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黄檗山续志序
檗山者,玉融之胜概,万福者,临济之禅宗,前有唐宣宗观瀑作之于先,继有叶相国护藏续之于后,其间兴废创因,不可胜数,且旧志已详言之矣,馥亦毋庸再赘。越至乾隆年间,栋梁渐被鼪鼯剥落,殿宇旋惊风雨飘摇,幸有檀越叶相国之后旭溟老先生同迳江林镇先生,暨莆阳心鉴周公后裔诸檀那等,承先人志,发老婆心,作为倡首,今馥同僚执事界阳、心存、继宗、继芳等遍处劝捐,而寺宇焕然一新矣。
时欲延馥主席本山,奈才学褊浅,未敢擅专,就于寺中主持。数载后,旭以公车北上,馥以耄耋南旋。不料沧桑易变,阅数十年而寺宇渐复倾颓,缁流尽皆散处矣。适逢玉波张明府大护法福曜垂临,睹常往之凋零,作中兴之首倡,命衙权丁官砾、徐士魁、李廷芳、郑士忠等培松植柏,序志归田,香霭重其氤氲,瑞照增其朗耀。故事必有倡之者其成速,有续之者其成尤速,因与在寺住持、监、副、执事及侄宏心等殚心竭力,董造募金,而寺宇于焉复整,缁流由是悉归。此张明府之功居多,而诸住持之力不少也。
癸未岁,复蒙张公延为主席,馥以老辞,而合邑诸绅衿及本山诸禅师荐牍叠临,惟有点头而已。启戒后,与合山法眷议及所以续修黄檗志者,而法眷亦有是意,于是共襄其事,重辑纂修,不数日而成功矣。
嗟乎!寺志自隐元国师修后,迄今百七十余年,版图残缺,简牍消亡,倘不从而重订之,将何以继往而开来乎?写林泉之幽胜;集群彦之诗词,作为冠篇,鼎峙兰若,俾万古以长存,历千秋而不朽矣。是为序。
道光岁在甲申季冬上澣,主席檗山第四十四世兰圃清馥题。
●黄檗山寺志序
宋人诗云:“天下两黄檗”。今天下山名黄檗者不止两处,皆以断际师得名。吾乡黄檗则师家出初山世处,后履历诸方,不忘其初,盖诸方以人名山,斯乃山名人者也。自师门下出一临济,宗风大振,推其所自,故江表、岭南所在有黄黄檗场矣,则谓山以人名亦可。自五花开后,迦文面目,全在震旦,皆由《景德》、《传灯》诸录大行于世。夫能不立文字者,乃能不假文字以传乎?近世《传灯》不修,五家遂隐,临济一宗独不废也。顷密云悟师南来,断际师真堂堂皇皇再见于此,亡何复还吴越,将犹当年带黄檗名遍名诸方者欤?传师灯者费隐大师,推师而上以及临济,宗门所自起,列而为图,其以文字显著,自景德而上,起金峰铜石之句,寺额起自贞元,塔院起自太平兴国,古物起自唐九松重阁,大藏永镇山门,起自神庙四十二年相国叶文忠公请于朝也,今并搜而志之,以为兹山不朽。
夫网罗旧闻,关情山水,非宗门下事也,傥亦有《景德续灯》之思乎?法宝将兴,必有轮王。自大藏入山以后,龙宫渐出。以至大师南来,断际之灯再传矣。余于黄檗山水旧闻,固不能忘情者,悟师到寺之岁,仅书邮往来,不能亲到九龙潭,其明年乃相见于吴门。是后师在天童,废放之余,不获三上九到。兹山近在吾乡余同年林侍御之里,御藏檀越相国者,吾师也,侍御又为予千里命驾之友,他日携文通佳句往坐塔松下,固予屐齿间物耳。因山重人,初心不忘,岂独先志有之哉!于是黄檗僧来请,遂叙之。后代儿孙当如悟师无忘家山,邈得断际、师真,举扬临济宗风于此,则山重而志亦重矣。
崇祯戊寅岁下元日,岸先居士王志道书。
译《黄檗山续志序》檗山,是玉融的胜景;万福,是临济禅宗的道场。前有唐宣宗观瀑作诗,后来又有叶相国护持藏经并加以续修,其中兴废和创建的因缘多得数不清,旧志已经详细说明,馥也不必再重复。到了乾隆年间,栋梁逐渐被鼪鼯剥蚀脱落,殿宇不久便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幸有檀越叶相国的后人旭溟老先生,与迳江林镇先生,以及莆阳心鉴周公的后裔等诸位檀那,继承先人遗志,发起至诚慈悲之心,首先倡导修建;如今馥又同僚友和执事界阳、心存、继宗、继芳等人到各处劝募捐资,寺宇已经焕然一新。当时本想请馥主持本山,但我才学浅薄,不敢擅自作主,于是只在寺中主持事务。几年以后,旭先生因公事乘车北上,馥也因年老从南方返回。没有料到世事变迁迅速,过了几十年,寺宇又逐渐倾颓,僧众全都散居各处。正好遇到玉波张明府这位大护法来到这里,看见往日寺院的凋零,便首先倡导中兴,命衙权丁官砾、徐士魁、李廷芳、郑士忠等人培植松柏,整理志书,收归田产;香烟重新浓郁,祥光更加明亮。事情必定有首先倡导的人,才会很快成功;有继续办理的人,成功就会更快。因此我同寺中的住持、监院、副职、执事以及侄子宏心等人竭尽心力,主管营造并募捐资金,寺宇于是重新整修,僧众也因此全部归来。这是张明府的功劳最多,但各位住持的力量也不可少。癸未年,又承蒙张公邀请我担任主席,馥以年老推辞;但全县士绅和本山各位禅师的推荐书接连送来,我只好点头答应。传戒之后,我同全山法眷商议续修《黄檗志》的事情,法眷也有这个意愿,于是共同筹办此事,重新辑录编修,没有几天就完成了。唉!寺志自隐元国师修订以后,到今天已经一百七十多年,版图残缺,简牍散亡;如果不重新订正,又怎样承继过去、开启未来呢?于是描写林泉的幽深胜景,汇集众贤的诗词,作为篇首,使这座鼎立的兰若寺万古长存、历经千秋而不朽。这就是序。道光甲申年仲冬上旬,主持檗山的第四十四世兰圃清馥题写。《黄檗山寺志序》宋人诗说:“天下有两处黄檗。”如今天下以黄檗为名的山不止两处,都是因断际禅师而得名。我们乡里的黄檗,是禅师出家受学的初山所在地;后来他游历各方,却没有忘记最初的地方。大概各地是因为人而使山得名,这里却是山因人成名。自禅师门下产生临济一宗以后,宗风大振;推究其源流,因此江表、岭南各处都有黄檗院场,所以说山因人得名也可以。自五家宗派开创以后,释迦文佛的本来面目遍在震旦,这都是由于《景德传灯录》等书广泛流传于世。既然能够不立文字,难道就能不借助文字流传吗?近世《传灯录》没有续修,五家宗派于是隐没,唯独临济一宗没有废绝。近来密云悟禅师南来,断际禅师的真实法相在这里堂堂显现;不久他又返回吴越,难道还会像当年那样,带着黄檗的名号遍行各方吗?传承禅师法灯的是费隐大师,他上推祖师直到临济,将宗门的起源列绘成图;其事迹以文字显明:从《景德传灯录》以前,始于金峰、铜石之句;寺额始于贞元年间,塔院始于太平兴国年间;古物始于唐代九松重阁;大藏经永远镇护山门,始于神宗四十二年相国叶文忠公向朝廷请求。这些如今一并搜集记载下来,用来使此山永垂不朽。搜罗旧闻、寄托对山水的感情,本来不是宗门弟子的事情,难道也是怀有续修《景德传灯录》的想法吗?法宝将要兴盛,必定会有轮王出现。自从大藏经进入此山以后,龙宫中的法宝也逐渐显现;直到大师南来,断际禅师的法灯又传承下来。我对于黄檗山水的旧闻,本来就不能忘情;悟师到寺的那一年,我只通过书信往来,未能亲自到九龙潭,第二年才在吴门相见。此后师在天童,我在废黜闲居之中,未能三次登山、九次到访。这座山近在我同乡林侍御的里中;替相国收藏檀越之物的,是我的老师,而侍御又是愿意为我远道驾车相访的朋友。将来带着文章和佳句,携手坐在塔院松树下,本来就是我脚下所应到的地方。因为山而更加敬重其中的人,我不忘最初的心愿,难道只有前人志书才有这种情怀吗?于是黄檗僧人来请我作序,我便写下这些。后代子孙应当像悟师一样不忘故乡的山,远承断际禅师和师真的精神,在这里弘扬临济宗风;这样山会更加受重视,志书也会更加重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崇祯戊寅年下元日,岸先居士王志道书写。
●黄檗寺志序
黄檗去融邑一舍而遥,深山幽谷,旷非人境。自唐贞元以来,世为丛林,地既清净隐僻;不杂尘俗,缁流非精严戒律者毋敢入。而又代有禅宗高士以为之主,慈云所罩,远迩向被,邑之评丛林之盛者莫能外焉。
万历中,叶文忠公在政府,为请于神宗皇帝,得锡藏经,焕然再新殿阁,金碧辉煌相好,光明隆隆之象,一时未有,凡闻风而至者,莫不咨嗟叹息,生皈依心。三十年来徒众日繁,宗风大畅。于是居士林益夫、比丘行玑等,裒集过去见在一切见闻而为之志,以待夫来者。问序于余。
余尝同友人入山,扣费隐禅师,见师皤然清癯,一语不发,而问者自远。其寺僧率循循缩缩,有精进相,因叹日:“此黄檗之所以为黄檗也,向所称岂虚哉!”然窃有欲言于费隐者。夫佛之为教,其要在慈悲广济;而禅之为宗,其指又在使人自得,不落声闻,是二者意本相成,而事则若相戾。彼贸贸而来,如饥人之入太仓,如病夫之入药市,明知可以饱我疗我,而急不得其一赈救,则悲慈广济之道何居?固曰,自得自得耳,又奚赖此破暗之慧灯,度迷之慈筏也?曰:不然!人之于法,始固由于爱恋而欲一得,至其得也,则实无所得,而并爱恋心且一无所有。譬父母之于子,初固怀抱中物也,及其成立,父母之心得矣,然岂能常在怀抱中哉?故当其爱恋也,在爱恋者以为是,而自了然者视之则非也。比其得也,即得者亦自不自定,而自传心者值之,则有大欢喜者矣。然则人谓禅家之不轻付与也,而岂知其婆心之独切哉!饼家子日以饼遗僧,僧即以一遗之,曰:“吾惠汝!”子曰:“饼为我遗,何反遗我?”僧曰:“是汝持来,复汝何咎?”饼家子因有省。又有狂号于道而觅其首者,指之曰:“首固在也!”其人遂定。彼贸贸而来者,皆有所持来也,然自有而自不知,是求首之类也。禅师又以持来者还人,而觅其首者犹未知所定也,是岂师之不多方指授哉?不自得之故耳。
黄檗代以宗风重,望黄檗而来归者亦代以宗风重,故志载源流语录为甚详,而余亦举以相同。然是皆筌蹄也,过去现在一切见闻恐终归于法无涉。倘未来有明眼人,亦惟从自得作探寻耳。虽然,余此言又理障也,并抹之可也。
崇祯丁丑岁仲春,笔山居士费道用题子三山之碧桃轩。
●黄檗山寺志序
志旧为一册,今订为二册,皆本山和尚手裁,幽以皈依座下,得从编阅,所谓不能赞一词者也。始山者,志所本也。有山而后有寺,有寺而后有僧;相承而志之者,山以寺名,寺以僧重也;法居山寺未有之前,志次乎僧者,道非人不行也。释氐四大非有五蕴皆空,何有祖塔?志及之者,昭水木之本源,亦象教也。志外护者,法虽自作主宰,行必辅车相依也。次于祖塔者,明非媚生而薄死也,亦以见祖塔之地未尽复,瓶罄为罍之耻也。至文以掞法,纵主法护法各有其极,而志居后者,为落筌蹄不欲以文章炫人也。逸事可以不志,必附及之者,录实也,亦纪异也;
夫八闽胜地留幽,著述不少,独于黄檗无可下笔,盖个和尚无字之文,烺烺玄悬之国门,只字匪易矣,幽所谓终不能赞一词者也,虽欲不杜笔权可得哉?如其笔削,以俟君子。
辛卯孟夏浴佛前三日,门弟子性幽薰沭百拜手。
(以上遗漏均系原缺)
译《黄檗寺志序》黄檗距离融邑一舍多一点,地处深山幽谷,空旷得不像人间境地。自唐贞元年间以来,世代都是丛林道场;地方既清净又偏僻,不混杂尘世俗务,不是精进严守戒律的僧人不敢进入。又历代都有禅宗高士主持此寺,慈云笼罩,远近都受到感化;本县评论丛林兴盛的寺院,没有谁能排除黄檗。万历年间,叶文忠公任职政府,替黄檗向神宗皇帝奏请,获得赐予的藏经;殿阁重新焕然一新,金碧辉煌,佛像庄严光明,盛况一时无二。凡是听到消息赶来的人,无不惊叹赞美,生出皈依之心。三十年来,徒众日益增多,宗门风气大为畅盛。于是居士林益夫、比丘行玑等人,搜集过去和现在的一切见闻,编成寺志,以等待后来者,并向我请求作序。我曾经和友人进山,拜访费隐禅师,看见禅师白发苍苍、清瘦憔悴,一句话也不说,可是来请问的人却从远方不断而来。寺里的僧人全都恭敬谨慎,具有精进修行的气象,于是我感叹说:“这就是黄檗之所以成为黄檗的原因,过去所称赞的盛况难道是虚假的吗!”然而我私下有话想对费隐说。佛教的宗旨,重点在慈悲而广泛救济众生;禅宗的宗旨,又在于使人自己有所领悟,不停留在声闻境界。这两者的本意原本相互成就,但具体做法似乎彼此相反。那些匆匆忙忙前来的人,就像饥饿的人进入大粮仓,像病人进入药材市场;他们明知这里可以使自己吃饱、治病,却急切地得不到一份救济,那么慈悲广济的道路又在哪里呢?如果说只能靠自己领悟、自己领悟,又何必依靠这盏破除黑暗的智慧灯、这只渡过迷惘的慈悲船呢?回答说:不是这样。人对佛法,起初固然是因为爱慕而想求得一点领悟;等到真正领悟时,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可得到的,连原先的爱慕之心也完全不存在了。譬如父母对孩子,起初孩子确实是怀抱中的东西;等孩子长大成人,父母的心愿就实现了,但哪里能让孩子永远留在怀抱中呢?所以在爱慕的时候,陷于爱慕的人认为那就是正确的,而已经明白的人看来却不是;等到真正有所领悟,即使领悟者自己也不再执着于“自得”,而传授心法的人遇到这种情形,就会产生极大的欢喜。这样看来,人们说禅家不轻易把法传给别人,又哪里知道其中独具一片婆心呢?有个做饼人家的孩子每天把饼送给僧人,僧人便把其中一块送还给他,说:“我赏给你!”孩子说:“饼本来是我送给你的,为什么反而送还给我?”僧人说:“这是你拿来的,归还给你有什么过错?”孩子因此有所省悟。又有一个人在路上疯狂呼喊,寻找自己的头;有人指着他说:“你的头本来就在这里!”那人于是安定下来。那些匆匆忙忙前来求法的人,都带着某种东西而来,只是自己拥有却不知道,就像那个寻找头的人。禅师把求法者带来的东西还给他,而寻找头的人仍然不知道应当安定在哪里;这难道是因为禅师没有从多方面指示教导吗?只是因为他不能自己领悟罢了。黄檗历代都以宗风著称,仰望黄檗而前来归依的人,也历代都看重其宗风。因此志书对宗派源流和语录记载得特别详细,我也借此举例说明同样的道理。不过这些终究只是捕鱼的工具和过河的筏子,过去、现在的一切见闻恐怕最终都与佛法本身无关。将来如果有明眼人,也只会从自己的领悟出发去探寻。虽然如此,我这番话又成了理障,一并删去也可以。崇祯丁丑年仲春,笔山居士费道用在三山的碧桃轩题写。《黄檗山寺志序》旧志原来是一册,现在订为二册,全部由本山和尚亲自裁定;我性幽皈依于和尚座下,得以参与编阅,正所谓不能增添一个赞语。山是志书的起点,也是志书所依据的根本。有山然后有寺,有寺然后有僧;世代相承而加以记载,是山因寺得名,寺因僧而受重。法在山寺出现以前,次于僧人记载,因为道理若没有人便无法实行。佛教说四大非实有、五蕴皆空,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有祖师塔?志书仍然记载它,是为了彰明水木都有本源,也是佛教教化的象征。记载护持寺院的外护者,是因为佛法虽能自作主宰,实行时却必须彼此辅助、相互依存。把外护列在祖师塔之后,是为了表明并非厚待活人而轻视死者,也借此显示祖师塔所在地尚未完全恢复;瓶子空了却拿它当作酒器,是一种羞耻。至于以文章阐发佛法,虽然主持佛法者和护持佛法者各有其极致,但把文章列在最后,是因为不愿把文章当作捕鱼的工具来炫耀于人。逸事本来可以不记,之所以附录,是为了记录实情,也为了记载奇异之事。八闽的名胜幽境很多,著述也不少,唯独面对黄檗却无从下笔。大概这位和尚以无字为文,光明灿烂而玄妙高悬于国门之上,哪怕一个字也很难写下;这正是我所说的终究不能增添一个赞语。即使想要停笔,又怎么能够做到呢?至于如何删改取舍,姑且留待有德君子裁定。辛卯年初夏浴佛前三日,门弟子性幽熏沐斋戒后拜百拜书写。以上遗漏部分均属于原文缺失。
●黄檗山志凡例八则
山河大地是眼中尘;无边刹境是梦里事;五岳四渎,泡影空花;何足道哉!然则一峙、一流、一动、一静,从什么处涌出?苟知出处;可以卓立宇宙间。古今名胜无有并之者,而后以溪声为长舌亦得,以山色作净身亦得。否则须弥之胜;十宝之严;不亦陋且顽乎!我檗山巍巍逈出万峰之表,佛仙神蟒戏弈之场,岩崖洞壑灵气钟焉,潭涧泉石神物护焉。隐显幽异,难以形言,游之,咏之,辟之,志之,无可不可。志山第一。
昔人拈茎草建刹已竟,崇楼杰阁云乎哉。或因缘出现,一时涌出;或因缘离散;倏尔灰烬,可思议邪;不可思议邪?兹寺自唐、宋至明,几废几兴,莫非俟乎其人。若夫看破水月道场,空花佛事,正好扶起茎草,撑天拄地;盖覆将来,曷有已极?志寺第二。
古云:“人能弘道,非道弘人。”诚哉是言也。凡主持家国,抉择朝野,惟人为贵,而况担荷佛祖,丕振宗风者乎?兹山劈自正斡;炳于希运,声彻九重,道扬四海。山以人重,人以山灵,并传而不磨。其余弄泥团汉,藞藞苴苴;磊磊落落,总被老人笔尖头上放大光明,烁破面门了也。志僧第三。
一法若有,毗卢坠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若也救毗卢而不坠,全普贤而无失,可谓善说法者矣。然则剔脱有无关捩,掀开凡圣名言,尘说、刹说、炽然说,何时西方东土诸老古锥拈椎竖拂,指东话西,摇唇鼓舌,说青道黄,为祥为瑞;为殃为灾,以为法式者邪!这里还著得毗卢么?请下个注脚,志法第四。
涧南潭北绵密不通风,岩下峰前突出太□层,此便是递代老冻侬末后躲跟之处。只如朔风怒号,寒烟长锁,猿啼鸟唤,奉献无门,孝子贤孙,追思无地。且道向甚么处觅得祖翁灵骨?声色堆头,急须着眼,不萌枝上,漫扫春秋。志祖塔第五。
真正衲僧一法也,无护个什么。苟能无可护处,兴一言如银山铁壁,为千古屏翰,令人望之俨然灵山付嘱犹在,是则名为真格外之金汤也。志外护第六。
修世谛文字,胡谓有待千百世之后?而放志山林、栖心法窟者,知代不乏人,况名胜景物真伪确有可据者哉。然则长篇短句,搜罗见闻,可与卧游山水者道尔。若夫达观之士,亲到黄檗峰头,豁开双眼,洞壑林峦,真文炳著,潭涧木石,觌体成章。这段灵妙幽真,非墨之可传。设若添个元字脚于其间,不亦贻雕文丧德之诮欤?志文第七
书以传信不传疑。若夫事之逸者,多近乎疑,传之曷故?殊不知有逸人方有逸事,传逸事愈足以证逸人,夫逸事非奇也,诚善应之兆也。《易》曰:“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而况逸事之符乎?所谓善及乎前,必应之于后;善及乎古,必应之于今;善及乎身家,身家必有异常之泰;善及于天下,天下悉皆祯祥之征,夫复何疑?附志逸事第八。
旧志六章;今列为八,涉猎见闻之殊,扩充人景之藻,世出世间,摄尽无余,以便遨游者之大观。若夫未点画以前,著得只眼,全彰格外风光,笑看斯集,逗漏奚辞?
黄檗断际希运禅师一派源流
断际运 临济玄 兴化奖 南院颙 风穴沼
首山念 汾阳昭 石霜圆 杨歧会 白云端
五祖演 昭觉勤 虎丘隆 应庵华 密庵杰
破庵先 无准范 雪岩钦 高蜂妙 中蜂本
千岩长 万蜂蔚 宝藏持 东明■〈目上山下〉 海舟慈
宝蜂瑄 天奇瑞 无闻聪 月心宝 幻有传
密云悟 费隐容 隐元琦
黄檗传法法派
明第一代黄檗开法圆悟密云祖师源流法派
祖道戒定宗 方广正圆通
行超明实际 了达悟真空
清第四十代住持开法达光道暹禅师续立法派
三味原无相 一秉妙厥中
现前机用大 豁露本来衷
黄檗剃度宗派
明第一代黄檗开山赐紫正圆中天祖师剃度宗派
祖法志怀 德行圆融 福慧善果 正觉兴隆
性道元净 衍如真通 宏仁广智 明本绍宗
明第三代重兴主持开法隆琦隐元祖师续派
一心自达 超悟玄中 永彻上乘 大显主翁
清四十代住持宏光遭暹禅师又续
闻思直证 理事该充 圣凡俱泯 照用弗同
支那演范 兜率垂功 绵延奕祀 济度群蒙
●卷一
重兴隆琦隐元祖师原本门弟子性幽、独往等编订续修,监寺
道昱 宗仪 惠秀 宗堂 傅图 绍仁
道升 廿滋 副寺 舜普 同静寺 宗恺 华忏 本岐 校刊
道本 永悦 永施 德科 常澄 绍修
译《黄檗山志凡例八则》山河大地不过是眼中的尘埃;无边无际的刹土境界不过是梦中的事情;五岳四渎,也只是泡影和空花,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既然如此,一座山峰、一条水流、一种动、一种静,究竟从什么地方涌现出来?如果知道它们的出处,就可以卓然挺立于宇宙之间。古今名胜没有能与它并列的;这样以后,说溪声就是佛的长舌,也可以;说山色就是佛的清净法身,也可以。否则,须弥山的胜景、十宝的庄严,不也显得鄙陋而顽钝吗?我的檗山巍峨高耸,远远超出万山之上,是佛、仙、神、蟒嬉戏弈棋的场所;岩崖洞壑聚集灵气,潭涧泉石有神物守护。山中景物时隐时显,幽深奇异,难以用形貌和言语说尽;可以游览,可以吟咏,可以开辟,可以记载,没有什么不可以。山志列为第一。古人说,拈起一根茎草建立佛刹,事情就已经完备了,哪里还谈得上高楼杰阁呢?有时因缘出现,寺院一时涌现;有时因缘离散,转眼化为灰烬。这究竟可以思议,还是不可思议呢?这座寺院自唐、宋到明,几经废弃、几经兴盛,无不是在等待有缘之人。若能看破水月道场、空花佛事,正好扶起一根茎草,使它撑天拄地,覆盖未来,哪里会有穷尽呢?寺志列为第二。古人说:“人能够弘扬道,而不是道能够弘扬人。”这话确实正确。凡是主持家国、裁决朝野事务,只有人最为重要,更何况承担佛祖事业、极力振兴宗风的人呢?这座山从正斡开创,经希运而显赫,声名传入九重宫阙,道法弘扬四海;山因人而受重,人也因山而显灵,彼此流传而不磨灭。其余那些玩弄泥团的汉子,有的粗鄙杂乱,有的磊落豪迈,总要被老人笔锋之上放出的巨大光明照破面门。僧志列为第三。如果说一法实有,毗卢遮那佛就会堕在凡夫境地;如果说万法全无,普贤菩萨就失去自己的境界。如果既能救毗卢遮那佛不使其堕落,又能使普贤菩萨圆满而不失其境界,才可以称为善于说法的人。既然如此,剔除有无的关窍,掀开凡圣的名言;尘中说法、刹土说法、炽然说法,什么时候西方和东土的诸位老禅师还要拈槌竖拂、指东说西、鼓唇摇舌,说青说黄,说是祥瑞、是灾祸,把这些当作说法的规范呢?到了这里,还容得下毗卢遮那佛吗?请写下一个注脚。法志列为第四。溪涧南面、潭水北面,山势绵密,连风也透不进来;岩石下面、山峰之前,突出着太□层。这就是历代那些老禅师最后隐居安顿的地方。可是,当北风怒号、寒烟长久笼罩,猿啼鸟鸣而无人前来奉献,孝子贤孙想要追念祖先也找不到地方时,究竟应当到哪里去寻找祖师的遗骨?就在声色堆积之处,必须赶紧睁眼看清;如果不在萌芽的枝头上用心,却徒然清扫春秋岁月。祖师塔志列为第五。真正的衲僧只有一法,也没有什么需要护持的。如果能够达到无可护持之处,说出一句话就像银山铁壁一样,成为千古屏障,使人望见便肃然起敬,仿佛灵山付嘱仍在;这才称得上真正超出常格的坚固屏障。外护志列为第六。修撰世俗谛的文字,何必说要留待千百世以后才有意义?那些放情于山林、寄心于佛法窟穴的人,我知道历代都不乏其人,何况名胜景物的真伪确实有凭据可考呢?既然如此,长篇短句,搜集所见所闻,也只能同那些卧游山水的人说说罢了。至于有通达见识的人,亲自登上黄檗峰顶,放开双眼,只见山谷林峦本身就是真实灿然的文章,潭涧木石一经亲见便自然成章。这段灵妙幽深的真实景致,不是笔墨所能传达的。假如还要在其中添上一个“元”字脚,岂不是要留下雕饰文辞、丧失德性的讥评吗?《志文》第七 著书是为了传播可信之事,而不是传播可疑之事。至于那些散佚的事迹,大多近于可疑,为什么还要传述它们呢?殊不知有了逸人,才会有逸事;传述逸事,反而更足以证明逸人的德行。逸事并不只是奇异,实在是善行得到感应的征兆。《易经》说:“居于室内说出的话,若是善言,千里之外也会有人响应。”何况逸事正是这种感应的征验呢?所谓善行施及前代,必将在后代得到回应;善行施及古人,必将在今人身上得到回应;善行施及自身和家族,自身与家族必有异常的福泰;善行施及天下,天下全都会出现祥瑞的征兆,这又有什么可疑的呢?附录逸事,列为第八篇。旧志分为六章;现在列为八章,是因为所涉猎的见闻有所不同,扩充了人物与景物的文采,世间与出世间的内容都收摄其中而无所遗漏,以便游览者得到宏大的观赏。至于在尚未落笔之前,若已有独到的眼光,能够完全看出格外的风光,那么笑着阅读这部集子,哪里还会吝惜泄露呢?黄檗断际希运禅师一派的源流 断际运、临济玄、兴化奖、南院颙、风穴沼 首山念、汾阳昭、石霜圆、杨歧会、白云端 五祖演、昭觉勤、虎丘隆、应庵华、密庵杰 破庵先、无准范、雪岩钦、高峰妙、中峰本 千岩长、万峰蔚、宝藏持、东明■〈目上山下〉、海舟慈 宝峰瑄、天奇瑞、无闻聪、月心宝、幻有传 密云悟、费隐容、隐元琦 黄檗传法的法派 明代第一代在黄檗开法、圆悟密云祖师所传的源流法派 祖道戒定宗,方广正圆通 行履超越而明见真实,彻悟并通达真空 清代第四十代住持、开法达光道暹禅师续立的法派 三昧本来无相,一心秉持妙理而处其中 当下显现的机锋和作用广大,豁然显露本来的真心 黄檗剃度的宗派 明代第一代黄檗开山、获赐紫衣的正圆中天祖师所传的剃度宗派 祖传佛法,心志怀抱;德行圆融,福慧成就;善得福果,正觉兴盛 本性与道原本清净,流衍而真实通达;弘扬仁德,广大智慧;彰明本心,绍续宗派 明代第三代重兴黄檗、主持开法的隆琦隐元祖师所续立的法派 一心自能通达,超然悟入玄妙之中;永远彻悟上乘佛法,大大显明本来主人 清代第四十代住持宏光遭暹禅师再次续立 闻思之后直接证悟,真理与事相都融会充足;圣人与凡夫一并泯除,照与用并不相同 在支那演行法范,于兜率天垂示功德;世代绵延不绝,救济度化众多蒙昧之人 ●卷一 重兴隆琦隐元祖师原来的门下弟子性幽、独往等编订续修,监寺 道昱、宗仪、惠秀、宗堂、傅图、绍仁 道升、廿滋、副寺、舜普、同静寺、宗恺、华忏、本岐、校刊 道本、永悦、永施、德科、常澄、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