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清代宫闱整肃,盖由立法严也。宫内称后曰主子,妃嫔曰主位。至称佛爷,则始于孝钦侍监谀美之词耳。妃嫔行动曰关防,关防之严殊甚,各有太监以辖之,与外间音问断绝。惟后妃家进送食物例所不禁,故珍妃入宫,稍与外事书柬,皆自食盒中进。其被杖而贬也,孝钦盖搜得其母家之书札云。
清初立法,首防外戚之患。女为后,则父封一等承恩公,没赠太师,无许执政者。弟兄率授散秩大臣,通籍奉朝请,充宿卫而已。孝钦当国,其弟桂公祥又为德宗之外舅,常以闲秩无聊求补一官,破例授工尚。不三月,卒令解秩,以其不称职。恐滋物议也。至于穆宗后父崇绮与其子葆初皆精文学、书法,在满宫中为最杰出者,然皆不得与政。庚子之变,阖门掘地为深坑,皆殉国难,为尤不可及云。
宫女定制不得逾五百人,皆选自内务府下三旗人(内务府人曰包衣下三旗)。本皇室之仆御也,间岁一选,出其逾岁者,才令足额而已。选取之制,率于二三月间,凡包衣旗人家生女皆入册籍,及岁者皆得与选,曰选绣女。富家多不愿女入宫,或贿不入选,或以丑陋者应名,冀落选,亦事所恒有。宫女妆皆红袄绿衤昆,常服惟蓝布衫,粗劣已极,以视历史所传,奚啻霄壤,其不扰及民间,尤盛德事也。
宫监之制綦严,顺治十二年,立铁牌于十三衙门,其文曰“中官之设虽自古不废,然任使失宜,遂贻祸乱。近如明朝王振、汪直、曹吉祥、刘瑾、魏忠贤等专擅威权,干预朝政,开厂缉事,枉杀无辜,出镇典兵,流毒边境,甚至谋为不轨,陷害忠良,煽引党类,称功颂德,以致国事日非,覆败相寻,足为鉴戒。朕今裁定内官衙门及员数职掌,法制甚明,以后倘有犯法干政、窃权纳贿、嘱托内外衙门、交结满汉官员、越分擅奏外事、上言官吏能否者,即行凌迟处死,定不姑贷。特立铁券,子孙永守”云云。终清之世,无奄寺之祸者,盖由此也。至末季之安得海虽近张狂,然被戮于山东,而宫中不能问。李连英则仅子宫闱间施其狡猾,外貌则犹恭谨云。
内十三衙门者顺治十年六月立,首为乾清宫执事,次司礼监、内官监、司设监、尚膳监、尚衣监、尚宝监、御马监、惜薪司、钟鼓司、直殿司、兵仗司,皆近臣与宦官兼用。后又增设尚方司,又改钟鼓司为礼仪监、尚宝监为尚宝司。及康熙即位,乃并十三衙门裁之,设内务府以领其事。而于宫内设敬事房以管太监,其官职则有总管、首领等,有职太监,月给银三两而已。
宫监多无赖,然佞佛,又好行小惠。亲串蒋氏为内府果商,其进果,各宫监皆有分例钱。清末,蒋以内府领款不易,遂中落,然承值如故,内监例钱往往赊贳。余曾过蒋,适门者报某监至,则男子仓皇避去,而妇女出应之。某监入门,拍案作虎势,谓今日若不与钱必以性命相搏。妇女屏息听其作威,俄稍息,奉以菸茗。继而妇女之哭声作矣,且哭且诉,谓领款如何艰难,外欠如何急迫,又欠例钱,寻思无路,但有死耳。某监者始而静听,继而拭泪,继而婉劝,终乃曰:“此真不了矣!吾辈多年交谊,宁忍坐视?”乃怀中出数金云:“区区相助,度此数日,勿过伤也。”妇女收涕道谢,监则殷勤劝慰而别。余窃观之,失声欲笑。蒋氏曰:“此成文也,如此挡塞已近十年,即有资不能予,予一而百至,欲无厌也,但有苦肉计耳。”噫!其真妇寺之仁欤?
清制,内官不得过四品顶戴。毅宗朝某监最贵,已四品矣,犹乞恩晋秩,毅宗戏谓之曰:“汝嫌蓝色顶不佳,当为汝晋一秩。”则出最佳之翡翠,命工制一顶戴而赐之。某监大窘求免,则并其四品顶褫之。此虽近于游戏,然亦裁抑内监之妙法也。
宦官在宫内权力亦伟,闻孝钦万寿,某省贡珊瑚一双,高及三尺,役夫损入,失手而碎其一,押贡官失色。有导之商诸某总管者,总管笑曰:“以万金至,吾为办之。”如其言,乃留之小坐进食,炊许,复曰:“吾与汝试往观之。”则已成对,无毫发异。盖取库中旧存者配之,俟进御后再撤换耳。又光绪大婚时,戚人蒋某承办御果,须全红苹果九大盘,临进御,则各盘皆失其顶之一,小监睨之而笑,盖以索贿不满窘之也。蒋则从容自怀中出果九枚,一一安之,顾小监曰:“老弟失败矣,予已夙备之。”
孝钦宫中有一女清客,即缪素筠,俗呼之缪太太。缪,滇人,早寡,工绘花鸟。孝钦闻之,令供奉内廷,时令代笔,月赐十金而已。以缠足故,日随乘舆,甚以为苦,三五日得一休沐。邻人李某与缪戚串,余得一晤焉。时已五十许,谈论有林下风,人极谨慎,供御书画外不于涉一事。其兄某为工部员外,诚朴守分,不因女弟艺恩泽。晚年始截取一知府,候补直隶,疆臣虽礼重之,时予以优差,然终未绾铜符也。
译清代宫廷内部的整肃,大概是因为立法严密。宫中称皇后为“主子”,称妃嫔为“主位”。至于称皇帝为“佛爷”,则是从孝钦身边的侍监用来谄媚赞美的称呼开始的。妃嫔出行称为“关防”,关防的戒备极其严格,各自都有太监负责管辖,同外界的音信完全隔绝。只有后妃家属按例进献食物不受禁止,所以珍妃入宫后,稍微同外界往来的书信,都从食盒中送入。她被杖责并降黜时,孝钦大概就是搜到了她母亲家中的书信。清初立法,首先是防止外戚的祸患。女子被立为皇后,她的父亲封为一等承恩公,死后追赠太师,但不允许参与政务。她的兄弟通常授予散秩大臣,入籍奉朝请,充任宿卫而已。孝钦执掌国政时,她的弟弟桂公祥又是德宗的外舅,常因担任闲散官职无聊而请求补授一个官职,朝廷破例授予他工部尚书。不满三个月,最终还是命令他解除职务,因为他不称职,也是担心引起舆论非议。至于穆宗皇后的父亲崇绮和她的儿子葆初,都精通文学和书法,在满洲宫廷中最为杰出,但都不得参与政务。庚子年事变时,他们全家挖地做成深坑,一同殉于国难,实在是非常人所能及。宫女按制度不得超过五百人,都从内务府下辖的三旗人中选取(内务府人称包衣下三旗)。他们本来是皇室的奴仆,每隔一年选一次,把超过年龄的宫女遣出,只让人数达到定额罢了。选取制度通常在二三月间举行,凡是包衣旗人家中出生的女儿都登记在册,到了年龄都可以参加选取,称为“选绣女”。富裕人家大多不愿让女儿入宫,有的行贿使女儿不被选中,有的让相貌丑陋的女儿报名,希望落选,这也是常有的事。宫女的妆束都是红袄绿衤昆,平常穿的只是蓝布衫,粗劣到了极点;和史书所记载的相比,何止天壤之别。宫女制度不扰及民间,尤其是盛大的德政。宫廷太监制度极其严格。顺治十二年,在十三衙门立了一块铁牌,上面写道:“设置宦官虽然自古以来没有废止过,但任用不当,最终就会带来祸乱。近来如明朝的王振、汪直、曹吉祥、刘瑾、魏忠贤等人,专擅威权,干预朝政,设立特务机构侦缉案件,枉杀无辜,出任镇守官并掌握兵权,使毒害流布边境,甚至图谋叛逆,陷害忠良,煽动结党,互相称功颂德,以致国事日益败坏,覆亡接连发生,足以作为鉴戒。朕现在裁定内官衙门以及人员数量、职掌,法制十分明确。以后倘若有人犯法干政、窃取权力收受贿赂、请托内外衙门、勾结满汉官员、越权擅自奏报外事、上书评论官吏的能否,就立即凌迟处死,绝不宽贷。特立铁券,子孙永远遵守。”清朝终世没有发生宦官之祸,大概就是由于这个缘故。至于末年安得海虽然近于张狂,但被杀于山东,宫中也不能过问。李连英则只是在宫闱内部施展他的狡猾手段,对外表面上仍然恭敬谨慎。内十三衙门是在顺治十年六月设立的,首列乾清宫执事,其次是司礼监、内官监、司设监、尚膳监、尚衣监、尚宝监、御马监、惜薪司、钟鼓司、直殿司、兵仗司,都由近臣和宦官兼任。后来又增设尚方司,并把钟鼓司改为礼仪监,把尚宝监改为尚宝司。等到康熙即位,便合并裁撤十三衙门,设置内务府统管其事务;又在宫内设置敬事房管理太监。其官职有总管、首领等,有职太监每月只给银三两。宫里的太监大多是无赖,但他们又迷信佛教,也喜欢施加小恩小惠。我的亲戚蒋氏是内府的水果商,他进贡水果时,各宫监都有一份例钱。清朝末年,蒋氏因为从内府领取款项困难,家业便衰落了,但仍像从前一样承办差事,内监的例钱往往只能赊欠。我曾到蒋家去,正好门人来报说某太监到了,于是男主人仓皇躲开,由妇女出去应付。那个太监进门后拍着桌子装出凶恶的样子,说今天如果不给钱,就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妇女屏住呼吸,听他逞威风;过了一会儿,他稍稍平静下来,妇女便捧上烟和茶。接着,妇女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诉说,说领取货款多么困难,外面的欠款又催得多么紧,自己还欠着例钱,想来想去没有出路,只有死路一条。那个太监开始静静听着,后来擦起眼泪,再后来婉言劝慰,最后说道:“这真是没办法了!我们相交多年,难道忍心坐视不管吗?”于是从怀中拿出几锭金子,说:“这点钱先帮你渡过这几天,不要太伤心了。”妇女收住眼泪道谢,太监又殷勤地劝慰一番才离去。我暗中看着,忍不住想笑。蒋氏说:“这都是演惯了的戏,这样推托搪塞已经将近十年了。即使有钱也不能给他,因为给了一个,随后就会来一百个,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只好用苦肉计罢了。” 唉!这难道真是所谓妇人、寺人的仁慈吗?清朝制度规定,内官不得超过四品顶戴。毅宗在位时,有个太监地位最高,已经是四品了,还请求皇帝施恩给他晋升品秩。毅宗戏弄他说:“你是嫌蓝色顶戴不好看吧,我应当给你晋升一级。”于是取出最好的一块翡翠,命工匠制成一顶顶戴赐给他。那个太监非常窘迫,请求免掉晋升,于是毅宗连他的四品顶戴也一起剥夺了。这件事虽然近于游戏,但也确实是抑制内监的巧妙办法。宦官在宫中的权力也很大。听说孝钦太后万寿时,某省进贡一对珊瑚,高达三尺,押送贡品的差役损坏了它,失手打碎了其中一件,押贡官吓得脸色都变了。有人指点他去和某总管商量,总管笑着说:“拿一万金来,我替你办妥。”押贡官照他说的办,总管便把他留下来坐了一会儿,进食后过了片刻,又说:“我和你一起去看看。”这时珊瑚已经重新成对,丝毫没有不同。原来是取库中旧存的另一件来配上,等进呈御前后再换回来。光绪大婚时,戚属蒋某承办御用水果,需要九大盘全红苹果。临近进呈时,每盘苹果却都少了一个顶端,小太监斜眼看着它们发笑,原来是因为索贿没有得到满足,故意让蒋某为难。蒋某却从容地从怀里拿出九个苹果,一个个安放上去,对小太监说:“老弟,你失败了,我早就准备好了。” 孝钦太后宫中有一位女清客,就是缪素筠,俗称缪太太。缪素筠是云南人,早年守寡,擅长画花鸟。孝钦太后听说后,命她供奉内廷,时常替太后代笔,每月只赏给她十金。由于她缠过足,每天都要随从皇太后的车舆,深以为苦,三五天才能得到一天休息沐浴的时间。邻居李某与缪素筠是亲戚,我因此得以见过她一面。当时她已经五十多岁,谈吐有隐士风度,为人十分谨慎,除了替皇帝书写绘画之外,从不参与任何事情。她的哥哥某人任工部员外郎,诚实朴实,安守本分,不因妹妹的技艺和恩宠而求取好处。到了晚年,他才截取一个知府的缺额,候补直隶。疆臣虽然礼遇他,也时常给他优差,但他最终还是没有真正掌握知府的官印。
孝钦晚年有二女友,一为枢臣荣禄之妻,一为礼尚怀塔布之母。得通籍入禁中,侍谈宴,宫中呼之为福、禄、寿三星。福指孝钦,禄指荣妻,寿指怀母,其时已八旬,犹极健也。宫中有女翻译二,裕庚之女龙菱、德菱者是也。母为法人,二女故明慧,能英、法语,裕使法归,二女已长矣。时宫中恒有外使眷属入觐,以通译官皆男子,甚不便,或绳二女才,又系内府人,召入供奉,备通译,颇优宠之。命侍监呼之曰姑娘,以殊异于其他宫女而已。近见德菱所撰清官二年记,语多非实。宫禁事秘固非外间所知,然云召见臣工,渠辈于屏后窃闻言论则为不经。宫内召见处,虽太监及门亦引身退室中,但有两宫,旁无侍者,岂有屏后偷窥之理?至叙与德宗相见,语涉私狎,尤为诬妄。闻之老监云,帝起居至不自由,宫女不得轻接一语。宫人见驾过,跪俟而已,安得轻接言笑?某友谓德菱思嫁一美国富商,美人最欣羡他国之贵族有爵者,德菱特著此书动其仰慕,故自称其父为公爵,而以上云云特以自抬声价而已。近闻已婚美人,某语或近信。
如意馆者,宫廷以养画师,名曰供奉。月各食五、六品俸,视其技为高下。苏人管某技最工,为之领班,赏四品服焉。孝钦故工画,然寻常颁赏之品率由供奉为之,稍特异者则缪素筠为之代笔,自作殊罕见。曾于立尚书家见其一帧群仙祝寿图,盖真迹云。
宫内新岁春联色皆用白,由南书房翰林以宣纸书之。自殿廷至庖福,其文皆有常例,不敢稍易。外间王公府第亦用白,盖祖制也。每岁暮,向由工部司员带匠人入宫黏贴,此差初改归农工商部,余亦被派往,门监索例规四十金,同人皆未夙备,相顾甚窘,与婉商,照例补送,始得竣事。
惠公平回部,俘香妃归,进之宫中,近人笔记纪载纷歧,要其事为实有也。南海宝月楼(今之新华门),俗称回妃望家楼,其街南旧有对峙一小楼,楼下地名回子营,为回部归诚仕族所居,今尚有一二家存者。故老相传,香妃入宫,其家族亦随而入都,香妃思家,而限于礼制,上特于南海为建宝月楼,而于其对面之回子营亦建一小楼。香妃登楼眺望,其家亦得登对楼以瞻颜色。否则皇居尊严,岂有面宫筑楼之理?至香妃固以疾薨,园寝尚在。复仇之事,皆出臆说云。回子营之小楼,余尚见之,今则平夷,故址不可复觅矣。武英殿左有小殿,榜曰“浴德”,内有浴室,用土耳其式建造,甚精美。近人传谓香妃浴室,此齐东语也。清廷嫔御无出乾清宫者,武英已为外廷,回妃即有浴所当于寝宫内为之,岂得作于阁臣侍讲之地?内廷老监所云,此为祀社稷坛之斋宫。圣祖喜西学,侍从之班颇有西儒,偶悦土制之精,效其建筑而已。其说近是,附会之谈可哂。
孝钦之待德宗,外间传其如何寡恩,实不尽然。庚子以前、戊戌以后,政变既作,则母子间之疑忌诚不能免。至西巡以后,间关患难,迨于回銮,复欢洽矣。特政权不肯轻放,则犹未忘前事。忆某内臣告余一事足为参证:德宗初与隆裕不和,孝钦忧之,某岁新正,聚博为戏,德宗屡负不乐,孝钦既摇一宝盒,起而更衣,阴命宫人示意隆裕,令微揭以示,德宗乃大胜。帝后因之遂和,其委曲求全如此。特清廷家法素多仪文,德宗守礼,虽在病中,恒扶疾强行之,殊以为苦耳。
清廷帝后出行,警跸殊简。居园时,官员赴园奏事者途遇驾过,但令回车下帘,安坐车中,俟毕始行。村农叱犊田亩,亦仍其常。
两宫往返宫园谓之挪动,车后必有百数十抬,以黄袱覆之,见者疑为资重财货,实则御用器皿而已。立尚书尝笑谓余曰:“外间揣测全误,内藏之财自有司之者,岂若贫儿暴得数金便一刻不可去身邪?”
清之失国由于汉、满之见太深,此无可讳言者。胡文忠之在鄂,至与官文结骨肉之谊,而后能成其功。金陵之克,曾文正必推官文领衔具奏,李合肥传其衣钵,而谨畏尤甚。至以海军经费充颐和园经费,遂致甲午之败,一蹶而不可复振矣。因果之来,所谓自耕自获欤!孝钦先世盖尝有因罪系刑部狱者,其幼时曾往南所(即刑狱)探视,故地方甚熟。友某以提牢任满,召见,询监所状况,甚悉,且知其情弊。友露惊讶色,孝钦徐曰:“此余所旧游地也。”
或传孝钦名翠,故文宗于中海建揽翠亭。昔溥玉岑尚书督学江苏时,讽学官令士子避“翠”字。又记有同试某君,文极佳而被放,以文中用“握瑾怀瑜”字也。瑾、瑜皆妃号,瑜太妃工绘事,至今犹在。所携奁饰,变斥略尽,生计甚窘。闻上年至售其洗头盆以度岁,可慨也。
译孝钦太后晚年有两位女友,一位是枢臣荣禄的妻子,另一位是礼部尚书怀塔布的母亲。她们取得通籍,可以进入禁中,陪太后谈话宴饮,宫里称她们为福、禄、寿三星。福指孝钦太后,禄指荣禄的妻子,寿指怀塔布的母亲;当时她已经八十岁了,却仍然非常健康。宫中还有两位女翻译,即裕庚的女儿龙菱、德菱。她们的母亲是法国人,因此两人聪明伶俐,会说英语和法语。裕庚出使法国回来时,两个女儿已经长大了。当时宫中经常有外国使节的家属入宫朝见,而通译官都是男子,很不方便。有人推荐这两个女子,她们又是内府的人,于是被召入宫供奉,负责翻译,颇受优待。宫中命太监称她们为姑娘,只是为了表示她们不同于其他宫女。近来我看到德菱所写的《清官二年记》,其中很多话不符合事实。宫禁中的事情本来秘密,外界确实不可能知道;但她说皇帝召见臣工时,她们躲在屏风后偷听谈话,这就荒诞不经了。宫内召见臣工的地方,即使太监到了门口,也要退到室内;当时只有两宫在场,旁边没有侍从,哪里有躲在屏风后偷窥的道理?至于她叙述自己与德宗相见,言语涉及私密狎昵,更是诬妄。据老太监说,皇帝的起居甚至很不自由,宫女不得随意同他说一句话。宫人看见皇帝经过,只能跪在那里等候,怎么可能随意同皇帝谈笑呢?我的一位朋友说,德菱想嫁给一名美国富商。美国人最羡慕别的国家有爵位的贵族,德菱特意写这部书来引起他的仰慕,所以自称父亲是公爵;以上那些话不过是借此抬高自己的身价罢了。最近听说她已经嫁给美国人,这些话有些或许接近实情。如意馆是宫廷用来供养画师的地方,画师称为供奉。每人每月领取五品或六品的俸禄,视技艺高低而定。苏州人管某人技艺最精,被任命为领班,并赏给四品服色。孝钦太后本来擅长绘画,但平常颁赏的画作大多由供奉代笔,稍微特殊一些的,便由缪素筠代笔,太后亲自作画的极少。我曾在立尚书家看见一幅她所画的《群仙祝寿图》,据说是真迹。宫中过新年时,春联都用白色纸张,由南书房翰林用宣纸书写。从殿廷到庖福,联上的文字都有固定格式,不敢稍有改动。外面的王公府第也使用白色春联,大概是祖制。每年年末,过去一向由工部司员带着工匠入宫张贴。这项差事刚改归农工商部时,我也被派去办理。守门太监索要四十金的例规钱,同事们都没有预先准备,彼此相看,十分窘迫。我们婉转商量,按惯例补送了钱,这才办完事情。惠公平定回部后,俘获香妃并把她带回,进献给宫廷。近人的笔记记载各不相同,但这件事大体确实存在。南海的宝月楼,就是今天的新华门,民间称为回妃望家楼。它南面的街道过去有一座与之相对的小楼,楼下的地名叫回子营,是回部归诚的仕宦家族居住的地方,至今还剩下一两家。老人们相传,香妃入宫时,她的家族也跟着迁入京城。香妃思念家人,但受到礼制限制,皇帝特意在南海为她建造宝月楼,又在对面的回子营建了一座小楼。香妃登楼远望时,她的家人也可以登上对面的楼来瞻望她的容貌。否则皇宫尊严森严,哪里有在宫门正对面建楼的道理?至于香妃确实是因病去世的,她的园寝还在。所谓为她复仇的事情,都是凭空臆测。回子营的小楼我还见过,如今已经夷平,旧址再也找不到了。武英殿左边有一座小殿,匾额写着“浴德”,里面有浴室,采用土耳其式建筑,十分精美。近人传说那是香妃的浴室,这是齐东野语。清廷的嫔妃没有走出乾清宫的,武英殿已经属于外廷;即使回妃有浴室,也应当在寝宫内修建,怎么会建在阁臣、侍讲活动的地方?宫内的老太监说,这里是祭祀社稷坛时使用的斋宫。圣祖喜爱西学,侍从中有不少西方儒士,偶然喜欢土耳其式建筑的精巧,便仿照它来建造罢了。这种说法比较接近事实,那些附会的传说实在可笑。外界传说孝钦太后如何薄待德宗,其实并不完全如此。庚子以前、戊戌以后,政变已经发生,母子之间产生猜疑和忌恨确实在所难免。到了西巡以后,经历了辗转奔波和患难,直到回銮,母子关系又恢复融洽。只是她不肯轻易交出政权,所以仍然没有忘记过去的事情。我记得某位内臣告诉过我一件事,足以作为旁证:德宗最初与隆裕皇后不和,孝钦太后为此忧虑。有一年新年正月,大家聚在一起以赌博作游戏,德宗连连输掉,很不高兴。孝钦太后摇了一下骰盅,起身去更衣,暗中命宫人向隆裕皇后示意,让她稍稍揭开骰盅给德宗看,德宗于是大胜。帝后因此和好,可见她是这样委曲求全的。只是清廷家法一向礼仪繁多,德宗遵守礼法,即使生病时也常常扶病勉强执行,实在以此为苦。清廷皇帝和皇后出行时,警跸仪仗非常简略。住在园林时,官员到园中奏事,途中遇到皇帝车驾经过,只需让车回避并放下车帘,安坐在车中等候,车驾通过后再继续前行。乡村农民在田地里呵斥牛犊,也照常进行。两宫往返宫廷和园林,称为“挪动”。车队后面必定跟着一百多抬担架,都用黄色包袱覆盖着。看见的人以为里面装的是贵重财物,其实只是御用器皿罢了。立尚书曾笑着对我说:“外面的猜测全都错了。宫中收藏的财物自有专人掌管,难道会像贫穷人家突然得到几锭金子,便一刻也不能离身吗?” 清朝亡国,是因为汉、满之间的界限和成见太深,这一点无法讳言。胡文忠在湖北任职时,甚至同官文结成骨肉般的关系,后来才能成就功业。攻克金陵时,曾文正一定要推举官文领衔上奏;李合肥继承了他的衣钵,而谨慎畏惧更甚。后来又把海军经费充作颐和园经费,于是导致甲午之败,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无法恢复。因果报应的到来,所谓自己耕种自己收获吗?孝钦太后的先世大概曾有人因犯罪被关押在刑部监狱。她幼年时曾到南所,也就是刑狱,去探望那个人,所以对当地十分熟悉。有位朋友任提牢期满后,得到召见,孝钦太后询问监所的情况,他回答得很详细,还知道其中的弊端。朋友露出惊讶的神色,孝钦太后慢慢说道:“这是我过去常来游历的地方。” 有人传说孝钦太后的名字叫翠,所以文宗在中海修建了揽翠亭。从前溥玉岑尚书任江苏学政时,暗示学官要求士子避讳“翠”字。又记载有一位与我同场考试的人,文章写得极好,却因为文中用了“握瑾怀瑜”几个字而落选。瑾、瑜都是妃子的名号,瑜太妃擅长绘画,至今还在世。她随身携带的奁中饰物,已经变卖得差不多了,生活十分窘迫。听说上年还卖掉了洗头盆来度过年关,实在令人感慨。
德宗议婚时,赣抚德馨女甚端美,已由内务大臣奎俊拴婚矣(帝室纳婚有拴婚大臣,如民间之媒人者然)。德宗亦甚属意。孝钦终私于母家,强委禽册隆裕焉,故帝后不和,然隆裕亦不能得姑欢。奎俊以无以对德女,为其子铜林聘焉。铜与余同官邮司,弱小而有名士习,终岁不浣面,其夫人无如何也。
德宗之后,序亲及贤,群议宜立溥伦。然孝钦惧立长嗣,将更归政也,舍而立溥携为大阿哥。自西安归,既放废矣,乃益趋下流,与厮养舆卒为伍,其行迳益不堪矣。
德宗之幽居瀛台,因肝疾而怫郁愈甚,小监偶不适意辄罚令长跪,日书项城名以志其愤。隆裕视疾,盖常见之。及大渐,闻书片纸,私与隆裕曰“杀余者某人”。故隆裕亲政,首逐项城云。
清宫旧例:春仲,皇帝亲耕于先农坛,示重农意。而后妃亦于三月出桑于桑园,先日备黄亭一、红亭二,中置提筐与出钩后妃用,鼓乐送之,余盖亲见者。其祀蚕之礼,则外人不得与观也。
宫中用灯,当时玻璃未通行,则皆以羊角为之,防火患也。陛道上所立风灯,高可隐人,上下尖而中椭圆,其形如枣。俗呼枣曰尜尜枣,其音如嘎,故此类灯亦曰尜尜灯云。
●卷五
◎仪制
宫中三殿,太和、中和、保和,皆沿明旧制。太和为正殿,近世唯光绪亲政、大婚及宣统登极御焉。丹墀下列品级石,百官分品序立,殿陛尊严,莫敢仰视。中和殿则惟大祀看版、耕▯田、陈农器,御驾一莅。余于光绪中与耕▯田礼,往将事焉。保和殿则殿试、覆试、朝考、大考、考差皆于此,筵宴外藩亦在焉。
御正殿曰坐朝,其五日一常朝,曰坐门。御门之典旧在太和门,后改御乾清门。至咸丰而中辍,迄同、光朝皆未举行御门。仪物有二木箱,置乾清门左右,以至于亡,终未开也,清之末代,不坐朝而但引见、召见。办事各衙门奏摺以夜子时,由司员一人捧至东华门外,少俟,门启,随奏事官以入,至九卿朝房,摺匣交奏事官录于簿。乾清门启,奏事官奉之入内奏事处,交奏事太监呈览。时仅丑正,唯奏事官一灯置石栏上,视灯移至阶上,则事将下。俄而奏事官捧摺出,呼接事,则群鹄立以俟。奏事官呼某衙门曰:“依议。”曰:“知道了。”曰:“另有旨。”口传手授,百无一舛。盖视摺上指痕为辨,横画曰知。竖画曰议。至光绪时则移至西苑门,领事者咸俟于外侍卫处檐下。
天安门上旧有金凤一,凡恩诏皆从凤嘴系而下,殆所谓丹凤衔书也。臣工之接恩诏者皆跪于金水桥下,曰听宣。宣诏官用满洲语于门上宣读,其音宛如牛鸣瓮中。
寿皇殿者,以供列祖御容,每御容前必供苹果一大盘,四时弗撤也。月之朔望必祭,四时令节必祭,各祖忌辰必祭。故皇帝每晨赴寿皇殿之时为多。赴殿后,始诣慈宫问安也。
引见之制:外官及初分发人员由吏部带领,京官由各部白行带领,先具绿头签,曰膳牌,分缮衔名,由奏事处进呈。吏部排班,班六员或八员,由部员二人领之,一曰带班,一曰押班。光绪时。值引见,则皇帝前坐,太后后方高坐,如供佛然。引见人员奏报甚简,但称某名、某省人,若千岁而巳、
外官监司以上及京员京察俸满者引见后必有召见,俗谓之叫起。召见之制在偏殿或暖阁中,宫监及帘而退,入屋而跽,先去帽,曾赏花翎者必以翎向上以示敬。
南书房之制始自康熙朝之桐城张文端英。其时欲得文学之臣讲颂经史,并备谘询,俾帝于退朝后,朝夕居左右。选于众,得文端,赐舍瀛台之西,大官给饮膳焉。盖于谈经论道之余兼亦商及时政得失,优礼儒臣,典至隆重。厥后历代皆于词臣中选之,人数渐多,恩礼亦减,专供上方代笔,或书写春联、题咏书画,文学侍从而已。
上书房旧设于阿哥所,即皇子之师传也,亦于词臣中选拔充之。其恩赉体制亦如南书房,凡吃肉、听戏诸典,皆得与焉。
帝师之尊无二,向于大学士中择一人任之,如李高阳、孙寿州、翁常熟皆是也。自帝以下均尊之曰师傅,而不敢名。其殁也,例得谥文正。此外复于词林中选二人或四人以侍讲读。帝读书何殿,则称之曰某殿行走。宣统肘兼及西文,聘西人阿克敦为教授,其体制与某殿行走同,特俸给较多耳。
岁仲春,帝祀先农坛,行耕糟田礼,三王代三公,一品九人代九卿。帝四推,公卿九推。帝本三推,咸丰时四推,示重农意。作诗悬于更衣殿,后以为制。帝亲推毕,御观耕台,观公卿推。眼端罩,黄缎为之,如外桂而稍变其制。
有祀典,先期斋戒,或二日或一日,视典之大小为差。宫中设牌于宫门外,外省官厅各于仪门外供之。内廷自帝后下及妃御宫监、内廷行走官员,各以小牙牌一,上刻斋戒字,挂于胸前,曰斋戒牌。
译德宗议婚时,江西巡抚德馨的女儿十分端庄美丽,已经由内务大臣奎俊为她主持拴婚了。皇帝也很中意她。孝钦太后最终偏爱自己的母家,强行把聘礼和婚书交给隆裕,于是帝后不和,而隆裕也不能得到婆母的欢心。奎俊因为无法向德馨的女儿交代,便替自己的儿子铜林聘娶了她。铜林与我在邮传部任同官,身材矮小,带有名士习气,整年不洗脸,他的夫人对此也无可奈何。德宗之后,按照亲疏次序和贤能与否,众人议论应当立溥伦为帝。然而孝钦太后害怕立年长的继承人后自己将再次归还政权,于是舍弃溥伦,改立溥仪为大阿哥。溥仪从西安回来后,既然已经被放逐废黜,便更加趋于下流,和仆役、轿夫混在一起,行为越来越不堪。德宗幽居瀛台时,因为肝病而更加烦闷,小太监偶尔稍不合他的心意,他就罚其长跪;他每天写下项城的名字,以记载自己的愤恨。隆裕探视他的病情时,大概经常能看到这些字迹。等到病情危重时,听说看到了写有这些字的纸片,私下对隆裕说:“杀死我的人就是某人。”因此隆裕亲自处理政务后,首先驱逐了项城。清宫旧例:春季第二个月,皇帝亲自在先农坛耕田,以表示重视农业。皇后、妃嫔也在三月到桑园采桑。前一天预备好一顶黄亭、两顶红亭,里面放置提筐和采桑钩,供皇后、妃嫔使用;出发时有鼓乐相送。这些情况都是我亲眼见过的。至于祭祀蚕神的礼仪,外人不能进去观看。宫中使用灯具时,当时玻璃尚未普及,所以都用羊角制作,以防火灾。台阶道路上设置的风灯,高得足以遮住人,上下尖、中间椭圆,形状像枣。民间把枣俗称为“尜尜枣”,读音像“嘎”,所以这类灯也叫“尜尜灯”。●卷五 ◎仪制 宫中的三座大殿——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都沿袭明朝旧制。太和殿是正殿,近代只有光绪亲政、大婚以及宣统登极时,皇帝才在那里临御。丹墀下面排列着标明品级的石牌,百官按照品级分别站立;殿阶威严庄重,没有人敢抬头仰视。中和殿只在举行大祭祀看祝版、耕耤田、陈列农具时,皇帝才驾临一次。我在光绪年间参加过耕耤田礼,前往办理事务。保和殿则用于殿试、覆试、朝考、大考、考差,宴请外藩也在这里举行。皇帝亲临正殿称为“坐朝”。每五天举行一次的例行朝会称为“坐门”。御门听政的典礼原来在太和门举行,后来改在乾清门。到了咸丰年间中断,直到同治、光绪年间都没有再举行御门听政。相关仪物有两个木箱,放在乾清门左右,直到清朝灭亡,始终没有打开。清朝末代,皇帝不坐朝,只办理引见、召见。各办事衙门的奏折在夜间子时,由一名司员捧到东华门外,稍等片刻,宫门打开后,随奏事官进入,到了九卿朝房,奏折匣交给奏事官登记入簿。乾清门打开后,奏事官捧着奏折进入内廷奏事处,交给奏事太监呈览。当时才到丑正,只有奏事官的一盏灯放在石栏上;看到灯移到台阶上,就知道事情快要批下来了。不久奏事官捧着奏折出来,呼喊接事,于是众人像鹤一样直立等候。奏事官对某衙门喊道:“依议。”或说:“知道了。”或说:“另有旨意。”全靠口头传达、亲手交接,从没有一点差错。原来是根据奏折上的指痕来辨认:横画表示“知”,竖画表示“议”。到了光绪年间,办理地点移到西苑门,负责领事的人都在外侍卫处的屋檐下等候。天安门上过去有一只金凤,凡是恩诏,都从金凤嘴上系着放下来,大概就是所谓丹凤衔书。接恩诏的臣工都跪在金水桥下,说“听宣”。宣诏官在门上用满洲语宣读诏书,声音宛如牛在瓮中鸣叫。寿皇殿是用来供奉列祖御容的地方。每一幅御容前都必须供奉一大盘苹果,一年四季从不撤下。每月初一、十五必定祭祀,四时节令必定祭祀,各位祖先的忌辰也必定祭祀。因此皇帝每天早晨前往寿皇殿的时候很多。到了殿中以后,才去慈宫问安。引见的制度是:外官和初次分发任职的人员由吏部带领,京官由各部自行带领。先填写绿头签,称为膳牌,分别写明官衔和姓名,由奏事处进呈。吏部安排班次,每班六人或八人,由部员两人带领,一人叫带班,一人叫押班。光绪年间,遇到引见时,皇帝坐在前面,太后在后方高高坐着,像供奉佛像一样。被引见人员的奏报非常简略,只称某人、某省人,以及“千岁”等语而已。外官中监司以上的官员,以及京官中经过京察或俸禄任期已满的官员,引见后必定还有召见,俗称“叫起”。召见在偏殿或暖阁中进行。宫监到帘子处便退下,入屋后跪下,先摘去帽子;曾经获赐花翎的人,必须让花翎朝上,以表示敬意。南书房的制度始于康熙年间的桐城人张文端英。当时皇帝想得到文学之臣为他讲解、诵读经史,并随时准备接受咨询,使皇帝退朝以后能够早晚都让他们陪在身边。他从众多臣子中选出张文端,赐给他瀛台西面的住所,并由大官供给饮食。这样一来,除谈经论道之外,也兼顾商议时政得失,是优礼儒臣的制度,规格非常隆重。后来历代都从翰林词臣中选人担任南书房官,人数逐渐增加,恩礼也逐渐减少,专门供皇帝代笔,有时书写春联、题写诗咏和书画,不过是文学侍从罢了。上书房过去设在阿哥所,是皇子的师傅任职之处,也从翰林词臣中选拔人员充任。它的恩赐和制度也同南书房一样,凡是吃肉、听戏等典礼活动,都可以参加。帝师的尊贵无可比拟,过去总是在大学士中选一人担任,例如李高阳、孙寿州、翁常熟都是这样的人。从皇帝以下,所有人都尊称他为师傅,不敢直呼其名。他去世后,按惯例可以获得“文正”的谥号。此外,还从翰林词林中选两人或四人侍奉皇帝讲读。皇帝在哪一座殿读书,就称他们为“某殿行走”。宣统年间还兼及西文,聘请西人阿克敦担任教授,其制度同“某殿行走”相同,只是俸禄给得更多。每年春季第二个月,皇帝到先农坛祭祀先农,举行耕糟田礼〔原文作“耕糟田”〕;由三位王公代替三公,九位一品官代替九卿。皇帝推耕四次,公卿推耕九次。皇帝本来推耕三次,咸丰年间改为四次,以表示重视农业。皇帝作诗,悬挂在更衣殿,后来成为定制。皇帝亲自推耕完毕,驾临观耕台,观看公卿推耕。眼端罩用黄色缎子制作,像外桂而稍微改变了形制。有祭祀典礼时,事先要斋戒,有时两天,有时一天,按照典礼大小而定。宫中把斋戒牌设置在宫门外,外省官署则分别供奉在仪门外。内廷从皇帝、皇后以下,到妃嫔、宫监以及在内廷任职的官员,每人都有一块小牙牌,上面刻着“斋戒”二字,挂在胸前,称为斋戒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