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治世余闻二

上篇卷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3 段

西域土鲁番阿黑麻是年诱杀哈密国王罕慎,并虏王母,夺去金印,因求封,主哈密。事下兵部,议称初太宗朝以西域番夷入贡者多,乃即哈密地封元遗孽脱脱为忠顺王,赐金印,凡诸夷入贡,悉令译文以闻。脱脱故,其子孛罗帖木儿袭封,故,无嗣,王母主国事。被吐鲁番锁檀阿力王虏王母金印以去,甘州守臣奏报。朝廷差官抚处,适锁檀阿力王故,其子阿黑麻主事。守臣乘间奏以王母外甥畏兀儿种类都督罕慎袭封为王,后阿黑麻复以罕慎非贵族,假以诸亲杀之,遣使入贡求封,且乞大通使往和番。尚书马公文升谓:“今迤北大虏,亦不遣使通好。阿黑麻自有分地,亦难封彼为王,彼若入贡,亦所不拒。”请降敕责谕之。后因王母故,本酋乃以金印、城池来归。马公奏请访求贵族元遗孽安定王族侄陕巴袭封忠顺王,主哈密。未几,诸番夷以陕巴无所犒赐,阿黑麻复怒大头目都督阿木郎尝克其赏赐,又尝虏其部落头畜,遂杀阿木郎,复虏陕巴、金印以去。报至,适阿黑麻先所遣大头目写亦满速儿等四十余人入贡,在京师。大学士丘公濬谓马公曰:“哈密事重,烦公一行。”马曰:“边方有事,臣子岂可辞劳。但西域贾胡惟图窥利,不善射骑,自古岂有西域为中国大患者?徐当静之。”丘曰:“有谶言不可不虑。”因集议,请自往。众曰:“哈密一方事耳,今虏在边,四方多故。公往甘、凉,四方边事付之何人?”乃议以兵部右侍郎张公海、都督佥事侯谦率写亦满速儿等往经略之。既抵甘州,议令写亦满速儿等数人,并遣在边通事,先以敕谕阿黑麻顺天道,归陕巴、金印。久未回报,阿黑麻愈肆骄横,诈称领夷兵一万,用云梯攻肃州城,并蹂甘州。报至,朝野颇惊。马公以为彼张虚声以挟我耳。且土鲁番至哈密十数程,中经黑风川,俱无水草,哈密至峪谷又数程,亦无水草。入贡者往返,皆驮水而行。使我整兵以俟,谨烽火,明斥堠,使疋马不返。夷使入贡至京者,亦以此意晓之,伐彼邪谋。自此阿黑麻不敢复言攻肃州矣。无何,阿黑麻复令头目牙兰率番兵二百余,据哈密。马公请用汉兵三千为后援,别选罕东番兵为前锋,各持数日熟食,兼程袭之。乃令分守肃州副总兵彭清统领,由南山取捷径驰至罕东,急调番兵齐足,乘夜兼道袭斩牙兰。而守臣贪功,乃亲率汉兵至肃州,又久驻嘉峪关外,候罕东兵不至。牙兰预知之,皆遁去。洎兵至哈密,获城,追剿之,仅斩首六百余。然自是威震西域,阿黑麻以是悔过,遂遣使入贡,并以陕巴、金印来归。且求写亦满速儿等,乃降。敕赐陕巴蟒衣、彩段、冠服,护入哈密。其三种大头目都督写赤薄仙系回回,奄克孛罗系畏兀儿,并迭力迷失系哈剌灰种类,皆翼佐陕巴者。马公又虑哈剌灰以猎生为生,各番颇惧,多不乐居哈密城,请量留其家室之半居肃州,许其往来,以系其心。离散夷人大小共二千余名口,咸给牛具种子、衣粮布疋,遣抚夷千户数人,护入哈密。自是阿黑麻甚感朝廷恩威,并黑楼国等处,咸遣使入贡。边方底宁,九重无西顾之忧矣。

庚戌三月,陕西庆阳府雨石无数,大者如鹅鸭卵,小者如鸡头实,皆作人言,说长道短。奏词云云。

初,北虏进贡,三年一次。至庚戌,又欲一年两次入贡,心虽贪利,奸或难测。番文自称大元可汗,及称“去年差了三千余人进贡,止准一半,阻回一半,都生歹心,有小王子死生定了。今再差四千人进贡,若都准了便罢,若只准一二千呵,也不进贡,都生起歹心了。王子那时也主张不得,你也难怪我们”等语。事下兵部,时马尚书文升查议,宜以容彼进贡为权,以饰我战守为正。且近年例,止许一千五百人进贡,虽成化年间,亦不过一千七百人。于是止许照成化年间例,仍行大同镇巡官,差人伴送一千五百名进京。其余存留大同,听候给赏。其谋稍沮。

庚戌岁,南昌府城隍庙殿下庭中生一石,初出地四五寸,越日已长尺余,以后日日渐长,既数日,已三四尺。其初生时,无人觉之是石,偶一人见曰:“此处想生出山矣。”因此语遂不复长,其生者至今存焉。

华亭钱福性敏甚,为文不属草,是春举会试第一。廷试第三千余言,词理精确,若宿构者。弥封官以无稿难之,众谓科场必欲具稿者,防代作之弊,今殿陛间众目所瞩,何嫌之避?时刘阁老得其策,啧啧不容口,乃请于上,赐第一。福幼时遘疾奇甚,殆。其父梦一人语曰:“乃子吴宽也。”时吴尚未第,后连第,举省元、殿元。福亦果然。但为人落魄,不自珍重,卒以行检不立,考察作有疾黜退。世多惜之。

译西域土鲁番的阿黑麻在这一年诱杀哈密国王罕慎,并俘虏王母,夺走金印,于是请求册封,主持哈密事务。事情交给兵部办理,兵部议论说:当初太宗朝西域番夷前来进贡的很多,于是就在哈密之地册封元朝遗裔脱脱为忠顺王,赐给金印;凡是各番夷前来进贡,都让他们将译成汉文的文书上报。脱脱死后,他的儿子孛罗帖木儿承袭封爵;孛罗帖木儿死后没有子嗣,由王母主持国事。后来被吐鲁番锁檀阿力王俘虏,王母和金印也被带走,甘州守臣奏报了此事。朝廷派官员前去抚慰处置,恰逢锁檀阿力王去世,他的儿子阿黑麻主持事务。守臣乘机奏请让王母的外甥、畏兀儿人都督罕慎承袭王爵,后来阿黑麻又以罕慎不是贵族为由,借口其亲属杀死他,派使者前来进贡并请求册封,还请求派遣大通使前往与番夷和好。尚书马文升说:“如今迤北的大虏,尚且没有派使者来通好。阿黑麻自有自己的分地,也难以册封他为王;他如果前来进贡,我们也不会拒绝。”于是请下敕责备晓谕阿黑麻。后来因为王母的缘故,阿黑麻这个部族首领才带着金印、城池归顺。马文升又奏请访求贵族元朝遗裔安定王的族侄陕巴,承袭封为忠顺王,主持哈密事务。不久,各番夷因为陕巴没有得到犒赏,阿黑麻又恼怒大头目都督阿木郎曾经克扣他的赏赐,也曾俘虏他的部落和牲畜,于是杀死阿木郎,再次俘虏陕巴和金印带走。消息传到时,恰好阿黑麻先前派遣的大头目写亦满速儿等四十多人正在京师进贡。大学士丘濬对马文升说:“哈密的事情很重要,烦劳您走一趟。”马文升说:“边疆有事,臣子怎么可以推辞劳苦?只是西域的商胡只图谋利益,不善于射箭骑马,自古以来哪里有西域成为中国大患的呢?慢慢平静处理它就是了。”丘濬说:“有谶言,不可不加考虑。”于是召集众人商议,请求亲自前往。众人说:“哈密只是一个地方的事情,如今北虏在边境,四方多有变故。您前往甘州、凉州后,各地的边务交给谁呢?”于是商议派兵部右侍郎张海、都督佥事侯谦率领写亦满速儿等人前往经营处理。到达甘州后,商议命令写亦满速儿等几人,并派遣在边境的通事,先用敕书晓谕阿黑麻顺从天道,归还陕巴和金印。过了很久没有回报,阿黑麻更加放肆骄横,诈称率领夷兵一万人,用云梯攻打肃州城,并蹂躏甘州。消息传到后,朝廷内外都颇为惊惧。马文升认为,阿黑麻是在虚张声势以挟制我们。况且从土鲁番到哈密有十几程,中间经过黑风川,全都没有水草;从哈密到峪谷又有几程,同样没有水草。进贡的人往返时,都要驮水而行。我们如果整顿军队等待,谨慎设置烽火,明确布置侦察哨,使敌人的一匹马也不能返回;同时把这个意思晓谕到京进贡的夷使,便可破坏他们的阴谋。从此阿黑麻不敢再说要攻打肃州了。不久,阿黑麻又命令头目牙兰率领二百多名番兵,占据哈密。马文升请求用汉兵三千人作为后援,另选罕东番兵作为前锋,各自携带几天的熟食,兼程袭击他们。于是命令分守肃州副总兵彭清统领军队,从南山走捷径驰往罕东,迅速调集足够的番兵,乘夜兼程袭击并斩杀牙兰。然而守臣贪图功劳,竟亲自率领汉兵到肃州,又在嘉峪关外停留很久,等待罕东兵到来。牙兰事先得知,已经全部逃走。等到军队到达哈密,攻下城池,追击剿杀他们,只斩首六百多人。但从此明朝威势震动西域,阿黑麻因此悔过,便派使者进贡,并把陕巴和金印送还。又请求写亦满速儿等人,于是朝廷下令赦免。下敕赐给陕巴蟒衣、彩段、冠服,护送他进入哈密。其中三名大头目,都督写赤薄仙是回回人,奄克孛罗是畏兀儿人,迭力迷失属于哈剌灰种族,都是辅佐陕巴的人。马文升又担心哈剌灰以打猎为生,各番夷都很害怕,多数不愿住在哈密城中,便请求酌情留下他们一半家属居住在肃州,允许他们往来,以维系他们的心。离散的夷人大小共二千多人,都发给牛、农具、种子、衣服、粮食和布匹,派遣几名抚夷千户护送他们进入哈密。从此阿黑麻非常感激朝廷的恩威,连同黑楼国等地,都派遣使者前来进贡。边疆从此安定,皇宫中再没有向西顾虑的忧患了。庚戌年三月,陕西庆阳府下了无数石头,大的像鹅蛋、鸭蛋,小的像鸡头果实,全都发出人的声音,说长道短。奏报的文辞如下。起初,北虏进贡,三年一次。到了庚戌年,又想一年进贡两次,内心虽然贪图利益,但其中的奸谋也难以预料。番文自称“大元可汗”,并说:“去年派三千多人来进贡,只准许一半,挡回一半,大家都产生了恶意,小王子已经死活定下来了。如今再次派四千人来进贡,如果全都准许就算了;如果只准许一两千人,我们也不再进贡,大家都要生出恶意了。到那时王子也无法作主,你们也不能怪我们。”之类的话。事情交给兵部办理,当时马尚书文升审查议定,认为应当把容许他们进贡作为权宜之计,把修整我方战守作为正道。况且按照近年的惯例,只许一千五百人进贡,即使成化年间,也不过一千七百人。于是只准许按照成化年间的旧例办理,仍然命令大同镇巡官派人护送一千五百人进京。其余人留在大同,等候发给赏赐。他们的谋划稍微受挫。庚戌年,南昌府城隍庙殿下庭院中生出一块石头,刚从地面露出四五寸,第二天已经长到一尺多;以后每天逐渐增长,过了几天,已经有三四尺高。它刚长出来时,没有人察觉是石头,偶然有一个人看见,说:“这个地方想必是要长出一座山了。”因为说了这句话,石头便不再生长;已经长出的部分,至今还存在。华亭人钱福天性非常聪敏,写文章不用打草稿。这年春天,他在会试中考取第一名。廷试写了三千多字,文辞义理精确,好像早已构思完成一样。弥封官因为他没有稿子而认为难办,众人说,科场一定要求备有稿子,是为了防止代写的弊病;如今在殿廷之间众目睽睽之下,还怕什么呢?当时刘阁老得到他的策论,赞叹不已,于是向皇上请求,赐钱福为第一名。钱福小时候患过一种非常奇怪的疾病,几乎死去。他的父亲梦见一个人说:“你的儿子就是吴宽。”当时吴宽还没有考中,后来接连考中,取得省元、殿元。钱福也果然如此。但他为人落魄,不懂得自我珍重,最终因为品行操守没有树立,在考察时以有病为由被黜退。世人多为他感到惋惜。

癸丑五月,京师大风,东厂地忽陷深三二丈,广亦如之。明时坊白昼间,二人入巡警铺,久不出。管铺者疑之,推户视,但见衣二领委壁下,衣傍各有积血而已,二人皆不知何在。

是年,蓟州守臣奏:“闰五月既望,辰巳之际,本州忽然昼晦,大雷迅烈,室庐撼动,风势狂猛,瓦石皆飞,电光交掣,红紫夺目。见空中雷神无数,形状不一,颜色难辨,皆披甲胄,各执后械,或剑斧鎚凿,或枪刀旗戟,或缧绁枷锁。摄人起空中,称时复掷下。其震死者,身手足分裂异处,凡九人。又震牛十九头,亦皆身足分裂,复拔去舌。又在地震死者,人牛复有十数;摄上而复掷下者八九十人,皆无恙。皇天震怒,诛谴惨烈。州人战栗骇陨,不知何以获罪于天也。

甲寅,苏州府治西南太湖之滨,有山自移徒,初犹缓缓移动,渐次甚息,望太湖而趋。偶一村民过之,大惊疾呼曰:“此山要走下湖也!”闻者皆愕然而呼。山随呼即止,已离旧址数亩余矣。

是年,朝鲜之海南夷有输米其国而覆舟于海者。夷赖浮板得半不死,随漂至岛屿。值巡海官军舟至,载入浙境。事闻,朝廷令给衣粮,馆伴辽东,示以归路。夷自陈本国米尽失,归不能自明,罪必死。乃差通事二人送之,仍敕其国王悯其情,毋事苛责。此真柔远之道也。

岐府等王出阁,例该除辅导官。耿太宰裕一日除庚戌进士六人为检讨,俟出府,授长史。众人不乐此选,共约诣部堂,哗然辨论,不肯就职,极言偏私选推不当。耿安慰之,众愈侵侮。耿复正色叱之,众亦诋氏。时吴少宰宽乃言曰:“汝诸子务进取,常拟董生、贾傅,向二人亦曾为王傅,然后名高百世。而诸子纵傲,辄毁主司,厌弃斯职。使选举从人自择,可乎?不思汝辈皆某所取士也,所学何事?”众方退。耿同吴遂奏诸人恣肆,甚伤治体,请以法处之。明日疏入,奉旨以为首者从军,余皆从吏,纪纲乃振。

中官张后欲制珠袍,乘间语上曰:“须差管宝藏库太监王礼广东珠池采取,则整齐可观。”上不听,乃宣礼及萧敬同检内帑所藏。萧以太祖所蓄不敢动,太宗而下储物悉取来观,因择其光泽明莹者若干颗,制为袍,余复发回原藏贮之。他日,顾礼责之曰:“内帑尽有好珠,汝却藉此欲往广东,生事坏法,扰害百姓,彼何以堪!这遭且将就罢,今后再敢来说,必剥皮示众!”先是礼进银数千两,浼金夫人启此衅端。礼闻上言,心甚惊怖,更不敢有失。

上好写沈字,盖沈学士名度字民则,松江人,以善书名于先朝。某筮仕时,自左顾门接出题本,窃观朱批清逸丰润,询之先达,云:“此御笔也。”实类沈体。又闻尝命礼部征其子姓,得度四世孙世隆,特授中书舍人。且宣索其家,得其遗像卷,因抚而叹曰:“沈先生出矣。”卷有杨文定溥所著传,文贞士奇、文敏荣、金文肃幼孜、胡祭酒俨、曾学士棨诸赞。并留内府,不复降出。

上尝遣中官至内阁,问龙生九子名目,皆莫能对。惟李阁老东阳记其略,仓卒不敢对,复出询诸罗编修玘、刘稽勋绩,乃备得其详,因据以闻:九子者,一曰囚牛,龙种,性好音乐,今胡琴额上刻兽,是其遗像。一曰睚眦,好杀,今刀柄上龙吞口是。一曰嘲风,好险,今殿阁上走兽是。一曰满牢,好鸣,今钟上纽是。一曰狻猊,好坐,今佛座狮子是。一曰狴犴,好讼,今狱门上狮子是。一曰负赑,好文,今石碑两旁龙是。一曰蚩吻,好吞,今殿脊兽头是。

上体稍不佳,即诵诗云:“自身有病自心知,身病还将心自医。心若病时身亦病,心生元是病生时。”其善于颐养如此。尝因重阳出一对曰:“今朝重九,九重又过一重阳。”命太监萧敬等对之,皆不能应。至今亦未闻有能对者。

●上篇卷二

译癸丑年五月,京师刮起大风,东厂的地面忽然塌陷,深三二丈,宽也一样。明时坊白天,有两个人进入巡警铺,很久没有出来。管理巡警铺的人感到疑惑,推门察看,只看见两领衣服丢在墙下,衣服旁边各有一摊积血罢了;那两个人都不知去了哪里。这一年,蓟州守臣奏报:“闰五月十六日,辰时至巳时之间,本州忽然白昼昏暗,大雷迅猛猛烈,房屋震动,风势狂暴,瓦片石块全都飞起,闪电交错,红色紫色耀眼夺目。看见空中有无数雷神,形状各不相同,颜色难以辨认,都披着铠甲头盔,各自拿着刑具,有的拿剑、斧、锤、凿,有的拿枪、刀、旗、戟,有的拿绳索、枷锁。他们把人摄到空中,过一会儿又扔下来。被雷震死的,身体和手脚分裂到不同地方,共九人。又震死牛十九头,也都身体和四肢分裂,还拔去了舌头。又有在地面被震死的人和牛,共有十多人;被摄到空中又扔下来的人有八九十人,都没有受伤。皇天震怒,诛杀谴责惨烈。州人战栗惊恐,不知道因为什么获罪于上天。” 甲寅年,苏州府治西南太湖岸边,有一座山自行移动。起初还缓缓移动,后来逐渐加快,向着太湖移动。偶然有一个村民从旁边经过,大惊,急忙呼喊:“这座山要走到湖里去了!”听见的人都惊愕地跟着呼喊。山随着呼喊立即停止,已经离开旧址有几亩多了。这一年,朝鲜的海南夷人有人把米运往本国,却在海上船翻了。夷人依靠漂浮的木板活下来一半,随着漂流到了岛屿。恰逢巡海官军的船只到达,便把他们载到浙江境内。事情上报后,朝廷命令供给他们衣服和粮食,安排在辽东馆舍陪伴接待,并向他们指示回国的道路。夷人自己陈述说,本国的米全部丧失,回去后无法自行说明,必定获罪处死。于是派遣两名通事送他们回去,并且下敕给他们的国王,体恤他们的情况,不要苛责。这确实是安抚远方之人的方法。岐府等王出阁,按惯例应当任命辅导官。太宰耿裕一天之内任命庚戌年进士六人为检讨,等到诸王出府后,授予他们长史之职。众人不愿接受这一任用,共同约定到吏部堂上喧闹争辩,不肯就职,极力说这种偏私的选拔推举不恰当。耿裕安慰他们,众人反而更加欺侮。耿裕又严肃地呵斥他们,众人也诋毁耿裕。当时少宰吴宽便说:“你们这些人一心追求仕进,常常自比董生、贾傅;那两个人也曾担任王傅,后来声名流传百世。可是你们放纵傲慢,动不动就诋毁主司,厌弃这个职务。假如选举任官可以任由本人自行选择,行得通吗?你们不想想,你们这些人都是某人选取的士人,所学的究竟是什么?”众人才退下。耿裕和吴宽于是上奏说这些人放肆妄为,严重损害治理体制,请依法处置。第二天奏疏送入,奉旨规定,为首者发往军中,其余人都交给吏部办理,纲纪才得以振作。中官张后想制作珍珠袍,趁机对皇上说:“必须派掌管宝藏库的太监王礼到广东珠池采珠,这样制成后才整齐好看。”皇上没有听从,于是召王礼和萧敬一同检查内帑中所收藏的珍珠。萧敬因为太祖收藏的珍珠不敢动,只把太宗以来储藏的物品全取来观看,便挑选其中光泽明亮的若干颗制成袍子,其余又送回原来的藏处储存。后来有一天,皇上回头责备王礼说:“内帑中尽有好珍珠,你却借此想去广东,制造事端,破坏法令,扰害百姓,他们怎么承受得了!这一次暂且将就罢了,今后再敢来这样说,一定剥皮示众!”此前,王礼曾进献数千两银子,请金夫人向皇上进言挑起这件事。王礼听到皇上的话,心中非常惊恐,再也不敢有所差错。皇上喜欢书写“沈”字。这是因为沈学士名度,字民则,是松江人,凭借擅长书法而在先朝闻名。我初任官职时,曾从左顾门接出题本,偷偷看见朱批清秀飘逸、丰润饱满,便向前辈询问,他们说:“这是皇上的亲笔。”确实很像沈度的书体。又听说皇上曾命礼部查访他的子孙,找到沈度的四世孙沈世隆,特授为中书舍人。皇上还下令索取他家中的物品,得到沈度的遗像卷,于是抚摸着它叹道:“沈先生出来了。”卷上有杨文定公溥所作的传,文贞公士奇、文敏公荣、金文肃公幼孜、胡祭酒俨、曾学士棨等人的赞文。皇上把它们一并留在内府,不再发还。皇上曾派宦官到内阁,询问龙生九子的名称,大家都不能回答。只有李阁老东阳记得大概,但仓促间不敢答复,出来后又询问罗编修玘、刘稽勋绩,才详细弄清楚,于是据此上奏:九子中,第一叫囚牛,是龙的后代,性情喜欢音乐;如今胡琴额头上刻的兽形,就是它的遗像。第二叫睚眦,喜欢杀戮;如今刀柄上龙吞刀口的形状,就是它。第三叫嘲风,喜欢冒险;如今殿阁屋脊上的走兽,就是它。第四叫满牢,喜欢鸣叫;如今钟上的钟纽,就是它。第五叫狻猊,喜欢蹲坐;如今佛座上的狮子,就是它。第六叫狴犴,喜欢争讼;如今狱门上的狮子,就是它。第七叫负赑,喜欢文章;如今石碑两旁的龙,就是它。第八叫蚩吻,喜欢吞食;如今殿脊上的兽头,就是它。皇上身体稍有不适,就吟诵一首诗说:“自身有病自己心里知道,身体有病还要用心来医治。心如果生病,身体也会生病;心病产生,本来就是身体生病的时候。”他如此善于保养身体。皇上曾因重阳节出了一句对联:“今朝重九,九重又过一重阳。”命太监萧敬等人对答,大家都不能应对。直到现在,也没有听说有人能够对上。●上篇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