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志卷七

译圣明开启国运，实在是千年难逢；远近之人都归心，哪里是一个人所能抗拒的？这不是人的力量造成的，实在是天时。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大德宽容，至仁无敌。在天下动荡、栋梁倾折的日子里，乘势开创基业于龙蟠虎踞之地。神圣的旗帜一举，中原便完全平定；温和的诏书一下，远方之人都欢欣拥戴。伏念臣刘益，忝受荣华，正要把自己交付军旅；但援助断绝、势力孤弱，本来已经发誓要为旧君效死。只是平素力量耗尽、军队失败，舍生赴死难道还比不上子明吗？然而天道无常，人事也有变化。因此伊尹保全自身而离开夏朝，微子保全殷商祭祀而归顺周朝，这正是进退取舍的明确规范，也是兴废盛衰自有定数。如今我盘桓辽海，惭愧得像车辙中干涸的鱼；仰望京城云气，悲痛得像丧家之犬。形势因困窘而急迫，计策只好仓促决定。谨派右丞董遵、佥院杨贤等渡海朝见天子，望见风向便投诚归顺，停止战争听候命令，希望陛下洞察我的愚拙心意；愿意卖剑买牛，请求放归田园。○笺 慕容廆致太尉陶侃笺 太尉陶侃答复慕容廆笺 慕容廆致太尉陶侃笺 明公使君阁下：振扬德行、显耀威势，安抚平定四方，辛劳于文武人士和军队，近来无恙。仰慕您的高德，寄托情意已经很久。王朝道路险远，中间隔着燕地和越地；每次望见江边，都伸长脖子遥望远方。上天降下艰难，祸害接连发生，旧都不能守住，突然沦为胡虏的朝廷，使皇帝车驾迁徙。借助吴楚的势力，大晋开创基业，流传万世。天命并未改变，玄妙的天象清楚显现，所以忠义刚烈之士深怀愤激，痛切想到慕容廆承受国家特别的恩宠，上不能扫除各部羯人，下不能亲身赴国难，却任由贼臣屡次逼迫京城。王敦在前面倡乱，苏峻在后面肆虐，凶暴超过董卓，恶逆甚于李傕、郭汜。普天之下，谁不共同愤怒？深为文武之士感到奇怪：他们过分承受朝廷荣宠，却不能消灭中原的敌寇，洗雪天下的耻辱。您在江南扎根，在荆州、衡山一带显扬声威，凭借叶公的权势，怀有申包胥的志向，却让白公、伍员几乎得以把暴行施展到极点，我私下替左丘明对此感到羞耻。区区楚国，子重之流尚且以国君软弱、群臣不如先代大夫为耻，能够磨砺自己、告诫众人，使陈、郑屈服。越国的文种、范蠡尚且能辅佐勾践，在民间取得威望。何况如今吴地英才比肩而立，却不能辅佐圣主渡过长江北伐，以正义的声势直接讨伐凶逆暴虐的羯人，向旧都的士人发布檄文，招抚怀念晋室、保存根本的人，难道不就像借风吹落树叶、在陡坡上驱赶车辆下行那样容易吗？” 况且孙氏政权初起时，凭长沙的兵众击破董卓，立志匡扶汉室，虽然中途遭受贼害，宏大的志愿没有实现，但推究他的诚心，已经是不顾自身性命了。后来孙权占据杨州、越地，对外依靠周瑜、张昭，对内依靠顾雍、陆逊，在赤壁抵御魏军，攻取襄阳。从此以后，世祖一代代相承，都能侵逼徐州、豫州，使魏朝君臣忧惧得连早饭都顾不上。不知如今江南是否把贤能俊才隐藏起来，让有智谋的人藏起自己的勇略？还是吕蒙、凌统那样的人已经远远超过古今、世所罕见了？何况如今凶暴的羯人肆虐，中州士人受到逼迫，形势危急，他们颠沛流离的危险比层层堆叠的鸡蛋还严重。这个冒用名号的强敌，已经失去众人之心，敌方出现了破绽，很容易震动摧毁。王郎、袁术虽然都靠欺诈虚伪起事，但根基浅薄，灾祸很快就接踵而来。这些都是您亲耳听到、亲眼见到的。王司徒清静少欲，善于保全自己；从前曹参也推崇这种原则，留下了“画一”的美称。庾公身居皇帝舅父的尊位，承担申伯那样的责任，却超然高举，显示出明智的权变。慕容廆在寇难之中，承受大晋历代的恩德，只恨身处绝域，不能有益于圣朝，徒然相隔万里系念朝廷，望见风向便心怀愤怒。如今海内声望足以左右楚汉轻重的人，只有您。若能竭尽力量和心意，集合五州的军众，占据兖州、豫州的郊野，使倾向正义的人倒戈、放下铠甲，那么羯人的敌寇一定会被消灭，国家的耻辱一定会洗雪。慕容廆身在一方，岂敢不竭尽性命？只是孤军轻率前进，不足以使石勒惊惧而畏缩。这样，怀念旧朝的士人想要在内部响应，也没有办法自行发动，所以才会如此。我从远方详细陈述这些话，不能一一说尽。太尉陶侃答慕容廆笺 自古以来，凡是建立国家、拥有家业的，很少有不达到极盛后又衰落的。自大晋兴起，能够平定崏、会一带，神武的谋略超过前代史籍所记。惠皇帝末年，后党构成祸乱，灾祸蔓延京畿，宗室之间形成嫌隙，于是使羯人贼寇乘虚而入，倾覆诸夏，旧都沦陷毁灭，帝王陵墓被毁掘，人与神都悲痛哀悼，幽明两界都发愤。过去猃狁强盛、匈奴兴盛时，也没有像今天羯人这样暴虐，跨越华夏与夷狄之地，盗用尊号。上天保佑晋朝，特意降生英杰。车骑将军慕容廆，二十岁时就治理国家，忠于王室，明允恭肃，志在建立功勋。正值天下分崩、皇帝车驾迁徙之时，元皇帝中兴晋室、初步昌盛大业，肃祖继承帝位，荡平江外。慕容廆虽然受山海阻隔、被羯人隔断，仍抬头伸颈遥望，心系京师，常常在梦寐之间忧虑国事、忘却自身，贡品接连不断，运送贡物的船只相连成路。他的军队从不停止行动，动辄成为正义之举。如今羯人罪恶滔天，倚仗同类凶徒，在赵、魏建立根基，横行侵略燕、齐。慕容廆虽然率领义军诛讨大逆，但管仲辅佐齐国时尚且说恩宠不足以驾驭臣下，何况慕容廆辅佐王室，有成就王业、霸业的功劳，而官位低、爵禄轻，九命之礼尚未加授，这不是用来特别宠异藩屏、厚重奖赏特殊功勋的办法。现在诏命隔绝，王朝道路险远，贡使往来，动辄相隔一年半载。如今燕国旧有的疆土，北至周边沙漠，东到乐浪，西到代山，南抵冀州一带，全都成为胡虏朝廷的领土，不再是国家的辖境。将佐等人认为，应当远远尊奉周室旧制，近处仿照汉初的做法，进封慕容廆为燕王，兼行大将军事务；对上统领各部，对下削弱贼寇的土地，使冀州百姓望见风声便归向教化。慕容廆能够恭敬承受诏命，率领各国，奉诏讨伐夷狄，以成就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如果有利于国家社稷，专断办理也是可以的。但慕容廆坚持谦逊自守，守节更加高尚，每次诏书要加封他，他都一再推辞，往往拖延多年，不是将佐们能够强行劝成的。如今我所陈述的区区意见，并不是想要随便抬高他的尊位，而是出于愚臣至诚的心意，实在是为国家谋划。陶侃答复抽等人的信，大意说：车骑将军忧国忘身，贡品接连不断；羯贼请求和解，他便拘押其使者送来；向西讨伐段国，向北征伐塞外，远方安抚索头部落等荒远之民，使他们入贡。只是北部尚未归顺，多次派兵征伐；又知道东方官号的高低虽有等级，却上没有统摄之权，下没有等差之别，所以想晋升车骑将军为燕王，现将这些情况一一陈述。功成进爵，是古代形成的制度。车骑将军虽然还没有替朝廷摧破石勒，但忠义竭诚；如今把这封笺上报，请朝廷听闻，是否批准、快慢如何，应由尚书台决定。○经略

译段文振征讨高丽，请求全面扫荡突厥的奏表略文。裴矩作为出使高丽、突厥的使者，向隋炀帝呈上的奏状。虞伯生请求在海滨修筑堤坝防水、开垦农田的奏议略文。陈思谦的建言 武靖侯赵辅征讨建州各部夷人的纪略 贺钦驳斥拓展辽东省的议论 卢琼东征戍守时的见闻录 韩斌关于辽东防守的规划 隋 段文振征讨高丽，请求全面扫荡突厥的奏表略文。段文振是北海期原人，有膂力，胆气超过常人，性情刚强明达，懂得时势。隋炀帝时任兵部尚书。大业八年春，正月辛巳，大军在涿郡集结，他任左侯卫大将军。壬午日，皇帝下诏把军队分为十二道，征伐高丽。段文振于是督军从南苏道出发。在途中病势沉重，上表请求迅速全面扫荡突厥。大意说：“臣私下见辽东小丑尚未服从严刑，远道调来六军，使万乘之尊亲自劳苦。但夷狄多诈，实在必须深入察访和谋划。他们口头陈说投降，心里却怀有背叛，诡诈虚伪多端，不能立即接受。水灾刚刚退去，不可停滞拖延。只希望严格约束各军，像流星奔驰一样迅速出发，水陆并进，出其不意，那么平壤孤城，形势上就可以攻拔。如果摧毁它的根本，其他城池自然会攻克。若不能及时平定，一旦遇到秋季连绵阴雨，就会十分艰难，兵粮又会耗尽，强敌在前，靺鞨在后，迟疑不决，不是上策。”过了几天，他死在军中。裴矩作为出使高丽、突厥的使者，向隋炀帝呈上的奏状。裴矩，字弘，大河东郡闻喜人。当时高丽派遣使者，先与突厥相通，启民可汗不敢隐瞒，带着他来见皇帝。裴矩于是上奏说：“高丽的土地，本来是孤竹国。周代把它封给箕子，汉代分置为三郡，晋代也统辖辽东。如今它竟不向朝廷称臣，另自成为外域，所以先帝对此深感忧虑，想征伐它已经很久了。只是因为杨谅不才，出兵没有成功。在陛下当政之时，怎么能不处理这件事？难道要让这片衣冠之地仍然成为蛮貊之乡吗？现在高丽使者正在突厥朝见，亲眼看见启民可汗举全国归附教化，一定会害怕皇帝威灵远播，担心高丽的后援先行灭亡；胁迫他入朝，应当是可以做到的。” 元 虞伯生请求在海滨修筑堤坝防水、开垦农田的奏议略文。大意说：京师向东濒临海边数千里，北到辽海，南临青州、齐地，都是芦苇丛生的地方。海潮每天到来，淤积成肥沃土地。采用浙江人的方法，修筑堤坝挡水造田。允许富民中想取得官职的人，集合众人，分别授给土地。官府划定田界作为限额；能够组织万人耕作的，授给万人之田，任命他为万人之长；千人、百人也是这样。考察其中懒惰的人，便更换掉他。第一年不征税，第二年不征税，第三年看收成，根据土地高低肥瘠向朝廷确定税额，再逐步征收。五年后有了积蓄，任命他为官，就在储藏粮食的地方发给俸禄。十年后赐给符印，使其可以传给子孙，像军官世袭的办法一样。这样，东部的民兵有数万人，可以近处护卫京师，对外抵御海岛夷人，远处减轻东南海运的负担，以使疲惫的百姓得到宽解。既可以实现富民想取得官职的愿望，又能发挥他们的作用；江海间游荡谋食的人、盗贼之类，也都有了归宿。议论已经定下，后来有人认为一旦实行这种制度，办事的人就会靠贿赂促成事情，因而无法施行，于是此事搁置。陈思谦的建言【当时陈谦任监察御史】辽海绵延千里，地势高，气候寒冷，水质甘美，牧草丰茂，没有不是适合牧养的地方。应当设置群牧使司，统领十个监，专门管理马政，同时畜养牛羊。几年以后，马匹一定繁殖兴盛；有的供给军队，以增强军威，有的供给驿站，以减轻百姓力量的负担；牛羊的丰足，又足以供给国家使用，这不是小小的补益。国朝 武靖侯赵辅征讨建州各部夷人的纪略 建州三卫的女直，是东方狡黠的敌人。他们的地界东南连接朝鲜边界，南接三江、月虎城，东接毛怜七姓野人、黑龙江、奴儿干等部夷人；东北直到北方，大多是海西四百多个卫所的野人女直；西北有泰宁、夫余、朵颜三卫，建州正处在它们中间，与各部夷人彼此联络、形成掎角之势；又有五岭、喜昌、石门等险要关隘，人不能并排行走，骑兵不能列成队伍，敌人把这里看作咽喉要地。永乐年间，开原投降的敌人杨水答户，率领几百骑兵前去投奔他们，他的党羽逐渐壮大。文皇帝靖难初期，没有立即用兵，只是暂且进行安抚。此后他们桀骜不驯，成为边患，□边将不能制服；一年之内入侵抢掠九十七次，杀死、掳走人口十多万。宪皇帝大怒，于是兴兵问□，任命武靖侯赵辅统领六军，都督王瑛、柯忠为副将，太监黄顺负责监督，少监张璘为副监督，左都御史李秉负责督察，佥都御史张岐、都储监察御史孙珂、崔让、吕□边□负责记录功劳、督阵；都督王铨、都指挥韩斌、黄钦率领奇兵；辽东副总兵裴显，左、右参将孙璟、周俊各自率领所属军队；都指挥杨屿、柯忠等分领各部，督运粮饷。共率汉军、番军、京军和边军五万多人，于成化丁亥年秋九月二十四日分道并进：左翼从浑河、柴河出发，越过石门、土木河到分水岭；右翼由鸦鹘关、喜昌口经过凤凰城、黑松林、摩天岭到泼猪江；中军从抚顺经过薄刀山、鲇鱼岭，越过五岭，渡过苏子河到古城，约定在这月二十九日会合。当时朝鲜也派遣中枢府知事康纯、鱼有沼、南怡等率领一万军队前来助战，于是捣毁贼人的巢穴。敌众望见风势便逃跑，擒获、斩杀和俘获敌方首领、指挥苦女等人以千数计，贼军的军需物资更是多得无法计算。返回旄倪时，收回被敌人掳走的一万多人；当时积雪遍野，于是整顿军队凯旋而归。残余贼军的指挥张额的里率领妻子儿女到军门请求投降，说：“天威所到，不敢再反叛了。”朝廷怜悯他们，释放了他们。贺钦驳斥拓展辽东省的议论 往年东部人多次想拓展辽东省，夺取三汊河以北的老虎林，说那里土地肥沃富饶，而且从广宁到开原很近，即使贤明的重臣也常常被这种说法迷惑。先生听说后叹息说：“如今与祖宗时代相比，强弱怎么样？百姓不能维持生活，仓库空虚贫乏，能够守住现在已有的土地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做这种贪大求功的事情，来杀害我边地的百姓呢？况且东部人所感到不安的地方，在于没有政令来养育他们，并不是忧虑土地狭小。即使耗费力量完成了，能得到多少利益？而战争连续、灾祸相结，难道会有停止的时候吗？何况时势困窘却兴办大事，更是古人深深忌讳的。” 卢琼东征戍守时的见闻录

译辽东有山阻隔、海环绕，各部夷人环绕着居住。自宁前向东到开原，称为三卫，逐水草而居，没有固定住所，部落以千计，其中朵颜最强。自汤站到开原，称为建州、毛怜、海西、野人、兀者，都有房屋居所，其中建州最强。开原以北靠近松花江的，称为山寨，夷人也是海西的种类；再向北到黑龙江，称为江夷，都有房屋居所，其中江夷最强。三卫是契丹阿保机的遗民后代。自宁前到接近宣府的喜峰，称为朵颜。自锦州、义州经过广宁到辽河，称为太宁。由黄泥凹越过沈阳、铁岭到开原，称为福余。他们的习俗喜欢偷盗，常常进入北方沙漠偷马，三四个人驱赶上千匹马；他们善于抢掠，一旦杀人、入寇、抄掠，便剃去头发作为自己的标志。性情贪婪阴险，边地人用酒或借贷诱骗他们，抓住后杀掉，因此他们常来报复，抢掠俘获没有安宁的时候。一旦遭受挫败，几十年也不进入那片地方。如果诚信地安抚他们，不用劳师动众也容易平定。建州、毛怜是渤海大氏的后代，属于乐住种，擅长纺织，饮食和服用全都像华夏人。长白山以南一带，可以安抚治理。海西、山寨的夷人，称为熟女直，是完颜后金的遗民后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匹〕 当地习俗是种田务农，妇女用金珠作装饰，依山修筑寨堡。居住在黑龙江一带的，称为生女直，其习俗大致与山寨相同；他们多次同山寨结仇，谷百十等处交战不断。近来寨酋之间发生争端，难以平断曲直，便用马、牛、羊以及缎匹等物调和。各族夷人都善于骑马驰骋、打猎，女直和建州人大多喜欢经营生计，三卫人却最为无赖。江夷以外，又有阿哈娄得等各族，彼此称雄统领。只有国家设置六边来驾驭胡人，只有开原一线经过兴中、大宁、抱虹、螺、跨独石，通达到宣府各地。从宣府、大同向西斜行直到肃州，形势如同一根绳索，首尾互相支援；这是天设的险要，也是极难经营创建的地方。永乐初年发生渡江之役，兀良哈归顺，于是朝廷把兴中、大宁割弃，将大宁都司迁治保定；这样一来，虹螺、白云以北的险要也因此丧失，只得退守锦州、义州、宁前、喜峰三屯、密云、白羊，直到居庸关。自此以后，宣府的左臂受到损伤，卢龙的后背弯曲，辽东的胸襟咽喉倾斜堵塞，各陵寝也时常严密报警、点燃烽火了。假如不恢复兴中、大宁，那么宁前只不过是一处扼守之地罢了。从潮河川、喜峰口窥伺卢龙，滦平一带就会骚动不安；从黄花、白羊进犯，各陵寝就会震惊。宣府以外的藩篱也因此日渐崩解。说到这里，我没有一次不为失去这些地方如此容易而叹息，也没有一次不为重新恢复它们如此困难而惋惜。后来的君子，希望你们还能够记住我的话。韩斌《辽东防守规画》建州虏人的营地，过去在房州，距离边境有一个多月的路程。永乐年间，虏酋李满住归附求和，请求在靠近边境的地方放牧，于是朝廷把苏子河一带给了他们。虏骑多次往来，大肆抄掠，边吏无法抵挡。成化丁亥年，朝廷出兵讨伐并平定了他们。到了戊子年，韩斌任副总兵，提出防守规划，主张修筑堡垒进行防守。从抚顺向南四十里，设置东州堡；东州以南三十里，设置马根单堡；马根以南九十里，设置清河堡；清河以南七十里，设置鹻场堡；鹻场以南一百二十里，设置叆阳堡。各处烽火台彼此可望，远近能够相互救援，因而拓展了千里土地。○奏议 巡按御史李善上奏《恢复辽东边防事务疏》。都御史潘珍、巡按御史朱孔阳会同上奏《裁革内臣疏》。翰林院修撰龚用卿、户科给事中吴希孟会同陈述边防事务的奏疏。苑马寺卿冯时雍关于马政的奏疏。巡按御史李善上奏《恢复辽东边防事务疏》。臣切实看到辽东边防事务疲敝不堪。我到辽阳、开原，向当地老人询问旧事，他们都说：宣德年间，本镇起初没有边墙，当时只严格设置瞭望，修建远处的烽火台，海运船只可以直达辽阳、铁岭，再通到开原。因此开原城西有个地方叫老米湾；另外过去还有一条陆路，从广宁直达开原，只有三百多里。往年烧荒时，东西两路的兵马会合于棋盘山，东北到开原的平顶山；中间有显州废城，也就是辽代的中京，土地肥沃富饶，不少于万顷。自毕恭修立边墙以后，就把这些地方置于边境之外。近来三卫夷人肆意向南侵扰，逐渐进入猪儿山、老虎林、辽河套等地，借口放牧而暗中潜行，伺机入侵，给边地造成的祸害比过去更加严重。况且沿边土地大多平坦开阔，土壤咸卤，每年春秋征调四五万名民夫，运输粮饷万石，对边防没有益处，只是白白耗费人力。起初所依仗的是辽水作为险阻；夏季干旱水浅，虏骑可以涉水而过；冬季寒冷结冰，又如走平地一般。他们抄掠人口牲畜，使人不敢耕种放牧，终于导致田野荒芜、边地储备耗尽，只能依靠京城运输供给。如今道路又被阻隔，辽河一带兼有盘山、牛庄等低洼处，连日下雨，河水就泛滥，行旅往来受阻。万一开原发生警报，锦州、义州和广宁的军队凭什么前去救援？况且辽东孤悬在一方，番人与汉人杂居；辽河一旦失守，辽阳就无法支撑；辽阳一旦无法支撑，京畿之地难道还能安然无事吗？臣想到这里，不能不为此寒心。如今筹划恢复旧有道路，修整墩台、空城和堡垒，瞭守官军往返所需的道路里程可以减少三分之二。那里山林水泽的资源、水运舟楫的便利、肥沃富饶的田地，哪里是几句话能够说尽的？再从大体形势来说，锦义是西路，广宁是中路，辽阳是东路，开原是北路。斟酌远近，联络声势，随机应变，彼此救援，确实可以像常山之蛇一样首尾呼应，边疆就可以稳固如盘石。原来各城沿边设置的墩台，从广宁起到开原平顶山为止，延伸八百多里，共有边墙十四万四千丈，墩台二百六十五座，瞭守官军一千五百零四员名。若按新拓展的边墙计算，超过三百多里，共有墙五万四千丈；沿边应设置墩台，每二里立一座，共二百五十座，其中大台五十座、小台一百座，剩下的墩台一百一十五座。一、从开原地方的平顶山墩台起，到广宁地方的棋盘山墩台止，沿边按照马营堡设置二十处，共有操守马、步官军及舍余四千一百八十一员名。一、如今新拓展的城堡，只需使用五座，设置二所，另设三站腰脚台四座。都御史潘珍、巡按御史朱孔阳会同上奏《裁革内臣疏》。

译嘉靖己丑年，会同上奏裁撤辽东镇守内臣一事：永乐年间，最初是王彦彦的父亲萨理蛮率众归附，随军征讨所到之处都有功劳，于是赏赐王彦，让他抚治东夷。设置监鎗内臣始于宣德三年，当时由太监杨宣管理收掌神鎗。设置开原分守监臣始于正统二年，改派杨宣充任；以后遂成为旧例，沿袭着差遣委任。本镇靠近京畿，却偏处东方，军民粮饷全靠转运，边地不到千里，却有三名内臣，怎么承受得了？况且监鎗所掌管的只是一件事务，又和镇守内臣同住一城；原来掌管的鎗铳大多分给城堡，自有主管者，知道谨慎办理。所谓监督，不过是管理文书册籍、核算数目罢了。开原虽说是要害之地，但逃亡者困于征敛，精锐军队消耗于剥削，军队疲敝，屯堡空虚。并且监丞和参将朝夕共处，容易产生嫌隙，一旦意见不同，往往丧失战机。何况天下太平已经很久，国势日益强盛，原本没有宣府、大同那样的虏情，又幸有马市可以约束他们；只要安抚、征剿得当，控制局势或许可以无忧。官员过多使百姓受到扰害，处处都成了弊病，在穷困的边地尤其严重。设置镇守内臣，对地方安危没有补益，只是白白耗费每年供给的财物。以上各项官职都应当裁革，兵部议论后作了答复。这一年革去了监鎗内臣及开原分守内臣，镇守内臣仍旧保留。翰林院修撰龚用卿、户科给事中吴希孟会同陈述边防事务的奏疏。题目是《陈述边务、巩固边疆以谋求长治久安事》。臣等奉命出使朝鲜传达诏谕，往来经过辽东地方，对当地的人情、土俗、安危和利弊，看得相当真切，了解得相当熟悉，谨将有关地方事务的内容撰成五件事，恭请详细议论施行。一、增筑边城以防备虏患。据查，辽东地方从广宁到开原，原来已有陆路，不过三百多里。洪武、永乐年间，海运边储的船只可以直达开原，如今开原城西的老米湾就是旧址。正德年间才开始修筑边墙，所以沿着河道曲折延伸，随着河流的弯曲修筑堡垒、设置墩台，延长到八百多里，结果把河套的利益弃置在城外，反而成为寇贼的资助，使虏人任意向南侵入，深入腹地。各处墩台彼此照应却不能支撑，防守涣散而不统一。臣私下认为，从广宁到开原的旧路，应当因时修筑；用八百里所需的兵力来防守三百里，兵力就能集中；用八百里的城墙来守三百里的地方，地形就能简明而专一。这样不分散兵力和设施，日后便会显出土地有余利、百姓有余财、士兵有余勇，这是最好的谋划。一、疏通水利，以安定百姓居处。我私下看到，辽东这一镇，颇可称为肥沃之地，只是平原地势平坦，疆界难以明确；平冈深谷，地形也难以辨认。干旱时，千里土地一片赤裸；水涝时，到处漫成江湖。一遇连绵大雨，麦田和禾苗田都被车辙马迹冲毁，损伤庄稼，实在令人寒心。至于盘山、高平、沙岭三处，地势尤其高亢干燥，居民三五成群，坐守在一个山谷中，等待一点水流来救济。若有时酷旱发生【缺字】，便要到数十里以外取水。查得镇城及屯堡等地，有低洼处，水流已经形成痕迹，可以加以疏浚，使远近彼此连接，大小水道互相贯通，流入大河，不致堵塞。如果有的河流相隔太远，难以引导，就都命令疏通，使其归入下游；这样，旱时便有地方蓄水，涝时也有地方泄水了。一、议论恢复海运，以留下长远的谋划。访查得知，辽东地方的绵花和布匹，取给于山东，由登莱的海船运送，顺风顺水时，一昼夜就可以到达辽东；随后顺着【缺字】口，因此每年分发的布匹和棉花颇为实用。近来因正德初年，该府上奏暂时改解折色，与原来领取本色相比，只相当于一半。查考原来的题奏只说是风浪损坏船只，却不知道导致船只倾覆溺没的原因；常见辽东木材便宜而且多，【缺字】用于贸易，并且驾船使船的人【缺字】摄取职权而不履行职责，用心也有可能不可靠。他们不知道风浪的祸患并不只是海运才有，漕河中也时常发生，难道可以【缺字】任意轻率处置吗？况且如今辽东、金复、海盖四卫的山民，也各自有船往来于登州、辽东之间进行贸易。若估量情势，令他们驾驶官船转运花布，给付脚价，编定船号，那么他们既没有私下交通的罪名，我们又有公家输运的补偿；这样可以壮大军队气势，充实边防，实在是有益于边疆的举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一、查处军民，以整顿军伍。访查得知，辽东军士中，守城的有十二处，屯田的有十八处，操司缺额的军士和屯田人员，由各卫拣选补充；在卫中【缺字】绝者，由原籍拣选解送。近年以来，名义上虽在册，军士实际上已经逃亡，其中因故绝者已经开释，于是借用马军的余丁来抵补。对于长期逃亡者，不敢开具粮饷，却捏造纸面上的假名，称为现役在册。这是因为清查勾取逃军的办法废弛，而处置补充又没有对策。伏乞敕令抚按选派官员清查：逃亡、故绝者明确报出；在册者登记姓名不得错误。这样，清勾便有依据，粮饷也不会虚耗。又访查得知，辽东各地有四方来的无赖之徒，投报寄籍，进入自在、安乐二州以及都司、各卫、经历司；一人报名却冒报数姓，借影射一名丁口而使数名丁口闲居在册。如今这些流民居住在辽东土地上，种田谋衣食，难道唯独不承担辽东的事务吗？乞请敕令抚按查考他们的年力、家产，分别命令其告补逃亡、故绝的军役；如果不愿解送发遣，就还乡。这样军伍便不会缺额，百姓也不会游荡求食了。一、清理马政，以便利人情。访查得知，辽东桩朋马价银两，本来是为贫寒官军准备的，因为一时遇到马匹死亡，难以购买补充。却不知道所缴纳银两的数目有规定期限，而马匹倒毙的时间没有固定期限；有的马已经死亡并且已经买马补充数年，银两却还没有实际领到；也有调操官军更替后返回本卫的情况。何况法令实行日久，弊端随之产生，侵吞、索取、侵扰和捕猎等行为，使边军困苦；再加上这马价，马死了却领不到价银，又何必用这种办法追征银两呢？乞请停止追征死马之银，命令各军自行购买补充；如果确实贫困，连续多年马死三次，就把进贡的夷马或苑马寺繁殖的马匹发给他们。这样，军士不苦于追征，马价也不会拖欠了。苑马寺卿冯时雍关于马政的奏疏。

译题为革除积弊、遵循旧章、斟酌时宜，以繁育戎马事。臣查得，永乐四年开始设置辽东苑马寺，管辖六监二十四苑。本寺设正卿一人、少卿二人、寺丞四人、主簿一人；每监设监正、监副各一人、录事一人；每苑设圉长一人。调编恩军四百六十余名，不知从哪一年起一并裁革；如今只剩下永宁一监、清河和深河二苑。这些恩军和种马，因为没有规定额数，所以逃亡、故绝者没有清查勾补军伍的益处，倒毙的种马也没有补还原额的条文，于是使富裕充实的人反而没有追赔的忧虑，贫困艰难的人却多背负征补马驹的负担。至于前面所说的裁革，监、苑的牧地册籍已经不存，疆界也无从查考。查得弘治十三年，派主事黄清将草场普遍丈量，共计三千七百六十二顷一十七亩三分，分派军余承领放牧，并立碑作为凭证。无奈土地与盖州、复州的屯种地相接，军余陆续侵占前项清查出的数额一千余亩，连年彼此控告争夺。如今如果不查清旧有成法，牧地就会被荡然侵尽。臣谨慎地列出十件事，恭请裁决议定施行。一、查清侵占，以恢复牧地。拟将主事黄清查过的数额逐亩丈量，就地命令砍石立碑，高高修筑封堆，永远作为遵守的界限。一、确定种马数额，以责成养马成效。查得本寺先前清理出的牧地共三千七百六十二顷一十七亩三分。清河、深河二苑，现有牧养的种马以及马驹、骡子合计三千九百二十七匹头。两苑合计所牧养的牲畜，还不到一个苑的数目。应当在清河苑定额二千一百匹，在深河苑定额一千九百匹。倒毙、遗失的要购买补充，年老的要变卖更换，不许拖欠而使额数亏缺，永远遵守。一、斟酌时宜，以确定军民牧养办法。拟查明两苑各户上等、中等人丁，每五人为一伍，共同修筑一个马槽，领取并饲养骒马四匹，搭配儿马一匹，再拨给余丁五名帮助饲养。遇到本槽种马倒毙，以及亏欠马驹十匹时，均由众人分摊赔补。这样一方面可以杜绝调换、盗卖的弊端，另一方面可以减轻赔补价值过高的困难。一、淘汰劣马，以更换良种。拟查明两苑种马中年老、失明、跛瘸以及瘦弱损耗的，还有毛色杂乱如飘沙的，以及马驹短小、缩小的，估定当时价值，命令本军变卖，将所得价银缴入官府。对于种马，按照现今拟定的数目，凡有缺少的，就动支相应银两凑足前项马价，确定购买身高四尺以上的儿马、骒马，务必补足额数，验明加印后发给，永远作为繁殖种马。一、免除均徭，放宽赔补，以免逃亡。查得本寺及各监、苑每年使用的银两，总共五百零二两三钱。但各军余、余丁大多承担养马役，每年轮流在寺厅、监、苑服力差，承担贴补和伙食费用；轮到担任小甲时，又要赔补倒毙、亏欠的马匹，购买马匹补充。因此一人之身承担这样多重的差役，所以逃亡的日益增多，亏欠的日益严重。至于倒毙的马匹，查明属于年老以及患有臕息、偶然急症而死的儿马，命令本伍十人平均分摊银七两；骒马分摊五两，各自缴官，凑银购买补充。属于其他情况而倒毙、遗失的，仍然追究赔补并缴还官府。骒马放宽为两年生一匹马驹；有亏欠的，追缴银三两；连续生下两匹马驹的，拿其中一匹折抵以后应赔的数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二两〕 一、设置马厩，使马匹有聚有散，以保障繁殖。查得二苑的军余，大多依山近水，任意居住放牧，日夜不收拢马匹。到了秋冬季节，水冷草枯，风势寒峭，往往生病倒毙。应当将靠近苑地的军余，按各伍分别修盖厂房；使分散的靠拢、少数的合并到多数之中。都命令他们在四月以后，每天日出时放牧，日落时收回；从十月到次年三月，都命令各伍聚集在马槽中饲养，每天点验关闭马厩；如果有瘦弱损耗的，就进行比较考核并加以处罚。一、确定储备牲畜，以便抹饲；拟定力差，以免差役过重。臣查得二苑军余共九千九百二十名，原先拟定种马四千匹；每一千匹按正养、贴养的办法，应当使用军余二千名，共计八千名。监、苑应当承担力差的人役，每年需要二百五十三名；剩余空闲军余一千九百二十名。除出一千名，每人缴纳银五钱，作为购买马匹的价银；剩余九百二十名承担力差。这样，各项事务便彼此分开，差徭也不至于过重；储备有所准备，马匹也一定能够壮大成长。一、清查逃亡、故绝者，以补足军伍缺额。臣查得，自永乐四年开设监、苑，充发恩军四百六十余名；如今该监实际在册的恩军只有三百零一名，还缺一百五十九名。卷宗案牍既已不存，清册又没有补充注记，以致军伍空缺，承领牧养马匹的人不足。乞请敕令有关部门查明永乐年间原先充发的恩军，以及草场地亩、种马各项额数，将清册发下；由本寺查对，并且限定每年编造一次，作为固定规章。一、设置并配置官吏，以便点验执行。大致想要按照陕西的事例，酌情恢复寺丞一员，驻扎在永宁，监督监、苑等官员点验、收放马匹；主簿厅的吏典，请求拨给一名承行。这样，任用的官员便有督察责成的效果，职官也不会有被吏员代替职事的嫌疑。一、按时发给马匹，以保存种马定额。臣深切认为，朝廷设置监、苑，正是为了边地紧急时供应骑兵操练使用。但骡马本数能够经常保存，才有繁殖的基础；马匹年齿不足就拿去骑乘操练，容易损坏。二者相违，是马政的弊病。查得嘉靖九年，义州报告紧急军情，一时缺少供官员骑乘操练的马，于是把该监的种骒马、儿马一概发给骑操使用。后来虽然购买补充、顶替补足，最终还是难以整齐统一。今后在确定种马额数之后，驹马、骡子必须等到四岁以上，才准发给骑操使用，不得把种马一概发出。夺取繁殖的根本来救眼前之急，断绝马群来求繁殖，这种筹算错误、谋划拙劣，正是马政不能振兴的原因。○记 《张盖州耆德记》《石塘曾公生祠碑》《张盖州耆德记》

译【翰林学士】江西解缙 天朝取得四海，使天下登上太平盛世，唯独辽东不必动用兵革，守土之臣登记当地百姓和官吏，把军马与险要绘图上报，叩首入朝。这又是在元朝灭亡之后一年，难道不是德行纯厚之人顺应天命、具备完全德行的结果吗？因此太祖高皇帝都因而任用他们，让他们守护这片土地；他们往往子孙繁盛、福寿崇厚，老父长孙，善于使自己得到善终、享有富贵，这些都不是偶然的。比如金州卫指挥张翔所说的祖父良佐，是山东沂州人。元朝时任行中书省右丞，率兵驻居辽东，攻取利嬴城。洪武四年辛亥，开始带着图籍归附朝廷，接受赏赐和诏命，随即任为盖州卫指挥。盖州就是古代的盖牟城，地方颇为寒苦，却处在交通要冲，渡海往来必经这里，辽东依靠它作为重镇。良佐治理那里四年多，抚慰安辑百姓，威望恩惠都很显著。太祖听说后召见慰劳，赏赐十分丰厚，又下诏嘉奖，认为他长期任职于此地，向来善于安抚百姓，于是仍让他回到盖州。洪武八年己卯，纳哈出率兵侵犯城下，他立即率军在杓子河迎击，大败并俘获、斩杀敌军，拥挤落水者不计其数，论功列为第一。洪武二十年丁卯，他多次出兵在火焰山等地与乃儿卜花交战，都大规模歼灭俘获敌军，投降归附者接连不断。洪武二十五年壬申，调任复州卫掌卫事，他的治理如同在盖州一样；后来又出塞征讨，因得病返回，这才让张翔入朝觐见。太祖怜悯他年老多病，不能前来朝见，便慰问晓谕，准许张翔代替他的职务，仍掌管复州卫。洪武三十一年戊寅，调张翔到金州，于是张翔也继承祖父守卫边地的事业，到这时已经十六年了。他的祖父和家属八十多人，把老人留在盖州；老人至今仍身体康健，没有灾病。张翔的父亲名时，洪武七年入朝任散骑，九年随信国公汤和出征雪山返回，因功受赏，回辽东探望亲属，不幸因病去世。张翔就是他的儿子，勇敢刚毅而且喜爱文章，又自认为世代享有富贵，便专心诗书，谨慎交游，仰慕贤士。他请我记述祖父的高尚德行，准备带回去为祖父祝寿。我任太史，曾经因为辽东归附的美好意义，大书特书，收藏在金匮之中，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以歌颂圣朝的美德于千万年；现在又为此写下这篇记，使张氏子孙世世代代守护盖州的德业，必将获得如盖州一样长久的寿福，永远不忘圣朝恩德，并与国家共同享有千万年的福祉。《石塘曾公生祠碑》浮梁卢琼 我曾经说过，君子建立功业的道路有三条：端正志向、确定谋略、以仁爱施及众人。《尚书》说：“艰难的大事要考察辅弼，不可轻易断定平定乱难之事。”何况是仓促发生的变故呢？维持忠诚，靠的是端正志向。又说：“人们倚靠你的身躯，归依你的内心，安抚百姓是困难的事。”何况远近之人都要一视同仁呢？发挥智慧，靠的是确定谋略。又说：“广施民众以德，永远共同承担一心。”百姓归心是困难的事，何况还要让他们离去后仍然思念你呢？这靠的是仁爱施及众人。三者只具备其中一项，就足以树立功勋、建立名声，何况三者兼备呢？这就是辽东百姓为曾公建立生祠的原因。曾公代行巡按、治理这片土地时，辽阳戍卒被巡抚大臣革除，凶悍顽劣之徒纷纷聚集作乱，登上城墙关闭城门，军队涣散而没有统属。曾公当时从南卫听到变乱，便单骑进入城中晓谕他们，使众人的祸福之心安定下来；大概只是显示宽容荒远之人的气度，暂缓渡河深入追击，使那些散乱而叫嚣的党徒得到宽解罢了。于是他上疏说：“一群醉酒闹事者触犯法纪，可以保证他们没有其他志向，请放宽斧钺刑罚，以开启他们悔改之路。”诏令说：“可以。”不久广宁、抚顺又相继发生逞凶之事，曾公秘密布置并暗中侦察，敌情一点也没有能够逃过他的判断。三座城的首恶在同一天被俘获；大概是释放那些强壮高大者，接受他们的请罪与悔过，将依法治罪者从宽释放，使他们最终不再获罪罢了。他又上疏说：“倡导制造叛乱的，不过这几个人，希望宽宥其他人，以安定那些心怀疑惧者。”诏令说：“可以。”这实在是忠贞勤勉，值得嘉奖，于是赐给他尊崇的官阶。唉！数百里地方的叛乱在一日之间爆发，他神色声音都不改变，因而使朝廷向东顾虑的忧患得到缓解，这难道不是靠忠诚端正志向吗？在此以前，紧急军书纷至沓来，朝廷议论都很不一致。有人说：“如果对此不加讨伐，恐怕会酿成藩镇叛乱。”曾公说：“不对，这里不能同淮西、泽潞相比。”有人说：“派使者招抚，同时侦察边境情况。”曾公说：“不对，这里不能同淳化两川相比。”因此刀兵之祸平息，边境能够因此保全、百姓能够因此活命的，不下千万人；供给军需的费用节省下来，公家和私人能够因此免于困乏的，也不下千万人。唉！他把辽东百姓震惊而仰望的私忧，谈笑之间便挥散，使他们转危为安、安坐席上，这难道不是靠智慧确定谋略吗？宁远是辽东的咽喉，东西往来络绎不绝，昼夜不停。如果举措稍有差错，所受灾祸比其他卫所更加严重。出兵征讨，就有肢体毁裂、逃入山林越过大海的忧患；派使者招抚，就有被拖曳鞭打、卖掉产业和市场上买卖儿女的忧患。如今耕田的人吃饭时说“这是曾公给我吃的”，织布的人穿衣时说“这是曾公给我穿的”，父亲指着儿子、祖父指着孙子说“是曾公使我们活了下来”，这难道不是仁爱施及众人吗？当地的师生、父老相互带领着，向守备陆继宗、备御袁东旸请求，聚集木材、磨治石料，在学宫西侧建起祠堂，塑画曾公的形象，并请我卢琼撰写碑文。有人问：“生祠是古代就有的吗？”我说：“这是古制，是礼，也是义。”曾公怜悯无辜百姓横遭夷斮，不计个人生死祸福，以自身承担责任，竭力向朝廷请求而使他们得到赦免，这是义。百姓受到曾公的恩德，并不只是想在早晚看见曾公的容貌、思念他，还想让自己的子孙都知道恩德从何而来，这是礼。礼由义而产生，是古代的道理。从前文潞公恩泽遍及天下，洛阳人为他在资圣院建立生祠；张文定平息一方盗乱，蜀人为他在益州画像。辽东的祸乱仓促发生，事态深浅和成败无法预料，而文定又是从外地进入，行动可以自由伸缩，曾公面对的情势更为困难。如今曾公才华声望日益隆盛，谁知道他将来不能成为像潞公那样受祀的人呢？曾公名铣，扬州人，石塘是他的号。当时工程还没有完成一半，守备李臻到任，不到几个月便告竣，都是他的功劳。○叙 《医闾先生集叙》《医闾先生集叙》

译李承勋 我过去跟随伯兄世卿，在大崖山中读书，读到“古代求学的人是为了自己”时，大崖感慨叹息，问我：“如今天下还有这样的人吗？”我不能回答，他又叹息说：“白沙陈先生公甫、医闾贺先生克恭，确实就是这样的人。我将烧掉科举应试的文章，跟随他们交游学习。”过了几年，我从白沙回来，称述他的学说，认为人心通达闭塞、往来变化的契机，以及万物生生化化的奥妙，有些不是见闻所能达到的，必须深思而自行领悟，不容易用言语说明。白沙的学问以自得为宗旨，最紧要的功夫全在涵养；端正居处、静心打坐，不让私欲妄念阻隔，心就会虚明，气就会灵通，天理流行贯通，根本就树立起来了。喜怒尚未发动时并不是空无一物，万般感受交集时也不为之动摇；舍弃这一点而滞碍于形器、支离于考据背诵，越用力越劳苦，内心越混乱，就不足以谈论道了。所以他当时说：“我能够把握其中的关键，哪里还用得着窥看尘世的书卷？”医闾先生的学问也出自陈氏学说。他在谏官任上听到“为己”和端默的宗旨，坚定相信而不怀疑；称病辞官归来，建造小斋在其中读书，随事体验，起初还没有领会要旨，便潜心玩味，闭门不出十多年，终于看见真实之理充满天地、没有间隔，变化的机运显然运行，无不是道体；一事一物都各自具备本然的真实之理。我们求学，不必到高远之处去寻求，只要以主敬收回放纵的心，不忘记本心，也不强求助长，顺循所谓本然之理罢了。因此做臣子一定竭尽忠诚，做儿子一定竭尽孝道；推及家庭乡里之间，冠礼、婚礼、丧礼、祭礼，衣服饮食、日常起居，都必须寻求本然之理并努力实行。时间久了纯熟起来，内心和行为相互一致，不期望别人信任自己，而别人自然会信任。有边将曾经捕杀俘虏、献上战功，见到先生后却吐露实情说：“我不忍心欺骗他。”城中的乱兵焚烧抢劫，却不进入先生所居的坊里；有人扶着先生前去晓谕他们，众人一见先生就环绕跪拜、哭泣说：“这是我们的父亲。”于是解散退去，城池因而得以保全，遭罪的人也因此得以等待处理，这难道不是盛大德行才能达到的境界吗？我曾将两位先生合起来评论，他们的学问都以“为己”为根本。白沙资质高明，而从虚静涵养中得到的益处更多，所以他的见解高妙。至于他的德行树立、道术尊崇，任其自然，举止从容和易，不事矫饰；不善于学习的人只看到他晚年气象亲切，却不知道他早年自我修治极其用力。他们害怕深入思考，却想径直达到自然境界；懒于克制修治，却妄想仿效和易，因此大多流于放纵。先生天性笃实，学问以亲身实践为主，循序渐进地从下学开始，效法大地的低下以巩固根基，效法大地的广阔以积聚事业。他就这样自我修治，就这样教导别人；从开始到结束始终如此。笃实日积月累，光辉便发扬远播，连桀骜奸黠的人也心悦诚服而献出真诚，叛乱者沉醉于他的德行而改变态度。我过去巡抚东土，访问先生的乡里，见到他的儿子乡进士士谘，士谘的文章和品行都不辱没他的父亲。又听说有一位年老的门生、百户胡深，急切地想请先生出仕，先生却藏身不肯会见。先生的风范真是高远啊，久远啊！今年夏天，士谘等人记录先生的言论和事迹，有诗，有文，有奏议，共若干卷，送给我。唉！先生的学问本来不能从言语文字中求得；如今先生已经离世，除了言语文字，又凭什么看见先生的内心呢？谨作此序，使它流传下去。先生名钦，世代是定海人，因军籍隶属于辽东义州卫。成化丙戌年考中进士，任户科给事中，因养病回乡，隐居在医闾山下。克恭是他的字。辽东人无论老少贵贱，直到今天都称他为医闾先生。○诗 《辽城望月》《纪辽东》《题琼花》《高丽平州中和馆后草亭》《婆娑道中》《过盖州纪兴》《冬至寄广宁傅司谏》《广宁怀古》《开原郊行》《考试漫成》《幕府新迁》《徐东岩、程初亭、刘北郭九日联句》。《西山令草堂》《辽城望月》唐太宗 玄菟的月亮刚刚升起，清澄的月辉照耀着辽碣；映在云中的光芒暂时隐没，隔着树木看去，花朵仿佛连缀成串。月魄圆满如桂枝，月轮亏缺则镜中光彩也残缺。靠近城墙，月下的影子散开；月晕环绕，重重光圈凝结。驻跸俯视丸都，长久观望妖氛消灭。《纪辽东》隋炀帝 在辽东、海北剪除长鲸般的强敌，万里之间风云澄清。正要销毁兵器、解散军队，让牛马放归，随即回师在镐京设宴。前面歌唱，后面起舞，振扬军威；举行饮至礼，脱下战袍。遗憾的是不能徒步走完万里前去，只能空自说从五原回来了。《题琼花》张三丰 美玉般的枝条、玉树般的花木属于仙家，未曾知道人间有这样的花。清雅的情致不沾染凡间的雨露，高洁的品格还带着古代烟霞的气息。经历多年从未衰老，世上无双，不必随意夸耀。便想把它载回天上去，打算向博望侯借来神奇的木筏。《高丽平州中和馆后草亭》李晏 藤花落满地面，香气依然留存；松树的影子拂过云彩，寒意久久不散。山鸟仿佛嫌弃游客到来，一声啼叫打破了小亭的幽静。《婆娑道中》【元】阎长言 泉水源头疏通着地脉，田地和田埂延伸到山腰；残破的石块铺平道路，险峻的小路用枯柴修补断桥。《过盖州纪兴》【都御史】马文升 烟雾刚刚消散，海上山峰显得端正；荒废的堤坡和寒冷的水面与天空相连。山色在远处水鸟飞翔之外显得幽深迷蒙，秋色在错落的大雁之前铺展开来。田野百姓欢呼，瞻望使节；审理诉讼的庭院空寂，长满了苔藓。事情从容办完，返回朝廷之日，在韶舞声中朝见九天之上的天子。《冬至寄广宁傅司谏》【巡按御史】刘大谟 年岁将晚，惊叹流水；身在天涯，胸中慷慨。深夜飞动灰烬，传送温暖的阳气；残火伴着孤独吟咏。紫微宫明亮通达，银河与白云隔着青翠山岭。我没有一点才能可以补益国事，惭愧得想要辞官。《广宁怀古》刘成德 衰败的野草覆盖着冷落的仙洞，清冷的云气笼罩着寒冷的誓台。舆地图连接着北方沙漠，烽火平静，尘埃不扬。河水自然从胡地沙漠流出，山岭承接着故国的来脉。戍楼的钟声响罢，天刚破晓；胡笳和战鼓相继传来悲哀的声响。《开原郊行》李承勋 春色融融，督促人们锄田耕作；边塞极其偏远而孤危，只能勉强支撑。独自欣喜诸城接连收复的日子，正逢明主中兴的时代。积雪消融，鸿雁开始聚集；帘子被微风吹动，燕子还未飞来。忽然传报呼韩邪前来归附，人心本来就不因华夏与夷狄而隔绝。考试漫成 刘讱 辽海吹来的东风驱散了清晨的寒意，杏花鲜艳的光彩洒满台端。欣喜地遇上士人会集、文教正兴盛的时候，却害怕春天将归、花落还未尽。花香飘入布袍，格外令人依恋；树影随着松树伞盖相互团聚。公务之余忽然想起当年的往事，十里红霞映入眼中，使视野格外开阔。幕府新迁 周叙 万山环绕会合，通向辽左；一条河水曲折回旋，绕过镇东。礼乐教化在宫墙之内，弦歌诵读在乡里之间；甲兵军事在宴饮谋议中谈笑解决。权力专掌节钺，治理三千里；自身却惭愧，不能以麒麟阁第一功自居。振兴武备、崇尚文教，本来都有根由；百年之后恢复旧业，还要仰赖皇帝的德风。徐东岩、程初亭、刘北郭在九日联句。

译边州秋日清朗，海天开阔；佳节再次相逢，姑且作乐。云日显得萧瑟，北雁飞来；风尘中漂泊失意，身系南冠。八年来九死一生，霜降前便已泪流；万里之外的孤臣，在塞上感受寒冷。年轻时从军，如今已经白头；怀着对茱萸的愁绪，醉中相看。客居他乡徒然遇上重阳节；奔波到老，身在海滨。世情渐渐冷淡，秋云稀薄；野外景色层层叠叠，带露的菊花刚开。霜重之后仍有黄叶的树；酒樽空了，却见不到白衣送酒的人。登高向西远望，乡思很多；眼光昏暗，望见襄平满是战乱尘土。带着酒登高，西边太阳已经落下；东牟相隔遥远，只能遥望乡台。故园的菊花对着冷峻的峨眉山；异域的酒樽正对着蒲水开放。云中的哀鸿时高时低；沙洲边的落鹭飞去又回来。久留此地，只惋惜年光流转；客愁萧瑟，万物自然凋残。西山令草堂 【原任郎中】石洲叶应骢 出城向西走二里多，只见小山青碧而高耸。谪仙居在洗心林外，三溪之水在适应言之前；若有一天万卷书果真能使苏武的气节复还，又有谁来修葺管宁的草庐？面对张公子的高尚情怀，我深感惭愧；想象千年遗留下来的文章，追念那片旧墟。○行 《墉鼠行》《墉鼠行》襄平张升 张纲不怕狼，冯妇不怕虎，为什么天下人偏偏都怕穿墙的老鼠？老鼠的爪子难道有虎爪那么强吗？老鼠的牙齿难道有狼牙那么长吗？虎在深山，狼在旷野，老鼠凭什么住进高堂？太阳当空时，你们稍稍退避，收敛身形躲进昏暗处。黄昏尚未到暮色降临，乌云一横便肆意作恶；同类都得意起来，摇头瞪眼，脚步飞快，呼朋引类奔向庭闱。厨房里先偷吃供祭祀的肉，架子上又咬坏应时的衣服；翻盆倒钵，贪吃得厉害。东馆西轩已经游遍，任凭粉墙画壁到处穿洞；踩着屋檐登上高台，谁还能禁止？有时忽然来到绣床边，并头莲的叶子和花枝被咬得残破；金针彩线不知藏到哪里，成双的鸳鸯被拆散成孤飞的鸾鸟。有时偷偷进入书房，成千上万卷书和牙签尽被毁坏；瑶琴锦瑟一根琴弦也不剩，珍藏的图画大半破败。有时侵入箱笼，吴绫蜀锦散乱得像蓬草；湘浦云笺全都遗失，只剩素粉袋和脂粉盒中的残红。太仓每年积存各种粟米，留待荒年备作稀粥；你们哪里懂得上天的心意？昼夜侵夺偷食还不知道满足，可叹你们这些卑鄙的老鼠究竟想干什么？虎狼尚且有被束缚的时候，一旦王母发怒，便大肆放出狸奴来捕捉你们。健儿们纷纷捣毁巢穴，用火烧、用水淹，彻底搜捕。丞相的忧虑从此得以舒解，廷尉审问追究时更会严厉责罚。你们自身已经要被饥猫吃掉，你们的儿子和妻子又能逃到哪里？奴仆们对你们愤怒，常常咬牙切齿；他们会撕裂你们的皮骨，焚烧你们的膏脂。人的本性何曾忍心毁弃上天所生的物类？唯独你们对人类大肆施毒；世间的好恶本来同出于一心，你们还能到哪里偷生、另筑巢穴？○词 《兰英碑词》《兰英碑词》【都御史】西平李贡 兰英是盖州人。成化初年，调到广宁操练守备，列在役卒之中。总兵欧信任用他。成化九年春，胡虏掠夺小黑山，军报传来，兰英跟随欧信追击敌虏出境。敌虏乘风纵火，我军溃败，欧信的坐骑中箭而死。追击更加紧迫，兰英说：“主将掌管三军的生死命运，即使欧公死了，又把全军怎么办？”于是用自己所骑的马护卫着欧信奔驰回去，兰英最终遇害。当时欧信因按规矩应当获罪，所以不敢替兰英表彰扬名。如今已经三十三年了，我巡行按察来到盖州，因而哀悼他，于是在墓上刻石，并附碑词说：“大明盛世啊，边境守备森严。敌虏如犬羊般困守窥伺啊，没有一天没有一年不来侵扰。乘隙偷偷掠夺啊，胡尘飞扬。得到消息便追击啊，将士击鼓前进。胡虏获得便利啊，纵火而用兵。主将战马倒毙啊，箭矢射入胸膛。呜呼，危险啊！天地翻覆啊，星辰改变位置。山川崩裂沸腾啊，雷霆溃散。为什么这颗心如此忠贞啊，指向根本初心而不背弃。明察此身应当战死啊，以彰明大义。可叹主将掌管三军生死啊，国家体制把轻重看得极为重要。怎能因纤微小事而受摧辱啊，悲伤又何必顾惜卑微的生命？我的骨头可以折断啊，横陈在沟壑之中；我的鲜血可以涂洒啊，使原野充满腥气。唯独主将不能死啊，愿皇帝明察我的衷情。即使按铢称量、按寸丈量啊，事情又怎会一瞬间昏暗而难以明白？将领和士卒两全其美啊，确实是仓皇之际难以做到的事。何况锋刃箭镞正在眼前啊，本来就不能从容徘徊。舍弃坐骑来奉送主将啊，希望放开缰绳让他活着回来。难道一个厮役是因为受了恩惠啊，想要报答却难以穷尽吗？感慨羊斟驾车护送主君啊，牵动了往昔的怨恨根源。他竟然留恋那一杯肉羹啊，终于使主君遭受残害。回顾仓促之中的处置啊，在恩义方面可以说兼顾周全。人谁没有一死啊，重要的是能以正当方式面对死亡。把国家体制看得比山丘还重啊，绝不是徇私情。谁说厮役身份卑微啊，竟有这样极其忠诚的本性。为什么堂堂缙绅之士啊，反而临危时只图侥幸？自从把遗骨归葬在这座山中啊，已经三十多年了。魂魄飘飘向上升行啊，饮用沆瀣之气而安康欢乐。早晨在扶桑驾车啊，傍晚在少皞的遗墟收住车节。俯视万世如同一息啊，与真正刚烈的人同列为伴。可叹恩典还没有施及啊，这世道究竟成了什么样子？周朝褒崇死难之臣啊，有门关可以惠及遗孤；汉朝优宠为国死事的人啊，印绶纷纷累叠。如今这本来就是观风使者的责任啊，面对荒坟却惭愧不安。姑且树立碑石刻下这篇词啊，用来安慰幽微难见的忠魂。” ○赋 《具瞻亭赋》《具瞻亭赋》

译刘琦 戊子年秋季，九月接近下弦月之时，莪峯公和宾客登上医闾山，在盘石上休息；俯瞰沧海，仰望丹崖，观览东辽的山河形胜，追想重华开始封禅之事。山势高低升降、曲折连绵，四面望去都是城垣和山阜。莪峯公回头对宾客说：“山河多么美啊，在这里就可以面对美景了，又何必登上陡绝的山巅呢？”于是就在此处建造具瞻亭，摒弃粉饰，戒绝雕琢；没有耗费很久，也没有穷尽土木材料。这样做不只是为了纵目驰骋，实在也可以借此省察民俗、观察风土。因此写下这篇赋来赞美此事：“看那西山高峻的岩峰啊，摩挲着苍苍云汉；烟岚堆叠，翠色层层啊，广布于浑厚朴实的大地。群峰排列环立啊，好像森然挺立的剑戟。山势高峻达万仞，环抱六重，形势如同插入的书架，秀丽胜过居庸。中央孤然突出的山峰啊，成为西土的佛寺；烟霄中云气横卧缭绕啊，好像仙鹤飞翔的崆峒山。听见悲哀山谷的呼号啊，回声响在幽深涧中的石流之间。向北远望沙漠，向南远眺蓬瀛；孤竹山向西连接鸭绿江，向东回旋俯临三韩啊，跨越长城；控制九夷啊，拱卫神京；带绕辽水啊，激荡出澄清的水色。至于封□白云，桮桊虹螺，与泰岳并列而高峻，根基托着医闾山啊，真是伟大的地理形势；星宿分布对应箕、尾啊，使天文更加灿烂。邻近仙人洞啊，踏着□草，香气熏人；通向圣水之地啊，遥望水面皱起的波纹如锦绣。俯视吕公的岩石啊，承受着□草的芳香；俯瞰东丹台啊，还保存着万卷典籍坟典。至于水鸟白鹭振翅，彼此上下飞翔；佳木奇花，高低一片葱茏。飞阁高耸，乔松倒映；瀑布悬挂在长空。西风急吹，暮山呈紫色；北雁飞尽，山叶变红。美好的时辰不会再来，胜景难以再遇。攀登险峻岩壁上的危石，好像飞鸿腾入空中。远远望见河川湖泽，顿觉宇宙无穷。于是到前川寻访遗风啊，羡慕花柳的迷蒙；想起鲁南的沂水啊，乘着舞雩台上的凉风。凤凰高翔啊，鸱鸮潜藏；魑魅远远逃遁啊，野雀成群啄食；虎豹收敛踪迹，震恐而服从；犬羊乐于接受韩、范式的宣抚，明察忧乐的先后。威名声势宣扬到沙漠，恩惠泽被穷边。将来应当成为朝廷的表率，难道只是这座山值得众人瞻仰吗？” 薛子说：文章这种东西，是用来考察事实、彰明谋略、陈述风雅、评论世道、广博认识万物的，其中有的还可以作为考据凭证，并不只是为了文章本身。关于辽地的文章，凡是可以分类附录的，已经附录了；如今又记录这些，是为了完备考据。因此仰承圣人的谋略，综合众人的言论，搜集编录古今所有因辽地之事而发的文章；只是辽地文献兴盛，无法全部考究，凡不是因辽地之事而发的，就不收录。所以说，是为了完备考据，并不只是为了文章本身。《辽东志》卷七 ●《辽东志》卷八 杂志 三辽长编 祥异 ○三辽长编【记载历代割据、分裂和统一的踪迹，借以看出用兵谋略远近得失的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