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卷五
○张国维
张国维,号玉笥,浙江东阳人。天启壬戌进士,除翻禺令。
以卓异入为刑科给事中,升太常少卿。崇祯七年甲戌,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甫受事而流寇犯安庆,参将唐某受贼绐,全军覆没。时国维方壮年,报至,头发一夜顿白。亲督兵至安庆,见道官史可法,异其才,具疏请益设安庆巡抚,即以可法任之。诸所任寄咸得人。抚吴八年,贼不敢犯境。升工部右侍郎,总督河道。山东饥,米石八两,而三吴石三两,以应天所属河工银,尽籴米输济宁,每石水脚加五钱,得羡米倍赢。遂设粥厂十余所,使官督赈,全活百万计。贼李青山众数万,杀逐官吏,国维讨平之,献俘于朝。荫一子,世锦衣千户。
十五年壬午冬,大清兵破蓟州,南略山东、青、兖,诸府皆陷,德王、鲁王遇害。命推可任本兵者,举国维、星驰赴京受事,总督赵光抃,战于罗山,大败,亡二万余人。周延儒视师,匿不以闻。是时,兵科员缺,国维题龚鼎孳等六人。蒋拱宸恨不与,及为御史,弹国维。谓:“西协地六百里,而国维设防止五百里。”疏七上,明年二月,与延儒俱放归。
十一月,追论罗山事,被逮。舟过吴门,士民号哭塞枫桥,大声前问孰为锦衣卫官校船者。国维恐有变,解缆急去,众乃
散。诏狱拟辟,山东、南直百姓,叩阙讼冤,遂以原官募兵浙直。
行十日,都城陷,国维星夜抵浙,图举勤王,得精兵三千,至镇江。会福王立,乃朝留都,欲与史可法合兵北出。以国维为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协理戎政。马士英议不合,乞假归葬祖母。
乙酉五月,南都破,郑遵谦起兵绍兴,国维至台州,迎鲁王。晋少傅,建极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归集东阳兵,守钱塘,屯长河头。首参马士英十大罪,大英惧,不敢入朝。时绍兴富家以助饷受累,国维不忍,用东阳世产邻富家者,与原券计值,令出甲士,具衣械,程日给粮,总抵价若干,以土著之家,养不逃之兵,富人得产,而军兴得兵食,人情大欢。
福建诏至,加国维东阁大学士,辅鲁王监国。延臣多欲开读,国维曰:“唐王提兵北伐,老臣当效死前驱,若止一丸封岭作天子,空以官爵隳散浙东将士心,大敌逼江,旦晚欲渡,臣不敢奉诏。”手敕七至,竟不发。国维深堑坚垒,沿江多置木城,激厉将士,为取杭州计。而方国安不同心腹,郑遵谦等义兵又多乌合,是以不能成功。
丙戌六月廿八月,大清兵渡江,诸营皆溃,国维归东阳,守陷坑岭。六月,贝勒入闽,过东阳,将抵陷坑。国维请东阳令吴琪滋至,曰:“国维今日死,天气方炎,恐腐烂不可辨识,将谓吾逃,贻祸此地,故特相邀,令君视吾死耳。”吴令涕泣。
国维殊容暇,取素缯书:《负国》、《念母》、《诫子》三诗,又留诗赠故人,冠带北面稽首。谓仆曰:“吾大臣死王事,礼也。兵将在东阳者,因我及难,可舁尸诣门一谢之。对太夫人勿言我死,言遁去。坐我中堂,俟官来见,始可殓耳。”遂赴水死,年五十二。骑围宅,见尸坐厅事如生,或叩头痛哭,问
之,则多济宁人,饥年食其粥以活者。夜,有兵数十人,挟妇女宿其殡园,见堂皇灯炬,国维白髯绛袍,南面,刀戟列侍,兵大呼,遂不见。亟起,叩头柩前,避去。
桂王立,谥文忠。长子世凤,挂平鲁将军印,封武康伯,不受。次子世鹏,官尚宝司卿。世凤被杀。张存仁自闽归,百姓数万遮马前,请世鹏命。存仁曰:“吾少时即耳若父为人。”
遂释之。
论曰:唐鲁之议,以南禀闽朔,而不解兵为正。盖当其时,受兵者鲁,鲁一撤兵,即钱塘不守,仙霞尚安蔽乎?昔人论南北之势,守江不如守淮。闽之有浙,犹江之有淮也。若楚蜀江粤,皆藉唐王名号。维留土无二王,鲁王自当退居重耳之位,诸臣共图狐赵之勋,大邦维屏,三百年宗盟,不正有赖乎斯日欤?故郑遵谦之拜疏迎驾,陈函辉之请杀金堡,或激或诡,二者均蔽。独张国维适老臣谋国之体,石匮书所载,似亦未之审也。
○徐石麒
徐石麒,字宝摩,浙江秀水人,天启壬戌进士。授工部营缮司主事。魏忠贤有调发,多格之。房师黄尊素下诏狱,纳橐饘,募金抵诬赃,由是削籍。崇祯立,起南礼部郎中,累迁吏部文选考功郎中,佐冢宰郑三俊掌院,范景文主南计,奏免七十八人。是时,主北计者谢升凡、温体仁,私人皆庇之,南计不少徇焉。迁尚宝司卿应天府丞,行尹事。时方裁驿递食缩,而马如故,农里重困。石麒计救之,无若召募,且勾胥吏故所乾没,有余资,积患顿解。三俊为刑部尚书,以轻比下狱,黄
译●第五卷 ○张国维 张国维,号玉笥,是浙江东阳人。天启壬戌年进士,授任翻禺县令。因政绩卓异入朝任刑科给事中,升任太常少卿。崇祯七年甲戌,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刚刚接受职务,流寇便侵犯安庆,参将唐某受贼人欺骗,全军覆没。当时张国维正值壮年,消息传来,他的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他亲自督兵到安庆,见到道官史可法,认为他才干非凡,便上疏请求增设安庆巡抚,并任命史可法担任。各项任用的人都很得当。他巡抚吴地八年,贼军不敢侵犯边境。升任工部右侍郎,总督河道。山东发生饥荒,每石米价值八两,而三吴每石米只值三两;他把应天府所属河工的银两全部买米,运到济宁救济,每石另加水运脚费五钱,所得余米多出原数一倍。于是设置十多个粥厂,派官员监督赈济,使数以百万计的人得以活命。贼人李青山聚众数万人,杀害驱逐官吏,张国维讨伐并平定了他,把俘虏献给朝廷。朝廷荫封他的一个儿子,世袭锦衣卫千户。崇祯十五年壬午冬,大清军攻破蓟州,向南侵略山东、青州、兖州,各府都陷落,德王、鲁王被害。朝廷命令推举可以担任兵部尚书的人,众人推举张国维,他飞驰赴京接受职务。总督赵光抃在罗山交战,大败,损失两万多人。周延儒视察军队,却隐瞒不报。当时兵科缺员,张国维题荐龚鼎孳等六人。蒋拱宸因没有被推荐而怀恨,等到他做了御史,便弹劾张国维,说:“西协地方有六百里,而张国维设置的防线只有五百里。”奏疏连续上了七次。第二年二月,张国维与周延儒一起被放归。十一月,朝廷追究罗山战事,张国维被逮捕。船经过吴门时,士民号哭,挤满枫桥,大声上前询问哪一艘是锦衣卫官校的船。张国维担心发生变故,解开缆绳急忙离去,众人才散开。诏狱判处他死刑,山东、南直隶的百姓到宫阙前叩头申诉冤屈,于是朝廷让他以原来的官职招募军队,负责浙江、直隶一带。行军十天后,都城陷落,张国维连夜赶到浙江,谋划发动勤王军,得到精兵三千,进驻镇江。恰逢福王即位,他便到留都朝见,想与史可法合兵向北进军。朝廷任命张国维为兵部尚书,加授太子太保,协理军政。马士英与他意见不合,张国维请求休假回乡安葬祖母。乙酉五月,南都陷落,郑遵谦在绍兴起兵,张国维到台州迎接鲁王。晋升为少傅、建极殿大学士,兼任兵部尚书。他回东阳召集军队,守卫钱塘,驻扎在长河头。他首先列举马士英十大罪状,马士英害怕,不敢入朝。当时绍兴富户因资助军饷而受到牵累,张国维不忍心,便拿东阳世代的产业作为抵押,和邻近富户的产业按原契券计价,命他们出甲士,备齐衣服兵器,按期限供应粮食,总计抵偿若干价钱。这样用本地富户的资产养活不会逃跑的士兵,富人保住了产业,军队也得到兵员和粮食,人们都非常高兴。福建的诏书送到后,加授张国维东阁大学士,辅佐鲁王监国。朝臣多想开读诏书,张国维说:“唐王已经带兵北伐,我这个老臣应当以死效力,冲在前面;如果只是凭一纸诏书封在山岭之间做皇帝,徒然用官爵离散浙东将士的心,大敌逼近长江,早晚就要渡江,我不敢奉行这道诏书。”手敕接连送来七次,他最终都没有发布。张国维深挖壕沟、加固堡垒,沿江多设置木城,激励将士,谋划夺取杭州。然而方国安与他不是一条心,郑遵谦等义兵又大多是乌合之众,因此不能成功。丙戌六月廿八月,大清军渡过长江,各营都溃败,张国维回到东阳,守卫陷坑岭。六月,贝勒进入福建,经过东阳,将要抵达陷坑岭。张国维请东阳县令吴琪滋到来,说:“我今天就要死了,天气正热,恐怕尸体腐烂后无法辨认,别人会说我逃走,从而给这里招来祸患,所以特意请你来,让你亲眼看着我死。”吴县令哭泣流泪。张国维神色从容,取出白绢,写下《负国》《念母》《诫子》三首诗,又留下诗赠给故人,戴好冠带面向北方叩首。对仆人说:“我作为大臣,为国事而死,是合乎礼的。驻扎在东阳的士兵因我而遭难,可以抬着尸体到他们门前,向他们致歉一次。不要对太夫人说我死了,只说我逃走了。把我安置在中堂,等官员来查看后,才可以入殓。”于是投水而死,时年五十二岁。骑兵包围他的宅第,见他的尸体坐在厅堂中,像活着一样;有的人叩头痛哭,询问他们,原来大多是济宁人,是饥荒年间吃过他的粥才活下来的人。夜里,有几十名士兵带着妇女住在他的殡园,看到厅堂里灯火通明,张国维身穿绛色袍服、长着白胡须,面向南坐着,刀枪排列在两旁侍奉,士兵们大声呼喊,随即景象消失不见。他们急忙起身,在棺材前叩头,躲避离去。桂王即位后,追谥张国维为文忠。长子张世凤,挂平鲁将军印,封为武康伯,但不接受。次子张世鹏,任尚宝司卿。张世凤被杀。张存仁从福建回来,几万百姓拦在马前,请求任命张世鹏。张存仁说:“我年轻时就听说过你父亲的为人。” 于是释放了张世鹏。史论说:唐王与鲁王的争议,认为应当南下依托福建、北上依托闽地,而不应解除军备。因为当时承受兵祸的是鲁王一方,鲁王一撤兵,钱塘就守不住,仙霞关还能安然遮蔽吗?古人谈论南北形势时说,守长江不如守淮河。福建拥有浙江,就像长江拥有淮河一样。如果楚、蜀、江南、两广都借用唐王的名号,那么浙东土地上不能有两个王,鲁王自然应当退居重耳那样的位置,群臣共同谋求狐偃、赵衰辅佐晋文公的功业;大国作为屏障,三百年的宗室盟约,难道不正是有赖于这一天吗?所以郑遵谦上疏迎接鲁王,陈函辉请求杀金堡,一个是激进,一个是诡诈,二者都受到蒙蔽。只有张国维符合老臣为国家谋划的体统,《石匮书》所记载的,似乎也没有审察清楚这一点。○徐石麒 徐石麒,字宝摩,是浙江秀水人,天启壬戌年进士。授任工部营缮司主事。魏忠贤有调发之事,徐石麒多加阻止。他的房师黄尊素被关进诏狱,徐石麒送去钱粮,又募集钱财抵偿诬陷的赃款,因此被削除名籍。崇祯即位后,起用他为南京礼部郎中,屡次升任吏部文选司、考功司郎中,辅佐吏部尚书郑三俊主持院务;范景文主持南方考选时,上奏请求免除七十八人。当时主持北方考选的是谢升、温体仁,凡是私人关系者都加以庇护;南方考选却没有多少徇私。后来升任尚宝司卿、应天府丞,代理府尹事务。当时正裁减驿递、缩减粮食供给,但马匹仍和从前一样多,农民乡里更加困苦。徐石麒谋划救济,没有比招募更好的办法;又追查胥吏过去侵吞的钱粮,取得余资,长期积累的祸患顿时解除。郑三俊任刑部尚书时,因量刑较轻被下狱,黄
道周、黄景昉言之于经筵,上怒未回。石麒朝,元旦奏言:“皇上御极以来,丽丹书者多大臣朝士,严威之下,蔓引株连,九死一生。今又以轻拟深督三俊,将来必有承顺风旨,以锻炼为能事,以钩距为精神,非复慎狱之本意矣。”疏入,上御门口,传出三俊。用石麒通政使。时治尚综核,放弃者多造言语,妄陈端末,纳言承行,不给,石麒剖断严敏,告讦衰息。升刑部右侍郎。会推阁员先后二十四人,石麒与焉。称疾不赴召对,故免陈演之谮。转左侍郎,署部事,寻即真为尚书,言:“迩年刑官擅背律条,严文刻深,使吏胥上下其手。侥幸之徒,以贿为市,干和召愆,其失非细。”因条上附会律文之谬数十事,会清狱,石麒尽心明允,理出冤滞近万人,贯城几空。
陈新甲下狱,政府以下皆为营救,石麒独言:“俺答阑入而丁汝夔伏诛,沈惟敬盟败而石星论死。惟后此辽沈广宁之陷,诛止督抚,不及中枢。故新甲觊引例自宽。不知此例乃天启间陵夷解纽之政,非祖制所有也。今亲藩膏刃,百城流血,夔星之罪,未若是烈。人臣无境外交,新甲身在朝廷,辄擅便宜通款北境,辱国无君,莫此为甚。”上览疏,新甲即日弃市。
司礼王裕民,私庇刘元斌,并逮狱,上欲杀之。石麒爰上书,言:“隐人之恶,与身自为恶,终不同。律内奏事诈,不以实条,止拟一配注,以其欺君也。然则绳欺之法,亦止此矣。
加等至烟瘴已极,过此非臣所取擅。”入,上竟以内廷欺罔隐微,斩裕民而叹谕石麒。
洪承畴救锦州,束马未动。职方张若麒,以中枢私人,出关督战,遂大溃,精锐丧失俱尽。若麒就理而有奥援,司官迁延不谳,石麒谓:“王朴以倡逃诛,陈新甲以误国辟,而倡倡逃误误国者安得减等?”论若麒如律。
左都御史刘宗周,以救姜采、熊开元革职。石麒上言:“
陛下求变通趋时之臣,举朝不乏;若求廉顽立懦,维风易俗之臣,含宗周无选矣。”上不听。采等自诏狱改刑部,石麒轻拟,失上意,遂罢。
甲申五月,福藩立,起右都御史改吏部尚书。时江左草创,自石麒与刘宗周,黄道周出,始成朝廷。而马阮用事,率降中旨,铨除不由部推,石麒争之不得。士英冀以定策封侯,中人韩赞周主之。石麒覆疏:“昔世宗欲封杨延和、蒋冕伯爵,并辞不受。今国耻未雪,岂辅臣裂土自荣之时?俊克复神京,成功大定,加恩未晚。”士英气夺。又言:“皇考福王殉难,先帝令勋臣黄门,恭视含殓。今先帝梓宫何所,封树何似?乃遣一健儿应故事,示天下无悲思大行之意,何以鼓厉同仇?”不报。御史黄耳鼎,论石麒杀枢臣,败和议。石麒具陈始末,小人卖国情状始露,而石麒亦告去。自宗周、石麒去,南都竟败。
乙酉四月,大清兵渡淮,黄尊素子宗羲,劝石麒避地四明山。石麒不可,曰:“马阮已坏天下,虽智者难善其后,惟有死此一块土耳。”
会朱大定等谋守嘉兴,议奉石麒为兵主事,未集而败。闰六月二十四日,大清兵围嘉兴,石麒由村舍叩城下,呼曰:“吾大臣,不可野死,请入与城同存亡。”城上人哗曰:“我公来矣!”开门纳之,越宿而陷。石麒朝服缢天宁寺,纳其尸椟中,逾三旬始殓,如生。而是时宗周在越城,饥经七日,曰:“此降城非我死所。”出城外而死。海内高二人之死,能尽其义,为作《降城叹》、《我公来》乐府美之。
石麒清修绝俗,弘长后进,尤急人之难。吴昌时败后籍没,力言当事,止没田产,他为类免。雠昌时者,又欲窜其子弟于许都叛党之内,复理而出之,孝廉祝渊,上书颂宗周,缇骑逮问,石麒嘱金吾无杀义士,渊得生出。生平强记经史,尤熟明
译道周、黄景昉在经筵上为他说情,皇帝发怒而没有改变。元旦上朝时,徐石麒上奏说:“皇上即位以来,被列入丹书的大多是大臣和朝士,在严厉威势之下,牵连蔓延,九死一生。如今又因为拟罪较轻而严厉追究郑三俊,将来必定有人迎合圣旨,把罗织罪名当作本领,把钩稽追究当作精神,这就不再是慎重审理案件的本意了。”奏疏送入后,皇帝在门口召见,把郑三俊释放出来,任用徐石麒为通政使。当时治理事务崇尚综合考核,许多被放弃不用的人便制造言论,妄自陈说事情原委;负责进言的人承接执行,供不应求。徐石麒剖析裁断严明敏捷,告讦之风逐渐止息。升任刑部右侍郎。朝廷前后会推阁员二十四人,徐石麒也在其中。他称病不赴召对,因此避开了陈演的诬陷。转任左侍郎,代理部务,不久正式任刑部尚书。他说:“近些年刑官擅自违背律条,使用严酷苛刻的文法,使吏胥能够上下其手。侥幸取利的人把贿赂当作交易,干犯天和而招来灾祸,这种过失不小。”于是分条上奏附会律文的错误几十件。适逢清理案件,徐石麒尽心公正审理,查明冤屈滞案将近一万人,监狱几乎空了。陈新甲被下狱,政府以下的官员都替他营救,只有徐石麒说:“俺答闯入边境而丁汝夔伏法,沈惟敬的盟约失败而石星被论罪处死。后来辽阳、沈阳、广宁陷落,诛杀的只到督抚,没有涉及中枢。因此陈新甲想援引先例来宽免自己,却不知道这个先例是天启年间政事日益衰败、纲纪解体时形成的政策,并不是祖制所有。如今亲藩被刀刃所伤,百座城池流血,丁汝夔、石星的罪行,也没有这件事严重。作为人臣,不能与境外交往;陈新甲身在朝廷,却擅自以权宜方式同北方议和,辱国而无君,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皇帝看了奏疏,陈新甲当天便被押到市集处死。司礼监王裕民私下庇护刘元斌,也被逮捕下狱,皇帝想杀他。徐石麒于是上书说:“隐瞒别人的罪恶,和亲自作恶,终究不同。法律规定,奏事欺诈、不按实情陈述,只拟判充军一等,因为这是欺骗君主;那么惩治欺骗的法令,也只能到这里为止。如果加等判处到烟瘴之地,已经是极限;再超过这个程度,就不是臣下所敢擅自取用的刑罚了。”奏疏送入后,皇帝竟以王裕民在内廷隐瞒欺罔、掩饰细节为由,斩杀王裕民,并叹息着告诫徐石麒。洪承畴援救锦州时,军队连束缚马匹都没有行动。职方司张若麒因为是中枢大臣的私人关系,出关督战,军队于是大溃,精锐全部丧失。张若麒接受审理时有权势者暗中援助,主管官员拖延不判。徐石麒说:“王朴因倡导逃跑而被诛杀,陈新甲因误国而判死刑,那么倡导逃跑、误国的人怎么能减轻罪等?”于是依法论处张若麒。左都御史刘宗周因为营救姜采、熊开元而被革职。徐石麒上奏说:“ 陛下如果要寻找通权达变、迎合时势的臣子,满朝并不缺少;如果要寻找能够使贪婪者廉洁、使懦弱者立志、维持风气并改变习俗的臣子,除了刘宗周没有可选择的人。”皇帝不听。姜采等人从诏狱改送刑部后,徐石麒量刑较轻,违背了皇帝的心意,于是被罢职。甲申五月,福藩即位,起用徐石麒为右都御史,改任吏部尚书。当时江左政权刚刚建立,徐石麒与刘宗周、黄道周出任后,才形成朝廷的规模。然而马士英、阮大铖掌权,往往传达内廷旨意,铨选任官不经过吏部推举,徐石麒据理争辩却不能改变。马士英希望凭拥立之功封侯,中官韩赞周主持此事。徐石麒再次上疏说:“从前世宗想封杨延和、蒋冕为伯爵,二人都推辞不接受。如今国耻尚未洗雪,哪里是辅臣分封土地、为自己荣耀的时候?等到恢复神京、功业完全确定,加恩也不晚。”马士英因此气势受挫。他又说:“皇考福王殉难时,先帝命勋臣、宦官恭敬地察看含殓。如今先帝的梓宫在哪里,封墓植树又是什么样子?却只派一个健壮士兵敷衍旧例,向天下显示没有哀悼思念大行皇帝的意思,靠什么来激励共同的仇恨?”皇帝没有答复。御史黄耳鼎弹劾徐石麒杀害中枢大臣、破坏和议。徐石麒详细陈述事情始末,小人卖国的情况开始显露,而徐石麒也请求离职。自从刘宗周、徐石麒离去,南都最终陷落。乙酉四月,大清军渡过淮河,黄尊素的儿子黄宗羲劝徐石麒到四明山避难。徐石麒不答应,说:“马士英、阮大铖已经败坏了天下,即使是有智慧的人也难以收拾后果,我只有死在这片土地上了。” 恰逢朱大定等人谋划守卫嘉兴,商议推举徐石麒主持军务,但还没有集结成功便失败了。闰六月二十四日,大清军包围嘉兴,徐石麒从村舍来到城下叩门,呼喊说:“我是大臣,不能死在野外,请让我进城,与城池共同存亡。”城上的人喧呼说:“我们的徐公来了!”开门接纳他,过了一夜城便陷落。徐石麒穿着朝服在天宁寺上吊,尸体被放入棺椁,过了三十多天才入殓,面容仍像活着一样。而当时刘宗周在越城,已经饿了七天,说:“这座投降的城不是我死的地方。”于是走出城外而死。天下人敬重这两个人的死,认为他们都尽了义,于是作《降城叹》《我公来》乐府诗来赞美他们。徐石麒清正自守,远非世俗之人,培育提携后进,尤其急于救助别人的危难。吴昌时败亡后被籍没家产,他极力向主管官员说明应当只没收田产,于是吴昌时的其他财产得以免除。仇恨吴昌时的人又想把他的子弟列入许都叛党之中,徐石麒再次查理此事,把他们救出。孝廉祝渊上书赞颂刘宗周,锦衣卫骑兵逮捕审问他,徐石麒嘱咐金吾不要杀害义士,祝渊得以活着出来。他一生强记经史,尤其熟悉明代
事,章奏精洽,凿然可施行。
石麒年六十八,无子,初以私属尔谷为子,已二十六年,始立柱臣为后。或问:“后与子异乎?”曰:“然!子可私,后不可私。子惟父所爱,即子之;后非荐之祖祢,而享告之,宗族而信,不敢后也。故《诗》曰:‘螟蛉有子,蜾蠃负之。
’是人皆可子之证也。《传》曰:‘鬼不歆非类,神不歆非族。
’是人不可皆后之证也。”其议礼之精如此。唐王赠少傅文渊阁大学士,谥忠襄。尔谷官御史,与同郡钱■友善,后并
○熊汝霖
熊汝霖,字雨殷,浙江余姚人,崇祯辛未进士。为户科给事中,直谏有声。贬福建按察司照磨。南渡,起吏科,论厂卫告密之弊,及阮大铖不当用。马士英忌之,归里。汝霖雅受知都御史刘宗周,乙酉,南都溃,潞王监国杭州,大清兵且至,宗周趣守道于颍守绍兴城。而寓书招汝霖余姚,未得相闻。既而杭州降,事益迫。宗周复令诸生张应烨往说颍,使联络汝霖计事,颍疑未决。汝霖报书:“先生诚用霖计,立宗王之才者,藉援未孩,推毂方藩。今闽兵数十艘,见屯蛟川,檄令移泊钱塘东岸,敌必不敢问渡。更溯徽宁辽左兵,捣虚建业,彼必退而内顾,东西同胆,恢复可图。”宗周趣之曰:“门下有意,高皇一线,请急入郡。”
六月十九日,通判张忄素赉版诸生耆老,奉牛酒渡江,输降。大清招抚使至,汝霖谋为邑人所觉,避之山中。
闰六月八日戊子,宗周不食卒。其明日,孙嘉绩起兵余姚。
又一日,郑遵谦起兵郡中,斩忄素及摄会稽令彭万里。汝霖募
兵宁波,来会嘉绩,合军,军西陵。
初,宗周临终,谓门人曰:“我缓死,以雨殷诸君不忘明室故,今已矣。”弥留,犹取几上砚书一“鲁”字。汝霖叩灵床,恸曰:“先生有命,霖何敢忘?霖生于王事之以死。”比方国安、王之仁等兵集,遂共奉鲁王以海监国,从宗周志也。
汝霖已渡西陵,札乔司,进至海宁。召父老谕以国亡君殉,三百年泽不可负,闻者感动,拜辕门,至万人。以邑进士俞元良指挥,姜国臣主海宁事,忠义响应,所在皆称熊兵。加兵部右侍郎,兼左副都御史,总督义师。
七月八日,海宁复陷,元良战没。阅月,国臣复聚溃众,入守海宁。前定番总兵汪硕德,集兵万人双林,请师期,使移札塘栖。八月五日,遣副将赵清会义兴将郑维翰,赴黄天荡,绕敌背。前锋黄岳,参将诸卢崇,邵应斗,四百人伏海塘。监军道孙嘉绩、北洋总兵张名振,并置伏兵,斩首六十级。维翰兵不进,清被矢,失亡十余人。十六日,还乔司,汝霖营于中,嘉绩营于东,钱肃乐营于西,遣卢崇、寿胤昌,抵牛头寨,焚敌营。百骑突出,都司张行龙战甚力,骑东去。邵应斗接战北军大至,缀三将,以数百骑趣汝霖。清兵胡升发大炮,毙七骑,骑东冲孙营,孙营炮炸,遂败。争舟,坠水,汝霖驰刀砍之,不能禁。诸生赵之坚,奋长刀,杀六人。参将卢玮新至,亦奋击。敌辞易,簇骑攒之,与孙光祖、周宗镐、胡升各被数十刀死。汝霖大呼船兵再上,矢及身,帐下强掖下小舟,知戚死者数十人。
九月诸帅相见于小亹,议大举,朝以九日会龙王堂。风雨阻潮,皆失期,汝霖独帅所部至六和塔,助王之仁战于江,大炮杀伤甚众。之仁兵登岸焚寨,执馘,薄暮乃归。十二日,再战牛头湾。时军饷不断,人心离阻,之仁营有逃者。汝霖上言
译事务,所写章奏精确完备,明确可行。徐石麒六十八岁,没有儿子,起初把家属尔谷收为儿子,已经过了二十六年,才立柱臣为嗣子。有人问:“嗣子和儿子有区别吗?”他说:“有区别!儿子可以由私人意愿决定,嗣子却不能任意决定。只要是父亲所喜爱的,便可以作为儿子;嗣子如果不向祖先荐告,就不能享受祭祀,而且还要使宗族相信,不能随意改变。所以《诗经》说:‘螟蛉有子,蜾蠃负之。’这就是人人都可以收养为子的证明。《左传》说:‘鬼神不享用异类的祭品,神灵不享用异族的祭品。“这正是不能把所有人都置于后面的证明。”他议论礼制竟精到如此。唐王赠给他少傅、文渊阁大学士,谥号忠襄。尔谷任御史,和同郡的钱[缺字]交好,后来一同…… ○熊汝霖 熊汝霖,字雨殷,浙江余姚人,崇祯辛未年进士。任户科给事中,以直言劝谏而有声望。被贬为福建按察司照磨。南渡后,起任吏科,论述厂卫告密的弊端,以及阮大铖不应任用。马士英忌恨他,他便回到乡里。熊汝霖一向受到都御史刘宗周的知遇。乙酉年,南都溃败,潞王在杭州监国,大清兵将要到达,刘宗周催促守道官在颍守卫绍兴城。同时寄信到余姚招熊汝霖来,但没有得到他的消息。不久杭州投降,形势更加紧迫。刘宗周又让诸生张应烨前去劝说颍守,使他联络熊汝霖商议事情,颍守疑虑未决。熊汝霖回信说:“先生如果确实采用我的计策,立即拥立宗王,就应借助外援尚未壮大的机会,推举他主持藩国。如今福建有几十艘兵船,正驻扎在蛟川,发布檄文命令它们移泊钱塘江东岸,敌人一定不敢渡江。再向上游联络徽州、宁国以及辽东的兵力,攻打建业的空虚之处,他们必定退兵回顾内部;东西两面同心协力,恢复大业就可以谋划了。”刘宗周催促他说:“门下如果有意,就请像高皇帝当年保留的一线希望那样,赶快进入郡城。” 六月十九日,通判张忄素带着版籍和诸生、乡绅老人,带着牛和酒渡江投降。大清招抚使到来,熊汝霖谋划抗清的事被乡人察觉,便躲到山中。闰六月八日戊子,刘宗周绝食而死。第二天,孙嘉绩在余姚起兵。又过了一天,郑遵谦在郡中起兵,斩杀张忄素和代理会稽县令彭万里。熊汝霖招募…… 在宁波招募士兵,前来与孙嘉绩会合,合并军队,驻军西陵。当初,刘宗周临终时对门人说:“我迟迟没有死,是因为雨殷和诸位还没有忘记明室的缘故,如今已经不行了。”到了弥留之际,他还拿起几案上的砚台写了一个“鲁”字。熊汝霖叩拜灵床,悲痛地说:“先生既有遗命,我熊汝霖怎么敢忘记?我将为王事献身而死。”等到方国安、王之仁等人的军队会集,便共同拥立鲁王朱以海监国,以遵循刘宗周的遗志。熊汝霖已经渡过西陵,发札给乔司,进军到海宁。他召集父老,晓谕他们说国亡君死,三百年的恩泽不可辜负;听到的人都受到感动,到辕门拜见的达到万人。任命本县进士俞元良为指挥,姜国臣主持海宁事务,各地都响应忠义,所到之处都称为熊兵。加任兵部右侍郎,兼任左副都御史,总督义师。七月八日,海宁再次陷落,俞元良战死。过了一个月,姜国臣又聚集溃散的士兵,进入海宁防守。原定番总兵汪硕德在双林聚集一万士兵,请求确定出师日期,并请军队移驻塘栖。八月五日,派副将赵清会同义兴将郑维翰,前往黄天荡,迂回到敌军背后。前锋黄岳、参将诸卢崇和邵应斗率四百人埋伏在海塘。监军道孙嘉绩、北洋总兵张名振也设置伏兵,斩首六十级。郑维翰的军队没有前进,赵清中箭,损失十多人。十六日,军队返回乔司。熊汝霖的营地在中间,孙嘉绩的营地在东面,钱肃乐的营地在西面;派卢崇、寿胤昌抵达牛头寨,焚烧敌营。一百名骑兵突然冲出,都司张行龙奋力作战,敌骑向东撤去。邵应斗接战时北军大批到来,牵制三位将领,率数百骑兵冲向熊汝霖。清兵胡升发射大炮,打死七名骑兵;骑兵向东冲击孙嘉绩的营地,孙营的大炮炸裂,于是军队溃败。士兵争夺船只,坠入水中,熊汝霖骑马挥刀砍杀,也不能制止。诸生赵之坚奋力挥舞长刀,杀死六人。参将卢玮刚到,也奋力攻击。敌人见形势不利,骑兵聚拢围攻,孙光祖、周宗镐、胡升各中数十刀而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熊汝霖大声呼喊船上的士兵再次登岸,箭射中了他的身体,部下强行把他扶下小船。他知道部下死了几十人。九月,各路将帅在小亹相会,商议大举进攻,约定九日早晨在龙王堂会合。风雨阻碍潮汐,众人都误了期限,只有熊汝霖率领所部到达六和塔,帮助王之仁在江上作战,大炮杀伤敌军很多。王之仁的军队登岸焚烧营寨,割取首级,直到傍晚才回来。十二日,再次在牛头湾交战。当时军饷供应不断,民心却离散阻隔,王之仁营中有逃兵。熊汝霖上书说……
:“臣四月江舟,风雨饥劳,遂膺腹疾。自小亹至西兴,延袤六十余里,彼方备舟乔司,潜谋径渡。臣及嘉绩标卒,两家不过千余,缓急何以防御?之仁一腔肝胆,心力相违,宜温言谕留,勉图后效。朱大典部内火器最精,原任总兵尉允昌,文武兼才,岂合投闲诸暨?敕即统大典兵江上,海宁新令已至,宜令张名振速渡,以固浙东门户。名振违令,竟归石浦。”
福州诏至,内外欲开读,汝霖泣阻,不听,避之小亹。鲁王下令返台州,汝霖疏留,以为:“今日之事,殿下宜力疾江干,檄闽师刻期来会,使浙西克复,仍藉庙谟。唐王亲来,亦当心折。若恋恋宫眷,遽返旌旄,思为退保之图,久成日蹙之势。传之海内,未为克让。又臣标参将张行龙,以臣令回籍临平,图结义兵,夹攻内应。其家丁陈义,入杭侦听,闻已具舟,旁结草人,思赚我火器。而宁盐义士沈■、查继美、陆鸣徐出启疏,以近日嘉湖铁骑,尽返武林,但得精兵数千,直捣嘉兴,断其往来馈道,杭城自成坐困,胜于今日阻江索战。我客彼主,劳逸相万。乞优迁■等,以彰激劝。若王必欲东归,臣亦惟就海岛死耳。”鲁王手敕褒美,比之韩愈,乃不果行。
十月,汝霖移泊龙王堂,又疏:“今日会稽隙地,竟作京雒规模,诸臣之薪胆未尝,末世之秕政悉踵。内员出司军包饷,外戚入典禁兵,骄卒哄于街衢,青衿哗于殿陛。行间文武,动以朝政为辞,文其退缩。惟殿下奋然更始,副远近之望。”十五日,汝霖扬帆渡江,夺遵谦所失大舟以归。十八日,又进军,部将魏良、黄麒、吴彪先登,北骑六百伺南军济,突击,良等且战且退,汝霖亲督军中乘小舟对射骑,死百余。诸生钱振宗,死者亦十余人。
汝霖麾下,多农井新募,徒以忠义激厉,在浙中凡一载,大小数十战,累遇败覆,而志气不惰。虽方王骄将悍卒,皆畏
待如神明。陈万良、沈羽箙,结寨塘栖临平间,汝霖欲得其兵取北关,遣张行龙招之。万良受书,泣曰:“久望熊督师,无途自达,乃今江东亦知有吾辈矣。”后万良西行,复城邑,大清兵断其后,不得出,死于门中。
丙戌六月朔,浙河新溃,汝霖扈鲁王,沿海南次长垣。时唐王已走死,闽地内附。鲁王以汝霖为东阁大学士,因郑彩抵福州,军声大振,八闽皆诣汝霖,请札起兵,先后得三府一州二十七县。戊子,鲁王在闽安镇。郑彩专横,汝霖每折以礼。
定达伯周瑞恶于彩,汝霖票拟右瑞,彩故忌人心归汝霖,因是积恨。又与遵谦争商舶,恐其袭已。会汝霖休沐琅琦,彩裨将李茂守琅琦,与汝霖奴子争口,熊郑两家除夕相问遗,茂以告彩,曰:“熊郑将为难。”五月十七夜,缚汝霖并幼子投海中。
越三日,杀遵谦。凡越中建义者,皆尽于彩。惟嘉绩以丙戌六月死于舟山,汝霖之死,后嘉绩盖二年矣。
○熊汝霖传后
汝霖初知同安县,有强直声。尝渡海败红毛于厦门,入为户科给事中。辛已江南疫,饥,人多死,米石直银四两,转运不至。出给事中七人,分行督漕。汝霖当上江,辽练正耗二百四十一万石,如期而集。民不病。时上意廷臣儒忄耎,不次拔授,左官外附,竞张空虚媒进。汝霖以量才不如核劳,破格坏典,不足以得非常之人,只为幸阶。一切叙功御览名色,皆宜报罢。保举大将,必连举主,庶杜债帅之门。事势艰危,倚督抚为成败。因条列关督范志完、宣督江禹绪,凤督马士英、保
督侯怐、顺抚潘永图、宣抚李鉴、秦抚蔡官治、皖抚黄配玄、
译“臣从四月起乘江船作战,经历风雨、饥饿和劳苦,于是患了腹疾。从小亹到西兴,绵延六十多里。敌方正在乔司准备船只,暗中谋划直接渡江。臣和孙嘉绩的标兵,两家不过一千多人,遇到紧急情况凭什么防御?王之仁一片忠肝义胆,但心力与处境相违,应当用温和的言辞晓谕挽留他,勉励他谋求日后的成效。朱大典部下的火器最精良,原任总兵尉允昌文武兼备,怎么能让他们闲置在诸暨?请立即命令他们统率朱大典的军队在江上作战。海宁的新任县令已经到任,应命张名振迅速渡江,以巩固浙东门户。张名振违抗命令,最终回到石浦。” 福州的诏书送到,朝廷内外想要开读,熊汝霖哭泣阻止,没有听从,躲避到小亹。鲁王下令返回台州,熊汝霖上疏挽留,认为:“今日的事情,殿下应当抱病也要到江边,发布檄文,限定日期让福建军队前来会合,使浙西得以收复,仍然借助朝廷谋划。唐王亲自前来,也应当为之心折。如果留恋宫中家眷,仓促返回旌旗所在之处,打算退守自保,势必长期形成日益窘迫的局面。传到海内,并不算是克制谦让。臣的标下参将张行龙,臣命令他回籍临平,谋划联结义兵,从两面夹攻并作为内应。他的家丁陈义进入杭州侦察,听说已经备好船只,在旁边还扎了草人,想要骗取我们的火器。宁波、盐城的义士沈[缺字]、查继美、陆鸣徐上疏说,近来嘉兴、湖州的铁骑全都返回武林,只要得到几千精兵,直接攻打嘉兴,截断敌军往来运输的道路,杭州城自然会陷入困守,胜过如今隔江索战。我们作为客军,而敌人以逸待劳,劳逸相差悬殊。请优先升迁沈[缺字]等人,以彰明激励劝勉。如果大王一定要向东返回,臣也只有到海岛上战死罢了。”鲁王亲笔下敕褒奖赞美,把他比作韩愈,于是最终没有成行。十月,熊汝霖移泊龙王堂,又上疏说:“今天会稽这块狭小的地方,竟然营造出京城洛阳的规模;各位大臣并没有尝到卧薪尝胆的苦心,末世的种种弊政却全都相继出现。内廷宦官出任掌管军队、包办军饷的官员,外戚进入掌管禁军,骄横的士兵在街道上喧闹,读书人在殿阶下喧哗。行军中的文武官员动不动就以朝政为借口,文饰自己的退缩。只有殿下奋然重新开始,才能符合远近的期望。”十五日,熊汝霖扬帆渡江,夺取郑遵谦丢失的大船返回。十八日,又进军。部将魏良、黄麒、吴彪首先登岸,北军六百骑兵等候南军渡江,突然发动攻击,魏良等一边作战一边退却。熊汝霖亲自督军,乘小船向骑兵对射,杀死一百多人。诸生钱振宗也战死,死者还有十多人。熊汝霖部下大多是农民和刚招募的士兵,只是用忠义激励他们。在浙江一年间,大小战斗几十次,屡屡遭到失败覆灭,但志气并没有衰退。即使方国安的骄横将领和凶悍士卒,也都畏惧并把他像神明一样对待。陈万良、沈羽箙在塘栖、临平之间修筑营寨,熊汝霖想得到他们的军队攻取北关,便派张行龙去招请他们。陈万良收到书信,哭着说:“我久已盼望熊督师,只是没有途径亲自前去,如今江东也知道有我们这些人了。”后来陈万良向西进军,收复城邑,大清兵截断他的后路,使他不能出来,最终死在城门之中。丙戌年六月初一,浙河军队新近溃败,熊汝霖护卫鲁王,沿海向南驻扎在长垣。当时唐王已经逃亡而死,福建地区归附。鲁王任命熊汝霖为东阁大学士。由于郑彩抵达福州,军威大振,八闽各地都到熊汝霖处,请求发札起兵,前后得到三府一州二十七县。戊子年,鲁王在闽安镇。郑彩专横,熊汝霖每每以礼法折服他。定达伯周瑞被郑彩厌恶,熊汝霖拟票任用周瑞为右职,郑彩故意忌恨人心归附熊汝霖,因此积下怨恨。熊汝霖又和郑遵谦争夺商船,郑彩担心熊汝霖袭击自己。正好熊汝霖在琅琦休假,郑彩的裨将李茂驻守琅琦,和熊汝霖的奴仆发生争执。除夕时熊、郑两家互相馈赠问候,李茂把这件事告诉郑彩,说:“熊汝霖和郑彩将要发生祸难。”五月十七日夜里,郑彩把熊汝霖和他的幼子捆起来投入海中。过了三天,郑遵谦也被杀。凡是越中起兵行义的人,全都死于郑彩之手。只有孙嘉绩在丙戌年六月死于舟山;熊汝霖去世的时间,比孙嘉绩晚了大约两年。○熊汝霖传后 熊汝霖最初任同安县知县,以强直著称。曾经渡海,在厦门击败红毛,后来入朝任户科给事中。辛巳年江南发生疫病和饥荒,很多人死亡,每石米价值白银四两,转运粮食又没有到达。朝廷派出七名给事中,分别巡行督促漕运。熊汝霖负责上江,辽练正耗二百四十一万石,按期运集,百姓没有受到困扰。当时皇帝认为朝廷大臣是拘泥柔弱的儒生,越级提拔任用;左迁的官员和外任人员竞相制造空泛言论以求进用。熊汝霖认为,与其按才能量授,不如核查劳绩;破格用人、破坏典制,不足以得到非常之才,只会成为侥幸升迁的阶梯。凡是叙功供皇帝阅览的名目,都应一概停止。保举大将,必须连同保举人一并列出,或许可以堵住借保举将帅谋私的门路。局势艰危,成败要依靠督抚。因此他逐条列举关督范志完、宣督江禹绪、凤督马士英、保…… 保督侯怐、顺抚潘永图、宣抚李鉴、秦抚蔡官治、皖抚黄配玄、
保抚杨进才,守俱弱。合令量力自陈。且襄藩南阳沦陷,惊震天下,而两抚晏然,功罪不明,何以惩后?又力言孙传庭不宜速战,祸败皆验。
大清兵略山东,京师戒严,汝霖分守齐化门,召对,奏:“行间诸臣,望敌百里,未有一矢加遗。南去则我随其后,北返则我出其前。兵士一闻督战,便汹汹欲叛。师不用命,将不用兵,督师之肉,其足食乎?”姜采、熊开元下狱,刘宗周去国,皆极谏。寻追论杨嗣昌,讥及执政,上竟恶其切直,降福建按察司照磨。
南渡,起吏科给事中。上言:“诸臣争夸定策,罔志复仇。
处堂斗穴,始之武与文争,既而文与文急。殿廷之上,无人臣体。阮大铖之起,阴阳消长,间不容发。四镇每镇饷六十万,额必不供。即仿古藩镇,亦当建牙大河以北。何遽藩篱堂奥,孤海内兴复之望?先帝十七年忧勤,曾无失德,惟厂卫一节,未免府怨臣民。丁兹天步艰难,正宜大开文网,推诚布公,使人人毕忠效节,胡得尚沿斯弊?”马士英恨新建,使门客朱统缕造飞语于朝。汝霖言:“幺麽小臣,为谁驱除指使?不由通政,告密飞章,内外交通,神丛互借,墨敕斜封,端自此始。
请严行诘究,用杜将来。”又言:“先帝笃念宗藩,而闻寇先逃,谁死社稷。先帝任隆武臣,而叛降跋扈,曾无一战。先帝委任勋臣,而京营锐卒,徒为寇藉。先帝旁寄内臣,而开门延敌,反在禁旅。先帝不次用人,而边材督抚,首鼠两端。超迁宰执,罗拜贼庭。思先帝之何以失,即知今日之何以得矣。”
南京虽立君,未尝一事设施,而汝霖与祁彪佳、章正宸、吴适等,犹能强谏守职,推论善败,不失朝章士气。然卒格不用,以门户覆国。
○孙嘉绩
孙嘉绩,字硕肤,浙江余姚人,崇祯丁丑进士。除兵部主事。杨嗣昌以其知兵,荐为职方郎中。太监高起潜求世荫,嘉绩覆疏不可,起潜恚。侍上观德殿阅军器浸毁,下狱。学士黄道周亦廷杖入狱,袱被药物,俱不得进,嘉绩移服用奉之,且从受易。会诸生涂仲吉上书,颂道周,上加怒,察狱中与道周通者。众多说辨,嘉绩独曰:“昔黄霸受经夏侯胜,史传以为美谈,今复何讳?”刑部尚书徐石麒,雅识嘉绩,清狱,出之。
逾年,起九江道佥事,未之任,国变。
乙酉六月,大清檄下浙东,宁绍望风迎附。闰六月己丑,余姚摄印官发闾左为驰道,抶役者,役者反抶摄官,众哗不能定。嘉绩乘众怒,遂斩摄官,邑绅邵乘节、陈相才,诸生吕章成、沈之泰、邵应斗,率里中从者数千人。孙氏自燧以来,代以文章忠孝显,受累朝恩最深。至是建义,士民无不踊跃,便欲推嘉绩为盟主。辞曰:“举大事将须其人,熊雨殷有执持,识兵势,当共请其约束。”会汝霖募兵自宁波至,邑人大安。
鲁王监国,晋嘉绩兵部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视义师。
转战乔司,西兴、亲受矢石,号孙熊兵。临敌则汝霖当先,嘉绩继之。饷不给则毁家产佐军。每对宾佐泣曰:“身先人余也,义同国存亡。惟惧事不集,死无面目以见君亲耳。”由是听者感奋。嘉绩举宗报国,文士知故争为之死。
浙东本以汝霖、嘉绩首义,营立行朝,亡将溃兵,因弛荷担,后来益众,客反居上。方国安拥重兵,孙熊严意与同济难。
国安逍遥殊无意,一年之中,縻饷数百万,皆出八郡民。贫富
译保抚杨进才,认为这些人守卫地方都很弱。应当一并命令他们量力自陈。况且襄藩南阳陷落,震惊天下,而两位巡抚却安然无事,功罪不明,拿什么来惩戒后人?又极力说孙传庭不宜急于决战,后来祸败都应验了。大清兵攻取山东,京师戒严,熊汝霖分守齐化门。皇帝召见他,他上奏说:“行军中的诸位大臣,望见敌人相距百里,却没有射出一箭。敌人向南去,我们就跟在他们后面;敌人向北返,我们就出现在他们前面。士兵一听说要督促作战,便气势汹汹地想要叛乱。军队不听命令,将领不会用兵,督师的肉,难道够他们吃吗?”姜采、熊开元被下狱,刘宗周离开朝廷,熊汝霖都极力劝谏。不久,他又追论杨嗣昌,讥刺并涉及执政大臣,皇帝最终厌恶他的尖锐直率,把他降为福建按察司照磨。南渡后,起任吏科给事中。他上奏说:“各位大臣争着夸耀自己参与定策,却不把复仇记在心上。在安乐的堂屋里争论洞穴里的战事,起初是武官和文官相争,后来又变成文官之间互相逼迫。朝廷殿廷之上,没有一点臣子的体统。阮大铖被起用,关系到阴阳消长,间不容发。四镇每镇军饷六十万,额定数目必定无法供应。即使仿照古代藩镇,也应当在大河以北建立牙旗。怎么能这么快就把藩篱设在堂奥之内,使天下兴复的希望孤立无援?先帝十七年忧劳勤政,未曾有失德之处,只有厂卫这一件事,难免使府第和臣民怨恨。如今正逢国运艰难,更应大开文网,推诚布公,使人人都尽忠效节,怎么还能继续沿袭这些弊端?”马士英怨恨新建,便让门客朱统在朝廷上屡屡制造流言。熊汝霖说:“一个微末小臣,究竟替谁驱使指示?不经过通政司,便递上告密的飞章,内外相互勾结,神机营彼此借用,墨敕斜封,从此开始。请严格查问追究,以杜绝将来的弊端。”他又说:“先帝深切顾念宗藩,却听说敌寇到来便先逃走,有谁为国家社稷而死?先帝任用隆武年间的臣子,但他们叛变投降、骄横跋扈,竟没有打一仗。先帝把他们托付给勋臣,而京营的精锐士卒却徒然成为敌寇的凭借。先帝把内臣安排在身边,而他们开门迎敌,反倒身在禁军之中。先帝越级任用人才,但边疆有才干的督抚却首鼠两端。被破格升迁为宰执的人,竟列队拜倒在贼庭。想一想先帝是因为什么失去天下,就知道今天应该凭什么得到天下了。” 南京虽然已经拥立君主,却没有真正施行一件政事;但熊汝霖和祁彪佳、章正宸、吴适等人仍能强力劝谏、恪守职守,推论成败得失,没有丧失朝廷的法度和士气。然而最终还是受到阻挠而不能施行,反因门户之见使国家覆亡。○孙嘉绩 孙嘉绩,字硕肤,浙江余姚人,崇祯丁丑年进士。授任兵部主事。杨嗣昌因为他懂军事,推荐他任职方郎中。太监高起潜请求给自己谋求世袭荫封,孙嘉绩上疏驳斥说不可以,高起潜因此恼怒。孙嘉绩陪同皇帝在观德殿检阅军械时,军械逐渐毁坏,他被下狱。学士黄道周也因受廷杖而入狱,身上裹着被子和药物,都不能入朝任职;孙嘉绩把自己的衣物用品移给他使用并奉养他,还跟随他学习《易经》。正好诸生涂仲吉上书称颂黄道周,皇帝更加震怒,查问狱中与黄道周往来的人。众人多方辩解,只有孙嘉绩说:“过去黄霸接受夏侯胜讲授经书,史书把这件事传为美谈,如今又有什么可忌讳的呢?”刑部尚书徐石麒一向了解孙嘉绩,清理此案,把他释放出来。过了一年,起任九江道佥事,还没有赴任,国家就发生了变故。乙酉年六月,大清的檄文传到浙东,宁波、绍兴望风迎接归附。闰六月己丑日,余姚代理掌印官征发闾左百姓修筑驰道,并鞭打服役者;服役者反过来鞭打代理官,众人喧闹,无法平定。孙嘉绩借着众怒,便斩杀代理官;县中乡绅邵乘节、陈相才,诸生吕章成、沈之泰、邵应斗,率领乡里跟随者数千人。孙氏自孙燧以来,世代以文章、忠孝显名,受到历朝恩遇最深。到这时起兵行义,士民没有不踊跃的,马上想推举孙嘉绩为盟主。他推辞说:“举行大事将要依靠合适的人,熊雨殷有操守,懂得军事形势,应当共同请他来约束军队。”正好熊汝霖从宁波招募士兵来到,县里的人大为安定。鲁王监国,晋升孙嘉绩为兵部侍郎,兼任右佥都御史,总领义师。转战于乔司、西兴,亲自承受箭矢和石块,军队号称孙熊兵。面对敌军时,熊汝霖总是冲在最前面,孙嘉绩紧随其后。军饷不足,就毁掉家产来资助军队。他每次面对宾客和属下都哭着说:“我身先士卒,是我所能做到的;大义关系到国家存亡。我只怕事情不能成功,死后没有脸面去见君主和亲人罢了。”因此听到的人都受到感动而振奋。孙嘉绩举全族之力报效国家,文士们因为了解他的缘故,争相为他战死。浙东本来因为熊汝霖、孙嘉绩首先起兵行义,才建立了行朝;失散的将领和溃散的士兵因此放下担子前来,后来人数更加增多,客军反而占据了上风。方国安拥有关重兵力,孙嘉绩、熊汝霖诚心想和他共同渡过危难。方国安却逍遥自在,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一年之中耗费军饷数百万,全都出自八郡百姓。贫富……
交尽,卒以是败。丙戌六月,鲁王移跸舟山,嘉绩以军从。六月二十四日,卒于舟山。子延龄,从跸,南至中左所。大兵入余姚,焚嘉绩祖如游第。后二十八年,延龄子讷,渡海求祖父榇,得于状元张信墓道,归葬。
○钱肃乐
钱肃乐,字希声,浙江鄞县人,崇祯丁丑进士。知太仓州,以廉清为张溥、张采所重。迁刑部员外郎,丁外艰,归。
乙酉六月,大清檄下浙东,肃东大会绅士城隍庙,痛哭议举兵。谢三宾不欲,移书定海总兵王之仁,使以兵威胁举兵者。
之仁陈兵入郡,反合肃乐,三宾怅然。会孙熊已起余姚,甬西道通,遂进军绍兴。
鲁王监国,晋肃乐右佥都御史,升右副都御史,转战乔司及牛头湾。时马士英、阮大铖亡入方国安营,阴制行朝之政。
里井邪狯,多缘举义,推戴呈身。部覆台弹,犹沿旧习。富家输饷,动加榜楚。内侍客凤仪,外戚张国俊等,气倾中外,咫尺大敌。而越城哀衣宽带,歌读宴会如平常。肃乐条列其弊,不能用。及浙河师溃,浮海,隐于福州之化南。鲁王次左所,复入觐。
丙戌十月,鲁王在长垣,肃乐拟诏预颁鲁三年戊子历。浙闽全陷,旧人如刘沂春、吴钟峦,皆遁不起,肃乐移书责之,乃就道。唐王遗臣稍稍引出。明年戊子,鲁王次闽安镇,晋东阁大学士。刘中藻起兵福安,攻福宁,州将破,其帅涂登华欲降,不决,谓人曰:“岂有海上天子,船中国公?”肃乐致书,谓:“将军独不闻有宋末年,二王不在海上,文陆不在船中乎
?”登华遂诣郑彩降。彩欲使其私人守之,中藻不可,彩反掠其地。肃乐与中藻书,不直彩,彩闻衔甚。是年五月,汝霖为彩所害,肃乐忧愤,疾动而卒,年四十三。赠太保,谥忠介。
初,肃乐请挑敢死士尽配彩,则兵力一,竟以彩故,死。
继肃乐相者,慈溪沈宸荃,字葵中,与从叔履祥,皆成进士。
履祥入海,被执,不屈死。宸荃从鲁国次南日山,覆于风。从鄞人屯兵浙海,死义有张煌言。
论曰:嘉绩子延龄,自闽海归,言鲁王放闽事颇悉。四镇兵受命南征者,散守闽郡邑,郑彩以重兵攻之,皆乘陴,语外人曰:“吾故明人,岂无意?”但郑彩剽杀,非吾帅。得熊吏科来,即释甲耳。汝霖肩舆屏从往,众不信。有故识汝霖者,曰:“果是也!”喜,罗拜。城上开门降。凡得新附二十万人。
当是时,使汝霖能布其威信,率之守战,岂独入闽可全,岭以北亦可出矣。顾乃分隶诸将,致义士解体,驽帅益势,事无成而身随丧,可悼哉!昔颜真卿以军权移于贺兰进明,仁柔之过,儒者有之。然蕞尔越州,孙熊协心,孤撑一载,卒不负其言,而同死岛上。比于宋之文陆,义何忝焉。肃乐欲依彩成功,亦坐短智。而议者谓与杀汝霖之谋,不可不为之白也。
○朱大典
朱大典,字未孩,浙江金华人,万历丙辰进士。以章邱知县行取兵科给事中。历升至兵部右侍郎,总督漕运,巡抚凤阳,督剿流贼。大典饶有才,而性奇贪,多行暴虐。崇祯庚辰间,督师庐凤,守护陵寝,括取财贿,四府僚属,囊橐皆尽,人拟其富且敌国。御史姜采等交章劾之,下法司勘问,大典不敢对
译贫富之家相继耗尽,最终因此失败。丙戌年六月,鲁王移驾舟山,孙嘉绩带兵随从。六月二十四日,孙嘉绩死于舟山。他的儿子延龄随驾南行,到达中左所。大兵进入余姚后,焚烧孙嘉绩的祖居,如同焚烧游第。过了二十八年,延龄的儿子孙讷渡海寻找祖父的棺柩,在状元张信的墓道中找到,带回安葬。○钱肃乐 钱肃乐,字希声,浙江鄞县人,崇祯丁丑年进士。任太仓州知州,以廉洁清正受到张溥、张采的器重。升任刑部员外郎,遭逢父亲去世,回乡服丧。乙酉年六月,大清檄文传到浙东,钱肃乐在城隍庙召集乡绅,痛哭商议起兵。谢三宾不愿意,写信给定海总兵王之仁,让他用兵力威胁那些主张起兵的人。王之仁带兵进入郡城,反而与钱肃乐联合,谢三宾怅然失意。正好孙嘉绩、熊汝霖已经在余姚起兵,甬西道路畅通,于是进军绍兴。鲁王监国,晋升钱肃乐为右佥都御史,升为右副都御史,转战乔司和牛头湾。当时马士英、阮大铖逃入方国安的营中,暗中控制行朝的政务。乡里和地方上奸邪狡猾的人,大多借着起义的机会,推举拥戴自己,以求出头。部院覆奏和台谏弹劾,仍沿袭旧日习气。富家交纳军饷,动不动就加以榜打和楚打。内侍客凤仪、外戚张国俊等人气势压倒朝廷内外,而强敌近在咫尺。可是越城之中,百姓穿着哀服、束着宽带,歌唱、读书、宴饮、聚会仍和平时一样。钱肃乐逐条列举这些弊端,却不能得到施行。等到浙河军队溃败,他渡海逃走,隐居在福州的化南。鲁王驻扎左所,他又入朝觐见。丙戌年十月,鲁王在长垣,钱肃乐拟定诏书,预先颁布鲁王三年戊子年的历书。浙江、福建全部陷落,旧日的官员如刘沂春、吴钟峦等都逃避不肯出仕,钱肃乐写信责备他们,他们才上路。唐王的遗臣也逐渐被召出。次年戊子,鲁王驻扎闽安镇,晋升钱肃乐为东阁大学士。刘中藻在福安起兵,攻打福宁,州城将要攻破,守将涂登华想投降,却犹豫不决,对人说:“哪里有在海上的天子,却让船中的人做中国公呢?”钱肃乐写信给他,说:“将军难道没有听说宋朝末年,二王不在海上,文天祥、陆秀夫不在船中吗 ?”涂登华于是到郑彩那里投降。郑彩想让自己的亲信守卫福宁,刘中藻不同意,郑彩反而掠夺了他的地盘。钱肃乐写信给刘中藻,认为郑彩不正当,郑彩听说后非常怨恨他。这年五月,熊汝霖被郑彩杀害,钱肃乐忧愤成疾,病情发作而死,终年四十三岁。赠太保,谥号忠介。当初,钱肃乐请求把敢死之士全部配给郑彩,这样兵力就能统一;最终却因为郑彩的缘故而死。继钱肃乐担任宰相的人,是慈溪人沈宸荃,字葵中。他和从叔沈履祥都考中进士。沈履祥出海后被捕,坚贞不屈而死。沈宸荃随鲁王驻扎南日山,因风覆没。鄞县人跟随他在浙海屯兵,死于义节的有张煌言。史臣评论说:嘉绩的儿子延龄从闽海回来,说起鲁王放弃闽地的事情,知道得很详细。四镇中奉命南征的军队,分散驻守在闽地各郡县;郑彩率重兵攻打他们,他们都登城据守,对外人说:“我们本来是明朝人,难道会没有心意吗?只是郑彩任意杀掠,并不是我们的统帅。只要熊吏科来,我们就立即放下武器。”汝霖乘肩舆,屏退随从前往,众人都不相信。有认识汝霖的人说:“果然是他!”众人高兴地列队下拜。城上开门投降。总共获得新归附者二十万人。当时,如果汝霖能够施布自己的威望和信义,率领他们守卫作战,哪里只是能够进入闽地而已,岭以北也可以出兵了。可是他却把他们分隶于各位将领,导致义士离心离德,使庸劣的将领势力更加增长,事情没有成功,自己也随之丧命,真令人痛惜啊!从前颜真卿把军权转交给贺兰进明,这是仁厚柔弱的过错,儒者中也有这样的人。然而小小的越州,孙熊同心协力,独自支撑了一年,最终没有辜负自己的誓言,并且一同死在岛上。与宋代的文天祥、陆秀夫相比,他们的义举有什么差别呢?肃乐想依靠郑彩来成就功业,也只是由于见识短浅。但议论者认为他参与了谋杀汝霖的计划,这一点不能不替他申辩清楚。朱大典 朱大典,字未孩,浙江金华人,万历丙辰进士。凭章邱知县的身份被行取为兵科给事中。历任升迁至兵部右侍郎,总督漕运,巡抚凤阳,督促围剿流贼。朱大典很有才干,但性情特别贪婪,做了许多暴虐之事。崇祯庚辰年间,他督师庐凤,守护陵寝,搜刮财物贿赂,四府僚属的财物都被搜刮一空,人们估计他的财富足以匹敌一个国家。御史姜采等人交相上疏弹劾他,交给法司审问;朱大典不敢回答账簿上的问题,
簿,自请捐资募兵,剿寇戴罪,诏许之。得脱归里。
福藩即位,起原宫,御左兵上流。乙酉五月,王弃留都,奔黄得功军,大典诣军朝请,得功被刺自刎。王北去,大典归里,募士为城守计。而方国安率士汉散卒,由杭州东渡,拟牧马金华,大典不纳。国安纵兵焚劫,近郊四十里,人烟几绝。
闰六月,越城师起,守道于颖檄,国安江干共事,国安遂舍金华勿攻。大典欲据有全婺,婴城保家,故终鲁王在绍兴,止一遣其孙入朝,未尝发一兵至江上。
丙戌,大清兵渡钱塘,贝勒遣马士英招降国安,令其立功自赎。国安从贝勒协攻金华,大典坚守三月。国安辇九牛铳,昼夜攻城,大典知不可为。先数月,遣其子孙潜遁。及期,开宅使婢仆各出逃,止推堕爱妾一人及幼女井中,而自走火药局,纵火死。
吴邦璿者,山阴人,大司马兑之曾孙,在大典幕中。甲申,以万金托璿邦营干,中途闻北京陷,即橐金而归,自旅费外,分毫无私,大典骇服,谓邦璿不特有行而且有才,题授副总兵,同守金华。邦璿善骑射,城守倚之。及将陷,归视其妻傅氏,傅氏曰:“城守事急,尚顾我耶?我惟一死以报君家,君可亟去。”乃以所积金付其子,匿之民家,候城破,潜遁。并令诸婢仆急走逃死,皆厚赉之,自服绯衣缢死厅事。邦璿已知妻死,不归,急走火药局,见总兵何武曰:“阁部火药库,今日不能击敌,而留与敌用,葚为非计,不如烧之。”武曰:“固也!”
少顷城陷,大典至,呼曰:“二将军何不急走?”邦璿曰:“璿世受国恩,惟一死得随明公,幸矣!”问武,武曰:“武意已定,愿与将军同日死耳。”大典笑曰:“三人同心,何复不足。但顷见二将军所商何事?”邦璿曰:“火药如许,不甘资敌,竟欲烧之方死耳。”大典出火绳袖中,曰:“所见略同。”
乃尽出火药三百桶,堆一所。大典尚有从人十余,麾之曰:“去!”从人皆愿同死,不应。大典大声曰:“速走!吾将有事。”乃与邦璿、武、环坐于椅,投火绳药桶,顷刻人屋皆烬。大兵遍求大典尸,不得。盖浙东死事之烈,未有如大典三人者。
论曰:张岱言昔年在淮扬,亲见朱大典之贫横,真如乳虎苍鹰。后复见其婴城守婺,破家从忠,继之以死,又未尝不叹息其为人也。夫人固有性之一偏,彼其嗜名义,与嗜财贿,无以异于大典,曷怪焉。然其时大典将卒颇练,又有厚赀,不能图一长虑,而闭门坐毙,其智短也夫。
○余煌
余煌,字武贞,浙江会稽人,天启五年乙丑,进士及第第一。累官翰林院修撰,左春坊左中允,右庶子兼侍读,日讲经筵。尝与修三朝要典。崇祯中,给事中韩源追论其事,煌疏陈本末,免归。乙酉,王师下杭州,檄召越绅渡江,煌独不往。
鲁王莅越,起户部侍郎,礼部尚书,皆辞不就。陈时政、马士英卖官误主,兵未至而先逃,国已亡而复用,为失刑之失。丙戌,起兵部尚书,言:藩镇各自成军,久不相属。顷田仰与郑遵谦争饷,喋血禁庭,臣冒锋镝,幸而解散。司马职统六师,今行朝之官,特缀旒也,岂能绳以平世法哉?煌见越事益急,而诸臣文恬武嬉,请乞纷然,上疏争之,谓:“请祭则当思先帝烝尝未备,请葬则当思先帝山陵未起,请封则当思先帝宗庙未享,请荫则当思先帝子孙未保,请谥则当思先帝光烈未扬。”
人读之叹息。
江上失守,郡城不闭,有议守陴者,煌叹曰:“临江数万
众不能一战,乃欲以老弱守孤城乎?”亟开九门,纵民避逃,自出东郭,赴水死。后数日,贝勒渡西陵,下绍宁郡邑,不戮一人。
○陈潜夫
陈潜夫,字玄倩,浙江会稽人,崇祯丙子举人。授开封府推官。南都寻守豫功,升监察御史,巡按河南。陛见,陈恢复策,为马士英所持。寻以童氏妄称元妃,潜夫前在道,私谒,无人臣礼,并逮诏狱。南都破,脱身航海。至越,上书愿假臣兵五千,直渡海宁,断武林左臂。加太仆寺卿,监浙西军,募得三百余人,与孙熊三家兵,列舟江上。明年军溃,归山阴之小赭里,呼妻孟氏曰:“行矣!我为忠臣,尔为烈妇,相保泉下,无悔也!”同上化龙桥,赴水死。
○陈函辉
陈函辉,字木叔,号寒山,浙江临海人。崇祯甲戌进士。
好酒色,事著述,日与客沉饮,出酒文倾吐,讥切将相误国,扼腕。谈至夜分,啮杯碎。尤能倾赀急客,先人之忧,海内称文章风流豪荡者,推天台陈君焉。筮仁靖江令,以不谨罢职。
鲁王莅越,为兵部侍郎,伤二都沦没,哭泣至喑失声。入对行朝,出酬同列,必悚言痛哭。闽诏至浙,众议开读,函辉与熊汝霖俱持不可。金堡自福州出监郑遵谦军,函辉密疏请杀堡,堡奔衢州。丙戌夏,叹曰:“入郡敝矣!诸军犹诛粮无厌,是
译便自行请求捐出资财招募士兵,戴罪剿寇,诏令答应了他。因此得以脱身回乡。福藩即位后,起用原宫中的人员,统领左兵上游。乙酉五月,福王放弃留都,奔往黄得功的军营,朱大典到军中朝见请安,黄得功被刺后自刎。福王向北而去,朱大典回到家乡,招募士卒,筹划守城。此时方国安率领士兵和汉人散卒,从杭州向东渡江,打算到金华放牧战马,朱大典没有接纳。方国安纵兵焚烧抢掠,金华近郊四十里之内,居民几乎绝迹。闰六月,越城的军队兴起,守道于颖发檄文,方国安在江边共同办事,于是方国安放弃了进攻金华的打算。朱大典想据有整个婺地,登城固守、保全家室;所以鲁王在绍兴期间,他只派遣自己的孙子入朝一次,从未派一兵一卒到江边。丙戌年,大清兵渡过钱塘江,贝勒派马士英招降方国安,命他立功赎罪。方国安跟随贝勒协同攻打金华,朱大典坚守了三个月。方国安用车辆运来九牛铳,昼夜攻城,朱大典知道已无可作为。几个月前,他已经派自己的子孙秘密逃走。到城将陷落时,他打开住宅,让婢女仆人各自逃命,只把一名宠妾和幼女推入井中,然后自己跑到火药局,放火自焚而死。吴邦璿是山阴人,大司马吴兑的曾孙,当时在朱大典幕府中。甲申年,他把万金托付给吴璿到邦营办事;途中听说北京陷落,便带着金钱返回,除了旅费以外一分一毫也没有私留。朱大典惊讶而佩服,认为吴邦璿不仅品行高尚,而且很有才干,便上疏题授他为副总兵,与自己一同守金华。吴邦璿善于骑射,守城时依靠他。城将陷落时,他回去看望妻子傅氏,傅氏说:“守城的事情危急,你还顾得上我吗?我只有一死来报答您家,您应当赶快离开。”于是把积存的钱交给儿子,将他藏在百姓家中,等城破后秘密逃走。她又命令各个婢女仆人赶快逃命,并且都厚加赏赐,自己穿着绯色衣服,在厅堂自缢而死。吴邦璿已经知道妻子死了,便不再回去,急忙跑到火药局,见到总兵何武说:“阁部的火药库,今天不能用来攻击敌人,却留下来供敌人使用,实在是错误的计策,不如把它烧掉。”何武说:“本来就应当这样!” 过了一会儿,城陷,朱大典来到,喊道:“二位将军为什么不赶快逃走?”吴邦璿说:“吴璿世代受到国家恩遇,只有一死,能够随同明公,已经很幸运了!”朱大典问何武,何武说:“我的心意已经决定了,只愿与将军同一天死去。”朱大典笑道:“三人同心,还有什么不足的?不过刚才我看见二位将军在商量什么事情?”吴邦璿说:“有这么多火药,不愿意资助敌人,正打算把它烧掉,然后再死。”朱大典从袖中取出火绳,说:“我的看法与你们大致相同。” 于是把三百桶火药全都搬出来,堆在一处。朱大典身边还有十多个随从,便挥手命令他们:“走!”随从们都愿意一同赴死,没有答应。朱大典大声说:“赶快走!我将要办事。”于是他与吴邦璿、何武围坐在椅子上,把火绳投入药桶,顷刻之间,人和房屋全都化为灰烬。清军到处寻找朱大典的尸体,却没有找到。大概浙东为国死难之惨烈,还没有像朱大典三人这样的。史臣评论说:张岱说,他过去在淮扬时,亲眼见过朱大典的贫横,真像吃奶的虎、苍鹰一样凶猛。后来又看见他登城固守婺地,毁掉家产跟随忠义,继而以死相殉,因此又未尝不为他的为人叹息。人本来各有一种性情上的偏向,他爱好名节义理,与爱好财物贿赂一样,和朱大典并没有什么不同,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然而当时朱大典将士颇为训练有素,又有丰厚的资财,却不能作长远打算,只是闭门坐等死亡,这就是他的智谋短浅啊。余煌 余煌,字武贞,浙江会稽人,天启五年乙丑进士及第第一名。历任翰林院修撰、左春坊左中允、右庶子兼侍读,负责日讲经筵。他曾参与编修《三朝要典》。崇祯年间,给事中韩源追究这件事,余煌上疏陈述事情始末,获准免职回乡。乙酉年,王师攻下杭州,发檄文召越地士绅渡江,只有余煌没有前往。鲁王来到越地,起用他为户部侍郎、礼部尚书,他都推辞不接受。余煌陈述时政,认为马士英卖官鬻爵、误导君主,军队还没有到他就先逃跑,国家已经灭亡却又重新任用他,这是刑罚失当中的错误。丙戌年,起用他为兵部尚书。他说:藩镇各自形成军队,长期互不统属。不久前田仰与郑遵谦争夺军饷,在宫禁之中相互杀伤,臣冒着刀箭的危险,幸而使他们解散。司马的职权是统领六军,如今行朝的官员,不过是装饰朝廷的旒冕罢了,哪里能够用太平时代的法度来约束他们呢?余煌见越地的形势越来越危急,而诸臣文官安逸、武将嬉游,便请求群臣纷纷进言,上疏争论说:“请求祭祀,就应当想到先帝的祭祀还没有完备;请求安葬,就应当想到先帝的山陵还没有建成;请求封爵,就应当想到先帝的宗庙还没有享祭;请求荫封,就应当想到先帝的子孙还没有保全;请求定谥,就应当想到先帝的光明功烈还没有彰显。” 人们读到这些话,都为之叹息。江边失守,郡城没有关闭,有人建议登城防守,余煌叹息说:“面对江边数万 名众人尚且不能一战,难道还想让老弱守卫孤城吗?”于是立即打开九座城门,放百姓逃避,自身从东郭出城,投水而死。几天以后,贝勒渡过西陵,攻下绍兴各郡县,没有杀一个人。陈潜夫 陈潜夫,字玄倩,浙江会稽人,崇祯丙子举人。授任开封府推官。南都不久因守卫豫地有功,升为监察御史,巡按河南。入宫觐见时,陈述恢复大计,被马士英所压制。不久因为童氏妄称元妃,陈潜夫先前在路上私自拜见她,失去人臣的礼节,便一同被逮捕关入诏狱。南都陷落后,他脱身航海。到达越地后,上书请求借给他五千士兵,直接渡过海宁,截断武林的左臂。加授太仆寺卿,监督浙西军队,招募到三百多人,与孙熊三家的军队一起,在江上列船布阵。第二年军队溃败,他回到山阴的小赭里,对妻子孟氏说:“走吧!我做忠臣,你做烈妇,死后在泉下相互守护,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两人一同登上化龙桥,投水而死。陈函辉 陈函辉,字木叔,号寒山,浙江临海人。崇祯甲戌进士。他嗜好酒色,喜欢著述,每天与宾客纵情饮酒,借着酒意写文章抒发胸臆,讥刺抨击误国的将相,常常气得捶胸顿足。谈到半夜,甚至咬碎酒杯。他尤其能够倾尽钱财救济急难中的宾客,把别人的忧患放在自己之前;海内称文章风流、豪放不羁的人,都推重天台陈君。他通过占卜得到任命为仁靖江令,却因行为不谨慎而被罢职。鲁王来到越地,任命他为兵部侍郎。他因二都沦陷而悲伤,哭泣到声音嘶哑。入朝面对行朝君臣,出朝应酬同僚,总是惊惧地说着痛哭。福建的诏书传到浙江,众人商议开读,陈函辉与熊汝霖都坚持认为不可。金堡从福州出来监督郑遵谦的军队,陈函辉秘密上疏请求杀掉金堡,金堡逃往衢州。丙戌年夏天,他叹息说:“进入郡城就已经糟糕了!各军还在不停地征收粮饷,这就是
重弃民也。北来生兵,日益一日,不知此身何所耳。”
江上溃,有劝鲁王婴城者,函辉哭曰:“民去将熟与守?
君为社稷亡,臣请从亡。”乃从王还台。王自石浦浮海,竟相失。函辉不抵家,哭入云峰寺,即几上书六月十六日申时卒。
遍去别友,不及家人一语。至其时,遂投环。作绝命辞八首,自祭文一,埋骨记一,流传江表。二子臣谦、臣诗,能识父志,不交当世事。
论曰:余公开越城纵民出避,所谓天下之阴德也,未可以曹彬渡江不杀之义掩之。弦倩始与仁和进士陆培争名,交恶,既皆以义死,其大致同矣。寒山宫室之美,妻妾之奉,得我穷乏,盖兼有之。既而临大节,视平日嗜好,如蝉翼之振露,洒然自得其本心,非见道明而去累疾者耶?姚江吕章成,有告北园文数千言,其声呜咽,曰:“北园吾西台也。”盖以谢翱自方,以文山方寒山云。
○张肯堂〔传阙〕
○吴钟峦〔传阙〕
●卷六
○郑遵谦
郑遵谦,字履公,余姚临山卫人。父之尹,进士,官山西提学佥事,徙家会稽。遵廉少为诸生,任侠,斗鸡击剑,不为绳墨之士所礼。始与东阳许都交好,都蓄异意,遂与绝。自南都多故,遵谦阴养健儿,市好马,意指莫测。奄人屈尚忠逃至越,遵谦笞杀之,曰:“吾闻诸刘先生,凡系逃官,皆可杀也。”郡人义之。
杭州失守,遵谦决意起兵,之尹屡禁之,不可。乙酉闰六月辛卯,结郡中少年刘翼明等,合众水神庙,告以国难,众皆哭。遇会稽令彭万里受新命归,招摇过市,众怒,杀之清风里。
遂攻郡署,获署守通判张忄素传首。即日檄守道于颖,以五百人西扼钱江。诘明,遵谦戎服坐新司堂,悉召纟晋绅入计事。
自吏部尚书商周祚以下,皂衣由角门入,遵谦立语举兵赴难状,咸悸伏,莫敢正视。士民环辕门呼曰:“郑将军今为国,诸公靦受大禄,有贰议者,剑斩之。”是日禡旗。余姚孙熊之使者已至,遂断江流,声震杭州。
鲁王拜遵谦义兴将军,合技勇出屯小亹。朝议分方国安、王之仁等为正兵,遵谦、孙熊等为义兵。义兵新募,多市井农贾小民,不素练。正兵常陵义兵,食正饷,饷嬉江头;义兵则
食义饷,率告输富人,常乏食。客将陈梧、高鹤呜等寇钞越城、余姚,一年之间,公私交尽,百姓愁困。
八月廿五日,义兵渡江,遵谦战甚力。副将郑维翰抵太平门,被炮死。九月,及督师汝霖,武宁伯之仁,期会龙王堂。
旦,大风雨,阻潮,遵谦后期,之仁等独进,大有斩获。十四日,陈潜夫、张名振败于观音堂。遵谦亦失利,夜归小亹。冬,鲁王劳军西兴,以遵谦首义,特封义兴伯。丙戌三月朔,杭州开堰放舟,遵谦从之仁迎击,获铁甲八百与军资。五月,师溃于江,遵谦将家属浮海,从鲁王至舟山。
大清兵入绍兴,之尹死之。鲁王南次中左,诸臣家琅琦,晋遵谦义兴侯。郑彩专政,以同姓弟畜遵谦,使领陆兵牛田。
闽郑氏以商舶富,遵谦强取二舶,由此交恶。及彩杀大学士汝霖,遵谦恚形言色,彩故扑部将吴辉,使扶伤就遵谦求书,投郑鸿逵,遵谦信之。过辉船,被擒,辉伏不出。遵谦呼曰:“汝郑彩厮养,杀我岂出汝意,而惭相避乎?”辉出,就求只鸡盂黍,奠汝霖,跳海死。
其妾金四姐,故倡也,以杀婢下狱,遵谦破千金出之。遵谦死,四姐束藁象彩,每馈,斩藁哭,并沈海中。军中慕其义,称金夫人。始与遵谦同起者,有刘穆。
○刘穆
刘穆,字公岸,浙江山阴人。貌修伟,善大刀及射,宽而爱人。崇祯中,以武进士授上海把总。南兵部尚书史可法知其才,补应天副将。穆虽为将,家贫,推食食士有气节者。邑人刘翼明、余姚邵应斗、萧山朱伯玉,从知府于颖转运南都,穆
译再次严重地抛弃百姓。北方来的新兵一天比一天多,不知道我这一生将归于何处。” 江上军队溃败,有人劝鲁王登城固守,陈函辉哭着说:“百姓都离去了,还和谁一起守城?君主为国家社稷而死,臣请求跟随君主一同死。”于是跟随鲁王回到台州。鲁王从石浦渡海,最终与他失散。陈函辉没有回家,哭着进入云峰寺,就在几案上写下遗书,于六月十六日申时去世。他把与朋友告别的话全部写下,却来不及对家人说一句话。到了那个时刻,便投环自尽。作《绝命辞》八首、《自祭文》一篇、《埋骨记》一篇,流传于江南。两个儿子臣谦、臣诗,能够理解父亲的志向,不与当世事务往来。史臣评论说:余公打开越城让百姓出城避难,这是所谓天下最大的阴德,不能被曹彬渡江而不杀人的义举掩盖。玄倩起初与仁和进士陆培争夺声名,彼此交恶,后来都因义而死,他们的大体情形相同。寒山对于宫室的华美、妻妾的供奉以及财富贫乏之外的各种享受,大概兼而有之。后来面对大节,把平日的嗜好看得如同蝉翼上的露水,洒然自得地恢复了本心,这不是见道明白而迅速摆脱外物牵累的人吗?姚江吕章成写了一篇数千字的《告北园文》,声音呜咽,说:“北园就是我的西台。”大概是把自己比作谢翱,把寒山比作文天祥。张肯堂〔传记缺失〕 吴钟峦〔传记缺失〕 ●卷六 郑遵谦 郑遵谦,字履公,余姚临山卫人。父亲郑之尹是进士,官至山西提学佥事,后来迁居会稽。郑遵谦年轻时是诸生,喜欢任侠,斗鸡击剑,不被拘守规矩的士人所礼遇。起初与东阳许都交好,许都心怀异志,于是与他断绝关系。南都发生许多变故后,郑遵谦暗中豢养健儿,购买良马,意图令人无法揣测。宦官屈尚忠逃到越地,郑遵谦将他鞭打致死,说:“我听刘先生说过,凡是被官府拘系后逃走的官员,都可以杀掉。”郡人认为他做得合乎义理。杭州失守后,郑遵谦决意起兵,郑之尹多次禁止他,但没有成功。乙酉闰六月辛卯日,他召集郡中少年刘翼明等人,在水神庙聚众,把国难告诉他们,众人都哭了。正好遇到会稽令彭万里接受新的任命回城,招摇过市,众人愤怒,在清风里将他杀死。于是攻打郡署,捕获署守通判张忄素,砍下他的首级传示。当天就向守道于颖发布檄文,率五百人向西扼守钱塘江。第二天早晨,郑遵谦穿着戎装坐在新司堂,把缙绅全部召来商议事情。从吏部尚书商周祚以下的人,都穿着黑衣从角门进入。郑遵谦站着说明起兵赴难的情形,众人都惊惧伏地,没有人敢正眼看他。士人和百姓围在辕门四周喊道:“郑将军如今是在为国家效力,诸位公卿白白接受优厚俸禄,有持不同意见的,就用剑斩杀他。”这一天举行了禡旗仪式。余姚孙熊的使者已经到达,于是截断江流,声势震动杭州。鲁王授予郑遵谦义兴将军之职,集合精锐勇士,出屯小亹。朝廷商议把方国安、王之仁等编为正兵,把郑遵谦、孙熊等编为义兵。义兵是新近招募的,多数是市井之人、农民、商贩和百姓,没有经过平日训练。正兵常常欺凌义兵,领取正兵的军饷,却把军饷耗费在江边;义兵则 领取义兵的军饷,往往被告发为输送给富人,因此经常缺粮。客将陈梧、高鹤呜等人在越城、余姚一带抢劫掳掠,一年之内,公私财物都被耗尽,百姓忧愁困苦。八月二十五日,义兵渡江,郑遵谦奋力作战。副将郑维翰抵达太平门,被炮火击死。九月,郑遵谦与督师熊汝霖、武宁伯王之仁约定在龙王堂会合。清晨,刮起大风下起暴雨,潮水受阻,郑遵谦迟到,王之仁等人独自前进,取得大量斩获。十四日,陈潜夫、张名振在观音堂战败。郑遵谦也失利,夜间返回小亹。冬季,鲁王在西兴慰劳军队,因为郑遵谦首先起兵,特意封他为义兴伯。丙戌年三月初一,杭州开堰放船,郑遵谦跟随王之仁迎击,缴获铁甲八百副和军用物资。五月,军队在江上溃败,郑遵谦带着家属渡海,跟随鲁王到了舟山。大清兵进入绍兴,郑之尹为此而死。鲁王向南驻扎在中左,诸位大臣的家属住在琅琦,晋升郑遵谦为义兴侯。郑彩专权,把郑遵谦当作同姓弟弟养在身边,让他统领陆军和牛田。闽地郑氏凭借商船而富有,郑遵谦强行夺取了两艘商船,因此与郑彩交恶。等到郑彩杀死大学士熊汝霖,郑遵谦把愤怒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郑彩故意打伤部将吴辉,让吴辉扶着伤势到郑遵谦处请求书信,投给郑鸿逵,郑遵谦相信了他。郑遵谦经过吴辉的船时,被吴辉擒住,吴辉伏藏不出。郑遵谦喊道:“你不过是郑彩的厮养,杀我难道是出于你的本意吗?如今还惭愧得躲避我吗?”吴辉出来,只请求一只鸡和一碗黍米,祭奠熊汝霖,然后跳海而死。郑遵谦的妾金四姐,原来是倡女,因为杀死婢女而被关入狱中,郑遵谦花费千金把她救出。郑遵谦死后,金四姐扎草做成郑彩的形象,每次供饭时都把草人砍倒哭泣,并把草人沉入海中。军中仰慕她的义行,称她为金夫人。最初与郑遵谦一同起兵的,还有刘穆。刘穆 刘穆,字公岸,浙江山阴人。身材修长魁伟,善使大刀和射箭,宽厚而爱护他人。崇祯年间,凭武进士身份授任上海把总。南兵部尚书史可法了解他的才能,补授他为应天副将。刘穆虽然身为将领,家里贫穷,却把自己的食物分给有气节的士人。乡人刘翼明、余姚邵应斗、萧山朱伯玉,跟随知府于颖运送物资到南都,刘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