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卷十
○黄斌卿
黄斌卿,字明辅,福建莆田人。其先以御倭功,世千户。
父奢,死崇明之难,又晋世袭。崇祯末,为舟山参将。福王时,升九江总兵,改广西征蛮将军,未赴。唐王即位,擢水陆官义兵马招讨总兵官,封肃鲁伯,太子太师,赐尚方剑。治兵舟山,王御门亲饯,郑鸿逵解玉带以赠,敕书曰:“一统未全,即朕不孝;三吴未复,即卿不忠。”斌卿乞周崔芝自副,至舟山,益募丁壮,营田。故臣遗民南来者,皆护导入闽。凡北方出兵,及吴中有建议,辄先奏消息,一时倚斌卿为重镇。然性贪墙,而崔芝慷慨得士,由是二帅不合。崔芝去,别领水师。
是年八月,斌卿败于崇明,以周瑞救还军,夺伯爵。会定西侯张名振,自钱塘归石浦,斌卿与昏,为通表福州。及名振奉鲁王如舟山,不纳。既又诱击定海总兵王鸣谦,并其众。张国柱因是藉言为鸣谦复仇,攻舟山,大战三日夜,斌卿不胜。
名振裨将阮进,以四舟冲国柱,乘涛举炮,所向糜碎,国柱大败以身免。斌卿得其楼船,军益振。
阮进者,故海中小盗,名振拔领水营。斌卿计间进,取战艘数十,军资数万,脱归闽海,名振以故望斌卿。鲁王次长垣,封进荡胡伯,与名振并列五等。进亦薄斌卿暗大义,复与名振
合,松江吴胜兆谋归,以蜡书请援岛上,斌卿犹豫未决。时斌卿已晋威鲁侯,其肃鲁伯印故在,名振议即用封胜兆,率舟师抵崇明为援。值海啸,踉跄归。胜兆事泄,及陈子龙等皆死,远近失望。其冬,宁波诸生华夏,使人走舟山,约内应,斌卿不时发,事又泄。岛师泊桃花渡,闻宁城举炮,遽退。夏等被杀,收及亲党,甬人皆咎斌卿。
斌卿故无攻取图,徒以嗜利诺夏约。既返,悔其一出,愈急计保聚。配民年十五以上皆为乡兵;男子死妻不得守制,田即入官;六十无子,收其产,别给口食;内地大户,不敢渡海,尽籍其田为官田。合计舟山之田,二属官,一属民,并欲收其一如土司法,为不侵不叛之岛民。而已喜戕贼气类,内无亲信。
初年,杀荆本彻,是年,贺君尧来自温州,利其赀使盗杀之中途。名振丧师归,每事侮之,又失欢于平西将军王朝先。名振去屯南田,朝先屯鹿颈,两人皆恨斌卿,以孥帑在舟山,未得间。
戊子秋,鲁王自沙埕还泊健跳,令阮进以百艘叩舟山,告乏食。斌卿不应,亦不使人诣健跳,于是名振、进,朝先上疏,合军讨舟山。斌卿累败,求救于安昌王恭 枭及大学士张肯堂,上表谢罪。又谋和诸营,曰:“彼此王臣,无妄动。”九月二十四日,会于海上,各敛兵待命。斌卿部将陆伟、朱玖,背约出洋。进谓斌卿遁去,遂纵兵大掠,斫斌卿,投之海中,二女皆死。王始移跸舟山,赏名振等有差。
○周崔芝
周崔芝,字九元,福清榕潭人。少年读书不成,去为盗于
海,尝往来日本,以善射名,与撒斯玛王结为父子。日本三十六岛各有王,如诸侯,其国主曰京王,在东京,而大将军主国权。撒斯玛雄诸岛,首尾大将军。崔芝既熟日本,故在海中,无不如意。微行至家,为有司迹捕,系狱三年,贿吏得解,变姓名为盗如故。
久之,就抚,授黄华关把总,稽察商舶。乙酉秋,以水军都督副黄斌卿,屯舟山。其冬,即遣入人撒斯玛,诉中国丧乱,愿假一旅,以齐之存卫,奏之存楚,故事望之,将军许诺。约明年四月,发兵三万,一切战舰军资器械,自取其国之余财。
自长崎岛至东京三千余里,驰道桥梁,驿递公馆,重为修葺,以待中国使臣之至。崔芝大喜,益备珠玑玩好物,遣参谋林籥舞为使,期以四月十一日东行。
籥舞将解维,斌卿止之曰:“大司马余煌书来,此吴三桂乞师之续也。”崔芝怒而入闽,斌卿秦崔芝多盗火器舟楫南来,有诏趣还舟山,归斌卿军实,诸镇皆不平。会张肯堂复荐崔芝善用海,有兵千人,船五十余号,乞隶臣麾下自效。乃如崔芝平海将军,分统水师,以赵玉成、朱永祐监其军。
大清兵入福州,郑芝龙将降,崔芝泣谏曰:“崔芝海隅亡命耳,无所轻重。所惜明公二十年威望,一朝堕地,为天下笑。
请得先死公前,不忍见公之有此也。”抽刀欲自刎,芝龙起而夺之。
丙戌正月,鲁王次长垣,崔芝以兵来会,封平鲁伯,复镇东海口二城。以籥舞及总兵赵牧守海口。四月,海口陷,籥舞牧死之。崔芝退保火烧岙,更遣义子林皋,从安昌王恭 枭,如日本乞师。秋,从鲁王攻福州,张名振、阮进等已破黄斌卿,迎鲁王居舟山。崔芝亦引而北,与周瑞率楼船三百艘,分屯温州之三盘。二将不协,王命杭人吴明中往解之。明中返,益构
译●卷十 ○黄斌卿 黄斌卿,字明辅,福建莆田人。他的祖先因抗击倭寇有功,世代承袭千户之职。他的父亲黄奢死于崇明之难,黄斌卿又晋升为世袭官职。崇祯末年,任舟山参将。福王时,升任九江总兵,改任广西征蛮将军,但没有赴任。唐王即位后,擢升为水陆官义兵马招讨总兵官,封肃鲁伯,任太子太师,赐尚方剑。他在舟山治军,唐王亲自到宫门设宴饯行,郑鸿逵解下玉带赠给他。敕书说:“天下一统没有完成,就是朕不孝;三吴没有收复,就是卿不忠。”斌卿请求让周崔芝担任副手。周崔芝到舟山后,更加招募壮丁,开垦屯田。原明朝旧臣和遗民南来者,都护送引导他们进入福建。凡是北方出兵以及吴中有人提出建议,他总是先奏报消息,一时之间大家把斌卿看作重镇。然而他生性贪[疑字:墙],而周崔芝慷慨豪爽,能得到士人拥护,因此两位将领不和。周崔芝离去后,另行统领水师。这一年八月,斌卿在崇明战败,周瑞救回他的军队,朝廷夺去他的伯爵爵位。适逢定西侯张名振从钱塘返回石浦,斌卿与[疑字:昏],替他向福州上表。等到张名振奉鲁王来到舟山,斌卿却不接纳。后来他又诱骗并攻击定海总兵王鸣谦及其部众。张国柱借此说要替王鸣谦报仇,进攻舟山,激战三日三夜,斌卿不能取胜。张名振的副将阮进用四艘船冲击张国柱,借着海涛升高之势发炮,所到之处都被轰得粉碎,张国柱大败,仅以身逃脱。斌卿得到他的楼船,军势更加振作。阮进原本是海上的小盗,张名振提拔他统领水营。斌卿设计离间阮进,夺取战船几十艘、军用物资数万,脱身返回闽海,张名振因此怨恨斌卿。鲁王驻扎长垣,封阮进为荡胡伯,与张名振并列五等爵。阮进也认为斌卿暗中轻视大义,又同张名振 联合起来。松江吴胜兆谋划归附,写蜡书请求岛上援助,斌卿却犹豫不决。当时斌卿已经晋封威鲁侯,他原来的肃鲁伯印还在,张名振商议立即用这个爵位封吴胜兆,率领水师到崇明援助。正遇上海啸,只得狼狈返回。吴胜兆的事情泄露,他和陈子龙等人都死了,远近人士大失所望。那年冬天,宁波诸生华夏派人赶到舟山,约定作为内应,斌卿没有及时出兵,事情又泄露了。岛上军队停泊在桃花渡,听见宁城发炮,立即退兵。华夏等人被杀,搜捕牵连到亲属党羽,甬地人都责怪斌卿。斌卿本来没有攻取的谋划,只是贪图利益,答应了华夏的约定。返回后,他后悔这次出兵,更加急切地谋划保全聚集地。他把十五岁以上的百姓都编为乡兵;男子死后,妻子不得守制,田地立即没收入官;六十岁而没有儿子的,没收其财产,另外发给口粮;内地的大户人家不敢渡海,他便把他们的田地全部登记为官田。总计舟山的田地,二分归官,一分归民,并且还想把民田的一分也收归官有,像土司法那样,目的在于使岛民不侵扰、不叛乱。然而他一向喜欢残害杀戮同类,内部没有亲信。最初的一年,他杀了荆本彻。这一年,贺君尧从温州来,他贪图贺君尧的财物,便让盗贼在半路把他杀死。张名振丧失军队返回后,每件事都侮辱他,又同平西将军王朝先失去和睦。张名振离去,驻军南田;王朝先驻军鹿颈。两人都怨恨斌卿,只因他的家属财物在舟山,暂时没有找到机会。戊子年秋,鲁王从沙埕返回,停泊在健跳,命阮进率百艘船到舟山索要粮食。斌卿不答应,也不派人到健跳,于是张名振、阮进、王朝先上疏,合军进攻舟山。斌卿屡次战败,向安昌王恭[疑字:枭]和大学士张肯堂求救,并上表谢罪。他又谋求同各营讲和,说:“彼此都是王臣,不要妄自行动。”九月二十四日,双方在海上会面,各自收拢军队等待命令。斌卿的部将陆伟、朱玖背弃约定出海。阮进以为斌卿逃走了,便纵兵大肆抢掠,砍伤斌卿,将他投入海中,他的两个女儿也都死了。鲁王这才移驾舟山,按等级赏赐张名振等人。○周崔芝 周崔芝,字九元,福清榕潭人。年轻时读书没有成就,便到海上做盗 贼,曾往来日本,因为善于射箭而闻名,并同撒斯玛王结为父子。日本三十六岛各自有王,如同诸侯;其国主称为京王,住在东京,而大将军掌握国家权力。撒斯玛雄踞各岛,始终受大将军节制。周崔芝熟悉日本,所以在海上无往不利。他改换身份秘密回到家乡,被主管官员跟踪捕获,关了三年监狱,行贿官吏才获释,改换姓名后仍旧做盗贼。过了很久,他接受招抚,被授予黄华关把总,负责稽查商船。乙酉年秋,以水军都督的副职辅佐黄斌卿,驻守舟山。那年冬天,他派遣入撒斯玛的人,诉说中国的丧乱,希望借给他一支军队,以便恢复齐国的存续、保卫齐国,使奏之恢复楚国;他又向将军说明了此事,获得将军答应。约定第二年四月出兵三万人,所有战船、军用物资和器械,都由他取用该国剩余的财物来筹办。从长崎岛到东京三千多里,驰道、桥梁、驿站、递送公文的机构和公馆,都重新大加修葺,以等待中国使臣到来。周崔芝非常高兴,又准备了更多珠宝和玩好之物,派参谋林籥舞出使,约定四月十一日向东出发。林籥舞将要解缆出发时,黄斌卿阻止他说:“大司马余煌来信了,这不过是吴三桂请求援兵的后续罢了。”周崔芝愤怒地进入福建。黄斌卿上奏周崔芝带着许多盗贼和火器、船只从南方来,有诏书催促周崔芝返回舟山,并把军用物资归还给黄斌卿,各镇都对此不平。适逢张肯堂再次推荐周崔芝,说他善于使用海军,有兵一千人、船五十多艘,请求隶属自己麾下效力。于是任命周崔芝为平海将军,分统水师,以赵玉成、朱永祐监督他的军队。清军进入福州,郑芝龙将要投降,周崔芝哭着劝谏说:“我周崔芝不过是海边的亡命之徒,无足轻重。可惜的是明公二十年的威望,一朝毁于一旦,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请让我先死在您的面前,我不忍看见您有这样的事情。”他抽刀想要自刎,郑芝龙起身夺下了刀。丙戌年正月,鲁王驻扎长垣,周崔芝率兵前来会合,被封为平鲁伯,又镇守东海口两城。让林籥舞和总兵赵牧守卫海口。四月,海口陷落,林籥舞和赵牧为之战死。周崔芝退守火烧岙,又派义子林皋跟随安昌王恭[疑字:枭],前往日本请求援兵。秋天,他跟随鲁王进攻福州;张名振、阮进等已经击败黄斌卿,迎接鲁王居住舟山。周崔芝也率军向北撤退,同周瑞率领三百艘楼船,分别驻扎在温州三盘。两位将领不和,鲁王命杭州人吴明中前往调解。吴明中返回后,反而更加挑拨矛盾,周瑞于是向南投靠郑彩,周崔芝离开向北投靠阮进。周崔芝和阮进怨恨周瑞,于是会合张名振,在沙埕击败郑彩。
隙,瑞遂南依郑彩、崔芝去北依进。崔芝,进怨瑞,乃会名振击破彩于沙埕。舟山既陷,诸从鲁王者多溃散,崔芝不知所终。
○张名振
张名振,字侯服,□□□□人。崇祯末,为石浦游击。从鲁王战钱塘,加富平将军,命率兵规取海宁。不进,竟归石浦。
因黄斌卿拜表福州,加捧日将军。后以舟师扈王,投斌卿,不纳,乃更与斌卿有隙。王南入闽,次中左所,名振留舟山。丁亥正月,自舟山引兵朝王于长垣,封定西侯。大学士熊汝霖等以舟山指崇明,当金焦北门之管,非名振不可,趣还旧镇,再出兵援松江。值海啸,亡失楼船。翰林张煌言,御史冯京第,间道得脱,斌卿因其败,侵侮之,名振去,移军南田。会郑彩杀熊汝霖、郑遵谦,闽地尽陷,名振与阮进共迎王至南田,寻复健跳所居王。
大清兵围健跳,进率楼船数百至,金鼓动天,大军解去。
九月,名振、进及鹿颈屯将王朝先,会师同讨斌卿,沈之海中。
斌卿据舟山凡五年,自以福州所授,不禀奉王约束。既与名振为儿女婚,更怀虞诈,故及于难。
朝先故土司,尝受调立功塞上,后从王之仁出海,斌卿留之麾下,失职郁郁,自请南询地。至奉化之鹿颈,聚兵得数千人,请命健跳,封平西伯。
斌卿喜收海盗,资其剽掠。有王大振者,善掠,获番舶数万金以馈斌卿,未餍,逃匿朝先营,用危言悚朝先,其谋始合。
名振等于是合疏,奉鲁王居舟山。寻周崔芝前议,复乞师日本。
遣澄波将军阮美,载普陀山寺慈圣李太后所赐藏经为质,卒不
定约。
郑彩与朱成功争中左所,大败,泊沙埕,具表舟山请援。
名振以彩杀汝霖,遵谦,罪大,且欲结欢成功,遂击破彩之余兵。庚寅,名振袭杀朝先。初破斌卿,阮进收其水师,朝先收其步卒,独名振无所得。及伐郑彩,朝先不会,至是,名振由南田猝至舟山,值朝先散兵居民舍,不及集,手格杀十余人而死。
秋,大清兵攻舟山,松江张天禄出漴阙,金华马进宝出海门,陈锦出定海。名振南御进宝,使张煌言等断北洋,当天禄。
北军势盛,名振度不支,乃与煌言及英义伯阮骏,扈鲁王发舟山,舟泊道头。阮进诣海门求和,北军欲诱之,进以数舟脱归。
值大帅金砺之舟,火球投砺,风反转击,进创甚投水,大兵刺取之。进骁捷称飞将,舟山所恃惟进,进死,城遂陷。大学士张肯堂,礼部尚书吴锺峦等皆殉。名振以先出,得免,如朱成功营。成功居王金门,名振别屯嵓头。
郑芝龙之北也,遗书戒成功曰:“众不可散,城不可攻。
南有许龙,北有名振,汝必图之。”及名振至,成功不为礼。
袒背见“赤心报国”四字,深入肤寸,乃呼老将军,下拜,与兵二万,承制诸军,期以收复南京。
壬辰九月率大 宗过舟山,逼金堂,获逃卒金许彦,斩之。
祭死事者,将吏皆哭。进屯崇明沙,破镇江,登金山,题诗而还。癸已,成功以谗撤名振还厦门,因煌言及宁靖王和解,益兵,刻期北伐。抵洋山,飓风失亡,勋镇多溃归福宁,名振一军独全。冬,再驻平沙,崇明步骑万余,乘冻涉平洋,名振欲避其锋。煌言曰:“此用步地,急击勿失。”旦,王善长、姚志卓以数百人冲其左,煌言统裨将以数百人冲其右,鸟铳火器犯其中,塘如矢,左右皆深沟,骑不可退,北师大败,免者止
一骑。江东响震,成功终忌浙人,以事执善长,杀之。
甲午春,名振再入镇江,观兵仪真,留壁六日。五月,逼吴淞关,获级四百,战艘三百七十,告捷于金门。乙未秋,成功取舟山。十二月廿八日,名振卒于军,或云:“成功■”
先是,舟山之陷,名振母兄妻奉其父主俱赴火死。比复舟山,名振缟素入城,求母尸行恸。既遇毒,遗语煌言曰:“吾于君母恩俱未报,若母尸不获,毋收吾骇。”起坐击床而卒,军中怜之。自是浙中建义者皆尽,惟煌言以文士科得免。东海由是不直郑氏。
论曰:“浙海之事,以舟山为终始。崔芝之乞师日本,名振之三抵金焦,皆所以存舟山也。古之思保江南者,必北守淮,西守襄;都成都者,必趋祁山,争长安;况区区悬岛如舟山哉!崔芝泣阻芝龙,最有奇气,惜不得尺寸之柄,肝胆无所用。
名振扑斌卿,歼郑彩,掩朝先,或以为趋利转圜,挟诈背本。
然事鲁王始终一节,出入环卫,夷脸无贰。比于郦寄之卖友,义存君亲,非阿论也。
译舟山陷落后,跟随鲁王的人大多溃散,周崔芝不知下落。○张名振 张名振,字侯服,□□□□人。崇祯末年,任石浦游击。他跟随鲁王在钱塘作战,加封富平将军,命令他率兵谋取海宁。他没有进兵,最终返回石浦。因为黄斌卿替他向福州上表,张名振加封捧日将军。后来他率水师护卫鲁王,投靠黄斌卿,黄斌卿不接纳,于是同黄斌卿结下嫌隙。鲁王向南进入福建,驻扎中左所,张名振留守舟山。丁亥年正月,他从舟山率兵到长垣朝见鲁王,被封为定西侯。大学士熊汝霖等人认为舟山指向崇明,是金焦以北门户的控制所在,非张名振不可,催促他返回旧镇,再次出兵援助松江。正遇海啸,楼船损失殆尽。翰林张煌言、御史冯京第从小路逃脱,斌卿借他们战败之机侵侮他们,张名振离去,移军南田。适逢郑彩杀死熊汝霖、郑遵谦,福建全境陷落,张名振与阮进共同迎接鲁王到南田,不久又恢复健跳作为鲁王居所。清军包围健跳,阮进率数百艘楼船赶到,金鼓声震动天空,清军大军因而解围撤去。九月,张名振、阮进和驻扎鹿颈的将领王朝先会合军队,一同讨伐斌卿,把他沉入海中。斌卿占据舟山总共五年,自以为受福州授予的官职,因此不接受鲁王约束。他后来同张名振结成儿女亲家,却更加怀有欺诈之心,所以落到了这样的祸难。王朝先原本是土司,曾接受调遣,在边塞立功;后来跟随王之仁出海,斌卿把他留在麾下。他因失职而郁郁不乐,自请南下寻找地盘。到了奉化的鹿颈,聚集军队得到几千人,请求鲁王任命,封为平西伯。斌卿喜欢收纳海盗,资助他们进行抢掠。有个叫王大振的人,善于抢掠,劫得番舶价值数万金的财物送给斌卿,斌卿仍不满足,王大振便逃到王朝先营中隐藏,并用危言恐吓王朝先,他的谋划才得以联合起来。张名振等人于是联名上疏,奉鲁王居于舟山。不久又按照周崔芝先前的计划,再次请求日本出兵援助。派澄波将军阮美运载普陀山寺中慈圣李太后所赐的藏经作为人质,最终仍然 没有订立约定。郑彩同朱成功争夺中左所,大败后停泊在沙埕,备具奏表向舟山请求援助。张名振认为郑彩杀害熊汝霖、郑遵谦,罪大恶极,而且想同朱成功结好,于是击破郑彩的残余军队。庚寅年,张名振袭击并杀死王朝先。当初击败斌卿时,阮进收编了他的水师,王朝先收编了他的步卒,唯独张名振没有得到任何东西。等到讨伐郑彩时,王朝先没有会合;到这时,张名振从南田突然赶到舟山,正遇王朝先在居民住宅中遣散部众,来不及集合,王朝先亲手格杀十多人后战死。秋天,清军进攻舟山,松江的张天禄从漴阙出兵,金华的马进宝从海门出兵,陈锦从定海出兵。张名振向南抵御马进宝,派张煌言等人截断北洋,抵挡张天禄。北军声势强盛,张名振估计自己不能支撑,于是同张煌言以及英义伯阮骏护送鲁王离开舟山,船停泊在道头。阮进到海门请求讲和,北军想诱骗他,阮进乘几艘船逃回。正遇大帅金砺的船,阮进向金砺投掷火球,风向反转,火球反而击中了自己;阮进受重伤投入水中,清军用矛刺杀并捞取了他。阮进勇猛敏捷,人称飞将;舟山所依靠的只有阮进,阮进一死,城池于是陷落。大学士张肯堂、礼部尚书吴锺峦等都殉难。张名振因为先行出发而得以免死,前往朱成功的营地。朱成功驻守金门,张名振另驻嵓头。郑芝龙北上时,留下书信告诫朱成功说:“部众不可解散,城池不可攻取。南边有许龙,北边有张名振,你一定要设法对付他们。”等到张名振到来,朱成功没有以礼相待。张名振袒露后背,显出“赤心报国”四个深入皮肤一寸的字。朱成功于是称他为老将军,向他下拜,并交给他两万士兵,让他便宜统辖各军,约定收复南京。壬辰年九月,张名振率大[缺字]宗经过舟山,逼近金堂,俘获逃兵金许彦,将他斩首。他祭奠阵亡将士,将领和官吏都哭了。阮进驻军崇明沙,攻破镇江,登上金山,题诗后返回。癸[疑字:已]年,朱成功因谗言撤去张名振,命他返回厦门;后来经张煌言和宁靖王调解,双方和好,增添兵力,定下日期北伐。到达洋山时,因飓风损失惨重,功臣和镇将大多溃散逃回福宁,只有张名振的一军完整无损。冬天,再次驻扎平沙,崇明的步兵和骑兵一万多人趁结冰渡过平洋,张名振想避开他们的锋芒。张煌言说:“这里是使用步兵的地方,应当迅速进攻,不要错失机会。”天亮时,王善长、姚志卓带几百人冲击敌军左翼,张煌言统领副将带几百人冲击右翼,用鸟铳和火器攻击中部,塘地像箭一样狭长,左右都是深沟,骑兵无法后退,北军大败,逃脱的只 剩下一名骑兵。江东震动,朱成功始终忌恨浙江人,便以事为由逮捕王善长,将他杀死。甲午年春,张名振再次进入镇江,在仪真展示军力,驻营六日。五月,逼近吴淞关,斩获首级四百,缴获战船三百七十艘,向金门报捷。乙未年秋,朱成功攻取舟山。十二月二十八日,张名振死于军中,有人说:“朱成功[缺字]。” 在此以前,舟山陷落时,张名振的母亲、兄长和妻子奉着他父亲的牌位一起投火而死。等到舟山收复,张名振穿着丧服进入城中,寻找母亲的尸体,边找边哀哭。后来他中毒,留下遗言给张煌言说:“我对您和您的母亲都没有报答恩德,如果找不到我母亲的尸体,不要收殓我的遗骸。”他坐起身敲击床榻而死,军中人都怜惜他。从此浙江一带起兵抗义的人全都死尽,只有文士出身的张煌言得以幸免。东海之地因此不再归附郑氏。史论说:“浙江海上的事情,以舟山为始终。周崔芝请求日本出兵,张名振三次抵达金焦,都是为了保全舟山。古代想保卫江南的人,必定在北面守淮河,在西面守襄阳;定都成都的人,必定进取祁山,争夺长安;何况舟山这样小小的孤悬海岛呢!周崔芝哭着阻止郑芝龙投降,最有奇伟的气概,可惜没有得到丝毫权柄,满腔肝胆无从施展。张名振攻击黄斌卿,消灭郑彩,袭杀王朝先,有人认为他这是趋利避害、曲意周旋,怀有欺诈之心而背弃根本。然而他侍奉鲁王始终保持同一节操,出入都担任护卫,脸色坦然,没有二心。与郦寄出卖朋友相比,他把义放在君亲之上,这不是阿谀之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