。当时人心汹涌,都认为旧河道难以依靠。工部也看到连年治河费用巨大,而阻塞、淹溺的灾患每年都不能避免。既然都御史翁大立已经提出前面的主张,就应当及时查勘,继续上奏请求。承蒙皇上忧念国家储粮,特地派台臣勘察议论;又因科臣查勘工程次第,再三加以叮嘱,无非是从多方面研究,希望为国家建立长久的策略。如今科道诸臣奉命查勘,亲自探测,认为泇口绝对不能开凿,已经据实上奏,他们所见必定真实。但此事关系军国大计,详细审慎并不为过。如今本部尚书朱衡奉命主持河工,正在当地,应等候命令下达,移文通知本部尚书朱衡,会同总理河道都御史万恭,虚心再次详细查勘,务求得到确实情况。如果果真如科道诸臣所说,难以开掘,没有其他可议之处,就直接具奏施行。万历三年工部复议停止开泇河的奏疏。奏为“河身淤垫、漕运道路堪忧,仍请开泇河以谋求长久利益事”。工科都给事中侯于赵等上奏说,据山东参政冯敏功等呈报,派兖州府同知樊克宅等会同勘察,发现从泉河口水面到性义岭顶,自低处至高处相差二丈四尺五寸,再向下挖河身一丈,共须挖至岭顶深三丈五尺为止;在岭顶督促役夫试挖稍下,立即遇到砂礓,只能用锛、锄、斧砍削,随即碎裂起来,泉水涌出浸漫。又侯家湾水面巨石高低错杂,难以施工;于是改向陡沟至岔河口的回避处,下面有伏石,不能预先知道。从性义河至岔河口共低四丈四尺。总计:泉河口挖泥筑堤十里,琴沟以下开河全挖二十三里七十丈,性义岭掘岭十一里七十丈,岭西开河全挖四里,巨梁桥东因河道开挖三十一里,彭河以下随河冲刷疏浚三十一里,台儿庄以下绕避至岔河口全挖十三里。连同役夫以及拦湖截水、防涝、筑堤、建闸、筑坝等工料,共需银一百三十四万五千一百八十二两一钱。又据南直隶委派官员淮安府通判蔡玠等会同探测估算,大约从性义岭到陵城湖地势由上游高于下游,从陵城到大河口地势由下游高于上游;合计需要夹堤成河的洼地一百九十二里五十丈,平地挖土成河三十七里零一百二十丈,利用旧河道拓宽成河九十八里。良城至马蹄湾的石头隐藏在水底,如今放干河水,河底板石就会露出,长五百五十丈;河面共宽二十丈,河底宽七丈,估计需石匠五百人、役夫三千名,限两年凿深。但这些都不是人力曾经试做过的工程,到期能否完成也难以预料。此外还可忧虑大河口倒灌回流造成的淤塞,以及山水暴涨的灾患。如今从大河口往里探测,水平浪石以内地势颇低;现在黄河水灌入,从这里旁流,经沟渠分泄入海。泇口以下直到邳州、徐州、桃源一带的山水,大都由东北流向黄河。如今开河是想远离黄河水流,全部安排在各湖以北,实在担心开河以后山水必然奔向湖泊;如果横向冲过漕运道路,就没有别的通路可以到达,因此建闸、修堤、筑坝防御的措施绝不能废弃。总计挖河、筑堤、建闸坝,共需银二百六十三万一千五百二十六两六钱一分。情况上报到本道,各道会同勘察,结果与前面相同;总计工料共需银三百九十七万六千七百八两零。如果黄河确实不能使用、旧河道确实不能恢复,国家漕运又没有其他道路可通,那么泇河虽有崎岖险阻、劳费巨大,也是在万不得已时应当竭力办理的。但如今的打算既然要修治黄河以缓解眼前急务,力量就有所分散,形势上难以同时进行;具体施行的缓急次序,也不是各道官员敢于擅自决定的。情况上报到我这里。我与工部郎中张纯,会同河道都御史傅希挚、催运御史刘光国亲自再次勘察,发现地势、水源以及开凿筑堤的难易,大致与各道所呈相同。各种所谓困难,都是人力可以做到的,并非终究不能完成的事情。假如这条河果真有利无害,或者利多害少,可以一次劳作而永久受益,那么就应当毫不犹豫地决定施行;即使穿山凿石、夹湖改水、筑堤建闸,凡是艰难都不推辞,财物和人力也不足以吝惜。但我们反复思考,办事应当先急后缓,谋划贵在开始时审慎,并且考虑最终后果。我国依靠黄河进行漕运,治理黄河就是治理漕运。假使黄河水流安定,漕运也能永久有利,又何必另作漕运计划?如今只是黄河日益淤垫、冲决、迁徙势在难免,加上二洪险阻、茶城多有阻碍,历来都是漕运的祸害。傅希挚亲眼看到其中艰难,焦劳谋划,依据多年未定的议论提出疏通漕运、安排善后的策略,认为这条河一旦开通,清河以北、夏镇以南六百余里的一段黄河就可以避开,二洪、茶城也可以绕过,漕运便可无所忧惧,没有比这更便利的策略。如果不论漕运全局,只谈一处,不亲自走遍土地、了解事情始末,而只根据传闻,少有人不会把它看成万全之计。谁知道现在真正需要担心的是黄河决口呢?万一向南决口冲入淮扬,南方就没有漕运;向北决口冲向丰沛,北方就没有漕运。南北两方只要有一处发生这种情况,中间的泇河一段又有什么用呢?不可行。一天没有漕运,就一天不能不治理黄河。黄河是漕运的大局,治理黄河可以兼顾漕运;泇河只是漕运的一小段,开通泇河也仍须治理黄河。因此治理黄河是急务,开泇河是缓务,道理和形势显然如此。我们询问河道官员和沿河居民,他们都说,从直河到清河三百余里,历来河道没有问题;如果在这一段另开一条河,就会逼近黄河,灾患容易侵入;即使把堤筑得又高又厚,也难保不被冲毁。与其另开新河而加倍花费堤防费用,哪里比得上仍用旧河而获得不劳之逸呢?所以这三百余里似乎不必依赖泇河,应当仍旧照常使用;这样不但节省无益的工程,落马等湖受到黄河水灌入以及大河口倒流淤塞,也都不能成为我们的祸害。只有从徐洪、吕洪到直河上下二百余里,确实担心黄河冲击萧县、砀山县,导致二洪干涸;冲击睢宁,导致邳河淤塞,因此不得已要开凿性义岭以贯通泇河。又必须使良城的石头不成为险阻,使丰沛的水不能冲击,那么泇河二百里才会完全有利。借助这二百里的利益来避开二洪、邳河的危害,才是正确的谋划。前些年河道大臣建议只开到直河出口,大概就是看到了这一点。
今仍议开至直河出口,如该道所估,可费一百五十余万金。与其通开五百里之逺,利少而害多,孰若止开二百里之近,省费而有利之为愈也?臣等窃以为直河而下,断在可已;直河而上,犹所当讲者也。特开凿良城,工力难以逆料,改口直河,尚恐有似茶城,此又所当慎重而不可轻率者。若遽请内帑,輙兴大工,恐有后艰咎,将谁执?合无先用在官徭夫,动支河道官银,用资犒赏,先凿良城石工,以开难克之工程,预修丰沛堤防,以杜黄水之东注,俟二工俱有次第,然后照依后开条欵议兴前工,则始无轻举,而终可底绩,诚为思患预防一策也。等因具题,奉圣旨:工部知道。钦此钦遵,抄送到部。看得工科等衙门都给事中等官侯于赵等题称:会勘泇河事宜,自泉河口起至大河口止五百三十余里内,自直河至清河三百余里,自来河道无恙,无赖于泇,断在可已;惟自徐吕至直河上下二百余里,犹所当为,约费一百五十余万金。特开凿良城,工力难以逆料,丰沛河决,犹虑灌入,要先凿良城石工,预修丰沛堤防,然后议兴前工各一节。为照治河无上策惟避之,似为得策,然亦在视为患之浅深,权利害之轻重而已。事当改作者,固不可惮惜劳费;计在乆逺者,尤不可茍延目前。徐邳以下河身淤淀日髙,二洪水流无声。都御史傅希挚虑恐如近年邳河之变,则咽喉梗塞,故议开泇河以备不虞,其为计至深逺也。今据都给事中侯于赵、御史刘光国等勘称:自直河以下三百余里断在可已,无容再议;外惟自徐吕直河口上下二百余里可开,以避二洪邳河之害。会计工程难易,并合用人夫钱粮俱有成数。及查原委各道府县等官原议,大约以正河有目前之患,泇河非数年不成,故以治河为急,开泇为缓。臣等再三思惟,目今正河尚可支持,若不早设预备之策,是犹作舍道傍,终无可成之日。患至而忧,无救于患。所据二河工当并举,自不相妨。再查傅希挚原勘良城伏石七十五丈,马蹄湾不满五丈,共仅八十丈。今科道诸臣勘得良城至马蹄湾旧因石隐水底,露面不多,今放干河水起去,河面浮土萍草,则河底板石露出,总计有石之地长五百五十丈,比原勘多四百七十丈。所以议先凿良城难克之功,然后次第兴工,无非慎于谋始,功出万全之意。相应通行议处,恭候命下。本部移咨河道都御史傅希挚,一面督率管河副使、郎中、主事等官加意正河,时常廵视,某处缕堤卑薄当加修筑,某处河身窄狭当筑遥堤。此外别有长策,虚心讲求,合用钱粮俱于河道原额徐州洪、仪真闸、船税等银从宜动支,务堪保障。一面另委能干官员尽用在官徭夫河道官银,将良城伏石设法开凿,果见无甚艰阻,即将前工照依后开条款次第兴举,庶谋于其始而审则终,可无悔。计其所利者多,则为无不成,非徒漕道永赖,而钱粮亦不致妄费矣。此二疏,泇河不可开之故甚悉,故録之。
隆庆五年工科题止胶河疏
译如今仍有人主张开到直河出口,按各道估算,需费一百五十余万两银子。与其远开五百里,利益少而危害多,哪里比得上只开近处二百里,既省费用又有利益呢?臣等私下认为,直河以下一段,决定可以停止;直河以上一段,仍然应当讨论。只是良城的开凿,工程和人力难以预料;改道至直河,又担心出现类似茶城的情况,这也是应当慎重、不能轻率处理的地方。如果仓促请求动用内帑,立即兴办大工程,恐怕留下后患和罪责,到时由谁承担?不如先使用在官的徭役夫,动用河道官银作为赏赐,先开凿良城石工,攻克难以完成的工程;预先修治丰沛堤防,杜绝黄河水向东流入;等这两项工程都有次序地完成以后,再按照后开各项条款议定兴办前面的工程。这样开始时不会轻举妄动,最终又能够完成事业,实在是考虑祸患、预先防备的一条策略。情况就是这样。具奏后奉圣旨:“工部知道。”谨此敬奉,抄送到工部。工部看见工科等衙门都给事中侯于赵等上奏说:会同勘察泇河事务,从泉河口到大河口五百三十余里,其中直河到清河三百余里,历来河道没有问题,并不需要依赖泇河,断然可以停止。只有从徐吕到直河,上下二百多里,仍是应当兴办的工程,约需耗费一百五十多万两金。尤其是开凿良城,工程难度和用力多少难以预料;丰沛河一旦决口,还担心河水灌入,所以应先开凿良城的石工,预先修治丰沛堤防,然后再议兴办前项工程,这是一层一层的安排。按治理河道没有最高明的办法,只有避开水患,似乎才是良策;但也只在于看水患的深浅,权衡利害的轻重罢了。事情应当改作的,固然不可害怕劳力和费用;谋划长远的,更不可苟且拖延眼前之事。徐邳以下河道淤积日益增高,二洪水流无声。都御史傅希挚担心会像近年邳河发生的变故那样,咽喉要道被堵塞,所以议论开凿泇河,以防意外;他的谋划实在深远。现在据都给事中侯于赵、御史刘光国等勘察称说:从直河以下三百多里,可以断定无需再办,不必再议;此外,只有从徐吕、直河口上下二百多里可以开凿,用来避开二洪、邳河的祸害。经过核算,工程难易以及所需人夫、钱粮,都已有定数。又查各道、府、县等官原来的议论,大概是认为正河有眼前的祸患,而泇河不是几年不能完成,所以把治理正河看作紧急,把开泇河看作缓办。臣等再三思量,如今正河还可以勉强支撑,如果不早作预备,就像在道路旁边盖房子一样,终究没有能够完成的一天。等祸患到了才忧虑,对已经发生的祸患也无济于事。根据情势,这两项河工应当同时兴办,自然不会彼此妨碍。再查傅希挚原先勘察,良城露出水面的伏石有七十五丈,马蹄湾不满五丈,共计只有八十丈。现在科道诸臣勘察得知,良城至马蹄湾一带,原来是石头隐藏在水底,露出水面的不多;如今放干河水,除去河面浮土和萍草,河底的板石便露出来了,总计有石地段长五百五十丈,比原来勘察的多出四百七十丈。因此议定先开凿良城这项难以完成的工程,然后再按次序兴工,不过是慎重谋划开端、务求最终万全的意思。现应通行议处,恭候皇命下达。本部移文通知河道都御史傅希挚,一面督率管河副使、郎中、主事等官,加意治理正河,时常巡视;某处缕堤低矮单薄,就应加以修筑;某处河身狭窄,就应修筑遥堤。此外如有其他长远办法,也应虚心考求。所需钱粮,都从河道原额中的徐州洪、仪真闸、船税等银两酌情动支,务必足以保障。一面另行委派能干官员,全部使用在官徭夫和河道官银,设法开凿良城伏石;如果确实没有很大阻碍,就按照后面所列条款,依次兴办前项工程。这样谋划于开始而审慎于结束,或许可以没有后悔。计算它所带来的利益很多,那么就没有不能成功的道理;不只是漕运道路可以长久依赖,钱粮也不至于白白浪费。这两篇奏疏把泇河不能开凿的原因说得很详尽,所以记录下来。隆庆五年工科题请停止开凿胶河的奏疏
题为《漕河淤塞粮运艰阻乞开浚新河以便储运以图乆安事》。据莱州府知府杨起元掲称,会同济南等府同知等官牛若愚等,亲诣胶州麻湾等处,南自龙家屯,北至海仓一带,勘得龙家屯四里三十步,水浅不过四五寸,每日潮至,不能打坝,断水难施挑浚之工。店口三里,有大沽河横冲带沙淤塞,河虽挑深,一遇沙淤,前功尽弃。韩家口六里二百四十步,俱冈勾沙石,此处苦难彻水,不便挑浚。又准青州府推官张集勘得,赵家口起至杜家口止,长十余里,水深一二尺,河底俱系冈勾石,且有大者,若欲深凿,极为费力。自杜家口至吴家闸三里余,系小沽河口横冲细沙,恐难埧治。吴家闸至谭家西南新口止,共七里,俱有淤沙冈石,其沙皆系白河水带来。谭家西口至分水岭共九里,白河全无接济,旱则先干,涝则冲决。又准莱州府推官岳凌霜勘得,窝铺分水岭至楚家口十里中,多流沙。楚家口至集蟇湾五里有余,北岸现河口,夏秋雨多即有大水带沙入河,冬春干涸。董家庄至陶家庄四里余内,有冈石,一遇秋雨泊水涌入,无雨则干。又据掖县知县赵钦汤勘得,周家庄至秦家圏泊水冲开沟口数道,值雨则泛涨,无雨即干涸,并无泉源引导,河底俱有沙石。又据髙宻县知县李尚宾勘得,谢家口至玉皇庙约一十一里,至于闸内沙石相半,挑浚工费比之他处颇大。自谢家口起至杨家圏止,河岸水势似有端绪,说者谓新河可开,或触目于此耳。又据黄县知县王中逵勘得,杨家圏至新河闸面,比之南边一带虽渐稍寛,欲西引潍河,但势已近海,引之无益,况潍河地势反下,难以引入昌邑,又居潍河下隰,所当详议。又据滋阳县知县王琁勘得,新河闸至海仓流沙壅满,难以行舟,挑浚工程颇大。新河闸系东省通衢,凡经过见者起问此新河议开之端由于此耳。又准青州府同知程道东等量得潍河韩信坝口,河中到于东岸,髙三丈四尺。若浚沟彻水,必几四丈。迤东间有髙阜处所,将不止于四丈矣。潍水难引,委为的确。又准浙江严州府同知李学礼等带同监生崔旦勘得,分水岭挑浚二尺之下,俱是冈石;五尺下即是糜沙。挑之九尺六寸,随即坍去四尺,縁糜沙力软,不能承载,易于崩塌。又据青州府同知程道东、南阳府同知李元芳等随同监生崔旦募夫到于分水岭口迤东南老地,周围开凿三丈有余,上层至岸坚土四尺,中层冈石五尺,仍将冈石以下加挑四尺有余,俱是松软糜沙,旋挑旋堕,工役难施等因。到职,该职勘得引水接济,虽东有大沽河,西有潍河,二水稍大,亦系有源,但一则南入麻湾口,难以挽而西;一则西隔百有余里,难以引而东。若欲两河通贯,必深以六七丈,使得两平,寛一十余丈,始免崩岸。然经费非百余万,程限非五六年,不能成也。其功可轻言耶等因。到臣,看得所呈中间,恐有承委各官踏勘不的,捏调虚文,草率了事,面同背异,意见不协,遽难轻信。又经案行守廵海右道叅政刘孝、副使潘允端亲诣覆勘,大率谓邻河无可导之泉,建闸无可蓄之水。欲深凿河身,使海水南北贯通,但分水岭等处较之海面积髙六丈,委难开浚,不敢附合以千欺隐等因。到臣,臣会同廵抚山东右佥都御史梁梦龙、廵按山东监察御史张士佩覆勘得,分水岭系新河命脉,旧名王干坝。昔年王副使欲开河,先于此相视,因恶王字与姓同,干坝乃无水谶,遂易云分水岭。至今土民犹呼王干坝,其实河岸俱有八九尺,河身沙泥淤积,较两头差髙,非冈岭之岭也。募工凿验,三尺以下皆冈石小块,无有顽石;至一丈则皆流沙,旋挑旋溃,用力颇艰。此处止有白河一道,二三寸。细水流入新河,一股徃西北,一股徃东南,仅寛一步。已经各官踏勘,水源本来微细,然新河之开,须是借水以济。今现河小胶河、张鲁河、九穴都泊,虽接新河,即今干涸,低处稍有积水,亦不深广。胶河虽有微源,仅得一线沽河停蓄之水,有三五七尺,亦多行潦渍积。查其源头亦细,况地势东下,不能北引以逹分水岭。且陈村闸以下,夏秋雨滂,水溢俱从此河冲入新河,流沙淤积为河大害。前人云:“欲开新河,当先治沽河,不然未受水利,先受水害,况敢引之而入乎?”纵使诸水可引,不论地势,不虑沙患,然亦不过数寸之水,安能充足二百里全河之用?执此以论,诸河之不足资审矣。今人皆云新河易开者,止见沿河一带卑洼处积水有一尺、二尺、三尺者,髙浅处有二寸、三寸、四五寸者。
译奏为漕河淤塞、粮运艰难受阻,请求开浚新河以便利储运、谋求长久安定之事。据莱州府知府杨起元揭报称,他会同济南等府同知牛若愚等官,亲自到胶州麻湾等处,从南边龙家屯到北边海仓一带勘察,发现龙家屯四里三十步,水浅不过四五寸,每日潮水到来,不能筑坝截水,挑浚工程难以施行。店口三里,有大沽河横冲,夹带泥沙造成淤塞;河道虽然挑深,一遇沙土淤积,前功便全部丧失。韩家口六里二百四十步,都是冈勾沙石,此处难以排尽河水,不便挑浚。又据青州府推官张集勘察,赵家口到杜家口,长十多里,水深一二尺,河底全是冈勾石,而且还有大块石头;如果想深挖,极其费力。从杜家口到吴家闸三里多,是小沽河口横冲而来的细沙,恐怕难以筑坝治理。吴家闸到谭家西南新口,共七里,都有淤沙和冈石,这些沙都是白河水带来的。谭家西口到分水岭共九里,白河完全没有补给,旱时先干,涝时又冲决。又据莱州府推官岳凌霜勘察,窝铺分水岭到楚家口十里之中,流沙很多。楚家口到集蟇湾五里多,北岸现有河口,夏秋雨水多时就有大水带沙进入河道,冬春则干涸。董家庄到陶家庄四里多的范围内有冈石,一遇秋雨,停积的水便涌入;没有雨就干涸。又据掖县知县赵钦汤勘察,周家庄到秦家圏,停积的水冲开了几道沟口,遇雨就泛滥上涨,无雨便干涸,并没有泉源引导,河底全是沙石。又据髙宻县知县李尚宾勘察,谢家口到玉皇庙约十一里,直到闸内沙石各半,挑浚所需工费比其他地方大得多。从谢家口起到杨家圏止,河岸和水势似乎已有端绪,有人说新河可以开凿,或许就是被这里的表象迷惑了。又据黄县知县王中逵勘察,杨家圏到新河闸一带,比南边一带虽稍微宽些,但想向西引潍河,因地势已接近海边,引来也没有益处;况且潍河地势反而低下,难以引入昌邑,又处在潍河下游低洼地带,这些都应详细议论。又据滋阳县知县王琁勘察,新河闸到海仓之间流沙壅塞,满处都是,难以通行船只,挑浚工程很大。新河闸是东省交通要道,凡经过此处看见这些情况的人,都会追问开议新河的起因,大概就是由此而来。又据青州府同知程道东等测量,潍河韩信坝口,从河中到东岸,高三丈四尺。如果开沟挖深至通水,必定要接近四丈。向东一带还有高地,深度将不止四丈。潍水难以引来,这一点确实无疑。又据浙江严州府同知李学礼等带同监生崔旦勘察,分水岭挑浚二尺以下全是冈石,五尺以下就是糜沙。挖到九尺六寸,随即坍塌四尺,因为糜沙土质松软,不能承载,容易崩塌。又据青州府同知程道东、南阳府同知李元芳等随同监生崔旦,招募民夫到分水岭口向东南的老地,四周开凿三丈多;上层至岸边是坚土四尺,中层是冈石五尺;再把冈石以下加挖四尺多,全是松软的糜沙,刚挖就塌,工程难以施行。到任官员勘察认为,要引水补给,虽然东边有大沽河,西边有潍河,两河水势稍大时也算有源头,但一条向南流入麻湾口,难以挽引向西;一条在西边相隔一百多里,难以引向东。若想使两河贯通,必须挖深六七丈,使水面大致相平,河宽十多丈,才可以避免河岸崩塌。然而费用如果没有一百多万,工期如果没有五六年,是不能完成的。这样的工程难道可以轻易谈论吗?臣到任后看,所呈报的内容中,恐怕有些受命勘察的官员勘察不确实,捏造虚假文书,草率办事,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意见又不一致,实在难以轻信。后来又行文命海右道巡海道参政刘孝、副使潘允端亲自前往复核勘察,他们大体认为,邻近河流没有可以引导的泉水,修建闸门也没有可以蓄积的水。若想深挖河身,使海水南北贯通,但分水岭等处比海面高六丈,确实难以开浚,因此不敢附和,以免用千方百计隐瞒欺骗。臣到任后,臣会同巡抚山东右佥都御史梁梦龙、巡按山东监察御史张士佩再次勘察,发现分水岭是新河的命脉,旧名王干坝。过去王副使想开河,先在这里察看,因为“王”字与他的姓相同,而“干坝”又有无水的谶语意味,于是改名为分水岭。直到现在当地百姓仍称王干坝。实际上,河岸都高八九尺,河身沙泥淤积,比两端高,那里并不是冈岭意义上的“岭”。招募工人开凿验证,三尺以下都是小块冈石,没有坚硬的大石;到一丈深时全是流沙,刚挑开便崩溃,用力相当艰难。这里仅有白河一道,水深二三寸。细小的水流进入新河后,一股向西北流,一股向东南流,河道仅宽一步。各官已经踏勘,水源本来就微小;然而新河开凿必须借助水来补济。如今现有河流中的小胶河、张鲁河、九穴都泊,虽然与新河相接,眼下却都干涸了,低洼处即使稍有积水,也不深不宽。胶河虽有微小水源,也只有一线沽河停蓄的水,深三五七尺不等,而且多是因行潦而积存的水。查考它的源头也很细小,何况地势向东倾斜,不能向北引水到达分水岭。并且陈村闸以下,夏秋大雨时,水溢出后都从这条河冲入新河,流沙淤积,是河道的大害。前人说:“想开新河,应当先治理沽河;否则还没有享受到水利,先遭受水害,何况敢把水引进来呢?”即使各种水流都可以引来,不论地势,也不考虑沙患,但也不过是几寸深的水,怎么能满足二百里整条河道的使用呢?据此而论,各河水量不足以资助新河,是很清楚的。如今人们都说新河容易开凿,只是看见沿河一带低洼处积水有一尺、二尺、三尺,高而浅的地方有二寸、三寸、四五寸。
若将髙浅处挖下,则水自通深。不知卑洼水积者,以下流髙浅壅滞故停蓄耳。若将髙浅处浚深,则蓄水流行,流则无源必竭,安能积聚?执此以论,蓄水之不足恃的矣。又因登莱二郡士民徃返新河闸上,见河形稍寛,海水潮入一二尺,遂谓全河皆然。不知迤南十里余河之寛狭、水之浅深逈不同矣。有献引潍河之策者,潍河在髙宻县之西,离新河一百二十余里,中间髙岭五层,难于挑引。及量潍河东岸三丈四尺方与石平,石髙九尺方与水平,即石岸甚髙,已难挑浚,况道里甚逺,髙岭甚多。诚如各官所称,虽竭尽财力,终难济事。执此以论,潍河之不可引明矣。夫新河之开,必借济于旁支之水,水既无可借,河决不可开。此有目者所共睹,即执抝如崔旦軰视之,亦俛首叹息而已。且崔旦昔年所刋《海运编》,请以一丸泥破之,东塞沽河,西塞潍河。今因无水,又献策东引沽河,西引潍河。及委踏勘潍河,则又具呈回称委实难引。夫以一人之言,而前后抵牾悬絶如此,以一人之见而旬日之间悖谬如此,则新河之说皆游谈而鲜定论,益彰彰着矣。臣又筹之,新河无水以济,无泉可引,固矣。然南北两头海水相接,中间三百里河身又与海相通,旁水固无可引,海水独不可逹乎?若将河身深浚广开,较海面更深数尺,俾海水灌入停蓄,亦可牵引舟楫。纵工力繁难,财费浩大,亦须估计的确,开说明白,以晓示后人,以杜絶后议。复委各官带领打水平匠役,沿河计算丈尺,以慿估计。据各官所称,南自陈村闸以至分水岭,积髙二丈九尺八寸;北自周家庄以至分水岭,积髙三丈九尺八寸。复委同知李学礼等并监生崔旦募工凿试,阔四丈,长十丈,深三丈五尺。随据学礼等囊沙回称,挑浚一尺之下俱是冈石,五尺下即是糜沙,挑至九尺六寸,随时塌去四尺,此河絶无能为矣。盖糜沙力软,不能承载,崩溃甚速,流淤不常,渗漏亦易故耳。是新河以上视之,水源不足,既无盈尺活泉可以引济,则全河之血脉已涩;以下验之,糜沙不坚,又易坍塌干漏,难以持乆,则全河之躯腹已亏。兹二者皆修河大忌也。纵费帑金百万,开之何禆于用?纵引海水数尺,蓄之胡可以保?则《元史·食货志》所载,劳费而无成,国初徧访运道,舍此而不顾,王副使以后屡行奏勘而未兴厥工者,始得其真矣。再考《元益都田赋总管于钦山水纂文》云:「至元初,莱人姚演建言,首起胶西县东陈村海口,自东南趋西北凿陆地数百里,欲通漕直沽海口,数年而罢。余尝乘传过之,询土人云:此河为海沙所壅,又水潦积淤,终不能通,徒残人耳。」即此则彼时已议其非矣,何今人之不审耶?
万歴四年工部覆止胶河疏
译如果把高而浅的地方挖低,水自然就会贯通。却不知道低洼处的积水,是因为下游高而浅的地方壅塞不通,所以才停蓄在那里。如果把高而浅的地方挖深,使蓄水流动,那么水一流动而没有源头,必然干涸,怎么能够积聚起来呢?据此而论,蓄水不足以依靠,也是确定的。又因为登州、莱州两郡的士民往返于新河闸上,看见河形稍宽,海潮涌入一二尺,便认为全河都是这样。却不知道向南十多里,河道宽窄、水的深浅完全不同。有人提出引潍河的办法:潍河在髙宻县西边,距离新河一百二十多里,中间有五层高岭,难以开挖引水。等到测量潍河东岸,挖到三丈四尺才与石层相平,石层高九尺才与水面相平;即使石岸很高,已经难以挑浚,何况道路遥远、高岭很多。确实如各官所说,即使耗尽财力,最终也难以办成。据此而论,潍河不能引来,已经很明白了。新河开凿,必须借助旁边支流的水来补济;既然没有可以借用的水,新河当然决不能开。这是有眼睛的人都能共同看见的,即使像崔旦一类固执的人亲自看到,也只能低头叹息罢了。况且崔旦从前刊刻《海运编》,请用一团泥就可以攻破他的说法:东边堵住沽河,西边堵住潍河。如今因为没有水,又提出东边引沽河、西边引潍河的办法。等到委派人员踏勘潍河,他却又具文回复说确实难以引水。以同一个人的说法,前后矛盾竟然如此悬殊;以同一个人的见解,在十天之内荒谬到这种地步,那么关于新河的说法全是浮泛空谈而少有定论,就更加显而易见了。臣又筹划认为,新河没有水来补济,也没有泉水可以引来,这是确定的。然而南北两端海水相接,中间三百里的河身又与海相通,旁边的水固然没有可以引来的,难道海水独独不能到达吗?如果把河身深挖、拓宽,使它比海面再深几尺,让海水灌入并停蓄,也可以牵引舟船。即使工程繁重艰难、费用巨大,也必须确实估算,开列说明白,以便告知后人,杜绝后来的争议。于是又委派各官带领测水平的工匠,沿河计算丈尺,以凭此估算。根据各官所说,南边从陈村闸到分水岭,高差累计二丈九尺八寸;北边从周家庄到分水岭,高差累计三丈九尺八寸。又委派同知李学礼等和监生崔旦招募工人试挖,宽四丈、长十丈、深三丈五尺。随即李学礼等装沙回报说,挑浚一尺以下全是冈石,五尺以下就是糜沙,挖到九尺六寸,随时坍塌四尺;这条河绝对不能有所作为了。这是因为糜沙土质松软,不能承载,崩溃得很快,流沙淤积没有定势,也容易渗漏。因此从新河上游看,水源不足,既没有满尺深的活泉可以引来补济,整条河的血脉已经阻滞;从下游验证,糜沙不坚固,又容易坍塌、干涸、渗漏,难以长久维持,整条河的躯体腹地已经亏损。这两点都是修河的大忌。即使耗费国库一百万两,开凿它对使用有什么益处?即使引入几尺海水,蓄积起来又怎么能够保证呢?这样,《元史·食货志》所记载的劳费而无成,明朝初年遍访运输河道却舍弃此处不顾,以及王副使以后屡次上奏勘察而始终没有兴办工程,才算真正明白其中原因了。再考察《元益都田赋总管于钦山水纂文》说:“至元初年,莱人姚演建议,首先从胶西县东面的陈村海口起,向东南趋向西北,开凿陆地数百里,想使漕运直达沽海口,几年后便停止了。我曾经乘驿车经过那里,询问当地人,他们说:这条河被海沙壅塞,又因雨水积淤,始终不能贯通,只是白白残害百姓罢了。”由此可见,当时已经议论过它不可行,为什么如今的人还不审慎考察呢?万历四年工部复议停止开凿胶河的奏疏
题为《漕渠可虞议开新河以永禆国》。讣亊本部会同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各堂上官、六科、十三道各掌印官,尚书张瀚等看得:尚书刘应节、侍郎徐栻题称,南海口地方有积沙横絶中流,已从古路沟另开十一里许,以避此沙。又议于新旧河水之交,横建一闸,俾浮沙不入北海口。一带筑堤五百余丈,以约水障沙。分水岭一带试开一处,深至三丈以上,运水甚难,因而停工。自王家丘至船路沟,另开七里为一便路。此处白河一道,适当分水岭之冲,议建闸坝以遏之,仍引水为用。及造船之式,欲以侍郎王宗沐海船为凖,而稍俭其制,载粮三四百石,纳水三四尺,河海并行,永永无患。要动用原奏留银三十万,其余银两另行细估补发。廵抚李世逹题称,试过三工俱已的无可行,潮水引泉俱不可恃,乞将二臣回部管事。廵按商为正题称,淖沙为梗,海水难通。及又掲称,淖沙难去,丈尺难据,工程难计,沙石难去,潮水不足恃,引河不足济,海运难行,乞命二臣回京,河工即为停止,另请改议。照尚书刘应节、侍郎徐栻建议,新河要舍故河而寻便道,在于匡家庄一带开浚,以通海为主。盖两海相贯,则河渠充满,海舟直逹于河,由河复入于海,徃来无滞,诚为得策。随该二臣改议黄阜岭,又改船路沟,今却于分水岭开试勘称,河形太髙而海最下,势不可通,遂议及乘潮导河、障沙、造舟等亊,意在多方求济。大约以两头所恃者潮,南自麻湾以抵朱铺凡五十里,北自海口以抵亭口一百八十里,皆可通潮。廵抚李世逹却谓,南潮止及陈村闸,距海口二十里;北潮止及杨家圏,距海口六十里,间或至朱铺、亭口者,盖一年之内有大风迅烈,潮流疾速,则然,不可以为常也。且潮水倐焉而长,倐焉而落,落则未免守候躭延踰时,况潮之所及为有限乎?潮不足恃明矣。又以中段所恃者,张奴河至胶乃最下之地,为秋潦所归,十月以后日渐消耗,至春月泉脉微细,适粮运涌到之时,虽置柜建闸以时启闭,终不能使之源源而来,滔滔不竭也。至谓白河流沙为害,议建坝二座以遏水之入,而谓水流坝下引以济河,秋涨水经坝上则沙必与水俱入,而谓内以停沙,又皆臣等所未喻也。河不足恃,亦明矣。两海口地方各有淖沙,至谓为浅沙、客沙亦能为害,全河长亘二百七十里,内沙洲颇多,自王家丘至船路沟七里虽为便路,其下有沙与否亦未可知。沙在海中者,潮水涌进,沙必随之而入;沙在地中者,疏浚所及,沙必随之而出。虽土沙中半土可荡尽,而沙则下沉,日积日多,愈挑愈有,固非祛除所能絶,亦非堤闸所能障也。乘潮导河,皆无足恃。沙多水浅,置舟则胶,虽稍俭其制,载粮三四百石,亦非浅浅者所能胜也。剥浅易舟、建仓等议,必将复起。尚书刘应节亦谓善后之策难以逆覩,窃恐所谓利者未必利,而害将不止于什一矣。国家举事,固不嫌于导河,若无禆漕计,亦奚以导河为哉?今以百万之银驱数十万之众,而希兾不可必成之功,殊非万全之谋,亦非二臣建议之初意也。且尚书刘应节原奉明旨,会同徐栻等并该省抚按官虚心计议,先将难处开浚试验,果否的有可行。今抚按官李世逹商为正,俱各亲到地方,公同开浚试验,而执论互异如此,则刘应节所谓“为而可成,成而可恃”者,询谋原未佥同,事体委多窒碍,相应停罢以省劳费。
此疏胶河不可开之故甚悉,故録之。
修凿徐州中洪记畧 四明陈穆
凿洪匪以徼功,不得已也。嘉靖庚子冬,河决亳州,明年辛丑,徐州云集桥流塞,于是百步洪渐浅,舟楫上下悉有中洪,而里外二洪遂以湮弃。顾兹中洪年乆不用,疏凿罔施,巉石旁罗,利于剑戟,又其下多大石盘据,横突隐见于波涛之间,激飞湍而鸣雷霆者,无虑数十块,舟一不戒而杵其上焉,磨曳斯须輙敝坏而不救。蹇余不佞,叨职兹洪,目击厥危,每为嗟悼,思有以凿去之,而未暇也。适是岁冬,河冻夫闲,可以兴役,乃召夫总甲刘福等谕意,众咸乐从。今年正月癸未,即毅然举事,募匠紏夫,击牲酾酒,躬亲劝督,万夫子来,昼夜诜诜,并手偕作。诸凡门限中,方等石刬削殆尽,费银凡四百两。是则请于万安郭公守衡,而动支本洪岁办草束折色,不丝粟干于民焉。修凿告成,险阻以去,洪流深缓,牵路砥平,一时军民商贾翕然称便。镌石而载之言,聊以志岁月云尔。嘉靖壬寅秋九月记。
疏凿吕梁洪记畧 华亭徐阶
译奏为漕渠有可忧虑之处,议开新河以永远有益于国家。查此事,本部会同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各堂上官、六科、十三道各掌印官,尚书张瀚等看得:尚书刘应节、侍郎徐栻奏称,南海口一带有积沙横断中流,已经从古路沟另开十一里左右,以避开这片沙地;又议在新、旧河水交汇处横建一座闸,使浮沙不进入北海口;沿线筑堤五百多丈,以约束水势、阻挡泥沙。分水岭一带试开一处,深达三丈以上,运送水土十分困难,因而停工。从王家丘到船路沟,另开七里作为一条便利通道。此处有一道白河,正处在分水岭水流冲击之处,议定修建闸坝加以拦截,仍引水使用。至于船只式样,想以侍郎王宗沐所造海船为标准,而稍微节省其制度,装载粮食三四百石,吃水三四尺,在河海中都能行驶,永远没有忧患。需要动用原奏留下的银三十万两,其余银两另行详细估算后补发。巡抚李世达奏称,试过的三处工程都已经确实不可行,潮水、引泉都不可靠,请求让两位大臣回部任事。巡按商为正奏称,淖沙形成阻碍,海水难以贯通。又揭报说,淖沙难以除去,丈尺难以凭据,工程难以估算,沙石难以清除,潮水不足以依靠,引河水不足以补济,海运难以实行,请求命令两位大臣回京,河工立即停止,另行请求改议。按照尚书刘应节、侍郎徐栻的建议,新河应舍弃旧河而另找便利道路,在匡家庄一带开浚,以通海为主要目的。因为两海相通,河渠就会充满,海船可以直达河中,再由河道返回海中,往来没有阻滞,确实是良策。后来两位大臣改议黄阜岭,又改议船路沟,如今却在分水岭试挖,勘察后称河形太高而海面最低,形势上不能贯通,于是又议论借潮水引河、筑坝挡沙、制造船只等事,意在从多方面寻求补救。大概认为南北两端所能依靠的是潮水:南边从麻湾到朱铺共五十里,北边从海口到亭口一百八十里,都可以通潮。巡抚李世达却说,南潮只到陈村闸,距离海口二十里;北潮只到杨家圏,距离海口六十里;偶尔能到朱铺、亭口,是因为一年之中有大风猛烈迅疾、潮流快速时才会如此,不能当作常态。况且潮水忽然上涨,忽然退落;退落时免不了要守候耽搁,超过时限,何况潮水所能到达的地方是有限的呢?潮水不足以依靠,已经很清楚了。又认为中段所能依靠的是张奴河;张奴河到胶州是最低洼的地方,是秋季积水汇集之处,十月以后水量日渐消耗,到春天泉脉细小,正好遇上粮运涌到的时候,即使设置水柜、修建闸门,按时启闭,终究也不能使水源源不断地流来、滔滔不竭。至于说白河的流沙为害,议定修建两座坝来阻止水流进入,却又说从坝下引水以补济河道;秋季涨水经过坝上时,沙必定随水一同进入,却又说坝内可以停沙,这些说法也都是臣等不能理解的。河水不足以依靠,也很明白了。两处海口各有淖沙,即使说是浅沙、客沙,也同样会造成危害。全河绵延二百七十里,河中沙洲很多;从王家丘到船路沟七里虽说是便利通道,但下面有没有沙还不得而知。海中的沙,潮水涌进来,沙必定随潮进入;地中的沙,疏浚所及,沙必定随挖掘出来。即使土沙各占一半,土可以冲荡尽,沙却会下沉,日积月累,越挑越多,本来就不是能够彻底清除的,也不是堤坝、闸门能够阻挡的。借潮水引导河道,这些办法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可以依靠。沙多水浅,放置船只就会搁住;即使稍微缩小船制,装载粮食三四百石,也不是浅水所能承受的。剥浅、改换船只、修建仓库等建议,必然还会重新出现。尚书刘应节也说,善后办法难以预先看清,我私下担心所谓的利益未必真是利益,而祸害将不止十分之一。国家兴办事情,固然不必嫌弃疏导河道;但如果对漕运计划没有益处,又为什么要疏导河道呢?如今拿一百万两银子驱使几十万民众,却希望取得不能确定成功的功绩,实在不是万全之策,也不是两位大臣当初建议的本意。况且尚书刘应节原本奉明旨,会同徐栻等以及该省巡抚、巡按官,虚心谋划,先把困难之处开浚试验,确认是否确实可行。如今巡抚、巡按官李世达等都亲自到地方,共同开浚试验,但意见竟然如此互相抵牾,那么刘应节所说的“做了就能成功,成功就可以依靠”,可见原先谋议并未取得一致,事情确实有很多阻碍,因此应当停止,以节省劳力和费用。这篇奏疏把胶河不能开凿的原因说得很详尽,所以记录下来。修凿徐州中洪记略 四明陈穆 开凿洪道并不是为了求取功劳,而是不得已。嘉靖庚子年冬天,黄河在亳州决口;第二年辛丑,徐州云集桥水流堵塞,于是百步洪逐渐变浅,船只上下都只能走中洪,里洪、外洪也就因此淤塞废弃了。只是这条中洪已经多年不用,没有进行疏浚开凿,陡峭的石头分布在两旁,锋利得像剑戟;而且下面有许多大石盘踞,横突在波涛之间,时隐时现,激起飞湍,声如雷霆的,约有几十块。船只一不小心撞上去,稍经磨擦拖曳就会损坏,无法挽救。我才疏学浅,承蒙任职管理这处洪道,亲眼看见其中危险,常常为之叹息悲悼,想设法把石头凿去,却一直没有空闲。恰逢这一年冬天河水结冰,民夫空闲,可以兴办工程,于是召集总甲刘福等民夫说明意图,众人都乐意听从。今年正月癸未日,便毅然开始办事,招募工匠,组织民夫,宰牲滤酒,亲自劝导督促;万人纷纷前来,昼夜不停,热烈忙碌,协力共同施工。凡是门槛石等处,方形等石头几乎都削平了,共费银四百两。这是向万安郭公守衡请示后,动用本洪每年办理草束折色所得的银两,丝毫没有牵累百姓。修凿完成后,险阻被除去,洪水深而流势平缓,牵引船只的道路平坦,一时军民、商贾都一致称便。现把这些话刻在石上记载下来,姑且用来记录这一年的年月罢了。嘉靖壬寅年秋九月记。疏凿吕梁洪记略 华亭徐阶
我国家漕东南之粟,贮之京庾,为石至四百万。其道涉江,乱淮,遡二洪而北,又沿卫以入白,然后逹于京师,为里三千而遥。而莫险于二洪。二洪之石,其狞且利,如剑戟之相向,虎豹、象、狮之相攫,犬牙交而蛇蚓蟠,舟不戒輙败。而莫甚于吕梁。吏或议凿之,其旁之人曰:“是鬼神之所护也”,则逡廵而不敢。嘉靖甲辰,都水主事陈君往莅洪事,恻然言曰:“古之君子,茍利于民,则捐其身为之。矧里巷之浮言,其不足听。葢审而以罢,吾所当为是厚自为而为民薄也。”遂以二月二十六日率其徒凿焉。众亦闻君言,以为仁也,咸忭以奋。阅三日,怪石尽去,舟之行者如出坦途。于是洪之士民来请余记。始君为诸生,余幸识之,常与言“万物壹体”之学,君欣然受焉,不意其果能行之也。余故因君推本而记之。陈君名洪范,字锡卿,辛丑进士,淛之仁和人。
今将洪内凿平狞石丈尺数目列于碑阴。
第壹处饮牛石在洪上口北岸纳水去处长柒丈叄尺阔柒尺髙叄尺陆寸突出洪中最碍洪口凡下水船只少失回避必然粉碎今凿去石伍百壹拾贰块
第贰处癞虾蟇石,其状甚恶,船只难避。原长伍丈,阔壹丈伍尺,髙伍尺叄寸。打去石肆百叄拾贰块。
第叄处垄子石如覆釜状,逆流碍舟,长肆丈玖尺,阔壹丈柒尺,髙叄尺壹寸,打去石叄百贰拾伍块。
第肆处放篐头,石长肆丈捌尺,阔壹丈肆尺,髙叄尺肆寸。上水船到此,船缆必须先放篐头,方不相碍。少迟多致重损,打去石贰百捌拾柒块。
第伍处飞檐石叄处,如屋檐飞出之状,共长伍丈捌尺,阔柒尺,厚叄尺。下水遇有微风船刮其上,必然粉碎。今已尽行凿平,去石叄百壹拾贰块。
第陆处门坎石在洪咽口两崖激水急溜上水至此稍有不慎船即撞激冲淌今南北口各打去石贰尺即今放船如履坦道。
第柒处杨家林上首狞石共长柒丈柒尺,阔贰丈,髙伍尺叄寸,当洪湾曲回溜之处,下水船只但遇猛风扫湾,伤船实多,今打去石贰百伍拾壹块。
第捌处,杨家林下首,狞石共长伍丈叄尺,阔贰丈贰尺,髙肆尺叄寸。今打去石贰百壹拾伍块,今已悉平。
第玖处打舵石,在洪中心,碍洪伤舵,常被撞沉,今已打去围圆仞余大石叄处。
第拾处,暖泉石叄处,在洪东岸转湾之处,破舟避难,共长叄丈贰尺,围圆髙伍柒尺不等,今已打去石伍拾叄块。
第拾壹处磨盘石,贰处在洪中心,致水旋转,名曰磨盘船。若至此,夫力少有不加,必致沉溺。今已尽行打讫。
第拾贰处螃蠏窝,石叄百余块,如羣蠏聚窝之状。每块围圆数尺,髙肆伍尺不等,星分罗布,当洪之中,为害特甚。今分工打去大石玖百叄拾玖块。
第拾叄处滑皮石肆处在洪心每处约长捌玖尺阔陆柒尺髙肆伍尺不等上下船只挽■〈▯亶〉伤人溺水今打去石肆拾捌块
第拾肆处,小毂轮石狞利,长叄丈,阔壹丈,髙叄尺,今已打去。
第拾伍处,大毂轮石在洪心东岸回溜之中,下水船只忽时遇风刮撞,无不沉没。石长伍丈,阔壹丈陆尺,髙伍尺。今打去大小毂轮贰处,石共玖百捌拾叄块。
第拾陆处,红石头,当洪之中,石极坚峻,围圆柒尺,厚叄尺柒寸,一遇水漫,船户回避不及,擦损沉漏,无日无之,打去石伍拾柒块。
第拾柒处■〈瓜上臼下〉鱼石峻峙,参差为害,匪细。长伍丈叄尺,阔贰丈,髙肆尺贰寸,尽行打讫。
第拾捌处溜沟石,在洪中,长叄丈陆尺,阔柒尺陆寸,髙叄尺伍寸。此贰石,水乘石溜,船若少不存意,难保冲激之患。今打去石玖拾叄块。
第拾玖处,牛角稍石在洪中迤南,长叄丈贰尺,阔捌尺,髙叄尺捌寸,下水稍有不慎,每每撞溺,今打去石捌拾伍块。
第贰拾处,黄石头在大洪下口紧要兠水之石,仍留未凿。
第贰拾壹处夜义石,取其耸峙水中之状,围圆约有贰畆,尖髙柒尺,水落则突出洪中,水涨则渰漫。为忒石势险恶,横絶回避处所少,有不谨日见破舟,土人悲号痛楚,惨不可言。打去石尖肆尺,其害悉平。
第贰拾贰处,等船石叄处,以其水势弥漫之日,舟必冲激至此,沉没,有似等船之意,故以名也。共长伍丈,阔柒尺陆寸,髙五尺叄寸。水势泛涨,漫渰船,遇风抗,或回避不及,船货无踪。今打去石峯叄尺,俱已悉平。陈洪范记
又查得《大明会典》亦载其畧,人弗之考耳。
河防一览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河防一览卷七
(明)潘季驯 撰
两河经畧疏
译我国把东南的粮食漕运到京城粮仓,数量达到四百万石。运输路线要渡过长江,穿过淮河,逆流经过二洪向北,再沿卫河进入白河,然后到达京师,路程远达三千里。但其中没有比二洪更险的地方。二洪的石头狰狞而锋利,像剑戟彼此相对,又像虎豹、象、狮互相搏击;石头犬牙交错,盘曲如蛇蚓,船只稍不谨慎就会毁坏。其中又没有比吕梁洪更严重的。官吏有时商议开凿,旁边的人却说:“这是鬼神所护佑的地方。”于是迟疑徘徊,不敢动手。嘉靖甲辰年,都水主事陈君前来管理洪道事务,悲悯地说:“古代的君子,只要有利于百姓,即使牺牲自身也要去做。何况街巷间的浮泛传言,有什么值得听信的?如果经过审慎考察后仍应停止,那是我应当做的;只顾重视自身而轻视百姓,才是不对的。”于是他在二月二十六日带领部属开凿。众人也听到陈君的话,认为这是仁德之举,都欢欣振奋。过了三天,怪石全部除去,行船如同驶出平坦道路。于是洪道当地的士民来请我写记。陈君起初是诸生时,我有幸认识他,常常和他谈论“万物一体”的学说,他欣然接受,没想到他果真能够实行出来。因此我借着陈君的事迹,推究本意而写下此记。陈君名洪范,字锡卿,是辛丑年进士,浙江仁和人。现在把洪道内凿平狰狞石块的丈尺、数量列在碑阴。第一处是饮牛石,在洪道上口北岸纳水处,长七丈三尺,宽七尺,高三尺六寸,突出在洪道中间,最妨碍洪口;凡是下水船只稍有来不及回避,必然撞得粉碎。如今凿去石块五百一十二块。第二处是癞虾蟇石,形状非常险恶,船只难以避开。原长五丈,宽一丈五尺,高五尺三寸。凿去石块四百三十二块。第三处是垄子石,形状像倒扣的锅,逆流而上时妨碍船只;长四丈九尺,宽一丈七尺,高三尺一寸,凿去石块三百二十五块。第四处是放篐头,石头长四丈八尺,宽一丈四尺,高三尺四寸。上水船到这里,必须先把船缆放在篐头上,才不会彼此妨碍。稍有迟缓就会造成严重损坏,凿去石块二百八十七块。第五处是飞檐石,共三处,形状像屋檐向外飞出;合计长五丈八尺,宽七尺,厚三尺。下水时遇到微风,船只擦撞其上,必然粉碎。如今已经全部凿平,除去石块三百一十二块。第六处是门坎石,在洪道咽喉处两岸之间,水流激急;上水船到这里稍有不慎,就会撞击冲荡。现在南北两口各凿去石头二尺,如今放船经过,已经如同走平坦大道。第七处是杨家林上首的狰狞石,共长七丈七尺,宽二丈,高五尺三寸,位于洪道弯曲回流之处。下水船只只要遇到大风横扫河湾,受损的船只就很多;如今凿去石块二百五十一块。第八处是杨家林下首,狰狞石共长五丈三尺,宽二丈二尺,高四尺三寸。如今凿去石块二百一十五块,已经全部凿平。第九处是打舵石,在洪道中央,妨碍洪水并损伤船舵,常常被船撞沉。如今已经凿去周围一仞多的大石三处。第十处是暖泉石,共三处,在洪道东岸转弯处,容易撞坏船只,难以躲避;合计长三丈二尺,周围高五七尺不等。如今已经凿去石块五十三块。第十一处是磨盘石,共两处,在洪道中央,使水流旋转,船只因此称为“磨盘船”。船到这里,如果船夫稍微不用力,就必然沉没溺水。如今已经全部凿除。第十二处是螃蟹窝,有三百多块石头,形状像群蟹聚集在窝中。每块周围数尺,高四五尺不等,星罗棋布在洪道中央,危害特别严重。如今分派工人凿去大石九百三十九块。第十三处是滑皮石,共四处,在洪道中心;每处约长八九尺、宽六七尺、高四五尺不等。上下水船只牵引时,[字样不清]会伤人溺水。如今凿去石块四十八块。第十四处是小毂轮石,狰狞锋利,长三丈,宽一丈,高三尺,如今已经凿去。第十五处是大毂轮石,在洪道中央东岸的回流中;下水船只突然遇到风,擦撞上去,无不沉没。石长五丈,宽一丈六尺,高五尺。如今凿去大小毂轮石两处,共计石块九百八十三块。第十六处是红石头,在洪道中央,石质极其坚硬险峻,周围七尺,厚三尺七寸。水一上涨,船户来不及躲避,便会擦损、漏水、沉没,这种情况没有一天没有。凿去石块五十七块。第十七处是[字样不清]鱼石,石势高峻,参差错落,造成的危害不小。长五丈三尺,宽二丈,高四尺二寸,已经全部凿除。第十八处是溜沟石,在洪道中,长三丈六尺,宽七尺六寸,高三尺五寸。这两块石头会使水流沿石下溜,船只如果稍不留意,就难免遭受冲撞。如今凿去石块九十三块。第十九处是牛角稍石,在洪道中部偏南,长三丈二尺,宽八尺,高三尺八寸。下水时稍有不慎,往往会撞船致溺;如今凿去石块八十五块。第二十处是黄石头,在大洪下口,是紧要的兜水之石,仍保留未凿。第二十一处是夜叉石,取其高耸在水中的形状,周围约有二亩,尖部高七尺。水落时突出在洪道中,水涨时则被淹没。由于石势险恶,横断水道,船只可以回避的地方很少;稍不谨慎,天天都能见到船只破损,当地人悲号痛苦,惨状无法言说。如今凿去石尖四尺,其危害全部平除。第二十二处是等船石,共三处,因为水势漫涨时船必定冲撞到这里而沉没,有如等待船只一般,所以这样命名。合计长五丈,宽七尺六寸,高五尺三寸。水势泛涨时淹没船只,遇风又难以抵抗,或来不及回避,船和货物便都无影无踪。如今凿去石峰三尺,已经全部凿平。陈洪范记 又查得《大明会典》也记载了大略,只是人们没有考察罢了。《河防一览》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河防一览》卷七 (明)潘季驯撰 《两河经略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