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深结焉。
乙酉五月,南都败,归里,与颖及郑遵谦谋匡复。闻方国安溃而东,抄掠宁国、广德,可急抚为用,穆身往迎之。未还,遵谦已起郡中。武进士沈振东说遵谦,悉取江北船,系南岸,由是杭州兵不得渡。国安至,义师亦集,鲁王备物典策,筑坛西兴巅,拜国安大将军,封镇东侯。诸帅橐鞬列山下,以次上,旌旗数十里,戎卒十万,发令声动江谷,杭城望之震骇。浙东军倚以自强,由穆始议也。
穆封威北伯,受王之仁节度。明年丙戌,晋侯爵,用翼明左军都督。翼明亦善大刀,忠果敢战,尝为军锋。国安爱翼明才勇,欲请致之,翼明不肯,曰:“吾终不负威北恩。且同国事,何分彼此?”穆深得将士心如此。
穆子九,短而悍,有胆义,得徽人毕昆阳枪术,穆自以为不如。及兵起,九枪所向无敌,战于清风岭,独杀锐兵数百人,应枪辄倒。县骑益集,合围取九,乱斫死,南军为之夺气。乙酉六月,穆东奔舟山。是月六日卒,葬于岑港口。
○王之仁
王之仁,字□□,直隶保定人,大监王之心弟也。累官定海总兵。崇祯十五年壬午,海盗顾荣、廖二掠崇明,知县守备出战死。贼将窥江淮,断漕饷,诏之仁会应抚黄希宪讨之。遇贼高家口大安河,连胜,贼北窜。漕督史可法迎击,贼复折而南,降于苏松兵备程珣,之仁功为多。
大清兵下杭州,之仁初议迎降,既从钱肃乐之约,首帅所部入宁波,会孙熊兵俱西。东南承平久,民不识兵事,诸义师
多纨衤夸及市井田野儿,众疑惧。比之仁麾下过,部伍明整,兵甲犀利,众心大安。
乙酉,鲁王莅越,封武宁侯,晋宁国公,壁西兴。江上宿将推方国安与之仁。国安惑于马阮,拥强兵不能用,纵其下行剽,主客患苦之。浙西因是守益坚。郑遵谦、熊汝霖等所合义兵,无敢抗国安。国安兵常陵义兵,独惮之仁严,支吾依附。
鲁王倚以为重。之仁愤军政不一,上疏言:“事起日,人人有鼓行渡江之志。历今半载,逍遥游戏,便欲以钱塘为鸿沟,天下事何忍言?臣愿以所隶沈舟决战,今日欲死,犹战而死;他日即死,恐不能战也。”会杭人开堰入江,之仁统水师邀袭之江中。是日,东南风大起,南军扬帆奋击,碎其舟。
贝勒以重兵下浙江。乙酉五月,江涸,贝勒试马,用大炮击南营,碎方军甑灶,国安遂遁。夜趣绍兴,劫鲁王南行,江上军遂溃,独之仁一军犹在督师。张国维议挑兵五千,分守诸垒,之仁泣曰:“国安坏天下事,今生兵数千万在北岸,旦晚毕渡,孤军何以迎敌。之仁有船可入海,公兵无船,当速为计。”国维追从鲁王去。
之仁度事不支,乃载其妻妾子女妇孙共一大舟,沈之蛟门。
独至松江,峨冠登陆,百姓传骇聚观。之仁从容入见内院洪承畴,自称前朝大帅,不肯身泛波涛,特来就死。八月二十四日,死西市,时人皆为泣下。
论曰:郑遵谦无渊谋长虑,遭国大变,江干临敌,尚不废声妓,故积为乡闾所轻。然以全盛南都,将相师济,长淮为边,未终一期,邦其沦丧。绍兴远介东表,雅无备御,遵谦肉袒挺剑,八郡云合,系名号亦讫一年。唇齿江广,屏翰闽浙,此顾可忘所自哉。刘穆雅量有儒臣风,父子一心,同死兵事,谋虽不就,不可谓不幸矣。董瑒评江东人物:官兵将领以王之仁为
首,义师则熊汝霖为首,盖其心之刚烈,余子不如云。
○王正中
王正中,字仲捴,直隶保定人,宁国公之仁从子也。崇祯丁丑进士。游高唐州,会大清兵南下,转运银杠亦避入高唐。
大军围高唐,州守以银杠旦晚敌物,不若鬻,免一州士女屠戮。
正中与押状,事平论死,数年得出,除知长兴县。
浙西失守,避地绍兴。鲁王莅越,以兵部职方司主事知余姚,余姚当绍宁山海冲,军将往来剽夺,市贩朝得紥付,暮入根括民舍。正中设兵弹压,约各营取饷必经县,否者以盗论。
总兵陈梧败于嘉兴,渡海掳掠乡聚,正中遣兵击之。乡聚犄角杀梧,朝议罪正中。黄宗羲力争梧见杀,盖众怒,正中无罪,乃止。张国柱掠定海,乘潮而西,纵兵入姚城,围大姓,正中计折谕止之。田仰、荆本彻先后蔽江下,皆帖息去。一年之中,屡经悍将,而邑免大祸,民戴之如父母。升监察御史。
正中短小敏练,喜任事,而措置甚大。益募骁勇将,从海道取海宁、海盐,通浙西路。于是尚宝卿朱大定、太仆卿陈潜夫、主事吴乃武,皆自浙西来,受约束,坛山烽火,连于武林,北门藉无恐,隐若敌国。又通律吕,星象,壬遁,喜读实用书。
乙酉冬,进鲁王丙戌年历。及败,逸于民间。姚邑遗民沈国模、史孝咸、韩孔当、陈天恕、吕章成、邵会可等,咸共往来。深衣幅巾,假医卜续食。大清康熙六年八月,卒于山阴之陈常堰,年六十九。
译与他们结下了深厚的交情。乙酉五月,南都战败,刘穆回到家乡,与于颖、郑遵谦谋划恢复国家。听说方国安溃败向东,正在劫掠宁国、广德,可以赶快抚慰并加以任用,刘穆便亲自前往迎接他。刘穆还没有回来,郑遵谦已经在郡中起兵。武进士沈振东劝说郑遵谦,把江北的船只全部夺取,系泊在南岸,因此杭州的军队无法渡江。方国安到达后,义军也聚集起来,鲁王准备好礼物和册命,在西兴山顶筑坛,拜方国安为大将军,封为镇东侯。各位将领背着弓箭排列在山下,依次登坛;旌旗绵延数十里,兵卒十万人,发号施令的声音震动江谷,杭州城远远望见后震惊恐惧。浙东军队依靠这一力量自我壮大,始于刘穆的建议。刘穆被封为威北伯,接受王之仁的节制。第二年丙戌年,晋封为侯爵,任命刘翼明为左军都督。刘翼明也善使大刀,忠诚果敢,勇于作战,曾经担任军队的前锋。方国安爱惜刘翼明的才干勇力,想请求把他调来,刘翼明不肯,说:“我终究不能辜负威北伯的恩德。况且我们同为国事效力,哪里分什么彼此呢?”刘穆就是这样深得将士们的心。刘穆的儿子刘九,身材矮小而强悍,有胆量、重义气,从徽州人毕昆那里学到枪法,刘穆自己也认为不如他。起兵后,刘九使枪所向无敌;在清风岭作战时,独自杀死锐兵数百人,敌人一遇到他的枪就倒下。县中的骑兵越来越多,合围擒获刘九,把他乱刀砍死,南军因此丧失了士气。乙酉六月,刘穆向东奔往舟山。这月六日去世,葬在岑港口。王之仁 王之仁,字□□,直隶保定人,大监王之心的弟弟。历任升迁至定海总兵。崇祯十五年壬午,海盗顾荣、廖二劫掠崇明,知县和守备出战而死。贼兵将要窥伺江淮,截断漕运粮饷,诏令王之仁会同应抚黄希宪讨伐他们。在高家口、大安河遇到贼兵,接连取胜,贼兵向北逃窜。漕督史可法迎击,贼兵又转向南方,向苏松兵备程珣投降,王之仁的功劳很多。大清兵攻下杭州后,王之仁起初商议迎接投降,后来遵从钱肃乐的约定,率领所部军队首先进入宁波,会同孙熊的军队一同向西进发。东南地区太平已久,百姓不懂军事,各支义军 大多是纨绔子弟和市井、田野中的年轻人,众人疑虑恐惧。等到王之仁的部下经过时,队伍整齐严明,兵器铠甲精良,众人的心才大为安定。乙酉年,鲁王来到越地,封王之仁为武宁侯,晋封宁国公,驻军西兴。江上的宿将推举方国安和王之仁。方国安受马士英、阮大铖迷惑,拥有强兵却不能使用,纵容部下抢劫,使主客双方都深受其害。浙西因此更加坚守。郑遵谦、熊汝霖等人组织的义兵,没有人敢抗拒方国安。方国安的军队常常欺凌义兵,唯独畏惧王之仁严厉,只能敷衍应付并依附于他。鲁王倚重王之仁。王之仁对军政不统一感到愤怒,上疏说:“事情发生那天,人人都有击鼓渡江的志向。到现在已经过了半年,却逍遥游玩,难道想把钱塘江当作鸿沟吗?天下大事怎么忍心再说下去?臣愿率领所属部队沉舟决战,今天想死,还能战斗而死;如果拖到以后才死,恐怕就不能战斗了。”恰逢杭州人开堰放水入江,王之仁统率水师在江中拦截袭击他们。这天东南风大起,南军扬帆奋力进攻,把他们的船击碎了。贝勒率重兵攻下浙江。乙酉五月,江水干涸,贝勒试马,用大炮轰击南军营地,击碎方军的炊具和炉灶,方国安于是逃走。夜里赶往绍兴,劫持鲁王向南而行,江上的军队于是溃散,只有王之仁的一支军队还在督率水师。张国维提议挑选五千名士兵,分别防守各营垒。王之仁哭着说:“方国安坏了天下大事。如今清军数千万正在北岸,早晚全部渡江,孤军凭什么迎敌?我王之仁有船可以入海,您的军队没有船,应当赶快设法。”张国维追随鲁王离去。王之仁估量局势已经无法支撑,于是把妻妾、子女和孙辈妇女共载在一艘大船上,沉入蛟门。王之仁独自到松江,戴着高冠登岸,百姓传闻后惊骇地聚集观看。王之仁从容进入内院拜见洪承畴,自称前朝大帅,不肯在水上漂泊,特意来求死。八月二十四日,他死于西市,当时的人都为他流泪。史论说:郑遵谦没有深远的谋略,遭逢国家大变,在江边面对敌人时,还不停止声色娱乐,所以日久被乡里人轻视。然而,南都正处于全盛时期,将相和军队都能济事,以长淮作为边界,却不到一年,国家就沦亡了。绍兴远在东部边境,向来没有防备,郑遵谦脱去上衣、手持宝剑,八郡如云聚集,连名号也维持了一年。江面广阔,是唇齿相依的屏障和闽浙的藩篱,这难道可以忘记自己的由来吗?刘穆有宽宏的气量,颇有儒臣风度,父子一心,同死于战事;谋划虽然没有成功,却不能说是不幸。董瑒评论江东人物说:官兵将领以王之仁为 首,义军则以熊汝霖为首,大概是因为他的心志刚烈,其他人都比不上他。” ○王正中 王正中,字仲捴,直隶保定人,是宁国公王之仁的侄子。崇祯丁丑年进士。任职高唐州时,恰逢大清军队南下,运送银两的车杠也躲进高唐。大军包围高唐,州守认为银杠早晚会落入敌手,不如卖掉,以免全州男女遭到屠杀。王正中与押送银杠的人员共同承担罪责,事情平定后被判死刑,几年后得以出狱,授任长兴县知县。浙西失守后,王正中避居绍兴。鲁王驾临越地,任命他以兵部职方司主事的身份任余姚知县。余姚处在绍兴、宁波山海要冲,军队将领往来剽掠,商贩早晨刚得到文书,傍晚就被搜括民舍。王正中设置军队弹压,约定各营领取军饷必须经过县衙,否则按盗贼论处。总兵陈梧在嘉兴战败,渡海抢掠乡村聚落,王正中派兵攻击他。乡村聚落互相配合,杀死陈梧,朝廷议论要治王正中的罪。黄宗羲极力争辩说,陈梧是被众人的愤怒杀死的,王正中没有罪,这件事才作罢。张国柱抢掠定海,乘潮向西而行,放纵军队进入姚城,包围大姓人家,王正中设法劝阻,使他停止。田仰、荆本彻先后顺江而下,都被安抚平息后离去。一年之中,余姚多次经历强悍将领,却使全县免遭大祸,百姓像拥戴父母一样拥戴他。他升任监察御史。王正中身材矮小,精明干练,喜欢任事担当,但部署安排的规模很大。他又招募骁勇将领,从海道攻取海宁、海盐,打通浙西道路。于是尚宝卿朱大定、太仆卿陈潜夫、主事吴乃武,都从浙西前来接受他的约束。坛山的烽火与武林相连,北门一带因此毫无恐惧,隐然如同敌国。他又通晓律吕、星象、壬遁,喜欢阅读实用类书籍。乙酉年冬天,他向鲁王进呈丙戌年历。鲁王失败后,他逃散在民间。余姚县的遗民沈国模、史孝咸、韩孔当、陈天恕、吕章成、邵会可等人,都与他往来。他们穿深衣、戴幅巾,借行医和占卜来维持生活。大清康熙六年八月,王正中死于山阴的陈常堰,享年六十九岁。
○于颖
于颖,字瀛长,江南金坛人,崇祯幸未进士。累官工部主事员外郎,知西安府。削籍。起工部郎中,知绍兴府。截江之役,升按察副使,分巡宁绍道。间道归里,杜门终老。颖在绍兴,甚有威惠,越人至今思之。
○吴易〔传阙〕
●卷七
○王翊
王翌,字元勋,浙江余姚人。为人朴重,年四十,邑无知者。丙戌,浙河师溃,翊见邑中孙熊起义者,皆弗就,意感愤。
独行舜江干自语,因私求士。家贫授经,以所得馆穀,量赀分给,人感其义,不为轻侠行。丁亥,经壮士十八人,起于四明之下管,奉鲁王年号。浃旬,得千余人,乃东傍海抄掠,发辩士至舟山,说黄斌卿同攻宁波。浃波诸生华夏,以帛书来告内应。无何,夏等谋泄,斌卿至宁波后期,敛军退,翊遂入四明。
先是丙戌之役,浙东溃兵散走山泽,率以布代胄裹首,号为白头兵。归安茅瀚,晦溪汪涵首,以五百人入四明,屯于杖锡寺。山民苦输镶,夜半焚寺,二帅死,麾下无一免者。及翊至,军令明肃,见者皆悦,遂结老砦休兵,求将简练。
戊子春,入上虞,杀摄令,战胜而卧。大清兵夜乘怠还袭城,翊出走。已丑三月,再破上虞,走其知县,得县印。是时浙东山寨,萧山有石仲芳,会稽有陈天枢、王化龙,台州有金汤、俞国望,奉化有袁应彪、吴奎明,所至民多亡避。而平冈张煌言、上虞李长祥,单弱不能成军。惟翊一旅,蔓延于四明八百里之内。
任褚九如、沈调伦、邹小南等领五营,毛明山等领五内司。
九如用法严,而屈已让能,忧时愤发。帐下士或战伤矢,即以所乘马载之,已执鞭以从,故最得人死力。调伦为沈国模兄子,夙向义。小南亦书生,以故翊军中多故家,相聚讲求义烈。亲故在邑不愿留者,礼遣之。明山戆而敢死,搴旗摧锋,议事翊前,侃侃面折,军中呼为毛金刚。
大清督抚提镇以乡兵四起,大军不能久相持,且山险未易攻也,下檄环四明、绍宁、台三郡村落团练,自为战守。于是民始携贰。大兵逾清贤岭入,乡兵屯丁山以待之。待久而弛,大兵骤驰之,死者四百人,有孙悦者,闻丁山败,救之,中流矢死,直立不仆。御史冯京第自湖州军败,间行至四明,入翊军,屯于杜岙,为团练所破。别部邵一梓见获,缚致上虞,寸磔,仰首骂不跪,刳及臂胫,乃倒,独呼高皇帝及关亭侯。一梓胆勇冠军,既死,山中夺气。翊以四百人走天台。翊谓诸将曰:“是皆团练之罪也。镇兵虽键,我视其锐则避之,懈则击之,非团练为之导,敢走险如平地乎?吾卒虽残,破团练尚有余力。”自天台返,入四明,击团练破之。随道乡兵,民荷锄从,至万余,京第亦出,势复大振。
翊谓京第曰:“吾始事托此,将以待天下之衅,而势不可猝出。今与我犄角惟舟山,我灭则舟山无援;而舟山危,我亦无援。欲去经略中土,此固大言,人不信。前余公煌书生,黄斌卿又无谋国诚,故沮乞师日本之行。今诚得包胥其人,痛告日本以讨乱复仇,兴灭大义,使发兵二道,一趣南京,一指天津,则天下扰动,我悉山中岛中军,以扫江东西、淮扬以南,可坐有也。日本事成,割诸岛与之。夫大海天堑,孰与长江,彼岂能与我争中原哉?且今之地,譬如博,人以人为注,于我何失?”
京第如其计,往说斌卿,斌卿使弟孝卿,同京第走长崎,
译○于颖 于颖,字瀛长,江南金坛人,崇祯辛未年进士。历任工部主事、员外郎,出任西安府知府。后来被削去名籍。又起用为工部郎中,出任绍兴府知府。截江之战时,升任按察副使,分巡宁绍道。他从小路回到家乡,闭门终老。于颖在绍兴时,很有威望和恩惠,越地人至今还思念他。○吴易〔传记缺〕 ●卷七 ○王翊 王翊,字元勋,浙江余姚人。为人朴实持重,四十岁时,县里还没有人知道他。丙戌年,浙东水师溃败,王翊看见县中孙熊等起兵的人都没有成事,内心感到激愤。他独自走在舜江岸边自言自语,于是私下寻求人才。他家贫,靠授经为生,把所得的馆谷估量财力分给别人;人们感念他的义气,不再轻率逞强。丁亥年,他经过十八名壮士,在四明山下的下管起兵,奉行鲁王年号。十天之内,得到一千多人,于是向东沿海掠取物资,派辩士到舟山,游说黄斌卿一同攻打宁波。浃波的诸生华夏带着帛书来报告内应之事。不久,华夏等人的谋划泄露,黄斌卿到宁波后没有按期赴约,收拢军队退去,王翊于是进入四明山。此前丙戌年战役中,浙东溃散的士兵逃入山泽,大多用布代替头盔包住头,因此号称白头兵。归安的茅瀚、晦溪的汪涵首领着五百人进入四明山,驻扎在杖锡寺。山民苦于运送粮饷,半夜焚烧寺院,两位将领战死,部下没有一人幸免。等王翊到来后,军令明确严肃,见到他的人都很高兴,于是修整旧营寨,停止出兵,寻求将领加以训练。戊子年春天,王翊进入上虞,杀死代理县令,战胜后躺下休息。大清军队乘夜趁其懈怠返回袭击县城,王翊出逃。己丑年三月,他再次攻破上虞,赶走知县,取得县印。当时浙东各地的山寨中,萧山有石仲芳,会稽有陈天枢、王化龙,台州有金汤、俞国望,奉化有袁应彪、吴奎明,清军所到之处,百姓大多逃亡躲避。只有王翊的一支军队在四明山八百里范围内不断发展。他任命褚九如、沈调伦、邹小南等人统领五营,任命毛明山等人统领五内司。褚九如执法严明,却能克制自己、礼让有才能的人,因忧虑时局而奋发。他帐下的士兵有人在战斗中被箭射伤,他就用自己所骑的马载伤员,自己拿着马鞭跟随,所以最能得到部下以死力相助。沈调伦是沈国模的侄子,早就崇尚义气。邹小南也是读书人,因此王翊军中有很多世代仕宦之家的人,他们聚集在一起讲求忠义刚烈。亲友住在县城、不愿留下的人,王翊都以礼相送。毛明山愚直却敢于拼死,拔旗冲锋;议事时在王翊面前侃侃直陈,当面驳斥,人们在军中称他为毛金刚。大清的督抚、提督、总兵认为乡兵四处兴起,大军不能长久与之相持,而且山势险要,不容易进攻,于是下檄文命令四明、绍兴、宁波、台州三郡周围的村落组织团练,自行作战防守。百姓于是开始怀有二心。清军越过清贤岭进入,乡兵驻扎在丁山等待。等候日久后防备松弛,清军突然驰击,乡兵死了四百人。有个叫孙悦的人,听说丁山战败,前去救援,中箭身亡,仍直立不倒。御史冯京第自湖州军队战败后,取小路来到四明山,加入王翊的军队,驻扎在杜岙,被团练击败。另一支部队的邵一梓被俘,绑送到上虞,遭受寸磔之刑;他抬头辱骂而不下跪,直到被剖开手臂和小腿,才倒下,独自呼喊高皇帝和关亭侯。邵一梓胆识勇力冠绝全军,他死后,山中军队士气大为丧失。王翊带着四百人逃往天台。王翊对诸将说:“这都是团练造成的罪过。镇兵虽然强悍,我看见他们锐气正盛就避开,懈怠时就攻击;如果不是团练给他们带路,他们怎么敢把险路当平地一样奔走?我们的士卒虽然残败,攻破团练仍然有余力。”王翊从天台返回,进入四明山,攻击并击破团练。沿途的乡兵和百姓扛着锄头跟随,人数达到一万多人,冯京第也出兵,声势又大为振作。王翊对冯京第说:“我当初起事,是把这里作为根据地,准备等待天下出现裂隙,但形势不允许立即出兵。如今和我形成犄角之势的只有舟山;我灭亡,舟山就没有援军;舟山危急,我也没有援军。想要离开这里经营中原,这本来就是大话,别人不会相信。从前余煌只是个书生,黄斌卿又没有谋划国家的诚意,所以阻止了向日本请求援兵的行动。如今如果真能得到像申包胥那样的人,向日本痛切陈说讨伐乱贼、复仇雪恨和兴灭继绝的大义,使日本出兵两路,一路直趋南京,一路指向天津,那么天下就会动荡起来,我把山中、岛中的军队全部调出,扫清江东、江西以及淮扬以南地区,就可以坐享其成了。日本的事情成功后,就把各岛割让给它。大海是天然险阻,难道还能比长江更适合防守吗?日本难道能和我们争夺中原吗?况且如今的土地,就像下棋一样,别人拿人作为赌注,对我们又有什么损失呢?” 冯京第同意他的计策,前往游说黄斌卿。黄斌卿派弟弟孝卿与冯京第一同前往长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