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黄檗山寺志五

卷三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1–15 段

○僧世所谓僧者,图颅方服已耳。然而图颅方服之伦,有名足厕于天朝,行堪垂于后世者,何哉?盖慧命法身任綦重焉,利生筏物绩綦弘焉。绩弘而任重,释教所以鼎立于中天,亘万古而不昧者也。试观古来知识,显晦出处,各有其时,取予设施,必以其道。谱录之,记载良多,曾圆颅方服云乎哉?识者于以盍三复夫张文定公之言。唐开山正幹禅师 师姓吴,莆田人。得法于曹溪,后辞归,至福唐黄檗山,乃曰:“吾师受记,遇苦即止,其在是乎?”遂结庵于兹,为黄檗之肇始云。(上嗣法曹溪)断际运禅师 师讳希还,法嗣百丈,闽之福唐人也。幼于本县黄檗出家。额间隆起如珠,音辞朗润,志意冲澹。游天台逢一僧与之言笑,如旧相识,熟视之,目光射人,乃偕行。属涧水暴涨,捐笠植杖而止。其僧率师同渡,师曰:“兄要渡自渡。”彼即褰裳摄波如履平地。回顾曰:“渡来!渡来!”师咄曰:“者自了汉,吾早知当斫汝胫!”其僧叹曰:“真大乘法器。我所不及。”言讫不见。后到洛京乞食,因一妪指往南昌见马祖师。至南昌,祖已迁化。闻塔于石门,遂往瞻礼。时百丈庐于塔旁,乃问:“巍巍堂堂从何来?”师曰:“巍巍堂堂从岭南来。”曰:”巍巍堂堂当为何事?”师曰:“巍巍堂堂不为别事。”便礼拜,问曰:“从上宗乘如何指示?”丈良久,师曰:“不可教人断绝去也。”丈曰:“我将谓汝是个人。”乃起,入方丈,师随后入,曰:“某甲特来。”丈曰:“若尔则他后不得辜负吾。”师序远来之意,愿闻平日得力句。丈遂举再参马祖,侍立次,祖目视绳床角拂子,我曰:“即此用,离此用。”祖曰:“子向后开两面友,将何为人?”我取拂子竖起,祖曰:“即此用,离此用。”我挂拂子于旧处,祖震威一喝,我置得三日耳聋。师闻举不觉吐舌。丈曰:“子以后莫承嗣马祖去。”师曰:“不然,今日因师举得见马祖大机之用,然且不识马祖;若嗣马祖,己后丧我儿孙。”丈曰:“如是如是。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子甚有超师之见。”丈一日问师:“甚么处来?”师曰:“大雄山下采菌来。”丈曰;“远见大虫么?”师便作虎声。丈拈斧作斫势,师即打丈一掴。丈吟吟而笑,便归上堂,曰:“大雄山下有一大虫,汝等诸人也须好看。百丈老汉今日亲遭一口。”师后曾散众洪州开元寺。裴体相公一日入寺,行次见壁间画,乃问寺主云:“画是什么?”主云:“是高僧。”裴云:“仪象可观,僧在什么处?”主无语。裴云:“此间莫有禅僧么?”主云:“有一人。”裴遂请师相见,乃举前话问题。师召云:“裴休!”休应诺。”师云:“在什么处?”裴于言下有省,遂复请师开堂。及会昌二年,裴廉钟陵,自山迎至州,憩龙兴寺,旦夕问道。大中二年,裴又廉宛陵,仍礼迎至所部,安居开元寺。就宛陵建大禅苑,请师开法。以师酷爱兹山,还以黄檗名之。今诸方有谓黄檗者,皆兹山始也。裴一日以所解呈师,师接置于座;略不披阅。良久云:“会么?”裴云:“不会。若便凭么会得,犹较些子,若也形于纸墨,何有吾宗?”裴乃赠诗一章曰:“自从大士传心印,额有圆珠七尺身。挂赐十年栖蜀水,浮杯今日渡漳滨;一千龙象随高步,九里香华结胜因。拟欲事师为弟子,不知将法付何人?”师亦无喜色。自尔黄檗宗风盛于江表。师接人机用孤峭,所被皆上根,中下之流莫窥涯涘。唐宣宗大中三年示寂,敕諡断际禅师,塔曰“广业”。嗣法弟子六人:曰临济义玄;日睦州尊宿;日千顷雨;曰乌石观;曰罗汉彻;曰裴休居士。惟义玄禅师为正传,建立黄檗宗旨,一时道播诸方,而临济一宗屹起于此,历七百余年,代不乏人,儿孙遍天下,皆师源远流长,故能赫奕如是也。师有《宛陵集》及《心要》二卷行于世。赖庵禅师 师讳大安,号曰懒庵,福唐陈氏子。初受业于黄檗山,习律乘。尝自言我虽勤苦,未闻玄极之理,乃孤锡游方。将往洪州,路出上元,逢一老父谓师曰:“师往南昌,当有所得。”师即造百丈,礼而问曰:“学人欲求识佛,何者即是?”丈曰:“大似骑牛觅牛。”师曰:“识得后如何?”丈曰:“如人骑牛至家。”师曰:“未审始终如何保任?”丈曰:“如牧牛人执杖视之,不至犯人苗稼”。师自兹领旨,更不驰求。有同参灵祐禅师,创居沩山,师躬耕助道。及祐归寂,众请师接踵住持。后住福州长庆,大化闽城二十年。唐中和三年,归黄檗示寂,塔于长庆之楞伽山。敕諡圆智禅师;上南岳下

译○僧 世人所谓僧人,不过是剃发、穿方形袈裟罢了。然而在这些剃发着方服的人中,有些人的名声足以列入朝廷记载,品行足以流传后世,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承担着延续智慧生命、成就法身的重大责任,利益众生、济度万物的功绩也十分宏大。功绩宏大而责任重大,这正是佛教能够在中土鼎立、历经万古而不昧的原因。试看古来有道知识之士,他们的显达与隐晦、出仕与退处,各有自己的时机;取舍施为,也必定遵循正道。谱录、记载如此之多,难道只是因为他们剃圆头、穿方衣吗?有识之士对此,难道不应反复诵读张文定公的话吗?唐 开山正幹禅师:师姓吴,莆田人。从曹溪得法,后来辞别归来,到了福唐黄檗山,说:“我的老师曾为我授记,说遇到苦难就应止步,难道就是这里吗?”于是便在这里结庵,这就是黄檗山开创的开始。(上承曹溪法脉。) 断际运禅师:师讳希还,是百丈怀海的法嗣,闽地福唐人。幼年在本县黄檗山出家。额头隆起如珠,声音言辞清朗圆润,志趣淡泊。他游历天台时遇到一名僧人,与他谈笑,仿佛旧识;仔细看那僧人,目光逼人,于是便与他同行。恰逢山涧水暴涨,僧人丢下斗笠、拄杖停住。那僧人招呼师一同渡水,师说:“兄长要渡,自己渡去。”那僧人立即提起衣裳,踏着水波如履平地,回头说:“渡过来!渡过来!”师呵斥道:“这个只顾自己的汉子,我早知道应当砍断你的腿!”那僧人叹道:“真是大乘法器,我比不上他。”话说完便不见了。后来师到洛京乞食,因为一位老妇指引,前往南昌拜见马祖师。到了南昌,马祖已经迁化;听说塔在石门,便前去瞻礼。当时百丈住在塔旁的茅庐中,问师:“巍巍堂堂,你从哪里来?”师说:“巍巍堂堂,从岭南来。”百丈问:“巍巍堂堂,应当做什么事?”师说:“巍巍堂堂,不做别的事。”师便礼拜,又问:“自古以来的宗门大乘法,应当怎样指示?”百丈沉默了很久,师说:“不能教人断绝掉啊。”百丈说:“我还以为你是个人。” 百丈于是起身进入方丈室,师随后进去,说:“某甲特意前来。”百丈说:“既然如此,你以后可不要辜负我。”师说明远道而来的意思,希望听到百丈平日得力的语句。百丈便讲述自己再次参见马祖时的情形:有一次侍立在旁,马祖看着禅床角的拂子,我说:“就是这个作用,离开这个也有作用。”马祖说:“你以后要开两扇门接引朋友,将用什么待人?”我拿起拂子竖起来,马祖说:“就是这个作用,离开这个也有作用。”我把拂子挂回原处,马祖威严地大喝一声,我便三天耳聋。师听到这里,不觉吐了吐舌头。百丈说:“你以后不要承嗣马祖。”师说:“不是这样。今天因老师讲述这件事,我才见到了马祖大机大用的妙处,却还没有真正认识马祖;如果承嗣马祖,以后反而会丧失我的儿孙。”百丈说:“是这样,是这样。见解与老师相齐,只减损老师一半的功德;见解超过老师,才堪以传授。你的见解很有超过老师之处。”有一天,百丈问师:“从什么地方来?”师说:“从大雄山下采菌来。”百丈说:“远远看见大虫了吗?”师便作虎吼声。百丈拿起斧头作砍的姿势,师立即打了百丈一掌。百丈吟吟而笑,便回到法堂上说:“大雄山下有一只大虫,你们各位也必须好好提防。” 百丈老汉今天亲自挨了一口。师后来曾在洪州开元寺遣散众人。裴体相公有一天进入寺院,行走时看见墙上的画像,便问寺主:“画的是什么?”寺主说:“是高僧。”裴体说:“仪容形象很值得观看,但僧人在哪里?”寺主无言以对。裴体说:“这里难道没有禅僧吗?”寺主说:“有一个。”裴体便请师相见,并举出前面的话来询问。师呼唤道:“裴休!”裴休应声。师问:“在哪里?”裴休当下有所省悟,于是再次请师开堂说法。到了会昌二年,裴体出任钟陵廉使,从山中迎师到州城,住在龙兴寺,早晚向师问道。大中二年,裴体又出任宛陵廉使,仍然恭敬迎师到任所,安居于开元寺,并在宛陵建造大禅苑,请师开法。因为师非常喜爱这座山,便仍以黄檗为禅苑命名。如今各地有称黄檗的,都是从这座山开始的。裴体有一天把自己的见解呈给师,师接过来放在座位上,完全没有翻阅。过了很久才说:“懂吗?”裴体说:“不懂。如果能够这样当下领会,还算稍有所得;如果还要形诸纸墨,那与我宗有什么关系?”裴体于是赠诗一首:“自从大士传心印,额有圆珠七尺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挂赐十年栖蜀水,浮杯今日渡漳滨;一千龙象随高步,九里香华结胜因。拟欲事师为弟子,不知将法付何人?”师也没有喜悦的神色。从此黄檗宗风在江南兴盛起来。师接引学人的机锋峻峭孤高,所教化的都是上根之人,中下根器的人无法窥见其深浅。唐宣宗大中三年示寂,敕赐谥号“断际禅师”,塔名“广业”。承嗣其法的弟子有六人:临济义玄、睦州尊宿、千顷雨、乌石观、罗汉彻、裴休居士。只有义玄禅师是正传,建立黄檗宗旨,一时之间道法传播各方;临济一宗也由此兴起,历经七百多年,历代人才不断,弟子遍天下。这都是因为师的法脉源远流长,所以能够如此显赫。师有《宛陵集》和《心要》二卷流传于世。赖庵禅师:师讳大安,号懒庵,是福唐陈氏的儿子。最初在黄檗山受业,学习律乘。曾自言:“我虽然勤苦修行,却没有听闻玄妙至极的道理。”于是独自持锡杖游方。将要前往洪州时,路经上元,遇到一位老人对他说:“师父前往南昌,应当会有所收获。”师便拜访百丈,行礼后问:“学人想求得认识佛,什么才是佛?”百丈说:“就像骑着牛去找牛。”师问:“认识以后怎样?”百丈说:“就像人骑牛回到家。”师问:“还不知道始终怎样保任?”百丈说:“就像牧牛人手执鞭杖看守它,不让它侵犯别人的禾苗。”师从此领会宗旨,不再向外奔驰追求。他有同参灵祐禅师,在沩山开始居住,师亲自耕作以辅助修道。灵祐圆寂后,众人请师接任住持。后来住持福州长庆寺,使闽城得到大规模教化二十年。唐中和三年,师回到黄檗山示寂,塔葬在长庆寺楞伽山。敕赐谥号“圆智禅师”。(上承南岳,下接某法脉。)

鸿庥禅师师姓翁,福唐江阴人。神宇标挺,玄机干运。府宰请师主席黄檗寺,丛萃毳容,示教之外,怕然自乐。恒言夙债须偿,偿尽则何忧何惧,物我俱逍遥矣。人皆不喻其旨。及广明之际,巢寇充斥,众邀师逃难,师日:“舍生就死,人之所难。我若蹑窜,贼必穷追山林,宁捐我命以活生灵”。是日,雷雨晦冥,须臾贼至。师出寺外,脱衲衣于九龙树下磐石之上,言曰:“誓不污清净之地。”乃安常引颈待刃。贼反问以国事,师曰:“汝辈犬豕矣。见龙头必败,李树下,逢虎狼,遂遭女儿手,奚敢问大事?”贼怒戕师。师神色不易,白乳逆流,逈而复合。贼翻惊异,罗拜忏悔,迎师归山门。弟子景先阇维其尸,收舍利七颗,囊而宝之。有笃信者以菽粒如数易之,追之靡及,追往靡焉。占之曰:“死生贵贱,罔分吾卦,在靡在之,失宁失矣,孰知其然也?”洎获置之于塔,分七粒于玻璃器中,莹然光色。僧清豁著文以纪德焉。玉闾子曰:师不以骂贼传,以骂贼传者浅视师矣。然即此论之,亦足见其晓然于生死也。菩提不动,顺逆同观,人以本来洞彻见奇。区区先见之明,得手后寻常事耳。吴钟峦曰:“禅学宗门,了生死,不及名节事。余每谓朝夕闻可,及有杀身成仁,无求生害仁二语,为吾儒了生死处。如鸿庥禅师临难不苟免,以犬豕骂贼死,岂非仁人志士者乎?山窗阅《黄檗志》,取其有合于名教,故特表而赞之,曰:‘九龙树下夙因偿,不动巍巍试剑铓。白乳逆流心血赤,人中铁汉法中王。’”(上法系未详)后唐黄山轮禅师 师讳月轮,福唐许氏子。志学之年,诣本邑黄檗山寺投观禅师禀教。及圆戒品,遂游方抵淦水,谒三峰,机缘靡契。寻闻夹山盛化,乃往叩之。山问:“汝名什么?”师日:“月轮。”山作一圆相,曰:“何似者个?”师曰:“和尚恁么语话,诸方大有人不肯在。”山曰:“阇黎作么生?”师曰:“还见月轮么?”山日:“阁黎恁么道,此间大有人不肯诸方。”师乃服膺参讯。一日,山抗声问曰:“子是甚么人?”师日:“闽中人。”山曰:“还识老僧久?”师曰:“和尚还识得学人么?”山日;“不然。子且还老僧草鞋钱,然后老僧还子庐陵米价。”师曰:“恁么则不识和尚也。未审庐陵米作么价?”山曰:真狮子儿,善能哮吼。”乃入室受印,依附七年,方辞往抚州,卜龙济山隐居,玄徒云集,师遂演唱夹山奥旨,道声显著。后归临,川,乐栖黄山,谓诸徒曰:“吾居此山,颇谐素志矣。”仅住十三年,学者无虚往。以后唐同光十二月廿一日示疾,二十六日午时坐化,寿七十二,腊五十三。塔于院之西北。明重兴大休禅师 师讳大休 莆田人。结茅山中,法从颇众。莆心鉴周公闻其名,遂往访之。先是,师预语行童曰:“行有檀越来,斯宇其复兴乎?”明日,公果至,与师语大合。公慨栋宇之倾圮,不足以严佛而居僧,悉捐已资重兴之。所需无巨细,皆自莆航海而来。于是殿阁从新,一时崇盛。时洪武二十三年也。塔幢幡峰,莆状元林环公为记。此盖据心签公行略录其大概云。(上法系未详)明第一代黄檗开山请藏赐紫正圆中天祖师 师讳正圆,姓陈,惠安人。礼福州高盖寺大庵为师。后过黄檗,见祖刹凌替,浸属民间,辄卓锡于兹。诛茅抉莽,备历辛勤,坚志恢复,竞还寺业什之二三,乃构佛堂于大殿之址。既而思业大力微,非帝德法宝难镇宏基,遂奋然赴阙,奏请龙藏。候命八年,孤苦万殊,不少易其志,卒以疾终于都下。时万历庚戍年五月十六日也。其后徒孙兴慈、兴寿二祖,不替先志,上请益坚。神宗可叶文忠公奏,遂得赐敕。乃持灵骨归,天启改元,葬于大溪山塔。迄今御典辉煌,殿阁巍耸,得非祖之愿深所致哉!第二代重兴觉田法钦大师 李姓。隆庆间,中天老人为之薙染,协创此山。入道童真,驱狐兔,剪荆棘,初无把茅盖顶,不避雨虐风餐,手拮据而口瘁瘏,悉力于畚锸之中。结庐岩窦,藉草跏趺,釆蕨疗饥,牵云补毳。日于单瓢破笠之下,与鉴、镜二祖论道证心。时多绝粒,禅诵不辍二十余载。历尽菀枯誉讪,向背炎凉之态。不畏险,不惮劳,备尝艰辛,百折不回,殚志经营,必底于成,仅得摭仔里、铁灶底寺业十之一二。乃于山邻波旬肆虐蹂躏、瓦砾灰劫之区,建大殿数楹,倏变榛莽荒秽为清净道场;披星宿雾,踏破芒鞋,亦自忘其缔构之难也,厥功讵可泯乎?宜当昭垂于奕礼,俾后代儿孙知创业之艰苦万状耳。寂正月初二日卯刻;葬祔四潭宝峰中天祖塔,坐辛向乙。徒三:鉴源公、宝灯公、镜源公也。

译鸿庥禅师:师姓翁,福唐江阴人。神情气宇高拔挺秀,玄妙机锋运转自如。府宰请师主持黄檗寺,僧众聚集;除了示教之外,师淡然自乐。师常说:“过去欠下的债必须偿还,偿清以后还有什么忧愁、什么恐惧?人与万物都可逍遥自在了。”人们都不能理解他的意思。到了广明年间,巢寇遍地,众人请师逃难,师说:“舍弃生命而赴死,是人难以做到的。我如果逃窜,贼人必定穷追山林;不如牺牲我的性命来使众生得以存活。”这一天雷雨昏暗,不一会儿贼人就到了。师走出寺外,在九龙树下的磐石上脱下衲衣,说:“发誓不让清净之地受到污辱。”于是安然伸颈等待刀刃。贼人反而问他国事,师说:“你们这些人不过是猪狗罢了。见到龙头必定失败,在李树下遇到虎狼,最终还会遭到女儿之手,哪里敢问什么大事?”贼人发怒,将师杀害。师的神色不变,白色乳状液体逆流而出,旋即又重新合拢。贼人大为惊异,围绕师跪拜忏悔,将师迎回山门。弟子景先为其尸体举行火化,收得七颗舍利,装袋珍藏。有笃信之人用相同数量的豆粒换走舍利,追赶也来不及,追到哪里也没有找到。占卜者说:“死生贵贱,在我的卦象中都无法分别;舍利究竟在不在,既已失去便是失去了,谁知道其中究竟是什么缘故呢?” 等到寻获舍利并把它们安置在塔中,又将七粒分放在玻璃器皿里,晶莹明亮,光彩照人。僧人清豁撰文记述师的德行。玉闾子说:师并不是靠骂贼这件事流传后世的;如果认为师只是因骂贼而流传,那就浅薄地看待师了。不过就这一点来说,也足以看出他对生死已经明白透彻。菩提心不动,对顺境逆境一视同观,人们只是因为本来就洞彻生死而感到奇异。区区先见之明,在真正做到之后不过是平常事罢了。吴钟峦说:“禅学宗门所说的了脱生死,还不如名节之事重要。我常说,平日早晚听闻这些道理也就罢了;到了能够舍身成仁、不求生而损害仁德这一步,才是我们儒家了脱生死的地方。鸿庥禅师临难时不苟且求免,以骂贼而死,难道不是仁人志士吗?山窗读《黄檗志》,选取其中符合名教的事迹,所以特意表彰赞叹,说:‘九龙树下夙因偿,不动巍巍试剑铓。白乳逆流心血赤,人中铁汉法中王。’” (上承法系不详。) 后唐 黄山轮禅师:师讳月轮,是福唐许氏之子。十五岁时,前往本县黄檗山寺投拜观禅师,接受教诲。受戒圆满后便游方,抵达淦水,拜见三峰禅师,但机缘不相契合。不久听说夹山弘扬佛法正盛,便前去参叩。夹山问:“你叫什么名字?”师说:“月轮。”夹山画了一个圆相,说:“和这个怎么样?”师说:“和尚这样说话,各方大有人不肯认可。”夹山说:“你怎么说?”师说:“还见得到月轮吗?”夹山说:“你这样说,这里也大有人不肯各方认可。”师于是诚心服膺,参学问道。有一天,夹山高声问:“你是什么人?”师说:“闽中人。”夹山说:“还记得老僧吗?”师说:“和尚还认得学人吗?”夹山说:“不是这样。你先把老僧的草鞋钱还来,然后老僧再还你庐陵米价。”师说:“这样看来就是不认识和尚了。不知庐陵米是什么价钱?”夹山说:“真是狮子儿,善于吼叫。”于是入室接受印可,依附夹山七年,才辞别前往抚州,选择龙济山隐居,玄妙的门徒云集而来。师于是演说夹山的深奥宗旨,道声显著。后来师回到临川,喜欢栖居黄山,对众弟子说:“我居住在这座山上,很符合平生的志愿了。”住了十三年,前来求学的人没有空手而回的。后唐同光年间十二月二十一日示病,二十六日午时坐化,享年七十二岁,出家受戒五十三年。塔建在院子的西北面。明 重兴大休禅师:师讳大休,莆田人。曾在山中结茅修行,追随学法的人很多。莆田心鉴周公听到他的名声,便前往访问。此前,师曾预先对行童说:“将有檀越来,这座寺宇大概会重新兴盛吧?”第二天,周公果然到来,与师交谈十分投合。周公感慨于房屋倾塌破败,不足以庄严佛像、供僧人居住,便把自己的全部资财捐出重建。所需物资无论大小,都从莆田渡海运来。于是殿阁焕然一新,一时之间壮观兴盛。当时是洪武二十三年。塔幢、幡峰等事,由莆田状元林环公撰文记载。这大概是依据心鉴公的行略,记录其大意而成。(上承法系不详。) 明代第一代黄檗开山、请藏赐紫正圆中天祖师:师讳正圆,姓陈,惠安人。拜福州高盖寺大庵为师。后来经过黄檗山,见祖寺衰败,逐渐被民间侵占,便在这里卓锡驻留。师斩除茅草、剔除荒莽,历尽辛劳,坚定志向恢复寺院,终于收回寺业十分之二三,于是在大殿旧址上修建佛堂。后来想到寺业规模大而力量微薄,若没有帝王恩德和佛法宝藏,难以镇护宏大的根基,于是奋然进京,上奏请求赐予龙藏。等待诏命八年,孤苦万状,却丝毫没有改变志向,最终因病死在都城。时为万历庚戌年五月十六日。此后徒孙兴慈、兴寿二祖没有改变先祖的志愿,继续上奏请求,态度更加坚定。神宗采纳叶文忠公的奏议,终于得到敕赐。于是带着师的灵骨归来,天启改元时,葬在大溪山塔中。直到今天,皇家典章仍然光辉显赫,殿阁巍峨高耸,难道不是祖师深切愿望所造成的吗?第二代重兴觉田法钦大师:姓李。隆庆年间,中天老人替他剃度,协力创建这座山寺。他童年入道,驱赶狐兔,砍除荆棘;起初连一间茅屋也没有,不避雨淋风吹、风餐露宿,手上因劳作而困顿,口中因饥苦而憔悴,全力投入畚箕铁锹的劳作之中。他在岩洞中结庐,借草席盘腿打坐,采蕨充饥,牵云来补衣。在一只破笠、一个饭钵的遮蔽下,他每天与鉴、镜二祖讨论佛道、印证本心。当时常常断粮,却禅坐诵经不止,持续二十多年。历尽兴衰、赞誉与讥讽,尝遍世态炎凉。不畏艰险,不怕劳苦,备尝辛酸,百折不回,竭尽心志经营,务必要取得成功,最终只收回摭仔里、铁灶底的寺业十分之一二。于是就在山邻被波旬肆虐蹂躏、化为瓦砾灰烬的地方,建起数间大殿,顷刻间将荆棘丛生、荒芜污秽之地变成清净道场;披星戴月,踏破芒鞋,也全然忘记创建工程的艰难。他的功绩哪里可以泯灭呢?应当把他的事迹昭彰流传于后世,使后代子孙知道创业的艰苦万状。于正月初二日卯时圆寂;葬时附葬于四潭宝峰中天祖塔,坐辛向乙。弟子三人:鉴源公、宝灯公、镜源公。

第三代护藏赐紫兴寿鉴源禅师 晋江许氏。法钦田公冢徒。万历辛丑,中天圆祖赴阙请藏,俟命八载,卒于都下之长荣茶庵。祖不替先志,同师时镜源公餐风眠雪;备力劳瘁,匍匐数千里,叩请益坚。越六寒暑,蒙神宗皇帝敕赐万福寺匾、御经全藏、紫衣三袭、锡杖、钵孟还山。乙卯鼎建大殿法堂。何乔远少司空赠诗云:“鉴公一法不离心,特乞藏经镇宝林。欲与僧徒开月慧,大将文字振潮音;衣鞋破绽耐贫久,十五年华守阙深。断际、裴休为弟子,今来阁老布黄金。”天启丙寅五年正月初十日辞世,书偈云:“煌煌龙藏,永镇禅林。海天万里,波旬不兴,噁!喝散浮云千嶂净,一轮明月正天心。”阇维舍利五彩。葬祔宝峰祖塔。第三代护藏赐紫兴慈镜源禅师 福唐万安所林氏。法钦祖季徒。卯岁脱白,百家文字,过目靡遗,偈颂数千言,搦管立就。登藏经室有感云:“昔日灵文何处在?荒台惟见鹏鸪飞。”中天祖进京请经,守候多载未旋,有怀师祖句云:“当年杖锡去悠悠,蓟水闽山万里秋。”又云:“征鸿千里无书至,翘首长空看斗文。”当荒山岑寂,邻魅肆扰,采薇作供,鹿豕为群,苦淡难堪,百计耐守,不匮孝思,诚为千古所钦式也。逮得祖计,昆季不惮艰辛,跋涉京邸,御试《楞严》,获膺高选。钦赐藏经六百七十八函,帑金三百两,敕书一道,寺额、紫伽黎钵盂、锡杖,特命御马监王讳举赍护到闽。烜赫天章,照耀岩谷,万里海邦,莫不骇瞩。时万历甲寅岁也。戊午正月念五日入灭。第一代主持开法密云圆悟禅师 师讳圆悟,字觉初,密云其别号也,宜兴蒋氏子。依樵为业,年二十有七,负担度山曲,触积薪于路,忽有省,日用昭昭然。自是恒自返照,虽穿城市、涉俗缘不少间。越两年弃室。又明年,父送之龙池上禹门禅院投幻有传公出家。尔时师自觉心境两立于古人,天地同根,万物一体,有碍请益。公但云:“汝若到这田地,便乃放身倒卧无别语。”又一日,申前问公良久,师不领。公云:“可怜,可怜!”师无语作礼而退。嗣是,日周旋左右,惟闻叱詈,惭闷交极,遘危疾,流汗二七日乃苏。已而掩关。越三祀,传公入都门,以院事属师。一日过铜棺山顶,豁然大悟,寻北上觐公。公问曰:“汝离我三年,有新会处么?”师云:“有。”公云:“有什么新会处?”师云:“一人有庆,兆民乐业。”公曰:“汝又作么生?”师作礼云:“某甲特来觐和尚。”公曰:“念子远来,放汝三十棒。”师便出。未几,辞公南迈,公瞩以书,曰:“但适意处断不可往,不适意处作急走过,恁么行去,不要记数,待十字路口有个跛足阿师与汝印正,我自来召汝。”师于是归龙池,登九华,泛普陀,陟天台,历览吴越。凡四载,公召之归。问曰:“汝这几年曾见什么人?”师以脚汀地,手拍膝。公曰:“汝在外几年,一点气息也无。”师云:“和尚疑则别参!”时年四十有八。一日,公集众升座,付师衣拂,师辞不受。公曰:“汝何意思?”师云:“直待和尚天年,守塔三载,然后可行则行,当止则止。”又一日,公曰:“老僧昨夜起来走一回,把柄都在手里。汝等为我扶持佛法。”师呈偈曰:“若掳某甲扶佛法,任他□□□□□。都来总与三十棒,莫道分明为赏罚。”公大笑,师接来付火。万历甲寅春二月十有二日,传公入灭,师伴龛三年。丁巳,诸檀越方请开法,乃继席龙池。辛酉冬,曳杖长往。壬戍,乃住天台之通玄峰顶,缚茅以栖衲子。甲子夏四月,监官文学蔡联璧等迎住金粟广慧禅寺。阅五载己巳,古瓦颓椽,聿为宝坊。是年秋,僧隆宓、隆瑞等同檀越叶益蕃、外护林伯春、卓冠、林宗汉、龚士龙修书请师住持黄檗。明年仲春,师飞锡来闽,于三月廿七日入院。甫一期而监官缁素赍书迎师归金粟,众恳留不可,遂以八月朔日出山回金粟。辛未元日,受阿育王请。四月,司理黄公请住天童。然天童,江南第一宝坊,自义兴开山,宋宏智中兴至此,祖风陵夷极矣。师作兴修偈曰:“太白山下天童寺,洪水漂流殿如洗,普告四方诸檀那,大家出手共扶起。”

译第三代护藏、赐紫的兴寿鉴源禅师,是晋江许氏之子,法钦田公的冢徒。万历辛丑年,中天圆祖进京请求御赐藏经,等候诏命八年,最终在京城下的长荣茶庵去世。鉴源祖师没有改变先师的志愿,和同门时镜源公一起餐风宿雪;备尝劳苦,爬行跋涉数千里,请求更加坚决。又过了六年,蒙神宗皇帝敕赐万福寺匾额、《御经》全藏、紫衣三袭、锡杖和钵盂,带回山寺。乙卯年大规模兴建大殿和法堂。何乔远少司空赠诗说:“鉴公一心不离佛法,特意求取藏经镇守宝林。想和僧徒一起开启月慧,使大乘文字振响潮音;衣鞋破旧仍能长久忍贫,十五年青春深守宫阙。断际禅师、裴休都是弟子,如今阁老布施黄金。”天启丙寅五年正月初十日去世,写偈说:“光辉灿烂的龙藏,永远镇守禅林。海天相隔万里,波旬不能兴乱,噁!一声喝散浮云,千山澄净,一轮明月正悬天心。”焚化后舍利呈五彩,葬于宝峰祖塔旁。第三代护藏、赐紫的兴慈镜源禅师,是福唐万安所林氏之子,法钦祖师的季徒。卯岁剃发出家,百家文字过目不忘,数千言的偈颂拿起笔来立即写成。他登上藏经室时有感而作诗:“往日的灵文如今在哪里?荒台上只看见鹏鸪飞翔。”中天祖师进京请求经书,守候多年没有回来,镜源怀念师祖,作诗说:“当年持杖携锡远行,悠悠不返,蓟水闽山相隔万里,尽是秋色。”又说:“远征的鸿雁飞过千里,却没有书信传来;我抬头遥望长空,只见北斗星文。”当时荒山寂静,邻近的鬼魅肆意骚扰,只能采薇菜供食,与鹿猪为伍,艰苦淡泊难以忍受,但他想尽办法坚守,不曾缺少对师祖的孝思,确实足以受到千古敬仰。等到得到师祖的筹划后,师兄弟不畏艰难,跋涉到京城宅邸,应试《楞严经》,获得优选。皇帝特赐藏经六百七十八函、国库银三百两、敕书一道、寺额、紫伽黎、钵盂和锡杖,特别命御马监王讳举带领护送到福建。显赫的御笔文章照耀山岩峡谷,万里海邦无不惊异瞩目。当时是万历甲寅年。戊午年正月二十五日入灭。第一代主持、开法的密云圆悟禅师,讳圆悟,字觉初,密云是他的别号,宜兴蒋氏之子。起初以砍柴为业,二十七岁时挑担走过山路,碰到路上堆积的柴薪,忽然有所省悟,日常事物都清楚明白起来。从此经常返观自照,即使穿行城市、涉历世俗人缘,也从未稍有间断。过了两年,舍弃家室;又过一年,父亲送他到龙池上禹门禅院,投幻有传公门下出家。当时师自觉心与境相互对立,却又体会到古人所说天地同根、万物一体的道理,因而请教。幻有公只说:“你若到了这种境地,就放身倒卧,不必再说别的话。”又一天,他再次向幻有公请问,许久仍不能领会。幻有公说:“可怜,可怜!”师无言,作礼退下。此后他每日在幻有公身边周旋,只听到呵斥责骂,羞惭烦闷交集,突然患重病,流汗十四日才苏醒。随后闭关修行。过了三年,幻有公进京,把寺院事务交给他。一日经过铜棺山顶,豁然大悟,随即北上拜见幻有公。幻有公问:“你离开我三年,有什么新的领会吗?”师说:“有。”幻有公问:“有什么新的领会?”师说:“一人有庆,兆民乐业。” 幻有公说:“你又是怎么回事?”师作礼说:“某甲特来拜见和尚。”幻有公说:“念你远道而来,放你三十棒。”师便出去了。不久,师辞别幻有公南行,幻有公写信嘱咐他说:“只要是你觉得顺意的地方,绝对不可前往;不顺意的地方,要赶紧走过。这样一路行去,不要计算路程,等到十字路口有一位跛脚阿师为你印证,我自然会来召你。”于是师回到龙池,登临九华山,泛舟普陀,攀登天台,遍历吴越,凡四年。幻有公召他回来,问:“你这几年可曾见过什么人?”师用脚点地,手拍膝盖。幻有公说:“你在外面几年,竟一点气息也没有。”师说:“和尚若怀疑我,就另找人参问!”当时他四十八岁。一天,幻有公集合大众登座,把衣钵和拂子交给师,师辞谢不受。幻有公问:“你是什么意思?”师说:“只等和尚享尽天年,我守塔三年;然后该行就行,该止就止。”又一天,幻有公说:“老僧昨夜起身走了一趟,事情的把柄全在手中。你们应当替我护持佛法。”师呈偈说:“如果要掳取某甲来扶持佛法,任凭他□□□□□。” “总共都给三十棒,不要说这分明是在赏罚。”幻有公大笑,师接过偈稿投入火中。万历甲寅年春二月十二日,幻有公入灭,师陪伴灵龛三年。丁巳年,诸位檀越才请他开法,于是继承龙池法席。辛酉年冬,拖杖远行。壬戌年,住在天台通玄峰顶,结茅庵让出家人居住。甲子年夏四月,监官文学蔡联璧等迎请他住持金粟广慧禅寺。经过五年,到己巳年,古瓦倾颓、朽椽败落的旧寺终于建成了宝坊。这年秋天,僧人隆宓、隆瑞等会同檀越叶益蕃、外护林伯春、卓冠、林宗汉、龚士龙写信,请师住持黄檗山。第二年仲春,师携锡杖来到福建,三月二十七日入院。刚住满一期,监官和僧俗人士便带信迎请师回金粟,众人恳切挽留也无济于事,于八月初一出山回到金粟。辛未年元旦,接受阿育王寺的邀请。四月,司理黄公请他住持天童寺。然而天童寺是江南第一宝坊,自义兴开山以来,经过宋代宏智中兴,到这时祖师遗风已经衰败到了极点。师作兴修偈说:“太白山下天童寺,洪水漂过,殿宇洗荡一空;特向四方诸位檀越宣布,大家出力共同扶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越十春秋,禅林规制全备,共住僧众三万余,指众益繁。师忌盈满,乃出山曳杖渡江过绍兴,骥超祁侍御留别业四阅月,问道如市,应酬益繁。壬午春,遂至天台通玄,四方学者日益盛。七月,天台百里之内居民咸见通玄峰四山变白,夜有流光如火,照耀岩谷。初三日,示微疾。初五日,手书复骥超居士。初六日,嗣法问疾至。师频蹙曰:“汝忝为一方化主,奈何以我故频频往来,骚扰诸山哉?”初七日晨兴,巡阅工作院务如故。日午归方丈,语侍僧倦甚,乃登寝摄卧。少顷起坐,跏趺未竟,奄然示寂。九月,天童门弟子六十余众迎龛归天童,全身塔于寺前山幻智庵之右陇。师凡六建法幢,其《升堂语要》编成二十卷,离为四册;其辟妄、据评、辩天、判语诸说编为十卷,离为五册;与《辟救说》共刊行以寿于世。剃度弟子三百余人,嗣法门人一十二位,世寿七十有七,法腊四十有四。弘法三十年间,风行草偃,驰走天下,宿衲鸿儒,道满神州,名传紫阁。愚顽慕德,率土钦风,津梁百代,永垂于千秋矣。第二代住持开法费隐通容禅师 师讳通容,姓何,俗讳懋制,邑之江阴松岗人也。年十四出家于镇东三宝殿,礼慧山为师,后同山住福州华林祖师殿。时已十九岁,便知有宗门中事,遂发愤行脚。初参寿昌,提狗子无佛性活。一日,昌上堂与僧问答,师在旁不觉激策身心,如热病相似。看此话头,始觉绵密成片,遽忘寝食。至五鼓,身世俱空,话头脱落,目前虚逼逼地。遂走见昌云:“今日看破和尚家风了。”昌云:“有甚么见处?”师便喝。于是日用自作主宰;遂往参博山、云门、古卓、憨山。然在云门最久。后再返寿昌;皆不能了手。乃有偈见志云:“吾年二十五,气海吞佛祖,不过古人关,岂踏今时路?”祇觉此一件事当阳披露,不可指目,但不体贴不能休歇。每趺坐,私谓若此如何了得死生,忽然坠泪。欲行脚又思诸方无人。偶僧持密云公语录至,师阅便知大有过人处,必能了我大事,然犹惧得失焉。未几,传悟公自江西往天台,过寓吼山,师闻之,冒雨往谒。礼拜起,便问觌面相提事如何?悟公以手中极大番菩提珠尽力照头一打,师云:“错。”悟公立身又尽力一打,师尽力一喝。悟公祇管打,师祇管喝。至第七行,头颅几乎打裂。所有伎俩知见一切冰释,直下似块钝铁。一宿乃辞去。闭关日用得力现前,从前知见如布袋盛椎子,一一败露,无一句可用。及出关,复往天台亲近悟公。一日,公问:“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汝作么生会?”师云:“水自石边流出冷,风从叶里过来香。”悟公云:“离了此又作么生?”师云:“放和尚三十棒。”悟公云:“除却棒,又作么生?”师便喝。悟公云:“喝后聻?”师云:“更要重说偈言。”悟公便休去。又一日,师问:“临济上黄檗,不终夏而去,途中却疑此事便回,意旨如何?”悟公便打,师亦打。过日遂辞公回闽住山,时天启三年癸亥也。有居士何行心、蔡行庄结庵于福州茶洋山,延师住焉。跨三年,复移庵于鼓山别峰。及戊辰秋,悟公以书唤师至金粟,欲立西堂,师遽辞求进侍者寮。明年春,还闽中。越八月,福清县缁素请悟公住持黄檗,恳师引领;遂同僧隆瑞、居士林杰夫过金粟;是冬,悟公又命师执西堂事。庚午春,悟公应黄檗请,仍立师领众。八月;悟公回金粟;师随送至浦城;公辞免,值蔡居士移居于浦,复就彼觅马峰留师栖止。袖子云从,渐成法席。癸酉四月,僧隆宓等賫居士林朝龙、薛秉铉、陈治安、林有喜、林正立、夏春辉、吴承启、龚士龙等书,请师主黄檗法席。九月离马峰,于十月五日入院,开堂三载。语录八卷刊行。师嗣密云悟公,悟公嗣幻有传公,溯源曹溪,为三十五世孙:(上临济宗)第三代住持佛慈广鉴慧光普照隐元隆琦国师 师讳隆琦,号隐元,本县灵得里东林林氏季子也。父在田,母龚氏。六岁父客于湘未归;自是家产日耗,难以攻读。至九岁入学,十岁废读,遂渐学耕樵为业。每静夜与二三友坐卧松下,仰观天河运转,星月流辉,谁系谁主,躔度不忒,心甚惑焉。然此道理非佛仙难明,才有慕佛仙之念。意虽未决,志在尘表,无心于世。十数年来所为颇多颠沛,年三十,礼本寺鉴源师落发。有嘲者云:“东林也有佛邪?”师云:“尝闻佛性遍周法界,岂外东林耶?”嘲者叹妙。师即发愿云:“此处若不精修佛行,以坏法门,生陷泥犁。”辛酉春,领簿往京募化,欲完此道场。至杭,适时仁师京回,谈及京中多事,缘事遂止。乃问仁师:“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如同魔说,如何消释?”

译经过十个春秋,禅林的规制全部完备,共住僧众三万多人,僧众越来越多。师忌讳圆满自足,于是出山拖杖渡江,经过绍兴,骥超祁侍御把别业借给他住了四个月,前来问道的人像集市一样多,应酬更加繁忙。壬午年春天,师于是到了天台通玄峰,四方求学者日益增多。七月间,天台方圆百里以内的居民都看见通玄峰四周的山变成白色,夜里有如火的流光,照耀山岩峡谷。初三日,师示现轻微疾病;初五日,亲笔写信回复骥超居士;初六日,嗣法弟子来问疾。师频频皱眉说:“你忝居一方教化之主,怎么能因为我而频繁往来,骚扰各座山寺呢?”初七日早晨起床,仍像平常一样巡视工程、查阅院务。中午回到方丈,对侍僧说疲倦得很,便上床摄衣而卧。过了一会儿起身坐着,结跏趺坐尚未完成,忽然示寂。九月,天童门下弟子六十多人迎灵龛回天童,将全身塔葬在寺前山中幻智庵右侧的山岗。师一共六次建立法幢;其《升堂语要》编成二十卷,分为四册;《辟妄》《据评》《辩天》《判语》等说编成十卷,分为五册;又与《辟救说》一同刊行,以流传后世。剃度弟子三百多人,嗣法门人十二位,世寿七十七岁,法腊四十四年。弘扬佛法三十年间,教化之风盛行,如风吹草伏,声名驰传天下;久修的僧人和博学的大儒,道行遍满神州,名声传到紫阁。愚昧顽劣之人也仰慕他的德行,天下人都敬佩他的风范;他成为贯通百代的津梁,永远流传千秋。第二代住持、开法的费隐通容禅师,讳通容,姓何,俗名懋制,是本县江阴松岗人。十四岁在镇东三宝殿出家,拜慧山为师,后来同住福州华林祖师殿。当时已经十九岁,便知道宗门中的事情,于是发愤云游参学。最初参拜寿昌,参究“狗子无佛性”这一话头。一天,寿昌上堂与僧人问答,师在旁边不知不觉受到激励,身心像得了热病一般。他参看这个话头,开始觉得心念绵密连成一片,立即忘却睡眠饮食。到五更时,身世俱空,话头脱落,眼前一片虚空逼人。于是去见寿昌说:“今天我看破和尚的家风了。”寿昌问:“你有什么见处?”师便喝一声。此后他日常能够自己作主,于是又前往参拜博山、云门、古卓、憨山诸师,但在云门处住得最久。后来再次返回寿昌,仍都未能彻底了悟。于是作偈表明志向:“我二十五岁,气海吞没佛祖;不过古人的关隘,难道要走今人的道路吗?”只觉得这件大事应当当面显露,不能指示给人看;但若不亲自体会,便不能止息。每次结跏趺坐,私下想着如果这样下去,怎么能了脱生死,忽然就流下眼泪。想要继续行脚,又想到各方没有可以请教的人。偶然有僧人带来密云公的语录,师一看便知道其中大有超越常人的地方,必定能够解决自己的生死大事,但仍然害怕有所得失。不久,传悟公从江西前往天台,路过吼山的寓所,师听说后冒雨前去拜谒。礼拜起身,便问:“当面提起这件事,究竟如何?”传悟公拿手中极大的菩提念珠用力朝他头上打了一下。师说:“错。”传悟公站直身子又用力打了一下,师也用力喝了一声。传悟公只管打,师只管喝。到第七次时,师的头几乎被打裂。他所有的伎俩和见解一下子全都冰消,顿时像一块钝铁。一夜后才辞去。闭关期间,日常修行得力,悟境现前;从前的知见像布袋里装着的锤子一样,件件暴露无用,没有一句能够采用。出关后,又到天台亲近传悟公。一天,传悟公问:“熏风从南方吹来,殿阁里生出微微凉意,你怎么理解?”师说:“水从石边流出清冷,风从叶间吹来芬芳。”传悟公问:“离开这个又怎么说?”师说:“放和尚三十棒。”传悟公问:“除去棒,又怎么说?”师便喝。传悟公问:“喝之后呢?”师说:“还要重新说偈。” 传悟公便不再说了。又一天,师问:“临济义玄到黄檗参学,未到夏末便离去,途中却因怀疑这件事而返回,其中的意旨是什么?”传悟公便打,师也打。过了一天,师辞别传悟公回福建住山,当时是天启三年癸亥。居士何行心、蔡行庄在福州茶洋山结庵,请师居住。过了三年,又把庵迁到鼓山别峰。戊辰年秋,传悟公写信召师到金粟,想让他担任西堂,师立即辞谢,请求进入侍者寮。第二年春,回到闽中。又过八个月,福清县僧俗请传悟公住持黄檗,恳请师为其引领,于是师和僧隆瑞、居士林杰夫一同前往金粟。这年冬天,传悟公又命师掌管西堂事务。庚午年春,传悟公应黄檗之请,仍让师领众。八月,传悟公回金粟,师随行送到浦城;传悟公辞谢不必相送,恰逢蔡居士迁居浦城,师又在那里寻找马峰,让师安住。追随者如云,逐渐形成法席。癸酉年四月,僧隆宓等携居士林朝龙、薛秉铉、陈治安、林有喜、林正立、夏春辉、吴承启、龚士龙等人的书信,请师主持黄檗法席。九月离开马峰,十月五日入院,开堂说法三年。语录八卷刊刻流行。师承密云悟公,悟公承幻有传公,上溯曹溪,是曹溪第三十五世法孙:(上接临济宗) 第三代住持、佛慈广鉴慧光普照隐元隆琦国师,讳隆琦,号隐元,是本县灵得里东林林氏的幼子。父亲名在田,母亲姓龚。六岁时父亲客居湘地,未能回来;从此家产日渐耗尽,难以读书。九岁入学,十岁停止读书,于是逐渐学习耕田和砍柴作为职业。每逢静夜,他和两三个朋友坐卧在松树下,仰观天河运行、星月流光,思考究竟是谁使它们联系、谁主宰它们,星辰运行度数丝毫不差,心中十分困惑。然而他认为这种道理若非佛、仙便难以明白,于是萌生了仰慕佛仙的念头。心意虽未完全决定,志向却在尘世之外,对世俗没有留恋。十多年间经历了许多颠沛,到三十岁时,礼拜本寺鉴源师剃发出家。有人嘲笑说:“东林难道也有佛吗?”师说:“曾听说佛性遍布整个法界,难道会在东林之外吗?”嘲笑者赞叹他的说法巧妙。师于是发愿:“如果在这里不能精勤修行佛法,反而败坏佛门,我活着便陷入泥犁地狱。”辛酉年春,带着账簿进京募化,想完成这座道场。到杭州时,正好遇到仁师从京城回来,谈到京中事务很多,便因这些事情停止进京。于是问仁师:“依照经文解释义理,是使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佛都蒙受冤屈;但离开经文一个字,又如同魔说。怎样才能消解这个问题?”

仁云:“三十年后与汝道。”师即私忿,意为欺人太甚;难道这两句经有甚么难,会以待三十年耶?便不同回山。今日思之,仁师此句大得力矣。当时若依经解说一篇,则被摩捋回山,安有今日之事乎?所谓靠将不如激将。飘然遍历名刹,第有一德可称者,亦依同住。甲子春上秦住山,积善庵景西主人问:“路中还见有好人么?”师云:“试指个不好的出来看看。”西默然。师云:“不见道仁;见为之仁。”西又问:“七处微心,毕竟心在甚么处?”师云:“且坐,将茶来。”西无语。师云:“下文还长,付在来日。”正谈及参天台之事,忽闻老和尚来应金粟,喜不自胜,私谓符我所愿。买舟同到金粟,参见和尚,问:“学人初入禅门,未知做工夫,求和尚开示!”雲云:“我这里无工夫可做。要行便行,要坐便坐,要卧便卧。”师云:“蚊子多,卧不得时如何?”雲云:“一巴掌。”师拜退。致疑不决七昼夜,经行坐卧,无有间断,至第七日下午,老和尚在匡祖堂前过,师抬头一见有省,便拜,云:“某甲会得和尚掌中意。”雲云:“道看”。师便喝。云云:“再道看。”师又喝。云云:“三喝四喝后如何?”师云:“今岁盐贵如米。”雲云:“走开!不得碍人路头。”师礼拜退。日常自作主宰,活泼泼地亦不请问,亦无疑情。至丙寅冬,五峰为西堂,师竖拳云:“识得这个天下太平,识得这个天下争竞,如何决断?”峰云:“这个从甚么处得来?”师便喝。峰云:“那里学得来?”师又喝,峰便打;师再喝,峰再打;师喝两喝,峰打两打。众谓老隐今日败阙。师云:“非汝境界。”由是坐不得,卧不得,气喷喷地平目而行,千人之中不见有一人,并不见有已身。行至次早课诵,维那鸣磬一声,忽觉身在此立。课毕,仍旧而行。众谓老隐着乐了。直至第三日上午,忽窗外一阵风吹入,寒毛卓竖,通身白汗,大彻源底。便知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情与无情,尽在毫头上了了分明,无二无别,不可举似于人,自证乃知。心中甚喜,逢人即笑。人谓老隐被魔所著,师云:“非汝所知。”但记得经云:“若作圣证,即入群魔。”遂无喜色,寻常如旧。续知师知师所得,谓峰云:“此子彻也。”乃唤进寮,云:汝有悟处试道看。”师云:“道即不难,只恐警群动众。”峰云:“但说何妨。”师即打觔斗而出。峰云:“真狮子儿,善能哮吼。”后即出堂领火头。一日,老和尚与众论敬鬼神而远之。众答已,师亦在门外立。老和尚云:“汝进来说说看。”师进前竖火。又云:“离不得这老贼,近不得这老贼。”雲打云:“汝作贼会那?”师即拂,又出,云:“贼,贼。”庚午春。本寺耆旧请老和尚至山,同回寺。领命漳南募化,见东里王居士云请老和尚到山之意,又到潮州草庵月余,师衣衫蓝缕,其主人疑非黄檗,缘事不就,占二偈为别:“草鞋踏破已多年,半似风流半似颠。满地黄金浑不顾……。”

●卷四

译仁师说:“三十年后再告诉你。”师当时私下恼怒,认为这是欺人太甚:难道这两句经文有什么难处,竟要等三十年吗?于是没有和仁师一同回山。如今想来,仁师这句话实在非常有力量;当时若依经文解释一篇,便会被搀扶着带回山中,哪里还会有今天的事情?这就是所谓劝将不如激将。师飘然遍历各处名刹,凡有一德可称的人,便依止同住。甲子年春,上秦山住山,积善庵景西主人问:“你在路上还见到过什么好人吗?”师说:“请你指一个不好的人出来看看。”景西默然。师说:“没听说过‘仁’吗?见到仁,便要实行仁。”景西又问:“七处微妙之心,究竟在什么地方?”师说:“先坐下,拿茶来。”景西无言。师说:“下文还很长,留待日后再说。”正谈到参访天台的事情,忽然听说老和尚要到金粟,喜悦得不能自胜,私下认为这正符合自己的愿望。于是买船一同到金粟,参见老和尚,问:“学人初入禅门,还不知道如何用功,请和尚开示!”老和尚说:“我这里没有什么功夫可做。要走就走,要坐就坐,要躺就躺。” 师问:“蚊子太多,不能躺卧时怎么办?”老和尚说:“打一巴掌。”师礼拜后退下。疑惑不能解决,连续七个昼夜,经行、坐卧从未间断。到第七天下午,老和尚从匡祖堂前经过,师抬头一见便有所省悟,立即礼拜,说:“某甲明白和尚掌中的意思了。”老和尚说:“说来听听。”师便喝。老和尚说:“再说。”师又喝。老和尚说:“三喝四喝之后怎么办?”师说:“今年盐贵得像米一样。”老和尚说:“走开!不要挡着别人的道路。”师礼拜退下。从此日常能够自己作主,活泼自在,也不再请问,心中也没有疑情。丙寅年冬,五峰任西堂,师竖起拳头说:“认识这个,天下就太平;认识这个,天下就会争竞。怎样裁决?”五峰说:“这个是从哪里得来的?”师便喝。五峰说:“又是从哪里学来的?”师再喝,五峰便打;师再喝,五峰再打;师喝两声,五峰打两下。众人都说老隐今天落败了。师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理解的境界。”从此坐不下、卧不得,气息喷涌,睁眼平视而行;千人之中看不见一个人,连自己的身体也看不见。走到第二天早课诵经时,维那敲了一声磬,师忽然觉得自己正站在这里。课诵完毕,仍旧继续行走。众人说老隐已经着魔发狂了。直到第三天上午,忽然一阵风从窗外吹入,寒毛直竖,全身出白汗,终于彻底大悟。于是知道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下的老和尚,以及有情无情的一切,全都在毫厘之上清清楚楚、分明可见,彼此无二无别;这种境界无法向别人说明,只有自己亲证才知道。师心中非常欢喜,遇到人就笑。人们说老隐被魔附体,师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但他记得经文说:“如果把自己当作证得圣境,就会落入群魔之中。”于是收起喜色,平日一切如常。续知师知道师的所得,对五峰说:“这个人已经彻悟了。”于是叫师进寮,说:“你有所悟处,试说来听听。”师说:“说出来倒不难,只怕惊动大众。”五峰说:“只管说,有什么妨碍?”师立即翻了个筋斗出去。五峰说:“真是狮子儿,善于吼叫。”后来师出堂担任火头僧。一天,老和尚和众人谈论“敬鬼神而远之”。众人回答完毕,师也站在门外。老和尚说:“你进来说说看。”师走上前,竖起火。老和尚又说:“离不得这个老贼,近不得这个老贼。” 老和尚打他并说:“你把我当作贼来领会吗?”师立即挥动拂子,又走出去,说:“贼,贼。”庚午年春,本寺耆旧请老和尚到山中,师与他一同回寺。师奉命到漳南募化,见东里王居士,说明请老和尚到山中的意图;又到潮州草庵住了一个多月。师的衣衫破旧,庵主人怀疑他不是黄檗寺的人,因此事情没有办成。师作偈两首作为告别:“草鞋踏破已经多年,一半像风流之士,一半像狂颠之人。满地黄金全都不顾……。” ●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