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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东南纪事十

卷九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40–43 段

入之。次日,成功抵七里洲,先所遣芜湖诸将捷书至,芜湖已降。成功趣煌言急趋芜湖,以遏江楚之援,于是江南北相率来归。太平、宁国、池州、徽州、广德、及属邑皆下;无为、和州、含山、舒城、庐江、高淳、巢遣吏请降。凡得府四,州三,县二十四。

  时煌言兵不满万,船不满百,惟以先声号召,大义感孚,腾书缙绅,驰檄守令,所过秋毫无犯。人谒先圣,坐明伦堂,长吏故官,或青衣待罪,或角巾抗礼,考察黜陟,如州牧行部事,父老望其衣冠,莫不流涕。江楚鲁卫豪雄,多诣军门,受约束,请归禡旗相应。方部署诸军,思直取九江,而南京败书闻。

  先是,瓜镇既下,不出兵攻略旁邑,丹阳、句容皆虚无堠,苏松援骑平行,陆走南京。成功师围南京二旬,郎廷佐、哈哈木、管效忠等守益坚。煌言驰书成功,谓:“顿兵坚城,师老易生他变,宜分兵尽取畿辅诸郡;若金陵出援,可邀击歼之。”

  大兵尽出,再战,成功大败。煌言在宁国,得报,急返芜湖。

  思弹压上游,与瓜镇犄角。镇江书生罗子木,亦劝成功乘败,出不意,转帆复西。成功遽退师,并弃瓜镇,上游兵因遂溃。

  太平守将首变志,煌言遣兵复取太平,斩其将。

  大清军水陆邀煌言,楚将罗八,战艘数百,已渡安庆。煌言恐众寡不敌,勒全军指繁昌,欲以艨艟径趋鄱阳,合召义旅,回旗再取四郡。进次铜陵,众散,与麾下数百人至无为州。焚舟登岸,历桐城黄金棚入霍山界,以书通于阳山贼帅褚良辅,求借屯,不纳。移札东溪岭,思走英山,为追骑所及。将士疲困,皆窜山谷。煌言突围,得土人为导,乘月变服,夜行两日,至高河埠,投逆旅。有徽豪金某、徐某,揣知煌言,入见,曰:“江上未解严,谁能为芦中丈人者?”乃匿煌言于家。数日,

由枞阳出江,渡黄溢,走徽严,山行道东阳、天台,以达海需。海滨人传张兵部得生还,相与悲喜久之。

  先是,罗子木在江中遮说,道路属目,遂奉其父从大军入闽。庚子,煌言收烬于浙,驻师林门,子木复奉父北行,至三山,父被执去,子木诣林门,以家国之难,恸哭告煌言邀成功再举兵。煌言曰:“我力不独克,彼意似不欲本朝复兴,徒以我素谨弱,为彼御定关,通中原音息,故不我图,且彼无爱民之心,来亦正毒百姓,姑待之。”子木遂留事煌言。

  及大清迁界,海上饷绝,佐煌言开屯南田。顺治十八年辛丑,成功攻台湾,煌言以书力谏。是年,移军沙埕。康熙元年,壬寅,闻缅甸信欲复拥戴鲁王,上启言:“莽移汉祚,光武申兴;丕废山阳,照烈践祚;怀愍北狩,晋元称制;徽钦蒙尘,宋高继立;以视今日,谁曰不然?顾岛上勋贵,罔识春秋大义。

  而臣实兵微将寡,饷匮援穷,既见宗国之亡而不能救,犹幸旧主之在而不能扶。所以中夜椎心泪尽,而继之以血也。谨遣官赉献膳银,南望仓皇,罔知所措。”

  时成功已入台湾,僭帝制。王在金门,不免饥寒。煌言以旧从岁时供亿。又虑郑氏见疑,十年未敢入觐。成功死,海上解散,煌言益不振。众议入鸡笼岛,煌言谓:“偷生朝露,宁以一死立信。”卒不行。癸卯,王殂于金门。

  甲辰,移营桃花山买米,舡为补陀僧所获,降人孙执法引张杰兵袭煌言,遂被执。从者罗子木及守备叶云、王发、侍童观毓。七月十九日至宁波,方巾葛衣,轿而入,观者如堵墙。

  张杰举酒属煌言曰:“迟公久矣!”答曰:“父死不能葬,国亡不能救,死有余罪。”常进功谓子木:“海上知我名否?”

  子木曰:“但识张司马,何知常进功?”他有问,大笑,不为语。至杭州,总督赵廷臣礼以上宾,听故部曲来庭谒,司道府

译把它们纳入。第二天,郑成功抵达七里洲,先前派往芜湖的各将领送来的捷报也到了,说芜湖已经投降。张煌言催促郑成功迅速赶往芜湖,以阻遏江南、江楚一带的援军,于是江南、江北的人相继前来归附。太平、宁国、池州、徽州、广德以及所属各县都被攻下;无为、和州、含山、舒城、庐江、高淳、巢县派遣官吏请求投降。总共得到府四个、州三个、县二十四个。当时张煌言的军队不到一万人,船只不到一百艘,只凭借先声号召,以大义感动人心;他向士绅传发文书,向守令飞驰檄文,军队所经过的地方秋毫无犯。人们拜谒先圣,在明伦堂就坐;当地长吏仍任原职,有的穿青衣等待治罪,有的戴角巾与之抗礼。考察官员的黜陟,就像州牧巡视辖境办理政务一样;父老们望见他们的衣冠,没有不流泪的。江楚以及鲁、卫一带的豪杰,多来到军门,接受约束,请求归于麾下,祭旗后相互呼应。正当他部署各军,打算直取九江时,却听到了南京战败的消息。此前,瓜镇攻下以后,没有出兵攻取附近各县,丹阳、句容都没有设置巡逻的堠台,苏州、松江的援骑便平坦地进发,陆路直奔南京。郑成功的军队围攻南京二十天,郎廷佐、哈哈木、管效忠等人的守备反而更加坚固。张煌言急忙写信给郑成功,说:“军队困顿在坚城之下,军队疲惫之后容易发生其他变故,应该分兵把畿辅各郡全部攻取;如果金陵出兵援救,就可以拦击并消灭他们。” 清军全部出动,再次交战,郑成功大败。张煌言当时在宁国,得到消息后,急忙返回芜湖。他想要弹压上游,与瓜镇形成犄角之势。镇江书生罗子木也劝郑成功趁战败之机,出其不意地调转船帆,重新向西进发。郑成功仓促撤军,并且放弃瓜镇,上游的军队于是随即溃散。太平的守将首先改变了心意,张煌言派兵重新攻取太平,斩杀了那名将领。清军水陆两路拦截张煌言,楚将罗八率领数百艘战船,已经渡过安庆。张煌言担心双方人数悬殊、难以抵敌,约束全军向繁昌进发,想乘艨艟直奔鄱阳,集合各处义军,掉转旗帜再次攻取四郡。军队进驻铜陵后,士众散失,他带着部下数百人到了无为州。他们焚烧船只上岸,经过桐城黄金棚进入霍山境内,写信与阳山贼帅褚良辅联系,请求借地驻屯,褚良辅没有答应。他们转移文书到东溪岭,打算逃往英山,却被追兵赶上。将士疲惫困顿,全都逃入山谷。张煌言突围而出,得到当地人为向导,趁着月色改换服装,连夜走了两天,到了高河埠,投宿于旅店。有徽州豪杰金某、徐某,猜知是张煌言,进去拜见,说:“江上还没有解除戒严,谁能成为芦中丈人那样的人呢?”于是把张煌言藏在家中。过了几天,他从枞阳出发进入江中,渡过黄溢,逃往徽严一带,沿山路经过东阳、天台,到达海需。海边的人传说张兵部得以生还,彼此为此悲喜交集,久久不能平静。在此以前,罗子木在江中拦截并劝说行人,成为道路上众人瞩目的对象,后来便奉着父亲随清军进入福建。庚子年,张煌言在浙江收集残余部众,驻军林门,罗子木又奉父亲向北行进,到了三山,父亲被捕带走。罗子木到林门拜见张煌言,以国家和家庭的灾难,痛哭着请求张煌言邀请郑成功再次起兵。张煌言说:“我的力量不能独自取胜;他的意图似乎是不愿本朝复兴,只是因为我一向谨慎柔弱,可以替他守御关隘、沟通中原消息,所以没有图谋我。而且他没有爱护百姓之心,他来了也只会毒害百姓,姑且等待吧。”罗子木于是留下来侍奉张煌言。等到清廷实行迁界,海上的粮饷断绝,罗子木协助张煌言在南田开垦屯田。顺治十八年辛丑,郑成功攻打台湾,张煌言写信极力劝阻。这一年,他把军队移驻沙埕。康熙元年壬寅,听说缅甸方面的消息,想要重新拥戴鲁王,便上疏说:“王莽篡夺汉朝帝位,光武帝重新兴复汉室;曹丕废黜山阳公,明帝继承帝位;怀帝、愍帝被掳到北方,晋元帝在南方称制;徽宗、钦宗蒙受尘辱,宋高宗继承帝位;拿这些事来对照今天,谁能说不可以这样做呢?只是岛上的勋贵们,全都不懂《春秋》的大义。而臣实在兵力微薄、将领寥寥,粮饷匮乏、援助断绝,既然眼看宗国灭亡却不能挽救,还庆幸旧主尚在却不能扶持。因此半夜捶胸,眼泪流尽之后,又继之以血。谨派官员携带膳银进献,向南遥望,仓皇无措,不知该怎么办。” 当时郑成功已经进入台湾,擅自采用帝王制度。鲁王在金门,不能免于饥寒。张煌言按照旧日随从的惯例,按时供给物资。又担心郑氏猜疑自己,十年间不敢入朝觐见。郑成功死后,海上的势力解散,张煌言更加衰弱。众人商议进入鸡笼岛,张煌言说:“像朝露一样苟且偷生,哪里比得上用一死来树立信义。”最终没有成行。癸卯年,鲁王在金门去世。甲辰年,张煌言把营地迁到桃花山买米,船被补陀僧俘获,降人孙执法带领张杰的军队袭击张煌言,于是张煌言被捕。跟随他的人有罗子木、守备叶云、王发以及侍童观毓。七月十九日到达宁波时,他头戴方巾,身穿葛衣,坐轿进入城中,观看的人像围墙一样密集。张杰举杯向张煌言劝酒,说:“让您久等了!”张煌言回答:“父亲死了不能安葬,国家灭亡不能救援,我死后仍有余罪。”常进功对罗子木说:“海上有人知道我的名声吗?” 罗子木说:“他们只知道张司马,哪里知道常进功呢?”别人有问题问他,他只是大笑,不作回答。到了杭州,总督赵廷臣以贵宾之礼相待,听任原先的部下前来公堂拜谒,司道府

县至者,但拱手,不起,列坐于侧。士民赂守者求视,煌言翰墨酬接无虚日,九月七日死于弼教坊。有绝命词曰:“我年四十五,恰逢九月七,大厦已不支,成仁万事毕。”候卒致词请坐,与子木同毕命。观毓大声曰:“我亦不跪者”云,发面煌言跪。是日,骤雨昼晦,杭人知不知,皆恸哭。同郡万斯大、仁和张文嘉与僧超直,葬之西湖南屏山。

  夫人董,与嗣子先羁管杭州,防久而疏。煌言遣力士引嗣子出,曰:“母可偕乎?我独往,母必死。”敬拜力士而辞。

  有劝煌言纳媵者,曰:“吾妻子如是,何忍?倡义以来,未尝一近女色。且死生成败殊未料,多累何为?”马信将陈木叔女奉煌言,谢曰:“忠臣之裔,不可以辱。吾义不再娶。”厚赠遣之。病不饮药,大洋中能自运舵。每叹曰:“沿海膏脂尽矣!幸其出战胜,则进取。否则一跳海中,毕吾事耳。”

  尝与叶振名论古今人物,曰:“绍兴死节者多,吾慕之,清夜尝愧之。”历十九载,卒践其言。故其经故里诗有:“苏武管宁,求仁得仁。”句云。

  自煌言仗节,宁波士风振起,同时如诸生华夏、杨文瓚等,皆以死殉义,知名当世。子木名纶,尝为书责成功,浙中传之。

  振名字介韬,以只鸡,哭煌言于越王岑,其文累数千字。死于康熙壬戌,穷无子女,寿七十余。有张司马二客传。

  论曰:“王文成公有言:“死天下事易,成天下事难。”

  此责成于可成之日,不以一死塞也。若以律文天祥、张世杰,岂其然哉?世传己亥长江之役,有壬午举人方会试下第归,对其家人如醒如呓,咄咄仰天曰:“同年生作何等事,而我自顾尔乎?”信由斯言。煌言固死而不死,不成而真有成也。余未得见先生,而曾读《冰槎集》、《奇零草》,悲其志。又从介韬、翼明两君,悉先生生平。乃乡人尚有不为徐庶加之罪者。

于乎,九原可作,其何敢辞?

○卷九

  煌言,壬午举人,出山阴令吴淞钱世贵之门。朱夏夫,兆殷,曾受知于知府于颖。颖迁宁绍,台分守与煌言同谒颖,以意气相许,谈朝政得失,朝臣覆餗状,不胜发指。劝颖招技勇,备不虞。亡何,有东阳许都之变,事宁肄业驼峰。

  十七年秋,至南京,交刘伏阳孔昭子永锡,见伯温先生遗书秘记。

  金陵不守,于颖移檄淅东,煌言来会,同盟于学宫,誓以死卫社稷。

  至杭,候巡抚张秉贞议所立,上潞王玺绶。王长斋绣佛,无帝王气概,大失望。煌言归,别祖庙,联络绅士,痛哭于王之仁、张名振,散家财,俟大举。田雄导大军东下,潞王率文武降。闺六月七日,煌言合钱肃乐、沈宸荃、冯元扬、元扬仝之仁、名振,举兵宁波,移檄远近。九日,孙熊举兵姚江。十一日,郑公子举兵绍兴。

  先是,于颖命徐允升募兵金华,使夏夫募舡沿海。会内臣高起潜引所部五百余,辎重数万,自海道至白洋,夏夫留之不果。得其副将余应元,都司王有功,守备孙勇等数十人,与遵谦约日举事。

  于颖驻兵西郭,使夏夫促遵谦出兵,曰:“公在驿候进发,今张愫、彭万里已授首,事至此,宁可缓乎?杭城一苇,朝发

译县前来的人,只拱手行礼,不起身,列坐在旁边。士民拿钱贿赂守卫,要求进去观看;张煌言以笔墨酬答来人,没有一天空闲。九月七日,他死于弼教坊。有绝命词说:“我年四十五,恰逢九月七,大厦已经支撑不住,成仁之事万事完毕。”狱卒等候他写下遗言,请求同坐,并与罗子木一同死去。观毓大声说:“我也不下跪!”之类的话,王发按着张煌言的脸使他跪下。这一天,突然下起暴雨,白天昏暗;杭州人无论知情与否,全都放声痛哭。同郡万斯大、仁和县张文嘉和僧人超直,把他安葬在西湖的南屏山。夫人董氏和嗣子先被羁押、管束在杭州,后来防守逐渐松懈。张煌言派力士带嗣子逃出,说:“母亲可以一起走吗?我独自前往,母亲一定会死。”嗣子恭敬地拜谢力士,辞别而去。有人劝张煌言纳妾,他说:“我的妻子儿女处境如此,怎么忍心?自从倡导义举以来,我从未接近过女色。况且是死是生、成功还是失败都还没有定数,何必再增加牵累呢?”马信将陈木叔的女儿送给张煌言,张煌言推辞说:“忠臣的后代,不可以受到侮辱。我按道义不能再娶。”于是厚赠财物,送她回去。他生病时不肯服药,在大洋中却能亲自操舵。每每叹息说:“沿海百姓的膏脂已经耗尽了!如果他们出战获胜,就继续进取;否则我只要跳入海中,便算完成我的事业了。” 他曾经和叶振名谈论古今人物,说:“绍兴年间为守节而死的人很多,我仰慕他们,清静的夜里常常为自己感到惭愧。”经过十九年,最终实现了自己的话。因此,他经过故乡时所作的诗中有“苏武、管宁,求仁得仁”这样的句子。自从张煌言奉持节义以来,宁波的士人风气振作起来;同时代的诸生华夏、杨文瓒等人,也都以死殉义,在当时闻名。罗子木名纶,曾经写信责备郑成功,这封信在浙江流传。叶振名字介韬,带着一只鸡,在越王岑哭祭张煌言,所作祭文累计有数千字。他死于康熙壬戌年,家境贫困,没有子女,享年七十多岁。有《张司马二客传》。史论说:“王文成公曾说:‘为天下之事而死容易,成就天下之事却困难。’ 这句话是在事情有可能成功的时候,责成人们去完成它,并不是叫人用一死来搪塞。如果用这个标准来衡量文天祥、张世杰,难道会是这样吗?世间相传,己亥年长江之战时,有一名壬午举人会试落第后回家,对家人似醒似梦地说:“同年们正在做什么样的事情,而我却只顾自己吗?”这确实说明了这个道理。张煌言本来死了,却并没有真正死去;事情看似没有成功,却确实有了成就。我没有能够见到先生本人,但曾读过《冰槎集》《奇零草》,为他的志向而悲痛。后来又从介韬、翼明两位君子那里,详细了解了先生的一生。只是乡里人中还有不肯把徐庶的罪加在他身上的人。唉,如果九泉之下能够再见到他,我哪里敢推辞这件事呢?○卷九 张煌言是壬午举人,出自山阴县令吴淞钱世贵的门下。朱夏夫,字兆殷,曾受到知府于颖的赏识。于颖调任宁绍后,台分守与张煌言一同拜见于颖,三人因意气相投而相互认可,谈论朝政得失以及朝臣败坏政务的情形,气愤得直想抓住他们。张煌言劝于颖招募技勇之士,准备应对意外。不久,发生了东阳许都之变,事情平定后,他在驼峰读书学习。十七年秋天,他到了南京,结识刘伏阳、孔昭、子永锡,看到了刘伯温先生遗留下来的秘密文书和记载。金陵失守后,于颖发布檄文到浙东,张煌言前来会合;他们在学宫结盟,发誓以死保卫社稷。到了杭州,张煌言等候巡抚张秉贞商议拥立之事,献上潞王的玺绶。潞王长期斋戒、供奉绣佛,没有帝王的气概,张煌言大为失望。张煌言回来后,辞别祖庙,联络士绅,向王之仁、张名振痛哭,散尽家财,等待大举起兵。田雄引导清军向东南进发,潞王率文武官员投降。闰六月七日,张煌言会同钱肃乐、沈宸荃、冯元扬、元扬、王之仁、张名振,在宁波起兵,向远近发布檄文。九日,孙熊在姚江起兵。十一日,郑公子在绍兴起兵。在此之前,于颖命徐允升在金华招募军队,派夏夫招募船只,沿海活动。恰逢内臣高起潜带领所属五百多人、数万件辎重,从海路来到白洋,夏夫挽留他们却没有成功。于是得到他们的副将余应元、都司王有功、守备孙勇等数十人,与遵谦约定日期起事。于颖驻军西郭,派夏夫催促遵谦出兵,说:“您在驿站等候出发,如今张愫、彭万里已经授首,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可以迟延吗?杭州城不过隔着一苇之航,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应该怎样处置它呢?”

夕至,何以处之?”遵谦以事未集,需后期。夏夫曰:“若尔,浙东鱼肉矣!”于颖自率团练兵五百,道陆至西兴。而夏夫水师由海道会,遂统应元等并乡兵百余、船百艘,薄暮抵钱塘。

  值大军半渡,邀击,斩其前锋六十余级而退。于颖至,又调萧山团练五百,配以中军郎文明任朝晋、张弘兆,宁波义师亦来会,乃定守江之计。

  于颖晋督师。丙戌,移屯三江,夏夫以护军从。时大军在前,内多悍将,众叹,悲时事不支。煌言独慷慨,必矢兴复。

  酒间歌啸,义形词色,侍者莫不发指冲冠。迨五月,富春窃渡,士卒不战而溃,于颖疾驰留方国安,王之仁固守,不可。煌言与张国维护鲁王过曹江,归别父母妻子,从驾石浦。越日,孙、熊、郑三家继至,闻于颖以船溺,微服去。鲁王至舟山,黄斌卿曰:“臣受先帝命守舟山,主上犹的也。的所在,思射之矣。”乃幸补陀。夏夫同王有功、孙勇,间道归。戊子,越中乡兵复起,夏夫使鲁恂至舟山,候定西,肃北二藩进止。煌言以定西护军,同肃北护军曹从龙,将军黄朝先入三江。煌言复大会诸将于驼峰。亡何、二藩构隙,阮进护鲁王至闽,曰:“迎定西至林亹。”曹从龙大掠而归。煌言不得已,上会稽山,列营平冈,与王完勋、王虎等唇齿,以书招夏夫。会鲁恂被胡锦首死狱中,不果行。庚寅夏,鲁王至舟山,有旨召煌言归山中,诸将以不相统摄,散亡。

  辛卯,吴淞定关分道入海,煌言同定西护鲁王亲行先退大军于崇明。以阮进守大泥湾,刘世勋守舟山。陈锦、田雄觇知精兵北去,乘雾而出,进不之觉。及至接战,仓卒掷火球,遇桅,反击自焚。下水被擒,舆之以说城中。进至,言煌言等已大捷,旦夕凯旋,令城中死守。被围十日,炮火俱尽,定西中军金允彦逾城降,具告虚实,遂百道攻城。夜分,星陨如雨,

九月二日,城遂破。定西太夫人全家自焚,定西闻报急返,至,火烧门,止隔两潮,无及。遂护鲁王入闽。

  明年春,讨舟山,守将巴臣兴降。乘胜入长江,煌言同英义将军阮骏,先登陷阵,崇明、镇江二战,俱捷。为文望祭孝陵,二军缟素,哭声雷震彻城中。会以闽师被撤,无援而退。

  大军以巨舰铁锁横金山遏之,大战,沈舟截锁而出。是役也,以少击众,士气百倍。明年,复统师入江,江北豪杰聚众来归者接踵。适谍者闲于郑,撤回闽,来归者俱恸哭,别事遂不可为矣。及至,与郑极陈利害,谍不可信,和不可从,郑韪之。

  乃再引兵北上,驻舟山以图恢复。密檄四出招徕,人必响应。

  乙未,马信以台州降。值定西以■卒,信闻讣,大恸以煌言在鳏,挟陈木叔女奉之,曰:“忠臣之裔,不可以辱。且室人董为我陷狱,义不再娶。”厚赠而遣之。葬定西舟山之沈家亹,由是权归陈六御,而将士解体。

  煌言屯鹿颈头,以书招夏夫,田临山航海至,咨以军旅宜帅出海。八月二十四日,大战于蛟亹。阮骏恃勇轻敌,陷阵失水,自辰至未,大军番休叠战,遂不支,并丧刘永锡、张晋爵、陈六御、张弘德降,顾忠王有才,舟山复破。夏夫从煌言,至沙埕而还。

  ◎叶罗二客传

  越有志节士曰叶振名,字介韬,山阴湖塘里人。小方迂,行六,人呼六腐气。独喜自负,家贫,居坏室,敝帷结席,不能拒蝇蚋。旁一土垆,尝冷不燃,欲几朽,杂叠烂编数本。目不远瞩,行持一短橛,藉邻火煨柏叶代茗。僦饼啖客,不废酒,

译遵谦以事情尚未准备齐全为由,要求推迟日期。夏夫说:“如果这样,浙东就要任人宰割了!”于颖亲自率领五百名团练兵,从陆路到西兴。夏夫的水师从海路会合,随即统率余应元等人以及一百多名乡兵、一百艘船,傍晚抵达钱塘。正遇上清军大半正在渡江,他们便拦截攻击,斩杀清军前锋六十多人后退去。于颖到达后,又调来萧山五百名团练兵,配以中军郎文明、任朝晋、张弘兆,宁波义军也前来会合,于是确定了据守江面的计划。于颖晋升为督师。丙戌年,军队移驻三江,夏夫以护军身份随行。当时清军大军在前,内部又有许多悍将,众人感叹时局已经难以支撑。唯独张煌言意气慷慨,发誓一定要复兴国家。饮酒之间,他高歌长啸,义愤显露在言语和神色上,侍从们无不气愤得头发直竖。到了五月,清军从富春偷偷渡江,士卒没有交战便溃散。于颖疾驰去挽留方国安,王之仁坚守不出,也没有成功。张煌言与张国维护送鲁王经过曹江,回来辞别父母妻子,随鲁王驾临石浦。第二天,孙、熊、郑三家相继到达,听说于颖因船只沉没而死,便改换便服离去。鲁王到了舟山,黄斌卿说:“臣奉先帝之命镇守舟山,主上还活着。主上在哪里,我就想射向哪里。”于是鲁王临幸补陀。夏夫和王有功、孙勇从小路返回。戊子年,越中乡兵再次起事,夏夫派鲁恂到舟山,等待定西、肃北二藩决定进退。张煌言以定西护军的身份,与肃北护军曹从龙、将军黄朝先进入三江。张煌言又在驼峰召集各将领会师。不久,定西、肃北二藩发生矛盾,阮进护送鲁王到福建,说:“迎接定西到林亹来。”曹从龙大肆掠夺后返回。张煌言不得已登上会稽山,在平冈排列营寨,与王完勋、王虎等互相支持,并写信招请夏夫。恰逢鲁恂被胡锦杀死在狱中,事情没有成功。庚寅年夏天,鲁王到了舟山,有诏书召张煌言回到山中,各将领因彼此不相统属而散亡。辛卯年,吴淞定关分路进入海上,张煌言与定西一起护送鲁王亲自行动,先把清军大军撤退到崇明。让阮进守大泥湾,刘世勋守舟山。陈锦、田雄侦察得知精锐部队向北撤去,便趁着大雾出兵,阮进没有察觉。等到接战时,仓促间投掷火球,火球碰到桅杆,反弹回来烧着了自己的船。阮进跳水后被擒,清军把他抬着带到城下,借此劝说城中投降。阮进到达后,却说张煌言等人已经大胜,早晚会凯旋,命令城中坚守。城被围十天,炮火全部用尽,定西的中军金允彦越城投降,详细交代了虚实,于是清军从各面进攻城池。半夜时分,星星像雨一样陨落,九月二日,城池终于被攻破。定西的太夫人带着全家自焚,定西听到消息后急忙返回,到了那里时,火已经烧到城门,只隔着两次潮水的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他护送鲁王进入福建。第二年春天,明军讨伐舟山,守将巴臣兴投降。乘胜进入长江,张煌言与英义将军阮骏率先登城陷阵,崇明、镇江两战都取得胜利。他写文章祭奠孝陵,两军穿着丧服,哭声像雷一样震彻城中。恰逢福建的军队被撤回,他们因没有援军而退兵。清军用巨舰和铁锁横截金山阻挡他们,双方大战,明军凿沉船只,截断铁锁冲出。这一战以少击多,士气增长百倍。第二年,他又统率军队进入长江,江北豪杰聚集众人前来归附,接连不断。正好郑氏的间谍在郑成功那里说了坏话,郑成功撤军回福建,前来归附的人都痛哭,收复之事于是再也无法进行。张煌言到达后,向郑成功极力陈说利害,说明间谍的话不可信,和议也不能接受,郑成功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再次带兵北上,驻军舟山,以图谋复兴。秘密檄文传向四面八方,招引各方人士,人们一定会响应。乙未年,马信以台州投降。正值定西因■卒,马信听到讣告,极其悲痛,因为张煌言处于鳏居状态,便挟带陈木叔的女儿送给他,说:“忠臣的后代,不可以受到侮辱。况且室人董氏使我陷入狱中,按道义不能再娶。”于是厚赠财物,把她送走。定西葬在舟山的沈家亹,从此军权归于陈六御,将士因而离心离德。张煌言驻军鹿颈头,写信招请夏夫;田临山渡海前来,向他询问军队应由谁统帅出海。八月二十四日,两军在蛟亹大战。阮骏倚仗勇力而轻敌,陷入敌阵后失去水路支援;从辰时到未时,清军轮番休息、交替作战,明军终于支撑不住,同时损失刘永锡、张晋爵、陈六御,张弘德投降,顾忠王有才,舟山又被攻破。夏夫跟随张煌言到了沙埕,然后返回。◎《叶罗二客传》越地有一位有志气、有节操的人,名叫叶振名,字介韬,是山阴县湖塘里人。他自幼有些迂拙,排行第六,人们称他为“六腐气”。他却很喜欢自负。家里贫穷,住在破屋里,破旧的帷帐打成席子,也不能挡住苍蝇蚊虫。旁边有一个土炉,常常冷着不生火,几乎要朽坏了,上面杂乱地堆着几本破烂书册。他目光不能看远处,走路时拿着一根短木棍,借邻居的火烘烤柏叶代替茶。租饼给客人吃,但不废止饮酒,

客不饮则自尽之。外扉粘心丧谢客,实无丧也。柱上署联,大约以死为乐,择死之最首者迅雷。事亲孝,母吴垂革时,泣曰:“使名终身困穷可也,否则此心之痛何如耶!”尝娶妇,妇逝即不续。过人即索酒,取架上书遍读,读竟辄哭。能古文,谓自周秦至今,不八九家,而自诩充其数。书法解学士,前无古人,已书足绍之。冠道士冠,行道上穆穆如无人。

  张煌言屯军鹿颈头,渡海访之。煌言曰:“比年无一端人至,君来,吾辈其有兴乎?”携之观射,酌以大觥,因叹息人才难得,振名谓煌言,取人当以守为尚。煌言曰:“军中须才智,不须道学,道学何与兵事?”振名曰:“患道学不真耳。

  真道学必善用兵。且昔烈皇帝尚才,刘子尚守。其后国破君亡,未见才者之效。诸殉难者,悉有守清节士,岂非明鉴?”时振名以煌言委信非宜,左右或缘奸伪,故语及之。煌言作留侯李陵论,讥切时辈。又欲作陶潜论,以斥逍遥泉石,无意当世者。

  振名曰:“人心胥溺,幸二三遗民,高尚其事,留此面目。公论出,无乃激使往乎?”乃止。

  己亥夏,候煌言金堂,陈三策,大约欲暴延平之罪,擒斩之夺其兵,以图兴复。言多阔迂,不可行。其秋,师溃安庐,岛上未得煌言消息。符文焕遣官延请振名,暂护视师之署,振名至,会煌言返,晤于鹿颈。辛丑正月,又谒煌言林门,至秋而归。

  其后郑氏东入台湾,煌言竟被执,死杭州。振名持只鸡黍酒,独登越王岭哭祭,为文六千五百余言。时京口罗子木,随侍煌言,同殉节。君为作《行略》。振名官翰林修撰,兼兵科给事中。生万历戊午,卒年六十有八,无子,友人王某为之殓葬。

  罗纶字子木,镇江丹徒人,或曰应天溧阳人。性尚义,家

贫,授徒苏州。一日,读史可法安攘疏,大恸不止。延平王朱成功师度金焦,亟往观变。谒张煌言于仪真,一见器之,命草檄谕江南北。煌言欲留之。子木曰:“亲在,未敢许人也。”

  族叔罗蕴章,时为成功左镇,乃入其营。不数日,成功东奔,子木在金山,犹疑阳败。已,望见大 宗过焦山,乃乘小艇径奔成功船,大呼曰:“我罗总兵侄也。”超登曰:“公何以费十年之力,辜天下望?”成功不答。子木大恸曰:“公兵势尚强,奈何以小衄挫志?彼战胜而惰,转帆复进,南都必破。失此事机,后欲再振,其可得乎?”持成功手顿足号恸不已。成功默然,竟令左右扶去。

  乃急入镇江,扶父随蕴章至温州,寻到厦门中所。知成功不可恃,复奉父北行,至三山,父被执去,恸哭。诣林门叩煌言,告难,请邀成功北出。煌言曰:“彼力惫而神眊,不来也。”子木曰:“小子以书请,何如?”煌言曰:“可。”遂自作书奉成功,不报。

  在煌言帐中,遇事直言,左右皆忌之。会迁界,禁下饷绝,佐煌言开屯南田。甲辰,煌言移桃花山,宾佐多散,子木朝夕敬护,不去左右。已同被执,入定关,常进功款宴,问子木曰:“海上知我名否?”曰:“但识张司马,何知常进功?”他有问,大笑,不为语。至杭城会议府,不跪,次煌言席地坐。

  煌言与总督赵廷臣语次往复,子木抗声曰:“公先后死耳!何必与若辈絮语?”煌言初欲绝食,子木笑曰:“大丈夫死忠,任其处置可也。”饮啖如平时。九月七日,死于弼教坊。

  论曰:张公恭以礼士,士不惮险阻归之。然所得客,独叶罗二人为最。罗之从死,天下业见之矣。叶先生无日不以死自处者,偶不死也。余三过先生湖塘,被其容接,出浊醪酌。语及兴亡之际,言隐而虑深,同坐者不知也。朝议方事台湾,先

生辄上姚督书,劝其缓攻。事虽不行,然于故国之义,亦已尽矣。附舟人遥示书稿,署其函曰“叶六腐气”受而展之,滔滔万言,不可穷竭,其意气之盛,固与罗生同其壮哉!

译客人如果不喝,他就自己把酒喝完。外门上贴着居丧谢客的字样,实际上并没有人在服丧。柱子上题写的对联,大意是把死亡当作快乐,把死得最早的方式选作第一,认为迅雷般的死亡最好。他侍奉父母很孝顺,母亲吴氏病危时,他哭着说:“只要让我一生困穷也可以,否则这内心的痛苦又会怎样呢!”他曾经娶过妻子,妻子去世后便不再续娶。遇到别人来访就索要酒,取下架上的书全部读遍,读完总是哭泣。他能写古文,认为从周秦到现在,能写得好的不过八九家,却自夸自己也足以列入其中。他的书法足以与学士相比,前无古人,已经写满了纸,还要继续写下去。他戴道士冠,走在道路上神情庄严,仿佛旁若无人。张煌言驻军鹿颈头,渡海去拜访他。张煌言说:“近年没有一个正直的人来,您来了,我们这些人或许就有振兴的希望了吧?”便带他观看射箭,用大杯给他斟酒,因而感叹人才难得。叶振名对张煌言说,选用人才应当以守节为首要。张煌言说:“军中需要才智,不需要道学;道学与军事有什么关系?” 叶振名说:“只是真正的道学必定善于用兵。而且从前烈皇帝崇尚才能,刘子崇尚守节。后来国家灭亡、君主丧命,却没有看到崇尚才能的人取得什么成效。那些殉难的人,全都是守持清节之士,难道不是明显的鉴戒吗?”当时叶振名认为张煌言把事情托付给人、信任人并不合适,身边的人中或许有人因奸诈虚伪而利用此事,所以说到了这些。张煌言写了《留侯李陵论》,讥刺并切中当时的人。他又想写《陶潜论》,用来斥责那些寄情泉石、对当世毫无意趣的人。叶振名说:“人心全都沉溺下去了,幸好还有两三个遗民,能够高尚地行事,为世间保留一点体面。公论一旦发出,恐怕反而会激使他们前往吧?”于是张煌言停止了写作。己亥年夏天,叶振名在金堂等候张煌言,提出三条策略,大体上想要公开揭发延平的罪过,擒获并斩杀他,夺取他的军队,以图谋复兴。这些话大多空疏迂阔,无法实行。那年秋天,明军在安庆、庐江一带溃败,岛上还没有得到张煌言的消息。符文焕派官员邀请叶振名,暂时让他代理视师之职。叶振名到达时,恰好张煌言返回,二人在鹿颈会面。辛丑年正月,他又到林门拜见张煌言,到了秋天才返回。后来郑氏向东进入台湾,张煌言最终被捕,死于杭州。振名带着一只鸡、一些黍米和酒,独自登上越王岭哭祭,并写了一篇六千五百多字的文章。当时京口人罗子木随侍张煌言,也一同殉节。君为他写了《行略》。振名官任翰林修撰,兼任兵科给事中。生于万历戊午年,死时六十八岁,没有儿子,友人王某替他收殓安葬。罗纶,字子木,镇江丹徒人,有人说是应天溧阳人。他生性崇尚义气,家 境贫寒,便在苏州授徒为生。一天,他读到史可法的《安攘疏》,悲痛得不能自止。延平王朱成功的军队渡过金焦山,他急忙前往观察形势。在仪真拜见张煌言,张煌言一见面便器重他,命他起草檄文,晓谕江南北。张煌言想把他留下。子木说:“父母还在,我不敢答应别人。” 他的族叔罗蕴章当时任朱成功的左镇,于是他进入罗蕴章的军营。没过几天,朱成功向东奔去,子木在金山,还以为这是故意示弱。后来,他望见大[缺字]宗经过焦山,便乘小艇直奔朱成功的船,大声喊道:“我是罗总兵的侄子。”超登说:“您为什么耗费十年心力,却辜负天下人的期望?”朱成功没有回答。子木非常悲痛,说:“您的兵势还很强,为什么因一次小败就挫伤志气?敌人打了胜仗便懈怠,调转船帆再进攻,南都一定会被攻破。失去这个战机,日后想再振作,还能办得到吗?”他拉着朱成功的手,跺脚号哭不止。朱成功默然无语,最终命左右扶他离开。于是他赶快进入镇江,扶着父亲跟随罗蕴章到了温州,不久又到了厦门中所。他知道朱成功不可以依靠,便再次奉父亲北行,到了三山,父亲被捕带走,他悲痛哭泣。他到林门叩见张煌言,报告父亲被捕的祸难,请求张煌言邀请朱成功向北出兵。张煌言说:“他的力量疲惫,精神昏乱,不会来的。”子木说:“我写信请求,怎么样?”张煌言说:“可以。”于是他亲自写信送给朱成功,却没有得到答复。他在张煌言帐下,遇事直言不讳,张煌言身边的人都忌恨他。适逢迁界,禁止运输粮饷,粮饷断绝,他辅佐张煌言在南田开垦屯田。甲辰年,张煌言迁往桃花山,宾客和僚佐大多散去,子木早晚恭敬守护,始终不离左右。后来他与张煌言一同被捕,进入定关,常常进献功名款宴,问子木:“海上知道我的名声吗?”子木说:“他们只知道张司马,哪里知道常进功?”其他有所询问,他便大笑,不作回答。到了杭州城,众人在府中会见,他不下跪,挨着张煌言席地而坐。张煌言同总督赵廷臣交谈往复时,子木厉声说:“您不过早晚一死罢了!何必同这些人絮絮叨叨?”张煌言起初想绝食,子木笑着说:“大丈夫为忠义而死,任凭他们处置就是了。”于是照常饮食。九月七日,死于弼教坊。史论说:张公以礼敬待士人,士人不怕艰险阻隔而归附他。然而他所得的宾客中,只有叶、罗二人最为杰出。罗氏跟随殉死,天下人已经看到了。叶先生没有一天不把死置之度外,只是偶然没有死罢了。我三次经过先生居住的湖塘,他都接待我,拿出浊酒斟饮。谈到兴亡之际,他言语含蓄而思虑深远,同席的人都不知道。他们正在朝廷议论台湾的事情时,先 生便给姚督写信,劝他暂缓进攻。事情虽然没有实行,但对于故国的义节,也已经尽到了。有人从船上远远给我看他的文稿,信封上署名“叶六腐气”。我接过来展开一看,洋洋洒洒万言,意趣和气势无穷无尽;他的意气之盛,确实同罗先生一样壮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