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防一览卷八

译臣潘季驯谨题：为遵奉圣明旨意，恭敬奏报续议工程，以便查核。管理河道工部郎中畲毅中、张誉，主事陈瑛，管河兵备、水利、营田等道参政龚大器、游季勋，副使张纯，佥事朱东光、史邦直，会同抄报：奉总理河漕及漕抚衙门宪牌，命臣等查明各项工程中有与原议不同的地方，会同汇总开列呈报，以凭复核奏闻。臣等奉命后，随即将各项工程逐一查勘。除两河分合以及应筑、应塞的工程都与原议没有不同，另有堤工的高、宽、丈尺因地形而有增减不等，等全部完工后再造册报告外，所有堤岸、闸坝中因形势需要稍作更改、难以拘守原议的，确实应当斟酌裁定，采用有利于长久的办法。以淮北来说，南岸遥堤原议自灵璧县张字铺起至邳州果字铺止，共长九十八里。张字铺以上，原因为河岸很高，所以只议定把玄黄二铺转弯处展筑月堤，长八百五十丈。如今续行勘察，徐州三山头起至灵璧县张字铺共五十余里一带，河岸虽高，但往年遇到异常泛涨时，也常常漫决；如果只展筑玄黄二铺月堤，仍有可忧之处，因此应当一并接筑遥堤，估计长九千余丈，这样才能成为完整堤防，不再留下忧患。玄黄二铺只筑顺水坝来遏制水势，不必另行展筑月堤。果字铺以下原因为缕堤相距较远，所以原来没有议筑遥堤。续行勘察得知，果字铺至李字铺的缕堤约四里多，仍觉得距离太近，因而应当增筑遥堤，估计长七百五十丈。北岸遥堤以内的邳州谷山、匙头湾两处都有水沟蓄积水，应当加以疏泄；如今议定各建函洞一座，以便排水。桃源县古城起至季太口，计六十里，原议的三座滚水坝已经建成；今年伏水上涨泛溢时，很依赖它们的泄水作用。但季太口至清河县五十余里尚未议建水坝，恐怕水势到这里仍会涨溢。经勘察，三义镇地势原本低洼，是众水汇聚之处，应增建滚水坝一座，长宽丈尺都照前面水坝的标准；这样分泄水势的通道增多，冲决漫溢的祸患便可避免。这是淮北工程中应当续议的事项。淮南方面，原议修复清江等闸；如今勘察得知，通济闸靠近淮河，直接承受冲击侵蚀，水势十分汹涌，加上闸门设置已久、底桩朽烂，所加石料过重，难免坍塌，因此应改建在甘罗城以东的坚实地方，同时改为疏浚河口，使河道斜向西南，让水势迂回，不至于直冲闸门，以便启闭。既然前面的通济闸已经改建，新庄闸距此不到一里，既容不下许多船只，闸门关锁也过于狭促，水势湍急，不易启闭，因此应当拆除。福兴闸上距通济闸二十里，下距清江闸只有五里，远近相差悬殊，而且也因年代久远而毁坏，难以加石；如今议定改建在寿州厂的适中地点。清江一闸仍照原议修复。至于板闸地势低洼、水面平缓，不需要启闭，只须照旧办理，不必增高。又勘察原议修复的五坝，其中信字坝靠近淮城，且处在黄河转弯处，往年已长期废弃不用；如今礼、智二坝已经修复，正在车盘船只。仁、义二坝原来共用一个出船口，也处在黄河转弯处，又邻近清江闸，恐怕发生意外冲决漫溢；现在上游已经筑堤抵御黄河水，不便修复。查得旧有天妃闸正对着清河，应在本闸以内建坝一座，这样车盘更加方便，船只也没有阻碍。兴盐等处通入海口的支河，原来因为高家堰未筑、黄浦入浅等决口未堵，水势浩大，所以沿袭多年前的旧议，想要加以疏浚来排泄积水。近来勘察得知，高家堰已经筑完，黄浦八处浅滩都已堵塞，下游已经干涸，没有水可以排泄；反而海口水位高于内地。如果再次疏浚，海水就会倒灌，既损害民田，又损害盐业利益，目前正在勘察议定之中。随后巡盐御史姜璧亲自踏勘，题请免于疏浚；又经司道会同勘察，确实应当停止。兴盐等处既然没有水可排，免于疏浚支河；如果宝应湖堤仍照原议在三十里以内增建六座减水闸，又恐怕分流过多，兴盐一带难以承受。况且当初建闸，只是因为上游水势泛滥，担心损坏堤防；如今高家堰既已筑成，通济闸以外又已经题准每年涨水时筑坝截断水流，那么宝应湖水不会过分盈溢，湖堤可以保全无虞，不必多建减水闸。现在议定修复旧闸二座，新建一座，共计四座，这样漕运道路和民田都可得到依赖。开挖疏浚兴盐支河的工程费银二万五千八百七十六两，原议从巡盐衙门动支运司银两，仍听该衙门列入正项开支。以上是淮南工程中应当续议的事项。以上各项，都是因地制宜、随时斟酌，务求真正有益，不敢拘泥成议。这些事项都已经会同议定，陆续呈请举行完毕。如今奉命查核，理应汇总报告，转奏施行，以上缘由呈到臣的案头。此前承准工部咨文，奉圣旨命臣等陈述意见，议定治理两河的经营方略，以求长久受益。臣等题议的各项工程事宜，本部覆奏，奉圣旨：治河事宜既经河、漕诸臣会同议定妥当，依议全部准许施行。要他们尽心实在地兴建，使工程长久受益。各受委分任人员，如有玩忽拖延、推诿，虚耗财力，允许随时逮捕审问、参奏治罪。其余尚未尽备的事项及临时形势，或有与原议不合的，也要陆续奏闻，务求钱粮使用有益。你部即刻会同户部抓紧议定后奏来。钦此。工部备文通知臣后，臣等已经通行各司道，恭敬遵旨兴办。随后陆续收到郎中畲毅中等议定各工增减事项，分次会同呈报；又经臣等亲自阅看，意见相同，批准举行完毕。只是工程大体都没有改变，仅在具体节次上略有不同，事情又很琐碎，不敢为这些细节屡屡烦扰圣听。如今工程将近告成，理应通盘查核汇总奏报。现据上述情形，查两河大工程绵延千里，臣等起初粗略筹划时，只详细考虑了两河分合的大势；至于堤岸、闸坝的远近和多少，确实必须到现场再加斟酌。

译仰赖我皇上坐镇而洞察万里，彻底明察事机，授予臣便宜行事的权力，开辟臣续行奏报的途径。现据司道陆续议报：淮北方面，徐州三山头至张字铺增筑遥堤五十余里；玄黄二铺只建顺水坝一道；果字铺至李字铺增筑遥堤四里多；谷山、匙头湾增建函洞二座；三义镇增建滚水坝一座。这些都是原题中未载的内容，确实应当增加。淮南方面，通济、福兴二闸重新改迁；新庄闸靠近通济闸，势必难以同时保存；板闸只宜保持旧制；信字坝靠近黄河，不便修复；仁义坝改在天妃闸以内建造；至于兴盐等处通入海口的支河，因为高家堰、黄浦入浅等处堤坝建成后已无水可泄，自应停止疏浚；宝应湖堤的减水闸只须修建四座。这些原来已有记载的事项，确实应当作相应更改。臣等根据时势、因地制宜，既不敢吝惜劳费而留下功亏一篑的遗憾，也不敢轻率兴办而增加无益的费用。应增加的钱粮，就在原议河工银内通融调剂、节省支用，并没有请求再增加派征。除各堤工程的高、宽、丈尺因地形而有不同增减，等候一并查核外，现将情况奏报，谨具题告知。奉圣旨：工部知道。查核恢复旧规疏 臣潘季驯谨题：为乞求恩准查核恢复旧规，以利漕运河渠。臣等错误地承受简拔任用，肩负这项重大艰难的任务，早晚战战兢兢，唯恐一件事情没有周全办理，有负圣上任用。如今有幸朝廷主持，诸臣出力，疏导河道、堵塞决口的工程渐渐有了一点成效。但淮安一带的闸河终究还有不安之处。臣等初到地方，亲眼看到淮安西门外一直到河口六十里的运渠，河床高高垫起，船只在地面上行驶；过去的河岸如今成了漕运河底，而闸口水流湍急，一艘运粮船如果没有七八百人牵挽，便不能过闸，臣私下对此感到奇怪。询问地方人士，都说自从开设天妃闸以后，专门引黄河水进入闸内，而且任其长流不止，从不启闭；高家堰决口流入的水，又把下游锁住，因而沙土淤积日益增多。万历五年河渠淤塞，随疏浚随淤积，不得已开朱家口引清水灌入，才得以通行船只。臣等于是决意开复通济闸，以引范家湖清水，并请求恢复陈瑄当年的办法，严格掌握闸门启闭。随后工部覆奏奉准，发文通知遵照办理。现在由通济闸引水助船，河身也渐渐觉得受到冲刷，几年之间或许可以恢复原状。只是沙土淤积可以避免，水流湍急却仍和过去一样，船只牵挽不容易，闸门启闭也很艰难。又听说淮河暴涨时，也会带来浑水。臣等寻求妥善处置的方法，却还没有找到。随后据司道等官、郎中张誉等广泛访查地方志传，查得永乐初年原来实行海运，淮郡与黄河、淮河两河隔绝不通。后来平江伯陈瑄疏浚清江浦的河渠，引水使淮安东南的漕船通行，才得以直达京师。又担心黄河、淮河的水沉积泥沙、容易淤塞，于是修建清江、福兴、新庄等闸，轮流启闭；锁钥由漕抚掌管，开放由分司负责，法令十分严密。又考虑到涨水时水流湍急，难以启闭闸门，便在新庄闸外暂时筑土坝以拦截水头，水退后立即拆坝，照常使用闸门。到了嘉靖八年间，筑坝的禁令废弛，河渠淤塞；漕运都御史唐龙、河道侍郎潘希曾题奏奉准，重新恢复旧规，这些都记载在文册中，清楚可考。几十年来，最初的规制逐渐丧失，过去的祸患又重新滋生。臣等询问地方年高有见识的人，他们都说运渠低窄，最容易沙淤；淮地低洼，最容易积水泛滥。如果仿照古人的制度，春冬两季严格掌握闸门启闭，伏秋两季在闸外筑坝，那么不但河身没有淤塞垫高的祸患，田地房屋也没有水浸积潦的苦处。臣等反复思考，认为请求恢复旧规最为便利

译。又查每年三月以前粮运都已通过，六月上旬鲜贡也已经运完，其余船只都可以盘坝通行，并没有妨碍。就如镇江京口闸，冬季遇到水势时筑坝堵塞，入春才开闸，这个先例本来就可以援引。伏望敕令有关部门再次查议，如果臣等所说不差，每年六月上旬，一旦运粮船和运送鲜贡的马船全部通过，就在通济闸外暂时筑土坝拦住横流；一切官船、民船都从坝上绕行出入；到九月上旬仍旧拆坝开闸。这样对国家财政和百姓生活都有利。又查人情容易玩弄法令，禁令容易松弛；有权势的人任性放纵，很难保证地方当事大臣不会稍稍阿谀徇私，最终造成弊端蔓延。恳请皇上特别降下严旨，允许臣等把法令刻石镌金，悬示在各闸之上，使人们心中常有看得见的警戒，也使良法不至于长期产生弊病。谨此题请圣旨。奉圣旨：工部知道。工部覆议前一奏疏 题目是《乞请恩准查考恢复旧规以利漕渠事》。原总理河漕右都御史潘季驯就前事上题，原总督漕运右侍郎江一麟也就同一事情上题，都奉圣旨，交工部知道。钦此，钦遵，公文送到本部，交有关司查案呈报。本部认为：总理河漕右都御史潘季驯等上题说，淮安一带黄河、淮河的水灌入运河，河床高垫，且闸外水势湍急，启闭闸门十分困难。查得平江伯陈瑄修建清江、福兴、新庄等闸，交替启闭，以防黄水带来的泥沙淤积；又在水势上涨时，于闸外暂时修筑土坝，挡住来水以便启闭闸门，水退后立即拆坝，照常使用闸门，这个办法非常好。现议请恢复这一旧规，并请特别降下严旨，张示于各闸，使豪强势力人员不敢任意阻挠。应当说明，黄河、淮河两河的水流入淮安地区，是从先臣平江伯陈瑄疏浚清江浦开始的；而他制定的办法十分周密。他考虑到黄淮之水灌入后泥沙容易淤积，所以修建闸门慎重控制启闭；又考虑到水势上涨湍急、难以启闭闸门，所以修筑土坝挡住水流冲势。这样一来，浑浊的水流不进入闸内，河道不堵塞，对漕运道路大有好处。后来闸坝废弛，淮安一带的河渠才开始日益淤塞，因而耗费了许多筹划和治理之力。何况水势上涨常在六月，此时粮运船和运送鲜贡的船都已经全部通过，筑坝似乎没有妨碍。即使官民船只过坝不便，终究也不能因此废弃河漕大计。并且筑坝只在水势上涨时，从六月到九月初旬，不过三个多月，随后就拆坝照常启闭闸门；对民船不便的时间很短，而对漕渠的好处却非常大。根据都御史潘季驯等具题呈报的情况，似应依照所议办理。恭候圣旨下达后，本部立即备文通知总理河漕右都御史潘季驯、漕运侍郎江一麟，查考往年闸坝旧规，斟酌恢复。凡清江、福兴、新庄等闸，都要按时启闭，不得毫无限制地开放，以致泥沙灌入，妨碍漕运。每年到六月初旬，运粮船和马船通过完毕，伏水将要上涨时，就在通济闸外暂时修筑土坝，挡住横流。所有官民船只暂时都从坝上搬运货物出入；到九月初旬拆坝，恢复闸门启闭。仍将经题准的明确圣旨刊刻张示在各闸上面。如有豪强势力人员倚仗强暴阻挠，应当逮捕审问的就直接逮捕审问，应当参奏的就直接参奏，不得徇私包庇、借故推托，希望这样能使人心知所警惕，法令不被废弛，河渠也就有了保障。奉圣旨：关于筑坝、盘坝的一切事宜，都依照所议办理。有豪强势力人员等阻挠的，立即逮捕治罪。结案后，在当地枷号示众三个月；牵涉到的官员，提交参奏，依法处治。

译申明运送鲜贡船只事宜疏 臣潘季驯谨上题，为乞请恩准查考恢复旧规以利漕渠事。承准南京兵部公文称：“查照先前准许臣等发出的公文，已经备文命南京内守备厅迅速查明：今年运送鲜贡等差遣总共有几批？已经拨派装载、在五月以前经过淮安出境的有几批？尚未拨派、期限还早，预计将在筑坝以后出发的有几批？一面移文给本部办理差拨，一面命令船只就在通济闸外停泊等候。各批船只抵达闸处后，盘坝前进，以免临期误事。”随即收到该厅回文称：“冰鲜鲥鱼按例在五月初旬采捕完毕，杨梅按例在小暑以后采摘，采得后都在京城装船，先用底盖、盐和冰铺垫并封结牢固，然后起运前进。冰鲜船只势必不能盘坝，烦请议定办法报到本部；应当通知河道、漕运衙门，酌量如果前一批差船尚在五月以内，伏水、秋水还没有到来，水势尚未上涨，暂且等两批鲜船出境后，再筑坝。如果筑坝不能延缓，前述冰鲜应当如何处置，才能不误事情，请从公文中回复等情由。”公文到臣后，查照万历七年七月二十六日准发的工部公文，其中说：“臣等会同上题前事，本部复议，每年到六月初旬，伏水将要上涨，就在通济闸外暂时修筑土坝，以挡住横流。所有官民船只暂时都从坝上搬运货物出入。到九月初旬拆坝，仍把经题准的明确圣旨刊刻张示在各闸上面。如有豪强势力人员倚强阻挠，应当逮捕审问的就直接逮捕审问，应当参奏的就直接参奏，不得徇私包庇、借故推托等情由。”题奉圣旨：“关于筑坝、盘坝的事宜，都依照所议办理；有豪强势力人员阻挠的，立即逮捕治罪，结案后在当地枷号示众三个月；牵涉到的官员，提交参奏处治。”钦此。工部备文通知臣等，臣等谨遵办理。如今本年闰五月二十二日就已经入伏，应当提前筑坝，实在担心鲜贡船只到得太晚，所以预先通知该部，请其转行有关方面及早发船。现据前述情况，臣会同漕抚右都御史江一麟议定：清江里河过去因外河伏水带入泥沙，导致漕渠淤垫，应当按照先臣陈瑄的旧规提前筑坝；这一规定已经题奉严旨，应当共同遵守。如今该厅既然说冰鲜鲥鱼在五月初旬采捕完毕，杨梅在小暑以后采摘完毕，如果肯比平常早些发船，沿途没有耽搁，估计五月二十日以前两项鲜船都可以赶到。若到入伏之日各船逾期仍未到，势必不能长久等待，因此已经行文回复该部，说明将延至入伏之日。到那一天一定要筑坝。此外只是担心各厅拘泥常规，因而一再拖延不发船，等到坝已经筑成，又以船只不便盘坝为理由推诿给臣等，难免造成牵制。况且所进的冰鲜并不多，盘坝只须片刻；即使车运盘坝不便，也可以预先拨派马船停泊在坝外，鲜货到达之日，将货物对船搬运，也没有妨碍。漕渠关系极为重大，似应权宜办理。伏望皇上体恤国家大计，敕令该部申饬南京守备衙门，每年冰鲜船只都要比平常催促早发，务必在入伏前十日抵达淮安，不致妨碍筑坝。万一逾期，就从天妃坝车运盘坝，或者预先拨派马船停泊在外河，船货搬运作为定例，这样临期就不致受到妨阻，漕渠也能永远不再沙土淤垫。谨上题请旨，奉圣旨：工部知道。工部答复前疏 题目是乞请恩准查考恢复旧规以利漕渠事。总理河漕尚书潘季驯、总督漕抚右都御史江一麟就前事上题，奉圣旨，工部知道。钦此，钦遵。抄件送到本部，交有关司查案呈报。本部认为：冰鲜船只关系进贡；而筑坝保护漕运，关系国家大计，两件事都不能拖延。如今据河臣上题说，遵旨筑坝应在伏水上涨以前，势必不能停工等待船只。据守臣回文说，鲜船出发常在闸坝筑成以后，势必又不能用车船盘坝，似乎对进贡和国家大计两方面都有妨碍。然而臣等私下认为，这并没有伤害。查得正德、嘉靖年间，五月已有鲥鱼运到京城；既然称为鲜品，就尤其应当早日进献；既然是用来荐献宗庙，就尤其应当及时。但近年以来，负责进鲜的内臣总是在采鲜完毕以后，才开始筹办器具、装载货物等事务，耽搁动辄超过十天，沿途停滞，又导致误期。等到京师，颜色和味道都已经改变，不但妨碍筑坝，而且对于荐献鲜品的意义也很不相称。臣潘季驯先前任职南京时，见守备太监乔郎办事处处用心，整顿管理后，才干又恢复得比以前更能办事。据他这次回文说，鲥鱼按例在五月初旬采捕完毕，大概四月二十日前后就已经开始采捕了。如果像冰、盐之类随船器用都预先准备妥当，采捕一完就立即发船，不过半个月即可经过淮安，正赶在入伏以前，自然不妨碍筑坝。至于杨梅等物，又与鱼鲜不同，即使到了坝筑成以后，也不妨碍盘运转卸。但今年闰月导致入伏较早，现在才议定办理，恐怕来不及，而坝又不能不及时筑成。万一鲥鱼到得迟了，就必须设法对船搬运，才可能办成。这件事应由内守备官和河漕大臣都把进贡和国家大计看作自己的责任，不分彼此，共同筹划处置，自然不会误事。货物搬运完毕以后，从淮安往北，仍须严令地方官多方护送，迅速进京，务必共同办成，不得应付拖延。至于以后各年，鲥鱼鲜船限定在五月初发出，限定在入伏以前经过淮安；杨梅等船则听凭方便办理。把南京的马快空船在尚未筑坝以前预先拨派，驶过淮安后停泊在坝外，等待搬运转装；这样，进贡既没有延误的忧虑，国家大计也能事先有所准备。又查访得知，南京运送鲜品的各船，每当即将起程时，就有一些没有户籍的恶棍，自称“伙光”，设局诈骗，肆意把持，想要依靠船只谋利；押送差事的内臣万一不答应，他们就到处递送诬告状，使船只无法出发。他们在京城没有得逞，又跟随船只到沿途骚扰。管理河道的各官有的没有察觉，落入他们的圈套，便再次拖延滞留，因此船只不能按期航行，并不全是因为发船果真太迟。是否可以恭候圣旨下达后，容臣等行文南京及河漕各衙门张示严禁？如有上述恶棍仍像以前那样从中作梗，立即逮捕审问，从重追究罪责，并在通渠或河边处枷号示众，以儆效尤。至于船只到达淮安进行搬运转装时，河漕大臣尤其应当加意禁止约束，使奉差人员不至于苦于道路艰难；这样搬运转装就能从容进行并催促前进，对于筑坝、治理漕运确实大有补益。所有事项都请求圣明裁定并敕令施行，臣等谨遵办理。奉圣旨：准。

译报告黄浦筑坝堵塞工程疏 为恭敬报告黄浦筑坝堵塞决口事。据管理南河郎中张誉呈文说：承蒙臣等发牌督促修筑黄浦决口，随即派扬州府同知韩相召集工匠、聚集材料，于本年三月初三日开工；官府夫役日夜合力施工，北坝于本月初十日合拢，南坝于十二日合拢，决口已经截断水流。又承蒙本院部亲临工地，仍担心原坝单薄难以依靠，于北坝外又加筑一道坝，宽共十丈，足以抵御水患。查照黄浦冲决造成的危害已经达到极点，经营修治数年，劳力费用不可估量，对漕运有妨害、对百姓有灾祸，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如今两道坝都已完工，横流被堵住，山阳、宝应、兴化、盐城一带的百姓都得以在平地上居住、耕种收获为食，官民船只往来无忧，恢复产业的编户百姓欢声遍地，实在是地方上无穷的利益。除把原决口填土接筑到旧堤，等工程全部完工后另行呈报外，现先据实报告。公文送到臣这里。据此查案：先前臣等曾上题，题为河患已经消除、流民恢复产业，请求恩准免除租税以扩大招徕；当时已经报告高堰堤完成，黄浦正在兴筑的缘由，并于本月初一日具题完毕。臣随后督促有关司设法督筑黄浦。如今据前述情况，臣会同漕抚侍郎江一麟认为：高堰位于黄浦上游，而黄浦是兴化、宝应、盐城一带的门户，高堰既已筑成，黄浦工程自然容易。黄浦一旦堵塞，兴化、宝应、盐城一带的田地就会全部干涸露出。从此两河的横流都归入正道，涓滴水流全由正道通行，方圆千里之内百姓的产业都可以耕种收获；同时海口和河道也会日益冲刷加深，可以免除淤塞溃决的祸患。除把正决口填筑得高而厚，务必使其能够长久依赖，仍等大工程全部完工后另行报告外，谨据此具题。奉圣旨：工部知道。河工告成疏 臣潘季驯谨上题，为恭敬报告两河工程完工，以仰慰圣上的心意。万历七年十月初六日，据管河郎中畲毅中、张誉，主事陈瑛，管河兵备、营田等道参政龚大器、游季勋，副使张纯，佥事朱东光、史邦直会同呈报。此前奉总理河漕和总督漕抚衙门札付，都是因为奉明旨，要求陈述愚见，议定治理两河的规划，以谋求长久利益等事，命令职等分派工程，召集夫役、办理材料，按限定日期开工。职等遵照办理，督率各府、州、县等官，亲自到工地，依照规制作业。各处都从万历六年九月十五日等日起开工，到现在陆续全部完工。总计筑成土堤长一十万二千二百六十八丈三尺一寸，砌成石堤长三千三百七十四丈九尺，堵塞大小决口共一百三十九处，修建减水石坝四座，每座长三十丈；修建新旧闸三座、车坝三座；筑成拦河坝、顺水坝等十道；修建函洞二座、减水闸四座；疏浚运河淤浅河段长一万一千五百六十三丈五尺；开挖河渠二道；栽种低柳八十三万二千二百株。各道堤坝的高低，按照地形高下酌量确定，随地势增减，从一丈二尺到七八尺不等；具体数目繁多，等勘验官到达时，另册开列送交核实。查得这些年黄河、淮河两河都失去了原来的河道，甚至把地方州县变成了蓄水坑，原因是黄河只依靠缕堤，而缕堤靠近河岸，束水过急，每逢伏秋水涨就被冲决，横流泛滥，溃口四散，一泻千里，无法收拾。北岸在崔镇、季太等处决口，南岸在龙窝、周营等处决口，共有一百多个决口；又从小河口、白洋河灌入，挟带永堌等湖的水，越过归仁集，直冲泗州陵寝，以至于正河水流缓慢，泥沙停滞，河身垫高。淮水又因高家堰年久毁坏，溃决后向东奔流，冲破黄浦决口流入浅滩，导致山阳、高宝、兴化、盐城全都成为积水低洼地，清口将要变成平地；黄淮分流后泥沙淤积，无法冲

译刷，云梯关入海的道路因此变得浅窄，漕运和民生都受到祸害。自去年秋天开工以后，各处决口全都堵塞，水流全部归入漕河，冲刷力量集中，河道日益深广。如今远堤已经完工，从徐州到淮安六百多里，两道堤彼此相望；堤基既然距离河道较远，而且全是坚实的黏土，夯打牢固，完全没有往年夹杂沙土、虚松不坚的弊病。这种弊病蜿蜒绵延，几乎像长山在两侧夹立，而河流在其中通过。即使遇到异常的洪水上涨，缕堤不能支撑，洪水溢到远堤时，水势也已经浅缓，堤内容纳宽舒，必定会重新流回漕河，不会溃出堤外。这就像设置重重门户来抵御暴力，暴力必然难以侵入；增加棉絮来御寒，寒气必然难以进入。再加上归仁集一带的一道堤，横截在宿州、桃源南岸的要害地区，使黄河水不能向南冲决泗州。至于桃源、清河北岸，又有四座减水坝，用来节制、宣泄盈溢的水流，不让它损伤堤坝。因此，在远堤以内，运渠可以不受淤浅阻塞；在远堤以外，民田可以免遭淹没。虽然不能保证河水绝不溢出，却能保证它一定不会夺改河道；河道固然不能保证缕堤绝对无虞，却能保证洪水到达远堤就停止。考察弘治以前，张秋多次淤塞、决口；自从先任都御史刘大夏把黄陵冈一带加筑成一道太行堤后，张秋的水患就平息了，这是已经试验过的明确证据。如今职等所筑的远堤，就是太行堤的另一个名称。况且这里用的是真正的淤土，比太行堤夹杂沙土更好，二者又有不同。所以今年入伏初期水势突然上涨，桃源、清河一带的水被远堤束住，稍稍退落就流回正漕，泥沙随着水流冲刷，河身越来越深，河岸越来越陡。前年桃源、清河一带的河道胶滞得船桨都难以划动，如今深得无法测量，两岸也明显高了。上游吕渠一带两岸都露出险峻的岩石，水流湍急，渐渐恢复旧日的洪流。徐州、邳州一带，近年来用篙探测都能触底，如今测量都深达七八丈，两岸居民不再有往年流离失所、播迁逃散的痛苦，这就是黄河恢复旧河道的效果。高家堰高耸如城，坚固而足以依靠。如今淮水涓滴全都流向清口，与黄河汇合后入海，清口日益加深，上游河道日益干涸。因此，不仅堰内土地可以耕种，堰外的湖坡也渐渐变成干地。原来堰外是民田，田外是湖，湖外是淮河，从前全混成一片水坑，如今才恢复各自原来的形态。高宝一带因为上游各处都已经堵塞，湖水不至于涨满，而且宝应石堤新砌后坚固严密，所以即使秋季连续十天阴雨，堤坝也都完好如故。黄浦流入浅滩的地方，筑坝堵塞以后也都没有忧患。柳浦湾一带新堤环抱淮城，没有受到侵蚀损坏。不仅高宝田地能够耕种，而且从上游的虹州、泗州、盱眙，到下游的山阳、兴化、盐城等地，都成为肥沃田地；这也是淮水恢复旧河道的效果。如今淮城以西、清河以东，两条水道交汇流通，俨然如同泾水和渭水，正是所谓同归逆河而流入大海。海口的深度测量，已经有十余丈【原文“之已十余丈”疑有缺字或串文】。这大概就是借水攻水、用河治理河：黄河、淮河合流，水流冲刷泥沙，泥沙随水而去，不再壅塞停滞；两河不但不相互阻碍，反而彼此发挥作用，所以到了秋季水涨时，才有这样的景象。过去泥沙淤积、河道浅，水漫在地面上，只看见水势很大；如今泥沙被冲刷、河道变深，水在地中流，只看见水面变小。地方士绅百姓都说，这是二十年来从未见过的情形。这全是仰仗我皇上的圣德感动上天，神明协助，圣心独断，朝廷谋划坚定，所以本院部得以实行原来的意图，职等得以辛劳效力。假使当初稍微被不同意见动摇，那

译么现在不知会是怎样的局面了。如今没有耗费多少财力，功效却遍及两河；没有耽搁多少时间，成效却在几个月内显现。几千里靠水为生的百姓，一旦登上安稳的席位；亿万年国家命脉的道路，一旦达到安宁。职等有幸遇到这样的时机，怎能胜过内心的庆幸。除所用钱粮另行造册报告外，现将已经完成的工程逐项开列呈报施行等情由送到臣这里。据此查案，万历六年五月十五日，臣奉皇帝谕旨：“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工部左侍郎潘季驯，近年河、淮泛滥成灾，漕运道路阻塞，百姓不得安居，朕对此十分忧虑，已经多次下旨责令地方官治理，无奈没有真心任事的臣子，动辄以工程费用巨大为借口，又因主管大臣意见不一，事情多受牵制，以致日久而没有成效。

译现在特命你前去督理河漕事务，暂时裁撤河道御史，把河道事务专门交给你办理。南北直隶、山东、河南地方凡有与河道有关的事务，就命令各该巡抚官按照所属地区分管，都听从你的提督。你应当亲自巡视河流经过的地方，会同各巡抚官督率各部、属、司、道等官，尽心共同筹划，研究造成水患的原因，广泛采纳治理办法；详细查明草湾口为什么开通后又淤塞，如今应怎样开通；全淮河的水为什么向南迁流后不能恢复，如今应怎样疏导；徐州、邳州河身高于州城，怎样疏浚使其降低；黄浦、崔镇等决口长期堵塞而没有成效，怎样筑坝才能坚固；并查考诸臣历年提出并执行、上奏的建议，逐一勘察议定，务必查明老黄河故道是否应当恢复，清河、桃源正河是否应当疏浚，高家堰、宝应堤是否应当修筑，小浮桥新冲口能否用于漕运、是否应当加以疏浚。又因为徐州、邳州以上地形南高北低，恐怕堤防一旦溃决，水势必然向北奔流改道，将成为闸河的阻塞；也要审察哪一条是正河，哪一条是支河，哪一条是合河：或者正河应当加强防护，或者支河应当削弱水势，或者合河应当分开水流，都一并勘察议定，详细妥当后上奏听候处理。所需钱粮以及选任司道等官员，都允许你根据方便上奏请求拨给、委用。工程完成之日，把所有效力的官员一体分别升迁奖赏。如有抗拒违抗、不服从，或者推诿而耽误事务的，文官五品以下、武官四品以下，可以直接提拿审问；应当上奏请示的，就上奏请示裁定。至于提督军务的事务，查照河道衙门原来主管的办法办理。等事情平定后，你再上奏请求回京。朝廷因为你熟悉河道，向来有才干声望，所以特意把这一重任交给你。你还要竭尽忠心筹划，尽心安排，使河漕没有阻塞的忧虑，百姓免受淹没困苦。一定会有优厚奖赏来酬答你的功劳，不得因为畏惧困难、害怕劳苦而隐藏忠心、不肯效力，也不得苟且敷衍、塞责而辜负委任。你要努力并谨慎办理，特此谕告，钦此。臣遵奉皇帝的诏令，会同巡抚大臣亲自率领司道等官，沿河勘察访问，研究分流、合流的形势，广泛寻求治理办法，各方策略全部汇集，众人意见也都一致。于是上题称奉明旨，陈述愚见，议定治理两河的规划以谋求长久利益。工部复核认为，都御史潘季驯、侍郎江一麟已经广泛实地访问，众议详细斟酌后办理是对的。六说【原文此处疑有脱误】他们所修建设置的工程，都是亲眼看见利害后制定的，并非道听途说；这样大概就是共同推究，而不是不经询问便作出的谋划。大概堤防既已坚固，决口又大多堵塞，水流没有旁道奔泄，正流自然湍急；泥沙随水冲刷，海口自然恢复。这正是用水治理水，而不是穿凿附会的议论，也不是迂腐空泛的说法。近来治理河道的主张，没有超过两位大臣这一方案的。于是题奏奉圣旨：这些治理河道的事务，既然经过河漕各位大臣会议妥当，就依照所议全部准许施行，命令他们尽心实在地兴建，以谋求长久利益。各有关经办、委任、分管的官员，如有玩忽拖延、推诿，虚耗财力的，允许随时逮捕审问并参奏。其余未尽事宜以及临时出现的情况，或与原议不合的，也要陆续上奏，务求有益于实际使用钱粮。你们部里立即会同户部从速议定，钦此。工部备文通知臣等，臣等谨遵查照，兴举施行。又臣等上题勘估两河工程，请求早日拨给钱粮以便兴工，议定分区督理：徐州北岸自吕梁洪至邳州直河的远堤，由海防道参政龚大器总管；自桃源古城以下的远堤，以及塞界内决口并修建一座减水坝，另先分派马厂坡远堤，由中河郎中畲毅中总管；自桃源县界至清河县北岸的远堤，以及塞界内决口并修建一座减水坝，由添注管河道副使张纯总管。自徐州南岸以及灵璧、睢宁界内的远堤，并修建一座减水坝，由徐州道副使林绍总管；睢宁县界内的远堤以及修筑归仁集堤，由颍州道佥事朱东光总管；修复淮安运河各闸，修筑里河两岸堤坝以及新城北面一带的新旧堤帮筑工程，堵塞黄浦口，催促疏浚兴化、盐城支河，由水利道佥事杨化总管；修筑高家堰，堵塞天妃闸，开通恢复朱家口、通济闸，修筑赵家口以西的堤岸，修复各坝，由添注管河郎中张誉总管；修筑宝应一带土石堤，修建减水闸并疏浚扬州至仪真一带河道，由南河郎中施天麟总管。以上事项，工部复奏奉准，发文通知臣等分工：郎中施天麟降职调任，把原来分派的宝应堤工程改由营田道佥事史邦直负责，扬州疏浚浅河改由扬州府知府虞德烨负责；佥事杨化罢职，把原来分派的清江浦两岸筑堤工程改由主事陈瑛负责，增修闸座改由淮安府知府宋伯华分别管理；柳浦湾修筑新旧堤并增加宝应入浅决口工程，增派新补授的水利道副使张纯；黄浦口决口工程，增派新补授的南河郎中张誉共同管理。副使林绍闲住，原来分派给他的一项工程改由现任参政游季勋管理。这些工程都于上年九月十五日开工，臣等已经具本上奏告知。又臣等查得司道陆续报告的工程：淮北有从徐州三山头起至张字铺加筑远堤，在玄黄二铺终止，修建顺水坝一道；从果字铺起至李字铺加筑远堤，在谷山匙头湾增建函洞二座；在三义镇增建减水坝一座。这些都是原题没有记载、后来议定增加的工程。淮南有通济、福兴二闸重新改迁；新庄闸靠近通济闸，势难同时保存，板闸只宜仍旧；信字坝靠近黄河，不便修复；仁义坝改建为天妃闸；里河、兴化、盐城等处的支河因高堰、黄浦入浅，堤坝建成后无水可泄，自应停止施工；宝应湖堤的减水闸只需修建四座。这些是原题已详细记载、后来议定更改的事项，也已经具本上奏告知。臣等此前一直在催促督察各项工程。如今据前述情况，除把报告到的工程逐项查核，均与实际相符外，臣会同漕运巡抚侍郎江一麟私下考虑，我朝建都燕冀，转运粮饷的漕运道路实在是咽喉要地。从仪真到淮安，依靠淮河的水流；

译从清河到徐州，依靠黄河的水流。黄河从西面来，淮河从南面来，在清河县以东汇流，经过安东到达云梯关而流入大海；这是从宋代到现在两条水道的旧河道。数年以来，崔镇等处决口，黄河水于是向北流；高堰、黄浦决口，淮河水于是向东流。桃源、清河、虹州、泗州、山阳、高宝、兴化、泰州的田地、房屋、坟墓都变成大片水浸之地，入海旧河道几乎成了平地。臣等受命任事之初，所见所闻触目惊心；所到之处，劫后余生的百姓拉住车舆号哭，旁观者也都为之落泪。然而议论纷纷：有人说旧河道应当放弃，有人说各处决口应当保留，有人说应当开支河以减弱下游水势，有人说海口应当另行开挖疏浚。臣等反复筹划：放弃旧河道，就必然要利用新冲出的河道；新冲河道都是房屋田地，水漫其中不能形成河渠，水浅滞涩，难以浮船，不可行。保留各处决口，就一定会使正河被夺走；桃源、清河之间只剩沟渠般的水，淮、扬两郡一眼望去都变成湖泊，也不可行。开挖支河，则黄河一定不会分成两道流行；自古已有记载，淮河泛滥后各处成为积水泥洼，在水中开渠不能另寻其他道路，因此行不通。况且所谓削弱水势的作用很小，而来水却浩浩荡荡，淹没积水的祸患何时才能停止？也不可行。只有开浚海口这一条，从道理上说是顺理的。正当犹豫时，工部发来公文反复叮嘱，臣等亲自前往踏勘。于是臣等乘小船从云梯关出发到海边，放眼望去，只见泥沙堆积成滩，中间可通水的道路还不到十分之一。然而海口旧河道很宽，从二三里到十余里不等。询问当地人，他们都说过去深得无法测量，近来因为淮河、黄河分流，只有涓滴水流入海，水少而缓，所以泥沙停滞堆积，海口才变浅变窄。如果两河的水仍像过去一样全部归入旧河道，海口就会照旧完全恢复原来的规模，不必另行开挖，白白耗费而没有益处。臣等于是想到，要疏通下游，先巩固上游；要遏制旁支，先防护正道。遂下定决心堵塞决口以挽回水流趋向，筑远堤以防止再决，修建减水坝以削弱水势并保护堤坝。一年之内，两河水流归入正道，泥沙被冲刷、河水变深，海口大为开通，田地房屋全部恢复，流离者回归本业，禾黍收成颇好，国家漕运没有阻碍，百姓生活也有了依靠。筑坝堵塞看似是在阻挡水流，却不知道水势不集中就不能冲刷泥沙；阻挡水流，正是为了疏通河道。合流看似是在增加水量，却不知道水势不集中，泥沙就不能被冲洗。增加水量，正是为了削弱其泛滥之势。水向旁边泛溢，水势分散而浅；返回正道，水势集中而深。水在泥沙表面流过，就显得河床高；水在河底流过，就显得河床低。这是治理以后与治理以前的景象，差别极其悬殊。每年坚持修缮防护而不懈怠，这本身就是长久的谋划。借水冲沙，用水治理水，臣等蒙昧的见解不过如此。至于恢复闸坝、严格控制启闭、疏浚扬州河道的浅处，也都是寻考、推究先臣陈瑄的旧业，并没有什么奇谋秘策可以惊动人的耳目；这次偶然成功，实在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全都仰赖我皇上仁孝感动上天、中和建极、诚敬暗中感通，因而神灵相助、顺遂成功；恩威并施，百姓臣民都倾心归附。皇上想到转运是充实国力的资源，忧虑百姓被淹没受困，宵衣旰食不得安宁，多次降下诏令严加督责。起初，把河务和漕运合并为一件事，假以便宜行事的权力，任其施展，所以臣等得以贡献粗浅意见；后来，逮捕惰怠者以警戒顽固之人，驳斥混淆视听的言论以确定国家大政，所以臣等得以完成辛劳之力，并俯首听从改定折衷的议论。国家大计与百姓困苦都得到缓解，皇上特别颁布赏赐的仁恩，臣工和夫役争相努力，才成就了这无量功德，并终于在一年之内完成。如今两河之间的百姓歌颂皇帝的德泽、祝愿圣上长寿，这种声音已经洋溢于天下。臣等哪里敢把上天的功劳贪来当作自己的力量呢？除所用钱粮听候巡盐衙门查核后奏报缴销外，谨将已经完成的工程总数逐项开列，伏乞敕令该部复议，派官勘验阅实，明确施行。谨上题请旨。现开列如下。淮北工程 总管官中河郎中畲毅中，督率淮安府同知王琰、兖州府同知唐文华、桃源县知县郭显忠、济宁卫指挥文栋等，筑完原分桃源县北岸远堤，自古城起至关王庙止，长八千六百八十九丈，堤根宽六丈，堤顶宽二丈，高一丈至九尺不等；堵完崔镇大决口一处以及刘真君庙等决口共三十六处，总长四百六十一丈五寸；筑完古城堰口堤一道，长三百六十丈；建成崔镇减水石坝一座，坝身连同雁翅共长三十丈。又筑完后来增加的徐州南岸三山远堤，长二千四百二十八丈三尺五寸，堤根宽四丈，堤顶宽一丈六尺，高八九尺不等。又督率淮安府同知蔡玠，筑完桃源县以南马厂坡远堤，长七百四十六丈，堤根宽七丈至五丈不等，堤顶宽二丈，高一丈至八尺不等。以上各堤共栽种低柳一十六万一千六百株。总管官海防兵备道参政龚大器，督率庐州府通判宋守中、邳州知州张延熙、泰州同知王法祖等，筑完原分邳州北岸远堤，自吕梁山麓起至直河止，长九千四百六十四丈一尺，堤根宽六丈至五丈不等，堤顶宽二丈至一丈五六尺不等，高九尺至七八尺不等；建成后来增加的谷山、匙头湾函洞各一座；又筑完后来增加的徐州南岸三山远堤，长一千三百九十一丈八尺，堤根宽四丈，堤顶宽一丈四五尺不等，高八尺。以上各堤共栽种低柳五万二千株。总管官徐州兵备道参政游季勋，督率淮安府同知蔡玠、徐州知州孙养魁、灵璧县知县张允孚、睢宁县知县徐密、桃源县知县郭显忠等，筑完原分灵璧、睢宁南岸远堤，自窦老谷堆起至象山止，长一万一千七百五十七丈二尺，堤根宽六丈，堤顶宽二丈，高九尺；建成徐升镇减水石坝一座，坝身连同雁翅共长三十丈。又筑完后来增加的徐州三山远堤二千六百四十七丈一尺六寸，堤根宽四丈，堤顶宽一丈六尺，高九尺；顺水坝一道。又会同南河分司改建通济闸一座，并在闸外建拦河坝一道。以上各堤共栽种低柳一十五万一千六百株。

译总管官水利道副使张纯，督率兖州府同知樊克宅、清河县知县石子璞等，筑完原分桃源、清河县北岸远堤，自关王庙起至护城堤止，长九千七百二十一丈，堤根宽六丈，堤顶宽二丈，高一丈至八九尺不等；堵完张泗冲等决口一十八处，总长二百一十一丈；建成季太镇减水石坝一座，后来增加三义镇减水石坝一座，坝身连同雁翅都长三十丈。又筑完后来增加的徐州南岸三山远堤二千五百四十九丈，堤根宽四丈，堤顶宽一丈五尺，高八尺以上。各堤共栽种低柳五万三千株。总管官颍州兵备道佥事朱东光，督率凤阳府通判李光前、庐州府通判查志文、归德府通判祝可立、泗州守备卫镐、张大德等，筑完原分睢宁南岸远堤，自象山起至果字铺止，长六千九百三十六丈七尺，堤根宽九丈至六丈六尺不等，堤顶宽二丈一尺，高一丈至八尺不等。又筑完后来增加的自果字铺起至李字铺止的远堤，长八百四十八丈六尺，堤根宽六丈六尺，堤顶宽二丈一尺，高八九尺不等。又筑完原分归仁集远堤，长七千六百八十二丈八尺，堤根宽六丈至四丈五尺不等，堤顶宽三丈至一丈不等，高一丈二尺至八九尺不等；其中填塞决口四十七处，总长三百四十九丈。以上各堤共栽种低柳三十万株。淮南工程 总管官南河郎中张誉督率扬州府同知韩相、淮安府同知郑国彦、王琰、两淮运副曹鉷、东昌府通判王一凤、中军都司俞尚志等，修筑高家堰堤六十多里，计算长度为一万八百七十八丈。堤基宽十五丈至八丈、六丈不等，堤顶宽六丈至二丈，高一丈二三尺不等。其中三千四百丈与徐水二道会合处，都用桩板夹护，坚固堵完大涧、渌洋、汤恩口等决口三十三处，共长一千一百一十八丈；又堵朱家决口一处，先筑月坝一道，长八十丈，并筑本决口的直堤长十四丈；封闭天妃闸一座。修筑赵家口以西两岸堤防，共长六百七十四丈，堤基宽二丈至一丈，堤顶宽二丈至一丈，高一丈至八尺不等。又各修复礼坝、智坝一座，增设天妃坝一座。又开挖闸河河口，自甘罗城起至淮河，长二百一十三丈，底宽四丈，面宽六丈，深一丈；两岸共筑堤长四百二十六丈，堤基宽十丈，堤顶宽二丈，高一丈。又堵完续分黄浦决口一处，先筑南北拦河坝两道，共长四十五丈，堤基宽十三丈，堤顶宽十丈，高二丈；填筑正决口土堤一道，长九十四丈，自水底至堤顶高三丈八尺，堤基宽十三丈。又会同徐州道改建通济闸一座，并在闸外筑拦河坝一道。以上各堤共栽种低柳六万株。总管官、清江厂主事陈瑛，督率留守司经历屠钥、把总诸葛尧宾、镇抚王绍武等，筑完清江浦南北两岸河堤，共长三千三百九丈八尺，堤基均宽一丈二尺，堤顶宽八尺五寸，高三尺五寸。堵完郑家决口一处，长六十七丈；另加筑一道堤防，自水底至堤顶高一丈三四尺不等，底宽二丈五尺，顶宽九尺。总管官水利道副使张纯督率淮安府带衔同知刘顺之、两淮运副曹鉷、宝应县知县李贽，修完原分淮安府新城北面的旧堤，自清江浦起至柳浦湾止，共长九千八百五十一丈，帮宽二丈、一丈五尺至一丈不等，高四尺至二三尺不等。筑完新堤，自柳浦湾至高岭止，长六千六百四十丈，堤基均宽四丈五尺，堤顶宽一丈五尺，高六尺。筑完西桥坝一座，长十二丈，自水底至堤顶高二丈。筑堵入浅决口一处，长八十五丈六尺；内侧土堤堤基宽七八丈不等，堤顶宽二丈，自水底至堤顶高二丈至一丈四五尺不等；外面包砌石堤一道，长八十五丈六尺，高一丈五六尺不等。又在石堤两端接筑旧土堤，共长一百五十丈，堤基均宽三丈，堤顶宽二丈，高一丈三四尺不等。南北拦河坝两道，共长五十九丈。西堤一道，长二百四十一丈，堤基均宽五六丈不等，堤顶宽一丈三四尺不等，自水底至堤顶高一丈六七尺不等。以上各堤共栽种低柳五万四千株。总管官营田道佥事史邦直督率扬州府通判王开、郭绍等，修筑完宝应湖土堤，长四千四百九十二丈，堤基均宽五丈，堤顶宽三丈，高一丈六七尺不等。筑完石堤，长三千三百七十四丈九尺，堤基均宽五尺，堤顶宽三尺，高一丈四五尺不等。上面加筑土层，西面三尺，东面四五尺不等。密密打下桩笆并填实土的堤段，计算长一千一百一十七丈一尺。修建减水闸共四座。总管官扬州府知府虞德烨督率江都县知县秦应骢、原任仪真县知县况于梧等，挖完淤浅的河道，自高庙起至仪真县东关止，共长一万一千五百六十三丈五尺，挖深五尺至二三尺不等，宽十四丈至八丈不 总管官淮安府知府宋伯华督同同知刘顺之、通判况于梧、清河县知县石子璞等，建成改建的福兴闸一座，修完清江闸一座，增砌粗细石块，共长二千二百九十二丈三尺。旁边开月河一道，长九十三丈。筑完南北拦河坝两道，共长三十五丈。闸下两岸及月河堤，共长一百二十四丈，都用桩笆夹护。奉圣旨：工部知道。《黄河来流艰阻疏》。

译臣潘季驯谨上题，所奏是黄河来水流通艰难、后患令人忧虑，请求皇上施恩，迅速下令查议，以谋求治水安民之事。臣等以浅陋的才智，错误地承当重任，昼夜思考，希望求得万全之策，以报答陛下无边的恩德；三个月来吃饭不香、睡卧不安，最终还是未能心满意足。臣私下认为，如今谈论河患的人，没有不说：徐州、邳州河道淤高，水容易泛滥；崔镇等处的决口还没有堵完，桃清一带河道浅而受阻；高家堰、黄浦一带淮水横流，淮安、扬州的百姓长期遭受水淹，几乎成为鱼鳖的居所；淮河、黄河两河之水漫流而无归宿，是因为海口淤沙垫高。这些只是徐州以南的祸患，是眼睛所能看见、漕运道路必然依赖的地方，所以人人都能谈论。臣等已于上月二十八日会同上疏，陛下俯允臣等请求，两年之内或许可以使淮安、扬州脱离水淹淤垫之苦，免除漕运道路阻塞的忧虑，臣等也可以借此稍稍逃脱过失罪责。然而真正值得忧虑的大患并不在这里，臣谨敢恭敬陈述。臣等刚到淮安，就询问黄河与漕运道路相接的地方，众人都说在徐州小浮桥，于是臣等高兴地以为这是黄河故道中最顺畅的一段。又询问水有多深，众人说深四丈多，于是臣等又高兴地以为这是河道本来的深度。又询问小浮桥以西，依次是胡佃沟、梁楼沟、北陈、雁门集、石城集；石城集以上十五里就是崔家口，即去年八月决口的地方。其间水的深浅，众人都不能回答。臣等于是派淮安府管河同知王琰前往测量。王琰离开后，臣等随即于四月二十九日亲自督率淮北分司郎中畲毅中、添注管河郎中张誉、徐州管河兵备副使林绍、添注管河副使张纯，沿河实地勘察，走到徐州。随后据王琰揭报，前述河水深七八尺至二三尺不等；而梁楼沟到北陈三十里，水深只有一尺六七寸，水流散漫在湖坡上，一望无际。那里原本是百姓住宅和陆地，不同于沙淤可以冲刷，所以河流经过一年仍像原来一样浅而受阻。臣等惊讶万分，随即据徐州砀山乡民段守金、龚泮、王霜等分别呈报：老河故道从新集经过赵家圈、萧县蓟门，流出小浮桥，一向水流安稳，名为“铜帮铁底”；后来因为河南发生水患，另开一道从小河口流出，本河逐渐被沙淤浅，到了嘉靖三十七年，河流于是向北迁徙，忽东忽西，没有固定方向，河水流经的河底…… 就是陆地，比起故道高出三丈多，水流停滞、泛滥，妨碍漕运，祸害百姓。恳请开通、恢复老河道，使上下游长久受益等情。臣等当即督率前任司道官，并会同山东管河道副使邵元哲、河南管河道副使唐汝迪，从夏镇经过丰县、沛县到崔家口；又从崔家口经过河南归德府的虞城、夏邑、商丘诸县到新集，沿途查看，发现黄河的大势已经直奔潘家口。随后据地方乡老靳廷道等禀报：从这里往前十二三里开始，到丁家道口以下二百二十多里，旧河的形迹还在，完全可以开通恢复。臣等于是从潘家口经过丁家道口、马牧集、韩家道口、司家道口、牛黄堌、赵家圈，直到萧县一带地方，确实发现了河道形迹；其中淤平的地方约占四分之一，地势高而平坦，向南流通便利。用锥子钻探河底，都是松散的沙土，见到水就可以冲刷。又据夏邑、虞城等县乡官王极、乡民欧阳照等七百多人联名呈告，都是请求疏通旧河以便利百姓。臣私下考察，黄河故道从虞城以南、萧县以北、夏邑以北、砀山以南一带，嘉靖年间河岸宽、河底深，水势平稳；既不妨碍漕运，也不损害民田，商人往来贸易，百姓大为称道物阜民丰。嘉靖三十六年以后，故道逐渐淤塞，河流随之向北迁徙，黄河水泛滥漫溢，青野一片汪洋，居民十户中仅存一户，漕运道路多年屡屡阻塞。百姓请求早日开通，说这样上可有利于国家，下可便利百姓，实在是万世的盛举等情。臣等估量，他们所说确实是探究根本的论断；但道路遥远，工程费用巨大艰难，而且沿河荒地广阔，实在没有省近可行的办法。臣等仍希望崔家口一带浅阻的地方或许可以疏浚成河，施工较为容易。于是又督率各官驾小船到梁楼沟、北陈等处，亲自测量，果然浅而受阻，河底原来就是陆地，实在难以冲刷。萧县地方一望漫无边际，百姓没有一粒粮食，呼号哭诉的声音令人心酸。该县城外四周环水成沟，城中积水成池，居民纷纷逃迁，官吏困守城池而难以防守，如今正在上疏请求迁移县城。臣等私下思考，一个县的灾害还只是小事。黄河汇合汴水、沁水等水流，万里奔腾，形势如奔马，突然遇到浅处，形状就像受到门槛阻挡，水性必然暴怒，奔涌溃决的祸患，臣等恐怕不在徐州、邳州，而在河南、山东。只是徐州以北不是漕运经过之地，耳目所及之外，后人看不到，只看见黄河从小浮桥流出，却不考察小浮桥的水从哪里来，于是便以为没有忧患。哪里知道水从上游决口流出，漕运道路必然受到损害呢？往年黄陵冈、孙家渡、赵皮寨的旧例，难道还不足以引为鉴戒吗？臣等又查得，新集故道河身深而宽，从元代到本朝嘉靖年间，通行都很便利。后来第一次变化成为溜沟，第二次变化成为浊河，再一次变化成为秦沟。只是因为河身浅涩，水流边走边迁，但都还有一丈多深的水，不像现在连一尺都不到。水越浅，变化就越快，所以臣等日夜恐惧。臣等又查得，这条河先前也曾有人建议开通恢复，只因工程费用浩大，于是搁置不行。臣等私下推测，先前的臣僚虽然以工程费用为托辞，实际上并非本心。大概确实顾虑黄河水性难以预测，万一恢复故道后又在其他地方决口，罪责将如何推卸？眼前既有一条河可以通行，姑且采取苟且求安的办法罢了。却不知道臣子承当君父之事，只应论可不可行，不应论利害得失；只应计算功业是否必能成功，不应顾虑以后困难是否必然发生。况且所担心的是别处决口，哪里决了就随时堵塞，也没有什么特别困难。因此，河道变迁以后，哪里没有泛滥？哪一年没有决口？难道偏偏不考虑这些吗？臣等与司道诸臣共同筹划，恢复故河有五项好处：黄河从潘家口流出后，小浮桥以东的新集一带河道都将变成平地，曹县、单县、丰县、沛县百姓永远免受水淹淤垫之苦，这是第一项好处；

译河身深而宽，能够容纳更多水量，每年可以免除泛滥之患，虞城、夏邑、丰县、沛县的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这是第二项好处；河水向南流，距离会通河很远，闸渠可以确保没有忧患，这是第三项好处；上游来水既深，具有居高临下之势，引导冲刷就容易，那么徐州以下的河身也必然因此被冲刷得更深，这是第四项好处；小浮桥的来水既然安稳，秦沟就可以避免再次被冲开，荼城也永远没有淤塞的忧患，这是第五项好处。臣等认为恢复故道有利。至于恢复故道困难，仍让新河冲刷则容易；恢复故道费力，仍让新河冲刷则省力，这些臣等已经反复筹算熟虑了。然而舍弃困难而选择容易，趋向省力而避开费力，只顾虑日后未必发生的自身谋求，却不惜造成将来必然发生的大患，都不是臣等竭尽忠心于陛下的做法。臣等勘察议论之后，立即准备上疏。但因为伏水即将上涨，还希望水势汹涌时或许能够冲刷成河道。近来又据同知王琰回报，勘察北陈等处，原来深一尺六七寸的地方，如今只有七八尺。臣等看来，伏秋暴涨时，水位增加六尺多；客水退落之后，那里仍免不了只剩下原来的河身。伏望皇上下令有关部门查议。如果臣等所说没有错误，拟定意见上报请求，特别派一名一向熟悉水性的科臣前来，等到秋深水落时，与臣等会同山东、河南巡抚大臣以及兼理河道巡盐御史，亲自勘察议论。如果可以恢复故道，就立即估算钱粮，会同上疏请求，早日赐予施行，地方幸甚，臣等也幸甚。谨上题请求圣旨。奉圣旨：工部知道。《申饬徐北要害疏》。臣潘季驯谨上题，伏秋将要到来，徐州以北上游来水尚未安定，请皇上施恩，告诫地方主管臣工，严密守护要害处所，共同确保没有忧患。事情是这样的：臣去年六月勘察得知，黄河从徐州小浮桥向北，胡佃、梁楼以北，北陈、雁门等处，水深仅超过一尺，散漫而不能形成河道，下游壅塞、上游溃决，形势十分可虑。广泛访察舆论，众人都说开通恢复新集旧河道有利。臣会同漕运巡抚侍郎江一麟上疏《黄河来流艰阻，后患可虞，乞恩速赐查议以图治安事》，请求派科臣前来会同勘察。其间工科都给事中王道成等上疏，称河工艰巨，请求圣明特别议定次序逐步举行，以求万全。工部议覆，奉圣旨批准，咨文通知臣与江一麟会同各有关巡抚、按察官，督率司道等官，亲自前往勘察，虚心讲求；科臣不必议派。臣随即行文河南、山东两省巡抚都御史，并发札文给管河道备呈巡按、巡盐御史，分别督令布政、按察、都指挥三司的守巡官、管河等道，先行勘明，妥当通报臣等，约定日期会集后再议，至今尚未回报。臣私下考虑，徐州、淮安之间水患接连不断，正值钱粮缺乏之时，地方又遭灾荒，连年兴动众人，实在有隐忧。如今两河工程延绵千里，极其艰难而且巨大。臣不自量力，又请求治理徐州以北，实在是担心伏秋水涨，萧县、砀山县从中阻塞，河南、山东不免有溃决的忧虑。可是去年伏秋已经幸而无事，臣的话更加惭愧，显得迂阔了。何况大工程至今还没有完工，如果又远行办理开浚之事，就如强弩之末，官员和民夫都已疲惫；转眼就要进入伏天，大雨按时而来，势必只能等南方工程完工后再议处置。然而像杞人那样的忧虑，臣仍不能释然。臣从去年冬天到现在，曾多次派郎中畲毅中、徐州道参政游季勋亲自前往勘察，那里浅阻散漫如故，眼下却分出一股冲入浊河，倒灌茶城。浊河就是嘉靖年间决口形成的河道。伏秋期间，难保不会再次迁徙。臣再三咨询探访，众人都说既然恢复故道尚未能做到，那么堤防确实最为紧要。查得河南有庙王口、李景文庄、前于家店、刘兽医口、黄陵冈、陶家店、马家口、铜瓦厢、濯泥河、炼城口、荣花树、芝麻庄；山东有杨家口、梁靖口、毛王寨、武家坝、侯家林、韦家楼、单县缕堤七铺至十一铺。太行堤十五铺至二十铺等处，都是扫湾迎溜的地方。往年发生事故，往往是从这些地方开始的。如果能够牢固守护，或许可以没有忧患。只是必须让各有关河臣移驻要害处所，亲自督察管理，才可能取得成效。臣因为南方工程正在催促完成之际，东奔西走，来不及顾及其他。而淮安距离河南、山东一千多里，公文往返，动辄要经过一个多月。伏秋时节，情况瞬息变化，臣坐镇千里之外，哪里能及时调度呢？臣查得，先前尚书吴桂芳得到吏部咨文，按节奉圣旨：河道事务，着令各有关巡抚官按照地方分管，都归吴桂芳提督，钦此。臣奉到的敕谕记载也相同。伏望皇上下令有关部门转行各有关巡抚都御史，就近督同管河道及各府县等官，亲自办理。某处堤岸低矮单薄，就应加以修筑；某处水势冲击，就应及时卷埽护岸。大小官员同心协力，昼夜不懈，那么即使洪水一时凶猛，既然不能从旁边决口，水势也必然勉强顺着原来的方向流去。如此，张秋以南一带的漕运道路自然可以无忧。再考察人的常情，往往难在开始时就考虑周全；而天下事务，贵在广泛采纳忠言。臣与江一麟上疏的时候，恳切请求派科臣前来，实在是因为看到新集故河被淹塞已久，突然提出开通恢复的主张，十分令人惊骇。况且这是臣一人愚昧的见解，实在不能自信，只是希望与众人共同谋议，以求取得一致。如今工部既说不必议派科臣，又命臣会同各有关抚按，这就又把臣当作主议之人，而把各有关抚按当作附议之人了。诸位臣僚即使有不同意见，谁又能预先看出黄河一定无恙，因而坚决违背臣的请求呢？又有谁肯当面斥责臣的意见错误，公开说明不必恢复故道呢？至于心里知道应当恢复，却深深害怕工程劳费困难，因而因循不敢发言的人，在司道官中也难保没有。稍有迟疑违背，后面的议论就会越来越多，导致事情失败的根源正在这里。况且从徐州一直到虞城、夏邑、商丘等处，臣都亲自走过、亲眼看过。臣愚昧而浅陋的见解，也已经全部写在前一疏中了。尚未经过勘察议论的，只是河南、山东诸臣而已。伏望皇上下令有关部门催促各有关抚按及淮扬巡盐御史，径自约定日期，亲自前往浅阻及应当恢复故道的地方，逐一实地勘察。如果臣的话可以采纳，也不必忌讳与众人意见相同；如果臣的话与事实相违，也不妨彼此不同。或者等南方工程报告完工后立即议定举行，或者考虑官员、民夫长期困苦，暂且办理堤防，虚心讲求，务必求得意见一致。会同上疏具题，听凭工部重新议定并咨文通知臣遵奉施行，那么人心就会早日安定，河患也可以消除。臣并不是胆敢有所推避，正是希望用诸位臣僚的意见来检验臣的得失，以此决定实行还是停止。伏望皇上特别赐准施行河防事务，臣等非常幸运，臣这个愚臣也非常幸运。谨上题请求圣旨。奉圣旨：工部知道。

译《河防一览》卷八。钦定《四库全书》。《河防一览》卷九。（明）潘季驯撰。《复议善后疏》。臣潘季驯谨上题，所奏是河工已经完成，陈述善后事宜，以谋求长久利益。据管理中河郎中畲毅中、南河郎中张誉、徐州兵备兼管河道按察使张纯、海防兵备兼管河道参政龚大器会同呈报，奉臣札文，命各司道会同办理，将所列各项事宜逐一议论，明确管河官员如何交代，高家堰石堤如何砌石，清江里河如何疏浚，徐州以北堤防如何修守，每年所需钱粮如何积贮，查议妥当后会同呈报，以便重新议定具题。奉到此令后，又奉总督漕运巡抚右都御史江一麟札文，所办同前，便依照各项逐一议论答复清楚，呈报请求上疏施行等情，送到臣处。据此案查，先前接到工部关于此事的咨文，工科右给事中尹瑾分条陈述具题，工部复议后奉皇帝批准，备文咨送到臣，准此办理。除将所列制定法制、专门责成两项应当钦遵办理的事项，通行沿河各有司掌印官、管河官切实执行外，其他关于长期任职、砌石堰等五项应当议覆的事项，已经命司道会议并详细报告。臣会同总督漕运巡抚兼管河道兵部尚书凌云翼，逐一虚心筹划处理，复议意见相同，足以谋求长久利益，似应依照拟定意见办理，现按各项列出陈述，伏乞敕令有关部门再加查议，上报后命臣等遵奉施行。因为这是河工告成后陈述善后事宜、以谋求长久利益的事情，谨上题请求圣旨。现分条列出如下。一、长期任职，以便明确责任。先前给事中尹瑾上题，工部复议说：河道关系最为重大，不是可以凭小聪明、仓促行事来处理的，关键全在任用合适的人，任职长久才可以明确责成。并且大小官员都应让他们长期任职，有的考核期满后加以升迁，有的因长期积累劳绩而破格晋升；对于交代任职，还应就近选任补缺，亲自承接职务，这是治理河道的首要事务。应当咨文通知吏部，查照隆庆六年题奉明旨关于都要长期任职的规定。凡是管河的部属、司道以及府、州、县佐贰等官，确实熟悉河务机宜、显著建立累积功效的，考核期满立即给予升职，仍照旧管理河务；资历深厚的立即破格升迁，以此勉励特殊劳绩。有缺额时就近选补，取其受到当地熏染、熟悉情况；临行交代时，命新旧官员传告交接，务必详细清楚。至于优异人才，应当像对待边臣一样对待：由道员升为巡抚，由巡抚升为总督，由总督升为本兵，不吝惜破格提拔。应咨文通知臣等每年年终推荐选举，预先储备可以接替的人才；遇到缺额时呈报咨文，务必根据才能选人接任，直接咨文通知吏部，并知会本部，以便会同遵照执行。对于才能志向平庸低劣以及不等候交代便擅自先行离任的人，听凭随时上奏弹劾，调换并追究惩处，不得拘泥牵制而贻误国家大计。有关事项已据司道等官议论报告前来。臣等重新议论认为，治理河道本来就难，了解河情也不容易，部、科首先提出长期任职和交代任职，确实是可以长久依赖的办法。除推荐贤能、淘汰斥退不称职者，容臣等钦遵切实奉行外，关于新旧官员交代的一项，管河大小官员所处地方有难有易，职掌有缓有急，还必须分别说明清楚，才可避免临时受到牵制。比如中河、南河、北河三位管河郎中，夏镇、南旺两位主事，都是专职官员，都应办理交代，不容另议。至于徐州、海防、颍州、天津、霸州、大名、临清七位兵备，则负有兼管河道的责任；山东、河南两位副使，则负有专管河道的责任。但是颍州、临清、天津、霸州、大名五道，或者距离河道稍远，或者所属闸渠安静无事，虽然兼管河道，关系却较轻，似乎都应免于交代。徐州、海防二道，是河湖事务紧要的地区；山东、河南二道，是黄河要害之地。这四道的宪职官员，以及其所辖府、州、县的佐贰管河官，若遇升迁、调任、离职等情况，应与各管河分司一样，按照巡抚衙门的事例，留守等候交代，并且还须分别通知吏部。凡遇各官升迁、调任、离职，应立即就近推选补缺，限定期限赴任，使原任官免除长期等候的痛苦，并明确文书凭证和期限。到开始交代的日期，才进行期限计算，使原任官免除逾期的过失；如果不等候接任者，擅自先行离任，准许总理河漕衙门查照工部题准的事例，指名上奏参劾。伏望敕令有关部门再加查议，拟定意见后上报，命臣等遵奉施行，那么人情既便利，行政制度也统一，河务就会大为振兴。伏乞圣上裁决。一、砌筑石堰，以巩固要冲。先前给事中尹瑾上题，工部复议说：高家堰西面正当淮河、泗水的冲流，东面保护淮安、扬州的肥沃土地；如今堰已筑塞坚固，应把中间大涧口二十多里用石块包砌。应咨文通知臣等，今年预先估算并办理所需石料若干、工费若干，责成徐州、颍州、海防三道共同分工，齐心筹划。自万历九年开工，酌情放宽期限，所需钱粮从大工程结余银两中支用等情，已据司道等官议论报告前来。臣等重新议论，查得此堰自汉代陈登开始修筑，至本朝平江伯陈瑄重新大规模修筑，历来不砌石，并不是说石头不坚固，而是因为采石困难。去年堰工完成后，就设置官员和民夫划分地段防守；每年四月以前、八月以后，水到达堤根的地方不满二百丈，防守很容易。只有五月中旬至八月底最为紧要；如果有水冲刷、浪涛冲成的坑窝，就随时修补，可以确保无事。然而年深日久，官员更替、吏员更换，前后情况不能相知，疏忽遗漏难免，实在不如砌筑山石那样一次劳作而长久受益。科臣所说的三项好处，可以说已经委婉详尽地说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