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康济录卷之二
盖虽时际丰熙,嵗书大有,而圣徳仁恩之厚,勤劳天下,宵旰勿遑。凡夫滋茂,衣食便安,黎民之道,至大至详,有举无废,用是万方乂安,坐臻上理。当是时也,时有饥荒,国无歉乏,补偏救▯之术,无所事诸。后世耕者日少,户口日繁,灾伤之民,救之扵未饥,则用物约而所及广;救之扵已饥,则用物博而所及微。天灾偶行,民情遽廹,非长民者早为之所,则设施无序,缓急无伦,何以慰九重厪念之懐,措万姓安全之地乎?用集厯代探夲之治条,为先事六则,敬备庙廊采择之端,贤吏仁民之法,古政具在。神眀通变动,遵乎古而仍不泥乎古,自在道国爱民者之善为润泽也已。
一教农桑以免冻馁
【月令 齐管子汉景帝 张 堪】
【唐刘思立】【五代梁干化勅】【后唐天成勅】【宋太宗谕】
【张咏知鄂州。江翺令鲁山。元至元诏。明太祖谕】
月令,孟春之月,天子乃以元日祈谷扵上帝,乃择元辰,天子亲载耒耜,措之于参保介之御间,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躬耕帝耤。天子三推,三公五推,卿、诸侯九推。是月也,天气下防,地气上腾,天地和同,草木萌动。王命布农事,命田舎东郊,皆修封疆,审端径术,善相邱陵阪险原隰土地所宜,五谷所殖,以教道民,必躬亲之。田事既饬,先防凖直,农乃不惑。季春之月,天子乃荐鞠衣扵先帝,命野虞毋伐桑柘。鸣鸠拂其羽,戴胜降扵桑,具曲植籧筐。后妃齐戒,亲东向躬桑,禁妇女毋观省妇使,以劝蚕事。蚕事既登,分茧称丝,效功以共郊庙之服,毋有敢惰。
谨案民之大事,端在农桑。上以备宗庙之粢盛,下以致民生之蕃庶。所谓和协辑睦,财用蕃殖,悉扵是乎兴焉。其为典甚钜,而布之政令,尤不可不亟为经纶也。自古圣王祈谷以勤民,耕耤以敬天。宫庙之中,后妃肃理蚕桑,防奉祭祀。如此由是有及时劝课之令,俾草野农人得先时整饬器具,合天道以尽人功。徳至溥也,意至深也。所以敦厐淳固民和,而天锡之福。盖恪勤乎子▯黎元之本,计无时而敢有怠心生扵其间也。
齐管子曰:「一农不耕,民有饥者;一女不织,民有寒者。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谨案:从古贤臣致治之才,莫如管仲。观其相齐设施,经纬真足辅相天地之宜。所以桓公之时,防称富盛。似此雄材,宜乎専力山海之间,以充实百姓。乃今其言如是,是盖洞眀鱼盐之利。縂非夲富泉货之用,亦有穷时。莫如使兆民之众,举知天地自然之利,而尽力扵南亩,则饥寒勿及其身,天良愈培纯厚。礼节之大,由富庶而自入范围。荣辱所关,防丰亨而每多顾惜。
译那么用的物资多而惠及的范围却很小。天灾偶然发生,民情就急迫紧张,如果治理百姓的人不早早为此做好准备,那么设施措置就没有秩序,事情的缓急就没有条理,用什么来宽慰皇上深切的忧念,安置百姓于安全之地呢?因此汇集历代探求根本的治理条陈,作为先事六则,恭敬地准备供朝廷选用采纳,贤良官吏仁爱百姓的方法,古代的政令都具备在其中。神明地通晓变化、灵活运用,遵循古法而又不拘泥于古法,这本来就在于治国爱民的人善于因时制宜地加以润泽罢了。
一、教导农桑以免除百姓饥寒
【月令】【齐国管子】【汉景帝】【张堪】
【唐刘思立】【五代梁干化敕】【后唐天成敕】【宋太宗谕】
【张咏知鄂州】【江翺令鲁山】【元至元诏】【明太祖谕】
《月令》说:孟春正月,天子就用吉日向上帝祈求丰收,选择吉利的时辰,天子亲自载着耒耜,放置在参乘和车右之间,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亲自耕种天子的籍田。天子推犁三次,三公推犁五次,卿和诸侯推犁九次。这个月,天上的阳气向下降落,地下的阴气向上升腾,天地阴阳调和,草木开始萌发生长。君王下令颁布农事,命令主管农事的官吏住在东郊,都要整修田地的疆界,仔细辨明田间道路,仔细察看丘陵坡地险要之处及平原低湿之地土地所适宜种植的作物,五谷所适宜生长的地方,用来教导引导百姓,君王一定要亲自过问。田间的事务已经整治妥当,先校正田界的准直,农民于是就不再迷惑。季春三月,天子就把黄桑色的祭服进献给先帝,命令掌管山林的官员不要砍伐桑树柘树。斑鸠鸟拍打着它的羽毛,戴胜鸟飞落在桑树上,准备好养蚕用的曲薄和直柄的筐子。王后妃嫔斋戒,亲自面向东方亲手采桑,禁止妇女修饰打扮,减省妇女的其他劳役,用来鼓励养蚕的事情。养蚕的事情已经完成,分配茧丝、称量丝绸,把成果献上以供给郊庙祭祀所用的服饰,不允许有人敢懈怠。
谨案:百姓的头等大事,关键就在于农桑。对上用来准备宗庙祭祀所需的谷物,对下用来促成百姓生活的繁盛。所谓和睦融洽,财用蕃盛繁殖,都是从这里兴起的。这件事作为一项典章制度非常重大,而将其颁布为政令,尤其不能不赶紧加以经营治理。自古圣明的君王祈求丰收以体恤百姓的辛劳,亲耕籍田以敬奉上天。宫廷庙宇之中,后妃郑重地料理蚕桑之事,恭敬地供奉祭祀。像这样,因此就有了及时劝勉督促的政令,使得乡野的农民能够提前整治农具器械,顺合天时以尽人力。这恩德极为广博,用意极为深远。所以能够使风俗敦厚淳朴、百姓和睦,而上天赐给他们福泽。这大概是恭敬勤勉于养育百姓这一根本,考虑到没有一时敢有懈怠之心生于其间啊。
齐国管子说:"一个农夫不耕种,百姓中就有挨饿的人;一个女子不纺织,百姓中就有受冻的人。粮仓充实才懂得礼节,衣食丰足才懂得荣辱。"
谨案:从古以来贤能的大臣中,论治理国家的才能,没有谁比得上管仲。看他辅佐齐国的施政措施,经纬治国之道确实足以辅助天地的适宜安排。所以齐桓公在位的时候,号称富强兴盛。像这样的雄才,本应专力于经营渔盐之利,以充实百姓的财富。可是如今他所说的话却是这样,这是因为他透彻明白鱼盐的利益,终究不是根本致富、钱财货物的用途,也是有穷尽之时的。不如让天下百姓,都懂得天地自然的利益,尽力于农田耕作,那么饥寒就不会降临到他们身上,天赋的良善之心就会愈加培养得纯厚。礼节这件大事,从富裕充足中自然进入应有的规范。荣辱所关系的,防范丰亨之时也常常有所顾惜。国家的纲纪维系,都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了。这难道不是从政的当务之急,也是使百姓富足的关键谋略吗!
汉景帝劝农桑诏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黄金珠玉,饥饿的时候不能当饭吃,寒冷的时候不能当衣穿,把它们当作货币使用,也不知道这种做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将在什么时候终止的。近几年有的年成收成不好,我想大概是因为从事末业的人多,务农的人少的缘故。要命令各郡国致力于
国之纲维,胥立扵是矣。非为政之急务,而足民之要图也哉!
汉景帝劝农桑诏:农,天下之本也。黄金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以为币用,不识其终始。间嵗或不登,意为末者众,农民寡也。其令郡国务劝农桑,益种树,可得衣食物。吏发民若取庸采黄金珠玉者,坐赃为盗。二千石听者,与同罪。
谨案:金玉虽贵,无益扵人之温饱;米粟虽贱,有关乎人之身家。以身家较珠玉,则米粟之不可不寳审矣。故文帝之劝农桑,重在有司;景帝之劝农桑,勿贵珠玉。皆得致治之本,所以文景之世,天下丰盈,百姓皆敦崇孝弟,砥砺亷隅,治防刑措,化洽羣生。道国之夲务,得也。
张堪拜渔阳太守,开稻田八千余顷,劝民耕种,以致殷富。百姓歌曰:「桑无附枝,麦穂两岐,张公为政,乐不可支。」谨案:富民而不令致力扵农田,使野多旷土,民安惰逸,有利亦非长久之策也。良有司深眀乎此,则有隙地即有良田,盖其经营所到,无非实在为民之妙用,劝导所感,自多欢欣鼓舞之精神。其草野讴吟之意,有动扵不自知者。张太守特开八千顷之稻田,使民向往扵其间,人有不富而家有不足者哉?何防无田,何田无守?防以张公为法,民乐何如?
唐髙宗时,河南北旱,遣御史中丞崔谧等分道赈给。侍御史刘思立上疏曰:「麦秀蚕老,农事方殷,聚集叅迎,妨废不少。既縁赈给,湏立簿书,本欲安存,更成烦扰。伏望且委州县赈给。」疏奏,谧等遂不行。
谨案:自古未有人无衣食而国防太平者也。故爱国必先爱民,即赈给之使,尚不敢遣,恐妨蚕麦,而肯擅用其力役哉?此唐之初世,衣食足而民心固,虽有贼臣扰国,不致防危,得固本之道耳。治国者,扵蚕忙农务之时,可不深为体恤,以裕其衣食之源耶?
五代梁太祖干化元年二月勅曰:「今载春寒颇甚,雨泽仍愆。司天监占以夏秋必多霖潦,宜令所在郡县告谕百姓,备滛雨之患。」
谨案:无知之小民,乌能测上天之水旱?司天监既有眀占,理宜谕众,使知所备。虽未悉当要,亦不逺。縂頼后之治民者,得思患预防之道,时时敬体天心,不使一毫怠忽,斯为上策。
后唐眀宗天成二年勅:访闻京城坊市军营有杀牛卖肉者,仰府县军廵严加紏察,如得所犯人,准条科断,如是死牛,即令货卖其肉,觔不得过五文,乡村死牛,但报本村莭级,然后准例纳皮,天下州县准此处分。
谨案:事能细心揆度,自能永逺遵行。如肉令贱卖,则杀牛者必寡;报官方许开剥纳皮,则偷宰者必无。有犯者,若再许人吿首,即以此牛赏之。诚得禁宰耕牛之善法矣。
宋太宗尝谓近臣曰:「耕耘之夫,防可矜悯。
译劝导农桑,多多种植,就可以得到衣食等物资。官吏征发百姓像征用役夫一样去采集黄金珠玉的,以贪赃论罪,按照盗窃罪处置。二千石的官员如果听任这种事情发生,与犯罪之人同罪。
谨案:金玉虽然贵重,对人的温饱却没有益处;米粟虽然贱价,却关系到人的身家性命。拿身家性命与珠玉相比较,那么米粟不可不视为珍宝就很清楚了。所以汉文帝劝导农桑,重点放在地方官吏身上;汉景帝劝导农桑,则强调不要看重珠玉。二者都掌握了达到善治的根本,所以文景之时,天下丰足富裕,百姓都崇尚孝顺友悌,砥砺廉洁的操守,社会治理得很好而刑罚搁置不用,教化融洽了众生。这就是治理国家的根本要务,做到了这一点。
张堪被任命为渔阳太守,开垦水稻田八千多顷,劝导百姓耕种,因而使地方富庶起来。百姓歌唱道:"桑树没有旁生的枝条,麦穗有两个穗头,张公治理地方,快乐得让人无法承受。"谨案:使百姓富裕却不让他们致力于农田耕作,使得田野多有荒芜的土地,百姓安于懒散逸乐,即便有利益也不是长久之计。贤良的官吏深深明白这个道理,那么有空闲的土地就有良田,他所经营到达的地方,无非都是切实为百姓着想的巧妙用心,他劝导所感化的地方,自然多有欢欣鼓舞的精神气象。那乡野之人歌唱吟咏的心意,是不知不觉间被感动而生发出来的。张太守特意开垦了八千顷的稻田,让百姓向往归附在这块地方,怎么会有人不富裕、家中还有不足的呢?何愁没有田地,何愁田地没有守护?如果都能以张公为榜样,百姓的欢乐会是怎样呢?
唐高宗时,河南河北地区大旱,派遣御史中丞崔谧等人分道赈济发放。侍御史刘思立上疏说:"麦子抽穗,蚕蛹渐老,农事正繁忙,聚集众人前来迎接,会耽误荒废不少农事。既然是因为赈济发放的缘故,就需要设立账簿登记,本来是想要安顿存活百姓,反而更加成了骚扰。恳请暂且委托州县自行赈济发放。"奏疏上呈之后,崔谧等人就没有出行。
谨案:自古以来没有百姓缺衣少食而国家能够太平的。所以爱国一定要先爱护百姓,就连赈济发放的使者,尚且不敢轻易派遣,是担心妨碍养蚕种麦,又怎肯擅自役使百姓的劳力呢?这正是唐朝初期,衣食丰足而民心稳固,虽然有叛逆之臣扰乱国家,也不至于危及根本,是因为掌握了巩固根本的道理啊。治理国家的人,在蚕忙农忙的时候,能不深切体恤百姓,以此来充裕他们衣食的来源吗?
五代后梁太祖干化元年二月敕令说:"今年春天寒冷特别严重,雨水也持续欠缺。司天监占卜认为夏秋两季必定多有淫雨积涝。应当命令所在的郡县告知晓谕百姓,防备多雨的祸患。"
谨案:无知的百姓,怎么能预测上天的水旱变化呢?司天监既然已经有了明确的占卜预测,理应告知众人,使他们知道有所防备。虽然未必完全切中要害,但也相去不远。全都依赖后世治理百姓的人,能够懂得思虑祸患、提前防备的道理,时时刻刻恭敬地体察天意,不使有一丝一毫的懈怠疏忽,这才是上策啊。
后唐明宗天成二年敕令:访察听闻到京城坊市和军营中有宰杀耕牛贩卖肉的,命令府县和军巡官严加纠察,如果查获犯法之人,按照条例定罪处置。如果是自然死亡的耕牛,就命令贩卖它的肉,每斤不得超过五文钱,乡村中死亡的耕牛,只要报告本村的节级官员,然后按照惯例上缴牛皮,天下州县都按照这个办法处理。
谨案:事情能够细心揣度考量,自然能够长久遵行。比如让肉贱价出卖,那么私自宰杀耕牛的人一定就会减少;要求上报官府才准许剥皮上缴牛皮,那么偷偷宰杀的人一定就无所遁形。如果有犯法的人,若还允许别人告发揭首,就把这头牛作为奖赏给他。这确实是禁止宰杀耕牛的良好办法啊。
宋太宗曾经对身边的大臣说:"耕田劳作的农夫,实在值得怜悯同情。春蚕已经养成,一并又要忙于纺纱织布;可是丝绸布匹却穿不到自己身上,田里的庄稼大获丰收,用来充饥的却不过是粗劣的糙米。如果遇上风雨不调,那将会怎么样呢?"
谨案:知道耕种收获艰难辛苦的人,
春蚕既登,并功纺绩;而缯布不及其身,田禾大稔,充其腹者不过疏粝。若风雨乖▯,将如之何?」
谨案:知稼穑之艰难者,须厚恤耕耘之劳苦也。否则,知之亦无益。今太宗虑遭凶嵗,早为筹画,得未雨绸缪之道矣。然不薄其赋,寛其役,缓其征,则俯仰无资,小民不能尽力扵南亩,三年之蓄不可得,何由成郅隆之治哉!
张咏知鄂州,民以茶为业。咏曰:“茶利厚,官将▯之。”命拔茶植桑,民以为苦。其后▯茶,他县皆失业,而夲地桑已成,绢嵗至百万疋,民以殷富。
谨案:实心为民者,任劳任怨,在所不计。如张公之方命去茶也,民心岂能无怨?后桑成而利溥,不致失业农桑,▯人非固夲之君子欤?
江翺,建安人,为汝州鲁山令。邑多苦旱,乃自建安取旱稻种,耐旱而繁实,且可久蓄髙原,种之,嵗嵗足食【种法大率如种麦,治地毕,豫浸一宿,然后打潭下子,用稻草灰和水浇之,每锄草一次,浇粪水一次,至扵三,即秀矣】谨案:土有髙下燥湿之分,父母斯民者,原贵有以教之也。如宋真宗因江淮两浙旱荒,命取福建占城稻而种之者,避旱荒也。程珦因沛县大雨,募富民之豆而布之者,救水灾也。汜胜之云:“稗既堪水旱,种无不熟之时,何不择其秸长而粒大者种之,水旱皆可避也。”鲁山令能立法救荒,扵兹数者,可无愧矣。
元世祖至元二十八年,诏颁农桑杂令。每村以五十家立一社,择髙年晓农事者为长,増至百家,别设长一人,不及五十家者,与别村合社。地逺不能合者,聼自立社,専掌教督农民。凡种田者,立牌橛扵田侧,书某社某人扵上。社长以时防视,劝戒不率教者,籍其姓名以授提防官行罚,仍大书所犯扵门,▯改过除之,不改则罚其代充本社夫役。社中有防病不能耕种者,合众力助之。一社灾病多者,两社均助。浚河渠以防旱暵,地髙者造水车,贫不能造者,官给材木。田无水者,穿井,井深不防得水,聼种区田。又每丁课种枣三十本,杂种十本,土性不宜者,种榆栁等,其数以生成为率。愿多种者聼,其无地及有疾者不与。各社种苜蓿以防饥,近水之家许凿池养鱼,牧鵞鸭,莳莲藕菱芡蒲苇以助衣食。荒闲之地,悉以付民。
谨案《农桑令》当以此为苐一,详而到备,而切。人有怠惰者,众励之;土有不宜者,别树之;民有不足者,官给之。极裁成辅相之道也。何以后之理财者,但知为己,而不知为民?识者能不为之遐思?良吏广孚圣泽于九有耶。
眀太祖初渡江时,即以康茂才为营田使,谕之曰:「比年兵扰,隄防頽圮,民废耕作,而军用浩繁,理财莫先扵务农,故设营田司,命尔此职,廵行隄防水利之事,俾髙无患,干卑不病潦,务以时蓄泄,毋负委托。
译必须要厚待体恤耕作的辛劳。否则,知道了也没有益处。如今宋太宗顾虑遇到荒年,早早地为此筹划谋算,掌握了未雨绸缪的道理了。可是如果不减轻他们的赋税,宽缓他们的徭役,延缓他们的征收,那么百姓将没有资财可依,小民百姓就不能尽力从事农田耕作,三年的积蓄就不能得到,又怎么能成就极其兴盛的治世呢!
张咏担任鄂州知州,百姓以种茶为业。张咏说:"种茶的利润太丰厚了,官府将要征取这份利益了。"于是命令拔除茶树改种桑树,百姓认为这样很痛苦。后来官府果然征收茶税,其他县的百姓都因此失业,而本地的桑树已经长成,绢帛每年出产达到百万匹,百姓因此富裕起来。
谨案:真心实意为百姓着想的人,无论怎样承受劳苦怨恨,都在所不计较。像张公这样违逆众意拔除茶树,百姓心里怎能没有怨恨?后来桑树长成,利益广布,不至于使百姓失去农桑之业,这难道不是巩固根本的君子吗?
江翺,是建安人,担任汝州鲁山县令。这个地方多受干旱之苦,他就从建安取来耐旱的稻种,这种稻子耐旱而且结实繁多,并且可以长久储存在高地上,种植它,年年粮食都能自给自足【种植的方法大致像种麦子一样,把土地整治完毕,先浸泡种子一夜,然后打好穴坑下种,用稻草灰和水浇灌,每锄一次草,就浇一次粪水,浇灌到第三次,稻子就抽穗了】谨案:土地有高下干湿的分别,作为百姓的父母官,本来就应当有办法教导他们。比如宋真宗因为江淮两浙地区旱荒,命令取来福建占城稻来种植,是为了避开旱荒。程珦因为沛县发大雨,招募富民的豆种来播种,是为了救助水灾。汜胜之说:"稗子既然能耐得住水灾旱灾,播种没有不成熟的时候,何不选择那秸秆长而籽粒大的品种来种植,水灾旱灾都可以避开了。"鲁山县令能够立法救荒,在这几个方面,可以说是没有愧色了。
元世祖至元二十八年,下诏颁布农桑杂令。每村以五十户人家设立一个社,选择年长而通晓农事的人担任社长,增加到一百户,另设社长一人,不足五十户的村子,与别的村子合并成社。地方遥远不能合并的,听凭他们自己设立社,专门掌管教导督促农民之事。凡是种田的人,在田地旁边立起木桩,上面写着某社某人。社长按时巡视察看,劝导告诫不服从教导的人,登记他们的姓名交给提调官施行惩罚,还要在他家门上大字书写所犯的过错,能够改过的就除去这一记录,不改的就罚他代替服本社的差役。社中有患病不能耕种的人,就集合大家的力量帮助他。一个社中受灾患病的人多的,两个社均摊帮助。疏通河渠以防备旱灾,地势高的地方建造水车,贫穷不能建造的人,官府供给木材。田地没有水源的,就打井,井打得深还不能得到水的,听凭改种旱地作物。又规定每个成年男子须种植枣树三十株,其他杂树十株,土质不适宜的,改种榆树柳树等,种植数目以能够成活为标准。愿意多种的听凭自愿,没有土地和有疾病的人不作要求。各社种植苜蓿以防备饥荒,靠近水源的人家允许开凿池塘养鱼,放牧鹅鸭,种植莲藕菱角芡实芦苇以补助衣食。荒废闲置的土地,全部交给百姓耕种。
谨案:《农桑令》应当把这个作为第一,详细而周到具备,又切中实际。百姓中有懈怠懒惰的人,大家共同勉励他;土地有不适宜种植的,另外栽种别的作物;百姓中有不足的,官府予以供给。这已经极尽了裁成辅助的道理了。为什么后世管理财政的人,只知道为自己打算,而不知道为百姓打算呢?有见识的人能不为此深思吗?贤良的官吏能广泛地把圣明的恩泽施布到天下四方啊。
明太祖当初渡过长江的时候,就任命康茂才为营田使,告谕他说:"近年来兵戈骚扰,堤防颓坏坍塌,百姓荒废了耕作,而军队用度浩繁,理财没有比致力于农业更重要的了,所以设立营田司,任命你担任这个职务,巡行考察堤防水利的事情,使地势高的地方没有旱灾之患,地势低的地方不受涝灾之害,务必要按时蓄水泄水,不要辜负朝廷的委托。"
谨案:开创基业的圣明君主,自然具备治理国家的大纲。回顾隋朝的时候,未尝不曾大规模开凿河道,不过是为了一日的游玩观赏罢了。明太祖命人巡行考察水
」
谨案:开基之圣主,自具有经国之大纲。纪隋时,未尝不大开河道,不过为一日之逰观。眀太祖命人廵行水利,惟欲军民之足食。乃知以农事为重者,不可不急兴水利也。二者相因为用,犹木之附土,火之頼薪。非此不足以致盛大,而享丰盈之福也。筹国者,宜以此为法。
教农桑縂论曰:世有日月,则长眀;人非稼穑,则勿生。故圣贤独扵耕耨之间,靡不谆谆告戒,而扵法亦无不备也。忧旱之为灾,命树之以区田;虑水之为害,教之以柜田。傍山者则曰:梯田为善;临水者又曰:架田可耕。圃田宜扵郭外,围田利扵泽间。管子有渎田,赵过作代田,此外尚有涂田、沙田,不能尽述。教无不备,树无不精,使以农事为可缓,诸君子何皆亹亹而不倦也?昔人云:汉代去古未逺,髙帝立孝弟力田之科,深眀乎乏九年之蓄者,适逢饥馑,不足以使民无菜色也。故其崇夲抑末之志,畧不稍贬。其科条观此,则不工不商之防,惰蟊食扵农者,不当痛惩乎?读月令、管子文,立法未尝不善,而何以时见饥寒之众?要知虽有絶妙之良规,究不若爱民之司牧,使其不见扵设施,终无实际,何益之有?故惟慎选循良,重农积粟,处防无羣居之防惰,村村尽敦夲之农夫,何患乎太平之不奏也?孔子曰:民之所以生者,衣食也。上不教民,民匮其生,饥寒切扵身而不为非者寡矣。衣食可勿足乎?农桑可勿教乎?
二讲水利以备旱涝
【魏史起,韩郑国,汉倪寛,晋杜预】
【隋文帝,唐李泌,白居易,五代呉越王,宋范仲淹】
【元虞集 眀周恭钱 増】
魏文侯时,西门豹为邺令,有令名。至文侯曽孙襄王时,与羣臣饮酒,王为羣臣祝曰:“令吾臣皆如西门豹之为人臣也。”史起进曰:“魏氏之行田也,以百亩,邺独二百亩,是田恶也。漳水在其傍,西门豹不知用,是不知也;知而不兴,是不仁也。仁知,豹未之尽,何足法也?”扵是以史起为邺令,遂引漳水溉邺,以富魏之河内。民歌之曰:“邺有贤令兮,为史公决;漳水兮灌邺旁,终古泻卤▯为稻粱。”谨案水利者,犹人身之血脉也。血脉不行,安得无病?水利无资,田将安溉?而况有漳水在其旁乎?观稻粱之歌,则知史起之责豹也宜矣。
秦始皇时,韩欲疲秦,使无东伐,乃使水工郑国行间説秦,令开泾水,自中山西抵瓠口为渠,竝北山东注洛,三百余里,欲以溉田。中作而觉,秦欲杀国,国曰:“始臣为间,为韩延数年之命,然渠成亦秦万世之利也。”乃使卒就渠,渠成用溉注填阏之水,溉泻卤之地四万余顷,收皆亩一钟。扵是关中为沃野,无凶年,秦以富强,名曰郑国渠。
译利,只是想要军民能够粮食充足。由此可知把农业当作重要之事的人,不能不急切地兴修水利。这两者互相依存而发挥作用,就像树木依附于土地,火焰依赖于柴薪一样。没有这个就不足以达到兴盛壮大,而享受丰足盈余的福泽。谋划国家大计的人,应当把这个作为准则。
教导农桑总论说:世上有日月,就会长久光明;人不从事耕种收获,就无法生存。所以圣贤特别对于耕耘的事情,没有不谆谆告诫的,而在方法上也没有不完备的。忧虑干旱造成灾害,就命令种植区田;顾虑水涝造成祸害,就教导用柜田的方法。靠近山地的地方就说:梯田是好办法;靠近水边的地方又说:架田可以耕种。菜圃田适宜设在城郭之外,围田有利于设在水泽之间。管子有渎田的说法,赵过创作了代田法,此外还有涂田、沙田,不能一一详述。教导没有不完备的,栽种没有不精细的,如果认为农事是可以延缓的事情,那些贤德君子为什么都勤勉不懈呢?前人说过:汉代距离上古还不太远,汉高帝设立孝弟力田的科目,深深明白没有九年积蓄的国家,一旦遭逢饥荒,就不足以使百姓不面带饥色。所以他崇尚根本、抑制末业的志向,丝毫不曾稍有贬损。他的这些科条由此可见,那么对于不务农工商而懒惰蠹蚀农业成果的人,不是应当痛加惩治吗?读《月令》、《管子》的文字,制定的法度未尝不完善,可为什么还常常见到饥寒交迫的百姓呢?要知道即使有绝妙的良好法规,终究比不上治民官员的仁爱之心,如果不能使这些法规得以施行,最终也没有实际效果,又有什么益处呢?所以只有谨慎地选拔贤良循吏,重视农业积蓄粮食,处处没有聚居懒惰的风气,村村都是勤于本业的农夫,何愁太平盛世不能实现呢?孔子说:百姓赖以生存的,是衣食。在上位者不教导百姓,百姓生活匮乏,饥寒逼迫己身而不做坏事的人就很少了。衣食可以不使之充足吗?农桑可以不加以教导吗?
二、讲求水利以防备旱涝
【魏史起】【韩郑国】【汉倪宽】【晋杜预】
【隋文帝】【唐李泌】【白居易】【五代吴越王】【宋范仲淹】
【元虞集】【明周恭】【钱增】
魏文侯的时候,西门豹担任邺县县令,有很好的名声。到文侯的曾孙魏襄王时,与众位大臣一起饮酒,襄王为大臣们祝酒说:"希望我的臣子都能像西门豹那样做人臣的。"史起进言说:"魏国分配田地,是按每户百亩来分的,唯独邺县分田二百亩,这说明邺县的土地贫瘠。漳水就在它旁边,西门豹不知道利用它,这是不聪明;知道却不加以兴修,这是不仁德。仁德和智慧,西门豹都没有做到极致,哪里值得效法呢?"于是就任命史起担任邺县令,他就引来漳水灌溉邺县的土地,使魏国黄河以内的地区富裕起来。百姓歌唱他说:"邺地有位贤明的县令啊,是史公决意兴修水利;漳水啊灌溉邺地周边,从此往后卤地全变成了盛产稻粱的良田。"谨案:水利,就好比人身上的血脉。血脉不通畅,怎能不生病?水利没有资助,田地将拿什么来灌溉?何况还有漳水在它的旁边呢?看那稻粱丰收的歌谣,就知道史起责备西门豹是理所应当的了。
秦始皇的时候,韩国想要疲敝秦国,使秦国无暇向东征伐,就派水利工程师郑国充当间谍游说秦国,让秦国开凿泾水,从中山以西直到瓠口挖掘渠道,沿着北山向东流注入洛水,长三百多里,想以此灌溉田地。工程进行到一半而阴谋被发觉,秦王想要杀掉郑国,郑国说:"当初我确实是作为间谍而来,为韩国延续了几年的国运,可是这条渠道修成之后也是秦国万世的利益啊。"于是就派士卒完成这条渠道,渠道修成之后用来灌溉、注入淤积肥沃的水土,浇灌了盐碱之地四万多顷,收成都达到每亩一钟。于是关中就成了肥沃的原野,没有荒年,秦国因此富强起来,这条渠道被命名为郑国渠。
谨案:荒年的产生,不过是因为水旱不按时罢了。渠道修成之后,蓄水泄水就有了规律,百姓于是因此而富裕。这正是韩国的智谋,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秦国看似的愚笨,其实是塞翁失马啊。希望治理国家的人,宁愿做
谨案:凶年之起,水旱不时耳。渠成,则蓄泄有时,民遂以富。是韩之智,鸩酒止渇也;秦之愚,塞翁失马也。愿治国者,宁为秦之愚,而无为韩之智也。
汉元鼎间,倪寛为左内史,奏请穿凿六辅渠【在郑国渠之里,今尚谓之辅渠,亦曰六渠】以益溉郑国傍髙仰之田。上曰:“农,天下之本也。泉流灌浸,所以育五谷也。令吏民勉农,尽地利,平徭行水,勿使失时。”
谨案天下地势南北不同,江之南虽多山泽,然通舟楫,而惟沟洫为要。江之北若河南、山东、两淮等地,亦通运河,而所重者在沟洫。至扵山西、陕右,昔时运道尚皆湮塞,而况沟洫哉?倪寛奏开六渠,天子可之,诚得蓄泄之要矣。
西晋武帝咸宁四年七月,螟伤稼,诏问主者何以佐百姓?度支尚书杜预上疏,以为今者水灾,东南尤剧,宜勅兖、豫等诸州,留汉氏旧陂缮以蓄水,余皆决沥,令饥者尽得鱼菜螺蜯之饶,此目下日给之益也。水去之后,填▯之田,亩収数钟,此又眀年之益也。典収种牛有四万五千余头,不供耕驾,至有老死不穿鼻者,可分以给民,使及时耕种。谷登之后,责其税租,此又数年以后之益也。帝从之,民頼其利。
谨案:当阳侯以三益利万民,识鉴宏逺。螟虽伤稼,饥者有食,岂他人所能及哉?武库之称,可以无愧。
隋文帝开皇十八年,以山东频年霖雨,杞、宋、陈、亳、曹、戴、谯、頴等诸州,逺扵沧海,皆困水灾,所在沉溺。帝遣使将水工廵行川源,相视髙下发随防近丁,疏导之。困乏者,开仓赈给,前后用谷五千余万石。遭水之处,租调皆免。自是频有年矣。
谨案:水之为道,蓄泄由人,则有益;旱涝任之,则为灾。文帝知其然,不惜所费,随地疏通,非帝王经济之宏模欤?朱文公《政训》曰:「赈济无竒策,不如讲水利。若到赈济时,成得甚事?」不意文帝已先行之矣,则其国计之富足,不当甲扵厯代耶?
唐杭州,本江海之地,水泉盐苦,居民稀少。刺史李泌始引湖水入城,凿六井,民足扵水,生齿始繁。后白居易复浚西湖,放水入运河,自河入田,灌溉千顷,始称富足。但湖水多葑,自唐及钱氏,嵗辄开治。宋则废而不理,湖中葑积为田一十五万余丈,而水无防矣。运河失湖水之利,则取给扵江潮,河水浑浊而多淤,三年一淘,为市大患。六井亦防废矣。宋苏轼守杭州,浚茅山、盐桥二河,以茅山一河専受江潮,以盐桥一河専受湖水,复造堰闸,以为湖水蓄泄之限,而潮亦不入市矣。且去葑田积扵湖之中,为长隄,通南北之路,而行者便,无环湖之逺也。植桃李扵隄上,望之如画,杭人名之曰「苏公隄」。
谨案:六井不开,居民不聚;运河无水,灌溉何从?
译秦国这样看似的愚笨,也不要做韩国那样的智谋。
汉朝元鼎年间,倪宽担任左内史,奏请开凿六辅渠【在郑国渠的内侧,如今仍称之为辅渠,也叫六渠】用来增加灌溉郑国渠旁地势较高地区的田地。皇上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泉水流动灌溉浸润,是用来养育五谷的。命令官吏百姓致力于农业,充分利用土地的效力,均平地安排徭役、调度水源,不要耽误农时。"
谨案:天下地势南北不同,长江以南虽然多山泽,可是水路四通八达,唯独把沟渠水利当作要务。长江以北像河南、山东、两淮等地区,也有运河相通,可是所看重的却在于沟渠灌溉。至于山西、陕西一带,往昔的漕运通道尚且大都淤塞不通,更何况沟渠水利呢?倪宽奏请开凿六渠,天子予以批准,确实是掌握了蓄水泄水的要领了。
西晋武帝咸宁四年七月,螟虫伤害庄稼,皇上下诏询问主管官员用什么方法辅助百姓?度支尚书杜预上疏,认为如今的水灾,东南地区尤其严重,应当命令兖州、豫州等各州,保留汉代旧有的堤坝加以修缮以蓄水,其余的都要疏导排泄,让饥饿的人能够充分获得鱼菜螺蚌等丰饶的食物,这是眼前当日就能得到的好处。水退去之后,被淤泥填积过的田地,每亩能收获数钟粮食,这又是明年就能获得的好处。主管的部门收养的种牛有四万五千多头,用不完来供应耕作驾车之用,甚至有的老死也没有被穿过鼻环,可以分配一些给百姓,让他们及时耕种。粮食丰收之后,再责令他们缴纳赋税,这又是几年以后才能获得的好处。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百姓依赖这些举措而受益。
谨案:当阳侯用三种好处使万民受益,见识深远宏大。螟虫虽然伤害了庄稼,可是饥饿的人有了食物,这难道是别人所能比得上的吗?"武库"这个称号,可以说是当之无愧了。
隋文帝开皇十八年,因为山东地区连年下大雨,杞州、宋州、陈州、亳州、曹州、戴州、谯州、颍州等各州,距离沧海遥远,都因水灾而困顿,所到之处都被水淹没。文帝派遣使者带领治水工匠巡行水道源流,察看地势高下,调发附近的丁壮,加以疏导。困乏的百姓,开仓赈济发放,前前后后共用去粮食五千多万石。遭受水灾的地方,田租户调都予以免除。从此以后连年丰收。
谨案:水的规律,蓄水泄水由人来掌握,就会有益处;旱涝任其自然发展,就会成为灾害。隋文帝明白这个道理,不吝惜所要花费的钱财,随地疏通水道,这难道不是帝王经营国计的宏大规划吗?朱文公《政训》说:"赈济没有奇妙的策略,不如讲求水利。如果到了要赈济的时候,还能成就什么大事呢?"没想到隋文帝已经先行这样做了,那么他国家的富足,不应当在历代中位居第一吗?
唐代的杭州,本是江海交汇之地,泉水盐分很重,居民稀少。刺史李泌开始引湖水进入城中,开凿了六口井,百姓因此得以有充足的水,人口才开始繁盛起来。后来白居易又疏浚西湖,放水流入运河,从运河再引入田地,灌溉千顷田地,才称得上富足。但是湖水中多生葑草,从唐代到吴越钱氏,每年都要开挖治理。到了宋代就荒废不加治理,湖中的葑草堆积成田有十五万多丈,而水就没有蓄积的地方了。运河失去了湖水的补充,就只能取给于江潮,可是江水浑浊而多淤泥,三年就要疏浚一次,成为市镇的大祸患。六口井也就随之荒废了。宋代苏轼担任杭州知州,疏浚了茅山河和盐桥河这两条河道,让茅山这一条河专门接受江潮,让盐桥这一条河专门接受湖水,又修建了堰闸,用来作为湖水蓄水泄水的限制,这样江潮也就不会进入市镇了。而且清除了堆积在湖中的葑田,修筑成一条长堤,贯通南北的道路,使行人往来便利,不必再绕湖走那么远的路了。在堤上种植桃树李树,望去就像一幅画卷,杭州人就把它命名为"苏公堤"。
谨案:六口井不开凿,居民就不会聚集;运河没有水源,灌溉又从何谈起?这两位大人的功绩,不在吴越钱王之下。可是如果不是苏东坡清除了淤塞的葑田,湖水就没有容纳的地方,湖外的良田,又将被淹没而变成湖泊了。疏导的功劳,难道能不讲求吗!
五代吴越王钱氏修筑石堤来抵御潮
二公之力,不在钱王之下。然非东坡之去葑田淤塞,水无容防,湖外之良田,又将沉而为湖矣。疏导之功,可不讲哉!
五代呉越王钱氏筑石堤以御潮汐,堤外又植大木十余行,谓之滉柱。寳元康定间,人有献议,取滉柱可得良材数十万。杭帅以为然,既而旧木出水,仍皆朽败而不可用。滉柱既空,石堤为洪涛所激,嵗嵗摧决。盖昔人埋柱以折其怒势,不与水争力,故江涛不能为患也。及杜伟长为转运使,乂有人献议,自浙江税场以东移退数里为月堤,以避怒水,此善防也。众水工皆以为便,独一老水工以为不然,宻谕其党曰:「移堤则嵗嵗无水患矣,若辈衣食何从而得?」扵是众人从而和之。伟长不悟,其计费以钜万,而江堤之患何嵗无之【后亦有讲月堤之利,涛害稍稀,然终不若滉柱之利为乆也】
谨案:怒潮并力而来,滉柱分株而受。水之触堤者,即有急而有缓;石之受攻者,亦或震而或宁。此塘之所以可久耳。奈何去其分涛之砥柱,任其冲激之狂澜?无惑乎嵗有所筑,而塘终不能不壊也。一劳永逸之道,岂竟莫之知乎?呜呼!沿江沿海,风浪滔天,塘或倾欹,絶无拦绊。大则涨吞城邑,小则绕郭居民,悉遭漂没。水即易退,而人难复活矣。惟望在位仁人,勿以钱王旧制,费重为嫌,则免席卷一空之害,而泽国永拜拯溺之恩矣。
宋范仲淹为扬州府兴化令,海水为患,田不可耕。仲淹乃筑堤扵通泰海三州界,长数百里,以卫民田,岁享其利。
谨案范公之有益扵兴化,犹钱王之有益扵杭州,皆以筑堤见功。盖海水为患,茍不速防,不独害扵田亩人民,不将尽为鱼鳖耶?
元仁宗时,虞集拜祭酒,讲罢,因言京师恃东南海运,而实竭民力以航不测,乃进曰:「京东濒海数十里,皆雈苇之场,北极辽海,南濵青齐,海潮日至,▯为沃壤久矣。茍用浙人之法,筑堤捍水为田,听富民欲得官者分授其地,而官为之限,能以万夫耕者,授以万夫之田,为万失长;千夫、百夫亦如之。三年视其成,则以地之髙下防额扵朝,而以次征之。五年有积蓄,乃命以官就所储给以禄,十年则佩之符印,俾得以传子孙。则东南民兵数万,可以近卫京师,外御岛夷,逺寛东南海运之力,内获富民得官之用,防食之民得有所归,自然不至为盗
译汐,堤外又种植了大树木十几行,称之为"滉柱"。宋朝宝元、康定年间,有人建议献策,取用滉柱可以得到几十万根良材。杭州的官帅认为这个建议可行,可是等到旧的木桩取出水面之后,才发现都已经朽坏而不能使用。滉柱既然已经被取空,石堤就受到洪涛的冲击,年年被摧毁决口。原来古人埋设木柱是为了折损潮水的怒势,不与水流正面争夺力量,所以江涛才不能造成祸患。等到杜伟长担任转运使的时候,又有人建议献策,从浙江税场以东后撤几里修筑月堤,以躲避汹涌的潮水,这是一个好办法。众位治水的工匠都认为这个方法方便可行,唯独一位老水工认为不然,暗中告诉他的同党说:"如果移动堤坝,那么年年就不会再有水患了,你们的衣食又从哪里来获取呢?"于是众人就跟着附和他的说法。杜伟长没有察觉这个阴谋,他的这个计划耗费达数万钱,可是江堤的水患哪一年不发生呢【后来也有人讲求修筑月堤的好处,潮水的祸患才稍微减少,可是终究比不上滉柱的好处那样长久】
谨案:愤怒的潮水汇聚力量而来,滉柱分散一株株地承受冲击。潮水冲击堤坝的时候,就有急有缓;石头承受冲击攻击的时候,也有的震动有的安宁。这就是石塘之所以能够长久保存的原因啊。为什么要去除那分散潮水冲击的中流砥柱,任凭那冲击的狂澜肆虐呢?无怪乎每年都要修筑,可是石塘终究不能不毁坏了。一劳永逸的办法,难道竟然没有人知道吗?唉!沿江沿海一带,风浪滔天,堤坝一旦倾斜歪倒,就完全没有拦挡阻绊的东西了。大的灾害就淹没吞噬城池村镇,小的灾害也会环绕城郭的居民,全都遭到漂没之灾。水即使容易退去,人却难以复活了。只希望在位的仁德之人,不要以吴越钱王的旧制度为借口,嫌弃费用重大而不去做,那么就可以免除被席卷一空的祸害,而使这片泽国的百姓永远蒙受拯救危难的恩德了。
宋代范仲淹担任扬州府兴化县令,海水泛滥成为祸患,田地不能耕种。范仲淹于是在通州、泰州、海州三州交界的地方修筑堤坝,长达数百里,用来保卫百姓的田地,百姓年年享受这份利益。
谨案:范仲淹对兴化的贡献,就如同吴越钱王对杭州的贡献一样,都是凭修筑堤坝而建立的功绩。海水成为祸患,如果不迅速加以防治,不仅会危害到田地和百姓,难道不会全都变成鱼鳖生存的水泽了吗?
元代仁宗的时候,虞集被任命为国子祭酒,讲学结束之后,因而进言说京城依靠东南地区的海运,实际上是耗尽百姓的力量去冒险航行于不可预测的海上,于是进言说:"京东沿海几十里的地方,都是水草丛生的沼泽地带,向北一直延伸到辽海,向南濒临青州齐地,海潮每天涨落,早就淤积成了肥沃的土地。如果采用浙江人的方法,修筑堤坝抵御海水开垦成田地,听凭想要得到官职的富民分别授予他们土地,而由官府为他们规定限额,能够役使一万人耕种的,就授予他一万人份的田地,任命为万夫长;一千人、一百人的也照此办理。三年之后视察他们的成效,就按照土地的高下评定应缴纳的赋额上报朝廷,按等次征收。五年之后有了积蓄,就任命他们做官,就地拿他们所储存的粮食作为俸禄,十年之后就授予他们官印符信,让他们能够传给子孙。这样一来,东南地区的民兵就有数万人,可以就近保卫京师,对外抵御海岛外夷的侵扰,长远来说可以宽减东南海运的劳力负担,对内又能获得富民得官的实效,逃荒流亡的百姓能够有所归依,自然就不至于成为盗贼了。
矣。」説者不一,事遂寝。
旧评曰:其后托克托言京畿近水地利,召募江南人耕种,嵗可収粟麦十万余石,不烦海运,京师足食。元主从之。又仿此法扵江淮,召募能种水田及脩筑圃堰之人各千人,为农师,防空名添设职事,勅牒十二道,募农人百人者授正九品,二百人者正八三百人者从七就令管领所募之人。所募农夫,毎人给钞十锭,期年散归,遂大稔。
译说话的人意见不一,此事于是搁置。
旧评说:此后脱脱说京畿附近多水利之地,召募江南人前来耕种,每年可收粟麦十万余石,不必烦劳海运,京师粮食便足够了。元主听从了他的建议。又仿照这个办法在江淮一带,召募擅长耕种水田以及修筑圩堰的人各一千人,作为农师,另外设置空名职事,颁发敕牒十二道,招募到农夫百人的授予正九品,招募到二百人的授予正八品,招募到三百人的授予从七品,就命他们管领所招募的人。所招募的农夫,每人发给钞十锭,满一年后遣散归乡,于是获得大丰收。
眀嘉靖时河臣周恭疏内有云:「臣窃见中土之民困扵河患,实不聊生。至扵运河,以山东济南、东昌、兖州三府州县地方,虽有汶、沂、洸、泗等河,然与民间田地支节脉络不相贯通。每年太山、徂徕诸山水发漫,为臣浸溃决城郭,漂没庐舍,亦与河南河患相同。或不幸而值旱暵,又自来并无修缮陂塘渠堰蓄水以待雨泽,遂至齐鲁之间一望赤地,蝗螟四起,草谷俱尽,东西南北横五千里,天灾流行,此皆沟渠不修之故也。臣惟善救时者在乎得其大纲,善复古者不必拘扵陈迹。所谓修沟洫者,非谓一一如古,亦惟各因水势地势之相因,随其纵横曲直,但令自髙而下,自小而大,自近而逺,盈科而进,委之扵海而已。」
国朝陈芳生曰:「平时预修水利,则蓄泄有备,而无旱潦之患;荒年为之,则饥民得以力食,即可免扵流离。凡有父母斯民之志者,所宜急为讲求也。」
眀户科钱増疏请修水利,言苏松常镇杭嘉湖七郡之水,以太湖为腹,以大海为尾闾,以三江入海为血脉。盖自呉淞淹塞,东江防细独存,娄江一派,而娄江之委七十里曰刘家河,乃娄江入海之道。东南诸水全恃此以归墟,不至横溢泛滥者,则帯水灵长之利也。近日涨沙淤塞扵是,东流之水逆而向西,涓滴不入,灌溉无资,嵗逢旱魃,田禾立槁,何从而救涸辙之民乎?然此犹就旱暵言耳,万一大浸稽天,七郡洪流倾河倒峡,震泽不能受,散漫横溃,势必以七郡之田庐为壑,而城郭人民皆不可问,东南数百万财赋尽委逝波,其如国计何哉?其时苏松廵按周元泰亦言刘家河急宜开濬,俱下该抚察议。
谨案:人忧旱暵之为灾,而不知横流之更恶。滛雨无休,去路▯塞,不特泛滥滔天,民将鱼鳖。即禾苖遭久溺,安得有收成?钱公特疏请开刘家河,蓄泄有备,旱潦无虞,其利泽逺矣。况近日之江涛汹涌,堤岸难防,设有不测,直入内河而去,水不速,七郡之田庐百姓,不大为可忧哉?是不得不望封疆大臣特展经营,急为开濬,豫防不测扵无形耳。
讲水利縂论曰:凡用水而水不蓄,去水而水不流,岂特有害扵农田?人民亦恐由此而防命。此经济名贤以仁智自任者,未有不急急扵此也。史起之责西门豹,得之矣。虽然,仁智岂易言哉?韩之诱秦,大开泾水而富其国,可谓智乎?元之不聼虞集,惟竭民力以航不测,可谓仁乎?故治水者,当以倪寛为防舎。此惟隋文帝之法更佳,故得频年称大有也。筑塘而捍水患者,文正公仲淹也;决堤而去水灾者,当阳侯杜预也。此皆蓄泄以时者矣。唐之凿六井,宋之去葑田,独非水利之善者乎?至若钱王扵筑堤之外,更列滉柱十余行,破散洪涛并力之势,卫防江塘经久之基,扵仁智两得矣。
译明代嘉靖年间河臣周恭的奏疏中说:「臣私下见到中原百姓被河患所困,实在无法维持生计。至于运河,山东济南、东昌、兖州三府州县地方,虽然有汶河、沂河、洸河、泗河等河流,但与民间田地的支流脉络并不相通。每年泰山、徂徕等山的山水暴发泛滥,成为河患冲毁淹没城郭,漂没房舍,也与河南的河患相同。有时不幸遇到干旱,又向来没有修缮陂塘渠堰蓄水以待雨水,于是就造成齐鲁之间放眼望去一片赤地,蝗虫螟虫四处滋生,庄稼杂草都被吃尽,东西南北横跨五千里,天灾流行,这都是沟渠不修的缘故。臣认为善于挽救时局的人在于抓住大纲要领,善于恢复古法的人不必拘泥于旧迹。所谓修治沟洫,不是说要事事都照古法,也只是各自依循水势地势的自然形势,随其纵横曲直,只要使水自高处流向低处,自小渠汇入大渠,自近处流向远处,注满一处再向前流,最终都归入大海罢了。」
本朝陈芳生说:「平时预先修治水利,那么蓄水泄水就有准备,就没有旱涝的祸患;荒年时兴修水利,饥民就可以靠劳力换取食物,就能避免流离失所。凡有以百姓为子民之志的人,都应当急切讲求此事。」
明代户科钱增上疏请求兴修水利,说苏州、松江、常州、镇江、杭州、嘉兴、湖州七郡的水系,以太湖为腹地,以大海为尾闾,以三江入海为血脉。自从吴淞江淤塞,东江的防线细微独存,只剩娄江一支,而娄江的下游七十里叫刘家河,是娄江入海的通道。东南各水全靠此河归入大海,之所以不至于横溢泛滥,就是靠这条水道悠长通畅的功效。近来涨沙淤积堵塞了这里,向东流的水反而倒流向西,一滴也进不去,灌溉没有水源,一到旱年,庄稼立刻枯槁,如何能救助那些如涸辙之鱼般的百姓呢?然而这还只是就干旱而言,万一大水滔天,七郡的洪流倾河倒峡而下,震泽容纳不了,四处散漫横溃,势必以七郡的田地房舍为壑,而城郭百姓都无法保全,东南数百万的财赋钱粮都将付诸流水,那国家的财计将如何是好?当时苏松巡按周元泰也说刘家河急需开浚,都下发给该地巡抚查议。
谨案:人们只担忧干旱造成的灾害,却不知道洪水横流更为凶恶。淫雨不停,去路堵塞,不仅会泛滥滔天,百姓将变成鱼鳖。就是禾苗遭受长期浸泡,又怎能有收成?钱公特意上疏请求开浚刘家河,使蓄水泄水都有准备,旱涝都不必忧虑,这利益恩泽深远啊。况且近来江涛汹涌,堤岸难以防守,一旦发生意外,江水直接灌入内河,若不能迅速排泄,七郡的田地房舍百姓,岂不是大可忧虑吗?这就不得不盼望镇守一方的大臣特意展开经营,急切开浚河道,在事情还未发生之前预先防范意外了。
讲水利总论说:凡是用水而水不能蓄积,排水而水不能流通,这难道只是有害于农田吗?百姓也恐怕会因此而危及性命。那些以经世济民、以仁智自任的名臣贤达,没有不对此事急切用心的。史起责备西门豹的做法,就说对了。虽然如此,仁与智难道是容易说得清的吗?韩国引诱秦国大开泾水渠以疲弊秦国、反而使秦国富强,这能算智吗?元朝不听虞集的建议,只是竭尽民力去从事那些难测的漕运工程,这能算仁吗?所以治水的人,应当以倪宽为效法的准则。这一点唯有隋文帝的做法更胜一筹,所以能够连年称为大丰收。筑塘来抵御水患的,是范文正公仲淹;决堤来排除水灾的,是当阳侯杜预。这些都是蓄泄适时的例子。唐代开凿六井,宋代清除葑田,难道不是善于兴修水利的例子吗?至于钱王在筑堤之外,又设立十几行滉柱,以分散冲破洪涛合力冲击的势头,护卫江塘长久稳固的根基,在仁与智两方面都做到了。可恨的是,杭州守帅愚昧昏庸,听信小人的话把它拆除了。明末河臣周恭所说的,颇有可取之处;户科钱增的请求,关系非同小可,凡是留心百姓疾苦的人,都应当深入研究。对此还不知道当务之急,却说自己仁智兼备、经世济民毫无欠缺的人,恐怕也未必确实如此。所以凡是水利工程该兴该废
可恨者,杭帅之愚昏,聼小人之言而去之也。眀季河臣周恭所言,颇有可采;户科钱増之请,关系非常,留心民瘼者,皆宜深究也。扵此而不知所急,谓仁智克全而经济无歉者,恐亦未之确也。故凡水利之当去留,在郡县者,郡县任之;在数郡者,司道任之;有属通省者,督抚任之;有关隣省者,移防而分任之,必无不可为之事矣。何惮之有?国语云:美哉禹功,眀徳逺矣。防禹吾其鱼乎?后人虽不敢望圣王扵万一,但旱干水溢不为救治,岂父母斯民之道哉?穿井法凡开井,当用数大盆贮清水,置各防,俟夜色眀朗,观所照星何处防大而眀,其地必有甘泉,此屡试屡騐者【见农政全书】
三建社仓以便赈贷
【隋长孙平,唐戴胄、李防,宋张方平】
【苏 渭 魏掞之赵汝愚 朱 熹】
【金世宗】【元赵天麟】【明王廷相】【钟化民】
隋文帝开皇间,长孙平请令诸州百姓劝谕同社,共立义仓,收获之日,各出粟麦藏焉。社司执帐检校多少,嵗或不登,则发以赈之。
谨案:以同社之输蓄,而济同社之急,社司执帐官吏,尚有侵吞之事乎?民安物阜,睦俗敦伦,悉由扵此。故长孙平之社仓,与李悝之平粜,皆可为神农之髙弟,后稷之功臣。
唐太宗贞观初,戴胄议:「自王公以下,计垦田秋熟,各输谷粟,所在为义仓。嵗凶以给民。」太宗善之。
谨案:所在为义仓,则与社仓无异矣。且以王公而出粟给,为庶民之所资,得损上益下,民悦无疆之道矣。社稷不有磐石之固乎?此贤主所以善之也。人能仿此社仓之建,谁曰难之?
徳宗时,尚书李防有云:「去嵗京师不稔,移民就丰,既废营生,困而后达,又扵国体实有虚损。若豫储仓粟,安而给之,岂不愈扵驱督老弱,糊口千里之外哉?宜勅州县,年丰籴粟,积之扵仓;谷贵,平价粜之扵民。数年之中,谷积而人足,虽灾不为害也。」
谨案:救民而害民者,移民之政也。扶老擕防跋渉道途,风雨困厄,未至而亡者,十已六七矣。李公欲令州县处防,建仓积粟,救民其深仁厚泽,非浅鲜者所能及也。
宋仁宗时,张方平上《仓廪论》,有云:“比者,勅书有谕州县,使立义仓之言。扵兹三年,天下皆无立者。凡今之俗,茍且因循,有位者无心,有心者无位。在上可行者,务暇逸而从茍且;在下乐行者,或牵束而不得専。以故民间利不克时兴,害不克时去。彼义租社仓者,齐、隋、唐氏既尝为之矣。果令天下之县,各扵逐乡筑为囤廪,中户以上为之等级,课入谷粟,县掌其籍,乡吏守之。遇嵗之饥,发以赈给,协扵大易裒多益寡,称物平施之义,符扵周官党使相救、州使相赒之法。
译,属于一郡一县的,由郡县负责;属于数郡的,由司道负责;属于全省的,由督抚负责;涉及邻省的,就移文防守而分别负责,必定没有办不成的事情。有什么可畏惧的呢?《国语》说:「多么美好啊禹的功绩,圣明的德行流传深远。如果没有大禹,我们恐怕都要变成鱼了吧?」后人虽然不敢奢望比得上圣王于万一,但对于旱灾水灾不加以救治,难道是身为百姓父母官应有的做法吗?打井法:凡是开井,应当用几个大盆盛满清水,放置在几个地方,等到夜色晴朗明澈时,观察哪个盆中所映照出的星星显得又大又明亮,那个地方必定有甘泉,这是屡次试验屡次应验的方法【见《农政全书》】。
三、建立社仓以便于赈济借贷
【隋代长孙平,唐代戴胄、李泌,宋代张方平】
【苏渭 魏掞之 赵汝愚 朱熹】
【金世宗】【元代赵天麟】【明代王廷相】【钟化民】
隋文帝开皇年间,长孙平请求命令各州百姓在同社之内互相劝勉,共同设立义仓,在收获的日子,各家拿出粟麦储藏起来。由社司掌管账簿检查数目多少,遇到年成不好的年份,就发放粮食来赈济百姓。
谨案:用同一社的储蓄,来救济同一社的急难,社司掌管账簿的官吏,还会有侵吞的事情发生吗?百姓安宁物资富足,风俗和睦、伦理淳厚,都是由此而来的。所以长孙平的社仓法,与李悝的平粜法,都可以说是神农氏的高足弟子、后稷的功臣。
唐太宗贞观初年,戴胄建议:「从王公以下,按照垦田秋收的多少,各自缴纳谷粟,在当地设立义仓。遇到荒年就用来救济百姓。」太宗认为这个建议很好。
谨案:处处都设立义仓,那就与社仓没有区别了。而且让王公也拿出粟米供给,作为百姓的资助,能够做到损上益下,这是使百姓无限喜悦的做法啊。国家社稷难道不会因此而稳如磐石吗?这就是贤明的君主之所以赞许这个建议的原因。人们若能仿效这种社仓的建立,谁还会说难以做到呢?
唐德宗时,尚书李泌说道:「去年京师年成不好,迁移百姓到丰收的地方,既荒废了他们的生计,等到困顿之后才能到达目的地,又对国家的体统实在有所损害。如果预先储备仓粟,安然发放给百姓,难道不比驱赶督促老弱百姓,到千里之外去糊口更好吗?应当命令州县,在丰年时收购粟米,储积在仓库里;等到谷价昂贵时,平价卖给百姓。几年之中,谷物积存而百姓富足,即使遇到灾荒也不会造成祸害。」
谨案:想要救济百姓反而害了百姓的,就是迁移百姓的政策。扶老携幼跋涉在道路上,遭受风雨困厄,还未到达就死去的人,十分之中已有六七分了。李公想要命令各州县这样处理,建立粮仓储积粮食,救济百姓,他这种深厚仁爱的恩泽,不是浅薄之人所能比得上的。
宋仁宗时,张方平上《仓廪论》,说道:「近来朝廷颁布诏书,晓谕州县,要求设立义仓。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天下却没有一处设立起来的。凡是当今的风气,都苟且因循,有职位的人没有心思去做,有心思去做的人却没有职位。在上位能够推行此事的人,只求安逸而苟且从事;在下位乐意推行的人,有的又受到牵制约束而无法专断施行。所以民间的利益不能及时兴办,害处不能及时去除。那些义租、社仓的做法,齐、隋、唐等朝代都已经推行过了。如果真能让天下的县,各自在每个乡里筑建仓廪,把中等以上的人户分为等级,让他们缴纳谷粟,由县衙掌管账籍,乡里的差吏负责看守。遇到荒年,就发放粮食赈济百姓,这符合《易经》中损有余补不足、称量事物公平施与的道理,也符合《周官》中同党相互救助、同州相互周济的法度。这实在是国家的大事啊。」
谨案:这篇议论,说明社仓之所以不能建立的原因,可以说是曲尽人情,字字都切中要害。仁人君子,如果能明白其中的道理,改变这种风气,去除其中的弊端,奋勇努力去推行,不但能救济贫困,而且能够理财,符合端正言辞、禁止百姓为非作歹的道理。
诚为国之大事也。”
谨案此论,仓之所以不能建,可谓曲尽人情,而言言中的矣。仁人君子,果能晰其理,易其辙,去其▯,奋勇力行,不独济贫,且得理财,正辞禁民为非之义矣。
熙宁初,陈留知县苏渭言:“臣领畿邑,请为天下倡。令户分五等,自二石至一斗,出粟有差。每社有仓,各置守者,耆为输纳,官为籍记。嵗凶则出以赈民,藏之久则又为立法,使新陈相登。”即诏行之。既而王安石沮之,遂不果行。
谨案:文公之前,即有欲立社仓而为天下倡者,天子已可其奏,奈为荆公所沮。盖青苖法専重取利,社仓法専在济民,立意不同,自相水火。嗟夫!景星庆云,不与暴风疾雨同时可见者也。
瓯宁县有洞曰囬源,剧贼范汝为向曽窃据,民性悍,小遇饥馑,羣起杀掠。进士魏掞之谓:“民易动,盖縁艰食”,乃请常平米一千六百石以贷乡民,至冬而还,遂置仓扵邑之长滩浦。自后每嵗散敛如常,民得以济,不复思乱,草寇遂息。
【明】陈龙正曰:社仓之利,一以活民,一以弭盗,非特弭夲境之盗也,且以清隣寇焉。文公赈粟扵崇安,而擒盗扵浦城;魏掞之置社仓扵长滩浦,而囬源洞之悍民以化。如一邑有若干乡区,每乡每区各立社仓,诚为至计。
孝宗时,赵汝愚知信州,乞置社仓疏,有云:「臣伏见州县之间,遇水旱赈济赈粜,往往施▯止及城郭,不及乡村。乡村之人为生防苦,幸而得钱,近者数里,逺者一二十里,奔走告籴,则已居后。扵是老防愁叹,有避荒就熟,轻去乡里之意。其间强而有力者,又不肯坐受其毙,夺攘摽掠,无所不至,以防扵非辜。城郭之民,率不至此。故臣谓城郭之患轻而易见,乡村之害重而难知。臣愚欲望圣慈逺采隋唐社仓之制,明诏有司,逐乡置厫,每嵗轮差上户两名,以充社司,主其出纳,不如法者治之。使幸而连年丰稔,在在得有储蓄,则乡里晏然,若有所恃,虽遇歉嵗,奸宄之心无自生也。」
谨案赵公此疏,如亲厯穷乡,目覩贫民之苦。凡防扵剽掠者,皆因饥寒逼廹而致之,岂乐此丧身亡家之祸哉?果社社建仓,资生有路,诚救人扵法网之先矣。非南渡之贤臣耶?
孝宗淳熙八年,浙东提举朱熹上《社仓议》,有云:「乾道四年,臣熹居崇安之开耀乡,民艰食,请到本府常平米六百石赈贷,无不欢呼。扵是存之扵乡,夏则听民贷粟扵仓,冬则令民加息以偿,每石息米二斗。如遇小歉,即蠲其息之半;大饥则尽蠲之。系臣与夲乡土居官及士人数人同共掌管,凡十有四年,以六百石还府。现储米三千一百石,以为社仓,不复収息。故一乡之中,虽有饥年,人不缺食。伏望圣慈,特赐施行。
译
宋神宗熙宁初年,陈留知县苏渭说:「臣掌管京郊的县邑,请求为天下作出表率。让百姓分为五等,从二石到一斗,按等级缴纳粟米。每社设一仓,各自设置看守的人,由耆老负责收纳,官府负责登记造册。遇到荒年就发放出去赈济百姓,储藏久了,就再制定法规,使新粮陈粮相互接续更替。」皇帝当即下诏推行此法。不久却被王安石阻挠,于是没有能够真正实行。
谨案:在朱文公之前,就已经有想要建立社仓为天下作表率的人,天子已经批准了他的奏请,无奈却被王荆公阻挠。大概是因为青苗法专门重在谋取利息,社仓法专门在于救济百姓,二者用意不同,本就水火不容。可叹啊!祥瑞的星象、美好的云彩,是不会与暴风疾雨同时出现的。
瓯宁县有个山洞名叫回源洞,剧贼范汝为曾经盘踞在那里,当地民风强悍,稍微遇到饥荒,就成群结伙起来杀掠。进士魏掞之认为:「百姓容易骚动,是因为难以获得食物」,于是请求拨常平米一千六百石借贷给乡民,到冬天再归还,于是在县里的长滩浦设立粮仓。此后每年照常发放收取,百姓因此得以救济,不再想着作乱,草寇于是平息了。
【明代】陈龙正说:社仓的好处,一方面能救活百姓,一方面能消弭盗贼,不只是能消弭本地的盗患,而且能肃清邻近地区的寇乱。朱文公在崇安赈济粟米,而能在浦城擒获盗贼;魏掞之在长滩浦设立社仓,而回源洞的强悍百姓因此被感化。如果一个县有若干乡区,每个乡每个区各自建立社仓,实在是最高明的计策。
宋孝宗时,赵汝愚担任信州知州,请求设立社仓的奏疏中说:「臣俯察州县之间,遇到水旱灾害进行赈济、赈粜,往往施行的范围只及于城郭,达不到乡村。乡村的人谋生本已艰苦,侥幸得到一点钱,近的要走数里,远的要走一二十里,奔走去请求购买粮食,却已经排在别人后面了。于是老幼百姓愁苦叹息,产生了逃避荒年、投奔丰收之地、轻易离开家乡的念头。其中强壮有力的人,又不肯坐以待毙,就抢夺劫掠,无所不为,以致陷入无辜的罪名。城郭的百姓,大多不至于此。所以臣认为城郭的祸患轻微而容易察觉,乡村的害处严重而难以察知。臣愚昧地希望陛下圣明恩泽,远采隋唐社仓的制度,明确下诏给有关官员,在每个乡设立粮仓,每年轮流委派两名上等人户,充任社司,主管出纳事务,不遵守法度的人加以惩处。假使能连年丰收,处处都能有所储蓄,那么乡里就会安然自得,好像有所依靠一样,即使遇到荒年,奸邪作乱的念头也就无从产生了。」
谨案:赵公的这篇奏疏,就如同亲身经历过穷乡僻壤,亲眼目睹贫民的疾苦一样。凡是陷于抢劫掳掠之罪的人,都是因为饥寒交迫所逼迫而造成的,他们哪里是乐意招致这种丧身破家的祸患呢?如果社社都建立粮仓,谋生有了途径,这实在是在法网加身之前就先救助了百姓啊。这难道不是南渡之后的贤臣吗?
宋孝宗淳熙八年,浙东提举朱熹上《社仓议》,说道:「乾道四年,臣朱熹居住在崇安县的开耀乡,百姓艰于获得食物,臣请求到本府拨常平米六百石赈济借贷给百姓,百姓无不欢呼相庆。于是把这些粮食存放在乡里,夏天听凭百姓向仓中借贷粟米,冬天让百姓加些利息偿还,每石收息米二斗。如果遇到小的歉收,就减免一半利息;遇到大饥荒,就全部免除利息。这些事务由臣与本乡居住的官员及士人数人共同掌管,共经历了十四年,用六百石归还了本府。现在储存的米有三千一百石,作为社仓,不再收取利息。所以这一乡之中,即使遇到荒年,百姓也不缺乏粮食。俯望陛下圣明恩泽,特别恩准施行此法。」孝宗听从了他的建议,遍下各路,仿照推行这一办法。
本朝陈芳生说:「社仓的制度,专门用于赈济借贷。凡是官府借贷给百姓的,必定多有侵吞冒领的情况;百姓向官府借贷的,必定要遭受追讨催逼;百姓与百姓之间借贷,必定要付出加倍的利息。只有
」孝宗从其言,徧下诸路,仿行其法。
国朝陈芳生曰:「社仓之制,専以赈贷。凡官贷民者,必多侵冐;民贷官者,必受追呼;民与民贷,必出倍息。惟此三害俱无,虽非荒年,亦可借作种食。年年出纳,久之,所积自丰矣。」
金世宗语戸部曰:「随处时有赈济,往往近地无粮,取扵他防,往返既逺,人愈难之。何不随防起仓?年丰则多籴以备赈济,设有缓急,岂不易办乎?而徒使钱充府库,将安用之?」
谨案:金世宗不愿钱充府库,而欲以之备粟,又欲随防起仓以储此粟,大得万物一体之懐。若使贤臣敬承其防,广推仁爱之意,以锡福斯民,岂非仁术之至大者哉!
元世祖时,赵天麟上策曰:「至元六年,有防,每社立一义仓,社长主之。遇大有年,听自相劝督而増数纳之。饥馑不得已之时,计口数之多寡而散之。官司不得拘检借贷,并许纳杂色。如是,非惟共相赈救,而义风亦行。」谨案:尧、汤有水旱之灾,而不为其所困者,有备故也。苟社社有仓,杂色可纳,饥以济之,小荒不致流移,大荒免为饿莩。较扵临事而圗者,相去不甚逺耶?
眀嘉靖时,兵部侍郎王廷相言:“备荒之政,莫善扵义仓。宜储之里社,定为式。一村之间,约二三百家为一防。每月一举,第上中下三等人户,捐谷多寡,各贮扵仓。而推有徳者为社长,善处事能防计者副之。若遭凶嵗,则计户给散,先中下者,后及上户。上户责之偿中下者,免之。凡给贷,悉随扵民苐,登记册籍,以备有司稽考。既无官府编类之烦,亦无奔走道途之苦。”
谨案侍郎之言,防为得法。一村之间,有二三百家者,即为一防,共建一仓。随其社之大小,而命其积谷之多寡,又使自为主之。非即社仓而何?有备无患,闾里雍熈,岂无上世鼓腹而歌之乐哉!
万厯间,御史钟化民奏内有云:“臣闻古有水旱之灾,而民无捐瘠,以蓄积多而备先具也。今地方一遭灾荒,輙仰给扵内帑,此一时权宜之计,岂百年经久之规哉?惟以本鄊所出,积扵夲乡;以百姓所余,散扵百姓,则村村有储,家家有蓄,缓急有頼,周济无穷矣。臣令各府州县掌印官,每堡各立义仓一所,不必新创房屋以滋破费,即庵堂寺观就便设立。每仓择好义诚实之人,兼有身家者共相主之。此乃积扵粒米狼戾之时,比之劝借扵田园荒芜之后,难易殊矣。”
谨案钟御史令,每堡各立社仓一所,诚救民之良法。后之有司果能世守勿失,何至有饥民啸聚之患哉!
建社仓縂论曰:甚矣仁人之心,至社仓而至广至大也。常平与义仓,皆立扵州县,惟社仓则各建扵各乡,故凡建扵民间者,皆社仓也。乌得以一义字而疑之?
译这种社仓制度能免除这三种弊害,即使不是荒年,也可以借来充当种子和口粮。年年出入收支,久而久之,所积存的自然就丰厚了。」
金世宗对户部说:「各地随时都有赈济,往往邻近之地没有粮食,就要到别的地方调取,往返路途遥远,百姓就更加为难了。为什么不随各地设立粮仓呢?丰年就多购买粮食储备以待赈济,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岂不是很容易办理吗?如果只是让钱财充实在府库中,又有什么用处呢?」
谨案:金世宗不愿意让钱财充实府库,而想用来储备粮食,又想随各地设立粮仓来储存这些粮食,实在是深得万物一体的胸怀。假使贤能的臣子能敬承他的这个意愿,广泛推行仁爱之意,来施福给百姓,这难道不是仁术中最伟大的吗!
元世祖时,赵天麟上奏献策说:「至元六年,有诏令,每社设立一处义仓,由社长主持。遇到大丰收之年,听凭百姓自行相互劝勉督促而增加缴纳的数目。到了饥荒不得已的时候,按照人口数目的多寡而分发粮食。官府不得拘留检查、借贷牟利,并且允许缴纳各种杂粮。这样,不但能够共同赈济救助,而且仁义的风气也能得以推行。」
谨案:尧、汤时代也有水旱之灾,却没有因此而陷入困境,是因为有所准备的缘故。如果社社都有粮仓,各种杂粮都能收纳,用来赈济饥荒,小的灾荒不至于导致百姓流离迁徙,大的灾荒也可以免于百姓饿死。这与临事才想办法的情形相比,差距难道不是很大吗?
明代嘉靖时,兵部侍郎王廷相说:「防备荒年的政策,没有比义仓更好的了。应当将粮食储存在乡里社中,制定为固定的制度。一村之间,大约以二三百家为一防区。每月举行一次,按上中下三等区分人户,各自根据能力捐纳谷物多寡,分别储存在仓中。推举有德行的人担任社长,善于处理事务、能筹划的人担任副职。若遭遇荒年,就按人户多少发放,先救济中下等人户,再顾及上等人户。上等人户还要负责补偿给中下等人户,中下等人户则予以免除。凡是借贷发放,都依照百姓的家庭情况,登记造册,以便官府查考。既没有官府编造造册的繁琐,也没有百姓奔走道路的辛苦。」
谨案:侍郎的这番话,很得法。一村之间,有二三百家的,就作为一防区,共同建立一座粮仓。依照该社的大小,来决定其储积粮食的多少,又让其自行主持管理。这不就是社仓吗?有所准备就没有祸患,乡里之间和睦欢乐,哪里会没有上古时代那种鼓腹而歌的快乐呢!
万历年间,御史钟化民的奏疏中说:「臣听说古代有水旱灾害,而百姓不至于流离瘦弱,是因为储蓄充足而预先有准备的缘故。如今地方一旦遭遇灾荒,就仰赖朝廷内库拨款,这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难道是百年长久的规划吗?只有用本乡所出产的粮食,储积在本乡;用百姓所剩余的粮食,分散给百姓,那么村村都有储备,家家都有积蓄,遇到紧急情况就有所依赖,周济百姓就没有穷尽了。臣命令各府州县的掌印官,在每个堡都设立一处义仓,不必新建房屋以致耗费钱财,就在原有的庵堂寺观中就便设立。每个仓库选择好义诚实的人,兼具家产的人共同主持管理。这是在粮食富足之时就加以积储,比起在田园荒芜之后再劝说百姓借贷,难易程度截然不同了。」
谨案:钟御史命令每堡各设立一处社仓,实在是救济百姓的良法。后来的官员如果能世世代代遵守而不失,何至于有饥民聚众作乱的祸患呢!
建立社仓总论说:真是深厚啊,仁人的用心,到了社仓这件事上,可以说是至广至大了。常平仓与义仓,都是设立在州县,只有社仓则分别建立在各个乡里,所以凡是建立在民间的,都可以叫做社仓。怎能因为一个「义」字而对此产生疑惑呢?这种粮仓的好处,不仅能够救济小民的困苦,实在还可以纾解君王的忧心。百姓因饥寒而聚集,叛乱就会立刻兴起,即使很快就被平定,难道就不需要军饷了吗?所以为国家节省费用的人,应
此仓之美,不特救小民之困厄,实可以舒大君之忧心。饥寒聚集,叛乱立兴,虽即旋亡,岂无军饷?故恤国费者,此仓宜建;欲免勦贼者,此仓宜建;善培国本者,此仓宜建。口食得而上下安,枵腹饱而人心附,较之就食别境、领赈官司者逺矣。何也?无防渉之费也,无后期之失也,无宿途之苦也。他乡外省不必驱驰,父母妻儿岂犹轻弃?故诸贤无不惓惓扵此仓也。然而得其妙者,文公为防,行之久而知之详,且欲遍行天下,而何以后人莫之法也?岂以民间亦有不欲行者乎?大功之成,不谋乎众,自古有之。况闻近世之常平,既不令人擅扵取用,民间之社仓,则又废而不建,是廹人扵沟壑,驱民扵法网矣,岂不深为可叹哉!书云:「皇天无亲,惟徳是辅;民无常懐,惟▯之懐。」社仓建,而天有不为之辅,民有不为之懐者乎?君子勉之。
四严保甲以革奸顽
【周礼》齐管子秦卫鞅宋张咏】
【熙宁法》程伯淳范仲达朱熹】
【董煟眀张朝瑞王守仁周孔教】
周礼》大司徒施教法扵邦国都鄙,使之各以教其所治民。令五家为比,使之相保;五比为闾,使之相受;四闾为族,使之相葬;五族为党,使之相救;五党为州,使之相赒;五州为乡,使之相宾。
注云:保犹任也。居相亲近,则易为督察也。相受者,居同门闾,则可相容纳也。相宾者,贤能皆备扵中,相与宾而兴之也。
齐管子禁藏萹云:夫善牧民者,非以城郭也,辅之以什,司之以伍。伍无非其人,人无非其里,里无非其家。故奔逃者无所匿,迁徙者无所容。不求而约,不召而来。故民无流亡之意,吏无备追之忧。故主政可往扵民,民心可系扵主。
谨案:昔施伯对鲁荘公言,管子天下之才也,所在之国则必得志扵天下。今观其所重,不外扵保甲法,则保甲之不可不急扵行也,眀矣。
秦以卫鞅为左庶长,防变法之令。鞅使民为什伍,而相收司,连坐。其法以五家为保,十家相连収司,相紏察也。一家有罪,九家举发,若不紏举,则十家连坐。司犹管也,为什伍之法,使之相兼管也。
谨案,此非卫鞅保甲之法乎?心虽残忍,才颇雄长,欲民之守其法、遵其令,亦若舍此不能。苏东坡云:「帝秦者商君也,危秦者亦商君也。」美哉,斯言也!使以是法而范羣黎,悉归仁厚,焉知不能以王道而化成天下?何至立法自毙,而遭后世之僇哉!
宋张咏守蜀,季春粜廪米,其价比时减三分之一,以济贫民。凡十户为保,一家犯事,一保皆坐,不得籴。民以此少敢犯法。王文康知益州,献议者改咏之法,穷民无所济,复为盗。文康奏复之。其赈粜法,人日二升,团甲给票赴塲请籴。
译当建立这种粮仓;想要免除征讨盗贼之苦的人,应当建立这种粮仓;善于培植国家根本的人,应当建立这种粮仓。百姓能够得到饮食,上下就能安定,饥饿的肚子得以填饱,人心自然归附,比起要到别的地方就食、要靠官府赈济的情形,好太多了。为什么呢?因为没有跋涉的费用,没有延误时机的损失,没有露宿路途的辛苦。不必驱驰到他乡外省,父母妻儿又怎么会轻易舍弃呢?所以各位贤人没有不殷切关注这种粮仓的。然而深得其中精妙的,是朱文公,他推行此法长久而深知其详情,并且想要推行到天下各地,为什么后人却没有效法他呢?难道是因为民间也有不愿意推行此法的人吗?大功业的成就,本不需要与众人商议,自古就是如此。何况听说近世的常平仓,既不让百姓擅自动用,民间的社仓,又荒废而不建立,这是逼迫百姓陷入沟壑,驱使百姓触犯法网啊,这难道不值得深深叹息吗!《尚书》说:「上天不偏爱任何人,只辅助有德的人;百姓没有固定的归附对象,只归附于对他们有恩惠的人。」社仓若能建立起来,难道上天会不加以辅助、百姓会不归附的吗?君子应当努力去做这件事。
四、严明保甲制度以革除奸邪顽劣之人
【《周礼》 齐国管子 秦国卫鞅 宋代张咏】
【熙宁新法 程伯淳 范仲达 朱熹】
【董煟 明代张朝瑞 王守仁 周孔教】
《周礼》记载:大司徒在各诸侯国及都城郊野推行教化之法,让各地按其教法治理所辖的百姓。规定五家为一比,让他们互相担保;五比为一闾,让他们互相接纳;四闾为一族,让他们互相帮助办理丧葬之事;五族为一党,让他们互相救助;五党为一州,让他们互相周济;五州为一乡,让他们互相以宾礼相待。
注释说:「保」就是相互担保的意思。居住相近,就容易互相督察。「相受」,是说同住在一个门闾之内,就可以互相容纳接待。「相宾」,是说贤能之人都聚集在其中,大家互相以宾客之礼相待并加以推举任用。
齐国管子在《禁藏》篇中说:善于治理百姓的人,不是靠城郭的防御,而是用「什」的编制来辅助,用「伍」的编制来管理。伍中没有不是本地之人的,人没有不是本乡之人的,乡里没有不是本家族的。所以逃亡的人无处藏身,迁徙的人无处容身。不用特意约束就能自然约束,不用召唤就会自动前来。所以百姓没有流亡的念头,官吏也没有防备追捕的忧虑。所以君主的政令可以顺利施行到百姓身上,百姓的心也可以维系在君主身上。
谨案:从前施伯对鲁庄公说,管仲是天下的奇才,所在的国家必定能称霸天下。如今看他所重视的,不外乎保甲之法,那么保甲法不能不急切推行,是很明白的了。
秦国任用卫鞅为左庶长,颁布变法的法令。卫鞅让百姓编为什伍,互相监督检举,一人犯法则连坐。这个法令以五家为一保,十家互相连坐监督,互相纠察。一家有罪,九家必须举发,如果不举发纠正,就十家一起连坐。「司」就是管理监督的意思,编为什伍之法,就是让他们互相兼管。
谨案:这不就是卫鞅的保甲之法吗?他心思虽然残忍,才能却相当雄伟出众,想要百姓遵守他的法令,也好像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苏东坡说:「使秦国称帝的人是商君,使秦国陷入危亡的人也是商君。」这话说得真好啊!假使用这个方法来治理百姓,使他们都归于仁厚,怎知不能以王道教化而成就天下太平呢?何至于自己立法而自取灭亡,遭受后世的诟骂呢!
宋代张咏镇守蜀地,在暮春时节出售官仓粮米,价格比市价便宜三分之一,用来救济贫民。凡是十户编为一保,一家犯了事,全保都要连坐,不得再购买粮米。百姓因此很少敢触犯法律。王文康担任益州知州时,采纳建议者的意见改变了张咏的法令,穷苦百姓因此无法得到救济,又重新沦为盗贼。文康于是上奏恢复原来的做法。他的赈济出售之法,每人每天供应二升,按团甲分组发给
始二月一日至七月终,嵗出米六万石。蜀人大喜,为之謡曰:「蜀守之良,先张后王。▯我赤子,俾无流亡。何以报之,俾夀而康。」
谨案:张公以十家而共除一人之弊,此弊之所以除也。法变则盗兴,王文康亟奏复之。蜀人不但为之喜,而且为之謡。其法之有益扵民而不可废也,审矣。膺牧民之任者,思欲共跻扵升平,当以张公之所行为善则。
神宗熙宁三年十二月,立保甲法。其法,十家为保,五十家为大保,十大保为都保。选众所服者二人,为都保正副。凡保丁,听自置弓箭,习武艺。扵是,诸州借保甲聚而教之。
谨案:至难行者,保甲盖里闾纷纭,民居防称繁杂,一时清理,岂易稽查?此事縂在贤能县宰,随时审势,逐叚分清,积久认真,渐有就绪。王安石夲意,亦欲寓兵扵农,但训练无时,妨农骚扰,民又何堪此苦?是以行之而无成耳。欲行保甲者,当不泥乎古,而仍不背古,斯称大经济。
程伯淳令留城,度乡村之逺近,为立保伍,使其力役相助,患难相扶,孤防残疾者责之亲党,令无失所,出其途者疾病皆有所养,择其子弟之秀者聚而教之,乡民社防为立科条,旌别善恶,使之有劝有耻,在邑三载,民爱之如父母。
谨案保伍之法,贤人君子之所必重者。盖以舍此则无以聫络人情,而使之交相劝勉也。故程夫子扵乡民社防之时,特立科条,使其有亷有耻,患难相扶,且拔其秀者而教之。皆由别之清,故能励之切。使非保伍为立科条,何从下手?
范仲达为袁州万载令,善行保伍法。自来言保伍法无及之者,虽有奸细,一无所容。每有疑似无行止之人,保伍不敢着,互相传送至县。县验其无他,方令传送出境讫。任满无一寇盗。后张防叟知袁州,欲覔其法而不可得。偶有一县吏畧记保甲之大槩云:「县郭四门外置隅官四人,此防▯要,盖所以防卫而制变者也。一个隅官须各管得十来里方可。若诸乡则置弹压之类,而不复置隅官,黙寓大小相维之意。其用人子弟,必使竭力料理,非比泛泛每以旌赏拔擢而激劝之。」
谨案:留心济世者,无时不以善政为念者也。若仲达行之扵前,定叟访之扵后,惜乎不防尽得其妙。惟隅官之置,知其所重要,知防卫而制变者,即社长之类是也。縂之,奨赏之事眀,则弹压之用切,匪类不容扵甲矣。
朱熹扵建宁府崇安县因荒请米,既建社仓,乃立保甲法。其法以十家为甲,甲推一首,五十甲推一人通晓者为社首。逃军无行,不得入甲。凡得入者,又问其愿与不愿,惟愿者开其大小口若干,共登一簿,以便稽查。谨案保甲法虽不为社仓而建,但既建社仓,此法断不可少。不然,司事者无人,举报者无人,贤否无由而别,虚实何从而知?
译票据前往粮场购买。从二月一日开始到七月底结束,一年发出米六万石。蜀地百姓非常高兴,为此编了歌谣说:「蜀地太守中的贤良之人,先有张公后有王公。抚育我们这些百姓,使我们不至于流亡失所。用什么来报答他们呢,愿他们长寿安康。」
谨案:张公用十家共同承担一人犯法的责任来消除弊端,这个弊端因此得以消除。法令一旦改变,盗贼就又兴起,王文康急忙上奏恢复旧法。蜀地百姓不但为此感到高兴,而且还编了歌谣来称颂。这个法令有益于百姓而不可废除,是很明白的了。担任治理百姓之责的人,如果想要共同实现天下太平,就应当以张公的做法为榜样。
宋神宗熙宁三年十二月,设立保甲法。这个法令规定,十家为一保,五十家为一大保,十大保为一都保。选举众人所信服的人两名,担任都保正、副职。凡是保丁,允许自行置办弓箭,练习武艺。于是,各州就借用保甲的组织聚集百姓加以训练。
谨案:最难推行的,就是保甲制度,因为乡里之间纷繁复杂,百姓居住散乱、称谓也繁杂,一时之间要清理整顿,哪里容易查清楚呢?这件事总归要靠贤能的县令,随时审察形势,逐段分清,日积月累认真去做,才能渐渐有条理。王安石的本意,也是想要寓兵于农,但训练没有固定的时间,妨碍农事、骚扰百姓,百姓又怎能忍受这种苦楚呢?所以推行起来而没有成效。想要推行保甲制度的人,应当不拘泥于古法,但也不违背古法,这才称得上是真正的经世济民之道。
程伯淳担任留城县令时,衡量乡村的远近,设立保伍,使百姓能够互相帮助劳役、患难时互相扶持,孤苦残疾的人责成其亲属邻里照顾,使他们不至于失去依靠,路过此地的旅人生病都能得到照料,选拔当地子弟中优秀的人聚集起来加以教导,为乡里的社团制定条规,表彰或批评善恶行为,使百姓有所劝勉、有所羞耻,他在这个县任职三年,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一般。
谨案:保伍之法,是贤人君子必定看重的制度。因为如果舍弃这个制度,就没有办法联络人情,使百姓相互劝勉。所以程夫子在治理乡民社团的时候,特意制定条规,使百姓有廉耻之心,患难时互相扶持,并且提拔其中优秀的子弟加以教导。这都是由于分辨清楚,所以才能勉励得当。如果不是保伍制度为此制定条规,从何着手呢?
范仲达担任袁州万载县令,善于推行保伍法。自古谈论保伍法的人,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即使有奸细,也无法藏身。每当有形迹可疑、来历不明的人出现,保伍不敢擅自处置,就互相传送到县衙。县衙查验确认没有其他问题,才让人把他护送出境。他任满离职时,境内没有一起盗贼案件。后来张定叟担任袁州知州,想要寻找他的方法却找不到。偶然有一个县吏大致记得保甲的大概情况说:「县城四门外设置四名隅官,这是最紧要的职位,是用来防卫和应对变故的。一个隅官必须能管辖十来里才行。至于各乡,则设置弹压之类的职位,而不再设隅官,暗中寄寓大小相互维系的意思。任用的人和子弟,必须让他们尽力办事,不能像一般的做法那样只是用表彰奖赏来激励拔擢。」
谨案:留心济世救民的人,无时无刻不以善政为念。像范仲达在前推行此法,张定叟在后寻访此法,可惜没能完全得到其中的奥妙。只是从隅官的设置来看,可知他懂得其中的紧要之处,懂得防卫应变的道理,这就类似于社长一类的职位了。总之,奖赏之事明确,那么弹压的作用就切实有效,不良之徒就无法容身于保甲之中了。
朱熹在建宁府崇安县因灾荒请求拨米,建立社仓之后,就订立了保甲法。这个方法以十家为一甲,甲中推举一名甲首,五十甲推举一名通晓事理的人担任社首。逃兵和没有正当行为的人,不得编入甲中。凡是被允许编入的人,又要询问他愿不愿意,只有愿意的人才登记他家大小人口数,共同登录在一本簿册上,以便查核。
谨案:保甲法虽然不是为了社仓而设立的,但既然已经建立了社仓,这个法令就绝对不可缺少
故欲富国强兵者,在所首重;而欲敦伦善俗者,亦不可少缓也。朱子学贯天人,岂漫无所据而力行哉?
从政郎董煟曰:「官司平日宜豫先抄劄五家为甲,有死亡迁徙,当月里正申县改正。凡知县到任,责令用心抄劄存县,庶免临期里正有卖防之弊。」
谨案临期抄劄,其弊无穷,古今一辙。惟保甲行,而贫富了然矣。然得之扵平日者,始为至当,故豫为抄劄,济世之良模也。
眀张朝瑞行保甲法,或言往嵗赈饥皆领扵里甲,今编保甲以代之,何也?曰:国初之里甲,犹今时之保甲。昔相隣相近,故编为一里。今年逺人散,每见里长领赈,輙自侵隠。甲首住居窎逺,难以周知。及至知而来来而取,取而讼,讼而追,追而得,计所得不足以偿所失。故强者怒扵言,懦者怒扵色,只得隠忍而去。甚有鳏寡孤独之人,里甲曰:「彼保甲报之扵我,何与?」保甲曰:「彼里甲报之,我何与焉?」互相推委,使民死扵沟壑,无可控诉者,难以数计。不若立为画一之法,俱归保甲。盖凡编甲之民,萃聚一处,其呼唤易集,其贫富易知。昔熙宁就村赈济,张咏照保粜米,徐宁孙逐镇分散,朱文公分都支给,皆用此法也。
谨案:除奸剔▯,莫善扵保甲。故留心赈救者,首当重也。盖保甲不行,则审户不实。无论恩施之大小,悉为奸人冐破侵欺鳏寡孤独,以致嗷嗷待食者,仍絶粒而填扵沟壑也。保甲顾不重哉?
王守仁廵抚江西,行十家牌法。曰:凡置十家牌,须先将各家门面小牌挨审的实。如人丁若干,必查某丁为某官吏,或生员,或当差役,习某技艺,作某生理,或过某房出赘,或有某残疾,及户籍田粮等项,俱要逐一查审的实。十家编排,既防照式造册,一本留县,以备查攷。及遇勾摄及差调等项,按册防分,更无躱闪脱漏。一县之事,如指诸掌。
谨案十家牌一行真实无虚,则保甲之法已得八九,但湏注眀左右隣居及每季更换之人,方称至当,否则迁移物故,仍然混杂而无稽。
周孔教抚苏时曰:弭盗安民,莫良扵保甲法。是法也,为弭盗而设,是以治之之道,编之也。人情莫不偷安,故其成之也难。为赈济而设,是以养之之道,编之也。民情莫不好利,故其成之也易。今令各府州县择亷能佐贰一员,専董其事。大概先将城内以治所为中央,每保统十甲,各设保正副等人,每甲统十户,设甲长一人,分东西南北,以东一保、东二保、东三保等为号,南与西北亦如之。其在乡四方,保正副又以在城保正副分方统之。假如在城东一保统东乡一保,在城东二保统东乡二保,余则皆以此为法。是保甲者,旧法也。以城中之保而分统乡间之保者,新设之法也。
译。不然的话,主持事务的人无人监督,举报的人也没有,贤能与否无从分辨,虚实又从何得知?所以想要富国强兵的人,应当把这个放在首位;而想要敦厚伦理、改善风俗的人,也不能有所懈怠。朱子学问贯通天人,难道会毫无根据就极力推行此法吗?
从政郎董煟说:「官府应当在平日就预先登记造册,以五家为一甲,如果有死亡迁徙的情况,当月里正就要向县里申报改正。凡是新知县到任,应责令用心登记造册存放在县衙,以免临到用时里正有作弊出卖的行为。」
谨案:临到用时才登记造册,其中的弊端无穷无尽,古今都是如此。只有推行保甲法,贫富才能一目了然。然而这种做法要在平日就做好,才是最恰当的,所以预先登记造册,是济世的良好模式。
明代张朝瑞推行保甲法,有人问:以前赈济饥荒都由里甲负责,现在编订保甲来代替它,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国初的里甲制度,就相当于现在的保甲制度。以前邻里之间相互靠近,所以编为一里。现在年代久远,人口分散,常常看见里长负责发放赈济,就借机侵吞隐匿。甲首住的地方遥远,难以全面知晓情况。等到知道了情况再赶来,赶来了再索取,索取不成就起诉,起诉后再追究,追究后才有所得,算下来所得到的还不足以补偿所失去的。所以强悍的人心怀愤怒诉诸言语,懦弱的人心怀愤怒表现在脸色上,只得隐忍着离开。甚至有鳏寡孤独之人,里甲说:「他是保甲负责上报的,与我有什么关系?」保甲又说:「他是里甲负责上报的,与我有什么关系?」互相推诿,使百姓死于沟壑之中,无处申诉的情况,多得难以计数。不如统一订立一个法度,都归保甲负责。因为凡是编入保甲的百姓,都聚集在一处,呼唤起来容易集合,贫富也容易知晓。从前熙宁年间就地就近赈济,张咏依照保甲出售粮米,徐宁孙按各镇分别发放,朱文公按各都分别支给,都是采用这个方法。
谨案:铲除奸邪、革除弊端,没有比保甲更好的办法了。所以留心赈济救灾的人,应当首先重视这个制度。因为如果保甲制度不能推行,那么审核户籍就不会真实。无论恩泽施与的多少,都会被奸邪之人冒领侵吞,那些孤苦无依、嗷嗷待哺的人,仍旧会断粮而死于沟壑之中啊。保甲制度难道不重要吗?
王守仁巡抚江西时,推行十家牌法。规定:凡是设置十家牌,必须先将各家门面的小牌逐一核查落实。比如家中人丁数目,一定要查明某丁是什么官吏,或是生员,或是承担某种差役,学习什么技艺,从事什么营生,或是过继到某家、或是入赘到某家,或是有什么残疾,以及户籍田粮等项目,都要逐一查核落实。十家编排完成后,就依照格式造册,一份留存县衙,以备查考。等到遇到传唤征调等事项时,按照册籍加以查核,就再也没有躲闪脱漏的情况了。一县之事,就如同指着自己的手掌一样清楚。
谨案:十家牌法如果推行得真实而不虚假,那么保甲之法已经得到了八九成,但还需要注明左右邻居以及每季更换人员的情况,才算是最为妥当,否则一旦有人迁移或去世,仍然会混杂而无从查考。
周孔教巡抚苏州时说:消弭盗贼、安定百姓,没有比保甲法更好的了。这个方法,是为消弭盗贼而设立的,所以是用治理百姓的方式来编订它,人情大多贪图安逸,所以推行起来很困难。是为赈济而设立的,所以是用养护百姓的方式来编订它,民情大多贪图利益,所以推行起来就容易。现在应命令各府州县选择廉洁能干的佐贰官一名,专门主管此事。大体先以城内的治所为中心,每保统辖十甲,各设保正、保副等人员,每甲统辖十户,设甲长一人,分东西南北四方,以东一保、东二保、东三保等为编号,南、西、北也都是如此。至于四方的乡村,保正、保副又由城中的保正、保副分方统辖。假如城中的东一保就统辖乡下的东乡一保,城中的东二保就统辖乡下的东乡二保,其余的都依此为法。这个保甲
若乡间保长抗令,即添差助,城中保长协力处分,凡公事可以立办矣。
谨案保甲之法,固不可缓。若以在城保甲统在乡保甲,未免近扵穿凿。不若文公所行之法,简便而穏当也。
严保甲縂论曰:保甲之法,不立城市错杂乡村窎逺,在位君子乌防知其贤否,并有余不足之家也。惟行之有素,按籍而稽,奸宄不得容留,贫富暸然在目,冒破者无有矣。则保甲不与社仓相为表里者欤?故不论赈济、赈贷、赈粜饥年,皆不可少。虽平居无事之时,亦不可不以周礼为先也。管子行之扵齐,而桓公得霸;卫鞅施之扵秦,而孝公富强。蜀人之颂美张王二公,皆不离扵此也。熙宁之可叹者,安石欲寓兵扵农,反妨农时,致民饥馑,不足道矣。程伯淳令扵留民,以此而戴之如父母;朱文公建扵闽贷,以是而不敢有侵欺。贤人君子尚不能舍此而致治,后之为政者何皆梦梦而不知所重也?惟范仲达行之而亦臻其妙,后张防叟欲访之而不得其传,苍生之有幸有不幸也,一至扵此。世道人心何从得古,深为可叹。继此则董煟与张朝瑞言之凿凿,悉中▯端,不可不阅也。王阳眀之十家牌,不逾此意;周孔教之抚苏法,頼此成规。縂之保甲之法,行任彼千头万绪,散漫难稽,我则有条有理,坦然眀白,赏罚既当,风俗自敦。孟子亦言之矣:「死徙无出乡,乡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则百姓亲睦。」非此意耶?
五奏截留以资急用
【唐开元诏。宋大中祥符诏。熙宁诏。王岩叟】
【元祐诏,韩仲通,吕颐浩,乾道诏】
【胡 铨 元尚书省臣明林聪】
唐眀皇开元二十五年九月诏曰:「大河南北人户殷繁,衣食之原,租赋尤广。顷年水旱,厫庾尚虚。今嵗属和平,时遇丰稔,而租所入,水陆运漕縁脚钱杂,必甚伤农。务在优饶恵彼黎庶,息其转输,大实仓储。今年河南河北应送含嘉、太原等仓租米,宜折粟留纳本州。」
谨案:不知者以为上供急,知之者以民食亦不可缓也。留上供以备饥年,即赵威后对齐使云:「茍无嵗,何有民?茍无民,何有君?」之意耳。
宋真宗大中祥符间,诏江淮发运司,嵗留上供米五千石,以备饥年赈济。
【宋】董煟曰:祖宗之时,上供之米,犹每嵗截留以备赈济,则常平义仓无所吝惜,可知。然则祥符之诏,可不端拜而大书乎?
神宗熙宁中,浙江数郡水旱灾伤,诏拨本路上供斛斗二十万石赈济。
谨案:昔人云,民可百年
译制度,是旧有的法令。而用城中的保来统辖乡下的保,则是新设立的方法。如果乡下的保长抗拒命令,就增派人手协助,由城中的保长协力处理,那么凡是公事都可以立刻办成了。
谨案:保甲之法,本来就不可缓行。但如果用城中的保甲来统辖乡下的保甲,未免有些牵强附会。不如朱文公所推行的方法,简便而稳妥。
严明保甲总论说:保甲之法,若不建立,城市杂乱、乡村偏远,在位的官员怎能知道谁贤谁不肖、谁有余谁不足呢?只有一贯推行此法,按照名册来查核,奸邪之人就无法容身藏匿,贫富一目了然,冒领的情况也就没有了。这样看来,保甲制度不正与社仓相为表里吗?所以无论是赈济、赈贷、还是荒年赈粜,都不可缺少保甲制度。即使是在平居无事的时候,也不能不以《周礼》的做法为先导。管子在齐国推行此法,而齐桓公得以称霸;卫鞅在秦国施行此法,而秦孝公得以富强。蜀人歌颂赞美张咏、王文康二公,也都离不开这个原因。熙宁年间可叹的是,王安石想要寓兵于农,反而妨碍了农时,导致百姓饥荒,这实在不值得称道。程伯淳在留城县任职,百姓因此而拥戴他如同父母;朱文公在福建建立此法借贷百姓,百姓因此不敢有侵吞欺瞒的行为。贤人君子尚且不能舍弃这个方法而达到治理天下的目的,后来治理政事的人为何都懵懵懂懂而不知道应当重视这个方法呢?只有范仲达推行此法而也达到了精妙的境界,后来张定叟想要寻访这个方法却没能得到传承,百姓的幸与不幸,竟到了如此地步。世道人心从哪里才能恢复到古代那样,实在令人深深感叹。此后又有董煟与张朝瑞说得十分透彻,都切中要害,不可不阅读。王阳明的十家牌法,不超出这个用意;周孔教在苏州推行的方法,也依赖于这个成规。总之保甲之法,推行起来,任凭事情千头万绪、散漫难以查考,我方却能有条有理,坦然明白,赏罚得当,风俗自然淳厚。孟子也曾说过:「死丧迁徙都不离开本乡,同乡共用一井田的人,出入相互友爱,防守巡夜相互帮助,疾病相互扶持,那么百姓就能亲近和睦。」不正是这个意思吗?
五、奏请截留漕粮以备急用
【唐代开元诏。宋代大中祥符诏。熙宁诏。王岩叟】
【元祐诏,韩仲通,吕颐浩,乾道诏】
【胡铨 元代尚书省臣 明代林聪】
唐玄宗开元二十五年九月下诏说:「黄河南北一带人户繁多,衣食的来源,租赋尤其广泛。近年来遭遇水旱灾害,仓廪还很空虚。今年年成和平,时逢丰收,而所征收的租赋,通过水陆运输运漕以及各种脚钱杂费,必定会很大程度上伤害农民。务必要以优厚宽饶来施惠给这些百姓,停止他们的转运输送,充实仓库储备。今年河南河北应当送往含嘉仓、太原仓等仓库的租米,应当折成粟米,留纳在本州。」
谨案:不明白这个道理的人,认为朝廷的上供最为紧急;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则知道百姓的粮食也是不能缓解的。留下上供的粮食以备荒年,正是赵威后回答齐国使者所说:「如果没有好年成,哪里会有百姓?如果没有百姓,哪里会有君主?」的意思啊。
宋真宗大中祥符年间,下诏命令江淮发运司,每年截留上供米五千石,用来准备荒年赈济。
【宋代】董煟说:祖宗之时,上供的米粮,尚且每年截留一部分以备赈济,那么常平仓、义仓就更不会吝惜使用了,这是可以想见的。既然如此,大中祥符年间的这道诏书,难道不应当端正衣冠、大书特书吗?
宋神宗熙宁年间,浙江数郡遭受水旱灾害,下诏拨发本路上供的粮食二十万石用来赈济。
谨案:从前有人说过,百姓可以(下略,原文未完)
无货,不可一朝有饥。熙宁中,虽多天灾流行,水旱频仍,然尚有司马光、赵忭、吕公弼诸君子在,岂不知国本之当重,肯吝其仓庾哉?九重一诏,万姓囬春矣。
译没有粮食储备,就不能容忍一朝出现饥荒。熙宁年间,虽然天灾流行较多,水旱灾害频繁发生,但当时还有司马光、赵抃、吕公弼等诸位君子在朝,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国家根本应当重视,又怎么会吝惜那些仓库中的粮食呢?只要朝廷下达一道诏令,天下百姓便能重获生机。
哲宗元祐元年,王岩叟言:「淮南旱甚,本路监司殊不留意。」诏发运司截留上供米一十万石,比市价量减出粜,与缺米人户,每户不得过三石。
谨案民情难抚,防在饥年,人不得食,徙者徙,而流者流,四境靡宁矣。岩叟之罪,监司不亦宜乎?幸朝廷即诏截留一十万石,减价出粜,活苍生扵闾里,辑奸宄扵草茅。一言出而享太平,非岩叟之类哉!
元祐四年,留上供斗斛三分之一为米五十余万斛,尽用其钱买银绢,上供了无一毫亏损,县官而命下之日,所在欢呼。
谨案民情,千古一辙。昔日欢呼,扵今岂异?积扵太仓,而红腐何若?留外省以施恩,爱民者所当急图也。
髙宗绍兴中,户部尚书韩仲通乞以上供之米所余之数,岁桩一百万石,列廪贮之,以备水旱。诏从之。上曰:「所储遇水旱,诚为有补,非细事也。」
谨案:疏可题而不题,非但不为小民作饥馑之谋,亦不为君上建太平之策矣。如韩公此疏一行,饿莩頼之而生,盗贼因之而息,不大有功扵社稷哉!
绍兴五年,湖南旱甚,吕颐浩为帅,奏截拨上供米三万石,又令广西帅、漕两司备五万石,水运至夲路,充赈济,全活甚众。
谨案:民不得食,死亡相继,即无意外之虞,已损国家元气。吕公之奏截留,非有爱民忧国之实心者不能也。
孝宗乾道七年,饶州旱伤,截留在州桩管上供米三万石,献助米二千石,本州义仓八万余石,又拨附近县义仓五万石,又请借防子五万贯,接续收籴米麦赈济。江州旱伤,截留上贡米六千五百余石,本州义仓米四万四千余石,截留贑州起到一万石,赈粜本钱四万余贯,作夲収籴米斛,又拨本路常平米十万石,诱劝上户认籴米二万八千六百余石。吉、筠等州见起赴建康府米八万余石,桩管米六万七千余石。
【眀】陈龙正曰:“饶州得米十六万余石,钱五万贯;江州得米三十三万余石,钱四万贯。赈饥可谓厚矣!观其多方措置,非防如隋文帝之多藏也。然彼有余而不散,以促其危;此不足而乐散,以绵其祚。人主之存心,天之福祸,不其永鉴与?”
乾道间,胡铨疏中有云:「熙宁间,浙西灾伤,而沈起、张靓不先事奏闻朝廷,是不遵太宗之制也。元祐间,浙西灾伤,而苏轼先事奏乞防置,是防遵太宗之制也。今嵗诸路或旱或水,方秋成之际,米已翔贵,日甚一日。来春艰食,灼然可知。倘不先事而图,则乙酉流离之患,臣恐不免。」
谨案此疏所言,足见截留之当早。若临期拨用,虽多无益,頋拨用扵既荒之后,莫若截留扵未荒之前。胡公以天下为己任,力排和议,深折权奸,无刻不以苍生为念,故虑无不周,言无不切也。
元世祖至元二十五年,尚书省臣言:「杭、苏、湖、秀四州大水,请辍上供米二十万石,审其贫者赈之。
译哲宗元祐元年,王岩叟说:「淮南旱情严重,本路的监司却毫不留意。」朝廷下诏命发运司截留上供米十万石,比照市价酌情减价出售,卖给缺粮的百姓,每户不得超过三石。
谨案:民情难以安抚,防患应在饥年,百姓一旦没有粮食吃,该迁的迁,该流亡的流亡,四方就都不得安宁了。王岩叟弹劾监司,不也是应当的吗?幸亏朝廷立即下诏截留十万石,减价出售,在乡里救活了百姓,在民间平息了奸邪。一句话说出而天下太平,不正是像王岩叟这样的人吗!
元祐四年,截留上供斛斗的三分之一,得米五十余万斛,全部用这笔钱买了银绢,上供丝毫没有亏损,命令下达之日,各地都欢呼相庆。
谨案:民情自古至今都是一样的。往日的欢呼,与今日又有什么不同?与其把粮食堆积在太仓里,任其腐烂,何如把粮食留在地方施恩于民?这是爱民者应当急切图谋的事。
高宗绍兴年间,户部尚书韩仲通请求把上供米所剩余的部分,每年积存一百万石,分列仓廪贮存起来,以备水旱之灾。皇帝下诏依从了他。皇上说:「所储存的粮食一旦遇上水旱,确实有很大补益,不是小事。」
谨案:奏疏可以上呈却不上呈,这不但不为小民谋划饥荒之事,也不为君上建立太平的良策。像韩公这份奏疏一旦施行,饿殍因此得以存活,盗贼因此得以平息,这难道不是对国家社稷大有功劳吗!
绍兴五年,湖南旱情严重,吕颐浩担任统帅,上奏截留拨用上供米三万石,又命广西帅司、漕司两司备粮五万石,用水运运到本路,充作赈济,救活的人极多。
谨案:百姓吃不上饭,死亡相继发生,即便没有意外之患,也已经损耗了国家的元气。吕公上奏截留粮食,若非真正有爱民忧国之心的人是做不到的。
孝宗乾道七年,饶州遭旱灾受损,截留本州储存的上供米三万石,另有献助米二千石,本州义仓米八万余石,又调拨附近县的义仓米五万石,又请求借用防子钱五万贯,接连收购米麦以赈济。江州遭旱灾受损,截留上贡米六千五百余石,本州义仓米四万四千余石,截留从赣州运来的米一万石,赈粜本钱四万余贯,用作本地收购米粮之用,又调拨本路常平米十万石,劝诱富户认购米二万八千六百余石。吉州、筠州等地正运往建康府的米有八万余石,桩管米六万七千余石。
明代陈龙正说:「饶州共得米十六万余石,钱五万贯;江州共得米三十三万余石,钱四万贯。救济饥荒可谓丰厚了!看他多方筹划安排,绝非像隋文帝那样只知多藏。然而隋文帝有余粮却不肯散发,反而促成了自己的危亡;这里粮食不足却乐于散发,反而延续了国祚。人君存心如何,上天降福降祸,岂不值得永远引以为鉴吗?」
乾道年间,胡铨的奏疏中说:「熙宁年间,浙西发生灾荒,而沈起、张靓没有事先奏报朝廷,这是不遵守太宗的制度。元祐年间,浙西发生灾荒,苏轼事先奏请设置防备,这才是遵守太宗的制度。如今各路或旱或涝,正当秋收之际,米价已经飞涨,一天比一天严重。来春难以维持粮食供应,是显而易见的。倘若不事先筹划,那么乙酉年流离失所的祸患,臣恐怕难以避免。」
谨案:这份奏疏所说的话,足以说明截留应当及早进行。如果等到临期才拨用,即便多拨也无益,与其在灾荒已经发生之后才拨用,不如在灾荒尚未发生之前就先截留。胡公以天下为己任,极力排斥和议,深深挫败权奸,无时无刻不把百姓放在心上,所以他的考虑无不周到,说的话无不切中要害。
元世祖至元二十五年,尚书省的大臣上奏说:「杭州、苏州、湖州、秀州四州遭遇大水,请求停发上供米二十万石,审察其中的贫困者予以赈济。」
谨案:大水成灾,百姓饥荒,朝中的大臣能据实奏请留下供米以赈济饥荒,不能不说是心系国计的人。然而以四州亿万百姓,仅仅依靠这一项来救济,比起那些圣君贤主既减免赋税又予以赈济、不惜耗费重资的做法,差距就很远了。
明宪宗
」
谨案:大水为灾,羣黎饥馑,在朝大僚防据实奏请留供赈饥,不可谓非留心国计者。然以四州亿万之民,仅恃此项以为救济,较之圣君贤主蠲赈兼行,不惜重费者,去之逺矣。
眀宪宗成化二年,江淮大旱,民自相残,命右副都御史林聪往赈之。聪奏借江南粮及支运粮储数十万,给民食与之种。
谨案:江淮为财赋之区,旱荒如此,而不早为之计,督抚大吏之愆也。截漕给种,亦一时之权宜。縂之,灾荒未至,必先提策一叚,爱民仁心,整顿一畨,▯民经济,同寅协恭,上以积诚召天和,下为闾阎筹夲计,斯得之矣。
奏截留縂论曰:「眀储巏与都御史书有云:『目前救荒简便应急百方,以思莫如截留漕运之米为善。』泰昌元年,御史左光斗亦请截漕救荒,可见智谋之士所见略同。唐宋之诏有自来矣,元眀虽不能及,要亦未尝不以此为善也。若王岩叟之罪监司,韩仲通之得上谕,为国为民之心,岂浅见者所能哉?吕颐浩为赈饥而特请,胡铨防先事而疏题,生饥人扵将毙,散盗贼扵无形,得荧荧不救,炎炎奈何之意矣。林聪之奏请,庶防乎近之?圣天子以四海为家,岂必实粟扵京而始为?其粟哉!况天庾既足,尘腐者多,枵腹之民頼之得活,何为畏缩不题?忠君爱国之臣当如是乎?若夫看省分之大小,奏截留之多寡,不独下救其民,抑亦广上之泽扵无穷矣。愿牧民之君子推类以权其宜,俾黎元偶处荒年而不知有饥馁之色,上下和乐,中外乂安,岂不称良有司之伟业欤?」
六稽常平以杜侵欺
【汉耿夀昌】【隋文帝】唐陆贽【宋韩琦】
【余 靖 庆厯诏司马光 苏 轼】
【髙宗谕:董煟。元张光大。明张朝瑞】
汉宣帝五鳯四年,嵗丰,谷石至五钱。耿夀昌建言,令边郡皆筑仓,谷贱时増价而籴,以利农;谷贵时减价而粜,以利民。名曰常平仓,民便之。赐爵关内侯。
谨案:一仓建而民农两利,固本之法莫逾扵此。岂为有司应急而成哉?所以官司必不可令▯用。小民欲贷,不必待乎奏闻。利民而不利官,耿侯立仓之意原是如此。
隋文帝开皇间,卫州置黎阳仓,陕州置常平仓,华州置广通仓,转相灌注,漕闗东及汲、晋之粟,以给京师,置常平监。
谨案文帝之置仓,亦云备矣。但丰年既实粟扵仓,歉嵗即宜散给扵民,始得建仓之益。是以防藏而又防发,不似守藏者惟以吝惜为心,则痌瘝视民之心,时时切挚扵衷矣。
唐陆贽奏议有云:「臣闻仁君在上,则海内无馁莩之人,岂必耕而饷之,防而食之哉?盖以虑得其宜,制得其道,致人扵歉乏之外,设备扵灾沴之前耳。」魏用平粜之法,汉置常平之仓,隋氏立制,始创社仓,终扵开皇,人不饥馑。
译成化二年,江淮发生大旱,百姓相互残害,皇帝命右副都御史林聪前往赈济。林聪上奏借用江南的粮食以及支运的粮储数十万,分给百姓粮食和种子。
谨案:江淮是财赋汇聚之地,旱荒到这种地步,却没有及早筹划,这是督抚大臣的过失。截留漕粮拨发种子,也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总之,灾荒还没到来之前,必须先制定一番对策,怀着爱民的仁心,好好整顿一番,把百姓的生计考虑周全,同僚上下齐心协力,对上以真诚感召天和,对下为百姓谋划长远之计,这样才算做到位了。
关于奏请截留的总论说:「明代储巏在写给都御史的信中说:『眼下救荒的种种简便应急办法,依我看没有比截留漕运的粮食更好的了。』泰昌元年,御史左光斗也请求截留漕粮救荒,可见有智谋的人所见大致相同。唐宋的诏令自有渊源,元明虽然比不上,但也未尝不认为这是好办法。像王岩叟弹劾监司,韩仲通得到皇上的赞许,这种为国为民的心思,岂是见识浅薄的人所能做到的?吕颐浩为赈济饥荒而特意上奏,胡铨预先陈奏防备之策,把即将饿死的饥民救活,把无形中滋生的盗贼消弭于萌芽,这就避免了眼看灾情微弱之时不去救治、待其燎原之后又无可奈何的局面。林聪的奏请,大概也接近这个道理吧?圣明的天子以四海为家,难道非要把粮食堆积在京城才算是尽到责任?何况是他的粮食呢!况且天子的仓廪本已充足,陈腐的粮食很多,饥饿的百姓依靠这些粮食才能活命,为什么还要畏缩不敢上奏?忠君爱国的臣子应当像这样吗?至于根据各省地方的大小,奏请截留数量的多少,这不仅在下能救济百姓,也在上广施皇恩于无穷。希望治民的君子能够类推权衡其中的分寸,使百姓即便偶尔遭遇荒年,也不至于面带饥色,上下和乐,中外安定,这难道不能称得上是良吏的伟大功业吗?」
六、稽察常平仓以杜绝侵吞欺瞒
【汉代耿寿昌】【隋文帝】唐代陆贽【宋代韩琦】
【余靖 庆历年间诏令司马光 苏轼】
【高宗谕旨:董煟。元代张光大。明代张朝瑞】
汉宣帝五凤四年,年成丰收,谷价一石只值五钱。耿寿昌建言,命边郡都修筑粮仓,谷价便宜时增加价格收购,以此有利于农民;谷价昂贵时减价出售,以此有利于百姓。这种仓叫作常平仓,百姓感到很方便。皇帝赐封他为关内侯。
谨案:一座粮仓建立起来,百姓和农事两方面都能得利,巩固根本的办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这难道是有关部门为应急才做成的吗?所以官府绝不能挪用其中的粮食。百姓想要借贷,不必等待上奏朝廷批准。有利于百姓而不利于官吏,耿侯建立粮仓的用意本来就是如此。
隋文帝开皇年间,在卫州设置黎阳仓,在陕州设置常平仓,在华州设置广通仓,彼此转运灌注,把关东以及汲、晋一带的粮食漕运,用来供给京城,并设置了常平监。
谨案:隋文帝设置粮仓,也可以说是很齐备了。但丰年既然把粮食充实到仓中,荒年就应当分发给百姓,才能得到建仓的真正好处。这就是既要善于收藏又要善于发放,不能像守仓的人那样只知道吝惜,那样一来,体恤百姓疾苦之心,才能时时刻刻恳切地存于心中。
唐代陆贽的奏议中说:「臣听说仁德的君主在位,天下就不会有饿死的人,难道一定要亲自耕种去喂养百姓,亲自防备去供给食物吗?大概是因为考虑得当,制度得体,在百姓缺粮之前就先加以谋划,在灾害发生之前就先设立防备罢了。」魏朝采用平粜之法,汉朝设立常平仓,隋朝立制,开始创立社仓,一直到开皇年间,百姓都没有遭受饥荒。除了赈济百姓之外,一切都不得挪借挥霍支用,每遇灾荒立即用来赈济。小灾荒就随事借贷,大饥荒就登记造册分发。这样富人不至于奢侈,穷人不至于饥饿,务农的不至于受伤害,籴米的不至于价贵,一举而多种好处都具备
除赈给百姓外,一切不得贷便支用,每遇灾荒即以赈给。小歉则随事借贷,大饥则录事分颁。富不至侈,贫不至饥,农不至伤,籴不至贵,一举而数羙具,可不务乎?谨案陆贽之意,除赈给百姓外,一切不得贷便支用。盖积谷原以为民,倘官长那用扵平时荒年,百姓更从何防支给?况奸胥猾吏知其可以转移,即生多少情弊。陆贽此奏可谓良法。
宋韩琦论常平仓米,遇年嵗不稔,合减原价出粜。但出粜之时,湏令诸县取逐乡逐村下户姓名,印给闗子,令収执赴仓籴米,每户或三石或两石,不许浮数。唯是坊郭,则每日零细粜与浮居之人,每日或一斗或五升,则人人尽受实▯。
谨案:郷村来籴者,以数石计;城市来籴者,以升斗计。非常平,不足以应之。倘被借端那去,急廹何従籴取?故上司不得视为无碍钱粮,下属不可因公借用。倘上下交侵,不但无顔以对耿侯,益且深有愧扵韩公矣。
仁宗庆厯二年,余靖疏内有云:「天下无常安之势,无常胜之兵,无常足之民,无常丰之嵗。由是古先圣王守之有道,制之有术。倘有缓急,不可无备。」景徳中,诏天下以逐州户口多寡,量留上供钱,起置常平仓,付司农寺系帐,三司不问出入。今若先为三司所支,则天下储蓄尽矣。伏乞特降指挥,三司先借支常平夲钱,防并仰疾速拨还,今后不得更支拨,并依景徳先防勅命施行。谨案此疏説得何等眀白!若先为三司借去,蓄积尽矣,遇饥年将何救济?余公之疏虑之深,而言之切,可为常平万世不易之良规。
庆厯四年正月,诏陕西谷翔贵,其令转运司出常平仓粟,减价出粜,以济贫民。
谨案:减价出粜,始得常平之意。若早为有司所那,百姓何由受▯?圣意何由宣布?此上台之稽察当严,而小民之首吿宜许也。
司马光言:“常平之法,此乃三代良法也。向者有州县缺常平粜本,虽遇丰年,无钱收籴。又有官吏怠惰,厌籴粜之烦,不肯收籴,尽入蓄积之家。又有官吏虽欲趂时收籴,而县申州,州再申其提防,取▯指挥,动经累月,已是失时,谷价倍贵,以致出粜不行,堆积腐烂。此乃法因人壊,非法之不善也。”
谨案:有此三害,已为常平之大蠧。况又有那用之端存,无一二饥年仍不赈粜,四害并侵,一无所惠,不可向常平而生叹乎?
苏轼奏内有云:「臣在浙江二年,亲行荒政,只用出粜常平米一事,更不施行余策。若欲抄劄饥贫,不惟所费浩大,有出无收,而此声一布,饥民云集,盗贼疾疫,客主俱毙。惟有依条将常平斛斗出粜,即官司简便,不劳抄劄勘防给纳烦费,但得数万石斛斗在市,自然压下物价,境内百姓人人受赐。古今之法,莫良扵此。
译,能不努力去做吗?谨案:陆贽的用意是,除了赈济百姓之外,一切都不得挪借支用。大概积蓄粮食本来就是为了百姓,倘若官员在平时挪用,到荒年百姓又从哪里能得到赈济?何况奸猾的胥吏知道粮食可以转移,就会生出多少弊端。陆贽这份奏议可谓良法。
宋代韩琦论常平仓米,遇到年成不好时,应当减低原价出售。但出售的时候,须让各县取本乡本村贫困户的姓名,印发凭证,让他们持凭证到仓库买米,每户或三石或两石,不许超过规定的数目。至于城市中,则每天零星卖给流动居住的人,每天或一斗或五升,这样人人都能得到实惠。
谨案:乡村来买米的人,以数石计量;城市来买米的人,以升斗计量。若不是常平仓,不足以应付这些需求。倘若被人借端挪用,情况紧急时又从哪里去籴买粮食呢?所以上级官府不能把常平仓看作无关紧要的钱粮,下属也不可因公借用。倘若上下互相侵占,不但没脸面对耿寿昌,更是深深有愧于韩琦了。
仁宗庆历二年,余靖的奏疏中说:「天下没有永远安定的形势,没有永远常胜的军队,没有永远丰足的百姓,没有永远丰收的年成。因此古代圣明的君王有其治理之道,有其驾驭之术。倘若遇到缓急之事,不可没有准备。」景德年间,朝廷下诏各州依照户口多寡,酌量留下上供钱,起建常平仓,交司农寺登记造册,三司不得过问出入。如今若先被三司支用,那么天下的储蓄就全部用尽了。恳请特降旨意,三司先借支常平仓的本钱,须尽快拨还,今后不得再支拨,一并依照景德年间原先的诏令施行。谨案:这份奏疏说得多么明白!如果先被三司借去,积蓄就用尽了,遇到饥荒年该拿什么救济?余公这份奏疏考虑得深远,说得恳切,可以作为常平仓万世不变的良好规范。
庆历四年正月,朝廷下诏说陕西谷价飞涨,命令转运司拿出常平仓的粮食,减价出售,以救济贫民。
谨案:减价出售,才符合常平仓的本意。如果早已被有关官员挪用,百姓又从哪里得到实惠?皇上的旨意又从哪里得到宣布?这就是上级的稽查应当严格,而百姓的举报应当被允许的原因。
司马光说:「常平之法,这是三代的良法。以前有的州县缺乏常平仓的粜本钱,即使遇上丰年,也没有钱收购。又有官吏懈怠,厌烦收购出售的繁琐,不肯收购,粮食全都落入囤积粮食的富户手中。又有官吏虽然想趁时收购,但县要申报州,州又要申报提刑司,等候指示,往往拖延数月,早已错过时机,谷价已经翻倍上涨,以致出售也难以进行,堆积腐烂。这是法因人而败坏,不是法本身不好。」
谨案:有这三种弊害,已经是常平仓的一大蠹害。何况又有挪用之弊存在,遇到一两个饥年仍不能赈济出售,四种弊害同时侵蚀,百姓丝毫得不到实惠,能不对着常平仓而叹息吗?
苏轼的奏疏中说:「臣在浙江任职两年,亲自实行救荒之政,只用了出售常平米这一件事,不再施行其他办法。若想登记造册救济贫饥百姓,不但花费浩大,有出无收,而且这个消息一传开,饥民就会云集而来,盗贼疾疫随之而生,主客双方都会受害。只有依照条例把常平斛斗拿出来出售,官府简便省事,不必劳烦登记核查勘验发放这些繁琐费事的手续,只要有数万石粮食投放市场,自然就能压低物价,境内百姓人人都能受益。古今的办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谨案:苏东坡救荒,只用平价出售常平仓的粮食作为最好的办法,后人还是议论他的赈济有不周到之处,可见考虑得还不够广。那么凡是后世担任地方官的人,正应当在常平仓的法度上,竭尽心力经营,兴办其利,剔除其弊,使百姓永远受益,荒年确实有所依靠,这才是最好的对策。
高宗绍兴庚午年,高宗皇帝对执政大臣说:「国家的常平仓,用来防备水旱之灾,应当命令有
」
谨案东坡救荒,惟以平粜常平为羙后人犹议其赈有不及,见有未广。则凡后之为司牧者,正宜扵常平之法,竭尽经营,兴其利,剔其▯使万姓永为利頼荒年实有可恃,斯为至计。
髙宗绍兴庚午,髙宗皇帝谓执政曰:「国家之常平仓,以备水旱,宜令有司以陈易新,不得侵用。若临时贷扵积谷之家,徒为文具,无实效也。」
谨案:不得侵用四字。髙宗已深知有司之▯矣。见得水旱为灾,数之难料。非豫备谷粟以救济生灵,何以觧一时之纷扰?此诏可为万世法。
从政郎董煟曰:「常平钱物,不许移用。不知他费,不许移用。至扵救荒,正所当用。若必待报,则事无及矣。今遇旱伤,去防州县,仰一面计度,用常平钱扵丰熟处循环收籴,以济饥民。俟结局日,以籴本拨还常平可也。」
谨案,此一莭説,尽常平利▯。何以近则不然?便扵官而不便扵民。常平似为官而设也。呜呼!是所重者官,所贱者民,不知米由民出,聚而不散。钜桥粟,黎阳米,是祸端也。故侵那者在所当稽,而现存者宜扵赈粜也。
元张光大有云:“常平者,荒歉之预备,无伤扵农,有益扵民。遇水旱雹蝗之变,民无菜色,不至流离饿殍之患,良法也。可以遏富豪趋利之心,无抄劄户口之烦。有司视为文具者,原其所自,籴本之未立耳。若以御史所言,将三台追到赃罚银两,各随所属拨为常平籴夲,此为反本还原,仁民之良策也。循环籴粜,以济饥民,何患乎米有限而不能遍及村落哉?为政君子,果能深味常平之意,则可以固邦本,结民心,万世之长策也。”
谨案:昔人知常平可以固邦本、结民心,谓返本还原之道,莫若以赃罚银两收籴之。非筹之熟而计之得者欤?奈何后之司牧,无米则听之,有谷则用之?民之困苦,絶不经营,循吏果若是乎?查▯之不可稍怠也,眀矣。
眀张朝瑞有云:「伏覩大明防典,洪武初令天下县分各立预备四仓,官为籴谷収贮,以备赈济。次灾则赈粜,其费小;极灾则赈济,其费大。奈何嵗久法湮,各州县仅存城内一仓,其余乡社尽无之矣。兹欲令各属县扵东西南北适中、水陆道达、人烟凑集防各立常平一所。本道查发赃罚,并该府县无碍银两,籴谷入仓,不许逼抑科扰平民。或值中饥大饥,以便赈粜赈济,富者不许混买,仍用张咏赈蜀连坐法。每嵗本道或该府管粮官单车一廵视焉,以防官之治名而不治实者。盖社仓之法,立以时收敛,富者不得取重息腾髙价,贫民嵗嵗受赐霑恩,诚救荒之良策也。」
谨案:从古法久,弊生贵乎经理者之捜剔,尽善备灾恤患,诚无过扵常平义仓。今张公所言,颇得致治之要,然后世人情利▯,尤须曲意体贴,斟酌变通,务使法立而民胥享法之利,实在有益扵草野,斯称顺俗宜民之至计。
译关部门把陈粮换成新粮,不得挪用。若临时向积存粮食的富户借贷,只是虚应故事,没有实际效果。」
谨案:「不得侵用」四个字,高宗已经深知有司的弊病了。可见水旱成灾,其发生难以预料。若不预先储备谷粟以救济百姓,靠什么来解除一时的纷扰?这道诏令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
从政郎董煟说:「常平仓的钱物,不许挪用。不知道要用于其他费用,不许挪用。至于救荒,则正是应当动用的时候。若一定要等待上报批准,那么事情就来不及了。如今遇到旱灾受损,距离州县较远的地方,任凭地方官一面自行酌量处置,用常平仓的钱到丰收的地方循环收购,用以救济饥民。等结算完毕之日,再把籴买的本钱拨还常平仓即可。」
谨案:这一段话,说尽了常平仓的利弊。为什么近来却不这样做?变得对官方方便,而对百姓不方便,常平仓好像是为官方而设立的一样。呜呼!这是看重的是官,轻贱的是民,不知道米粮本来出自百姓,一味聚敛而不散发。钜桥的粮食,黎阳的米,正是祸端所在。所以挪用侵占的行为应当加以稽查,而现存的粮食应当用来赈济出售。
元代张光大说:「常平仓,是荒年歉收时的预备,不损害农民,有利于百姓。遇到水旱雹蝗等灾变,百姓不至于面带菜色,不至于陷入流离失所、饿死道旁的祸患,这真是良法啊。它可以遏制富豪谋利的心思,无需登记造册核查户口这样的繁琐手续。有关部门把它视为虚应故事的原因,追究其根源,是因为籴本没有建立起来罢了。若像御史所说的那样,把三台追缴到的赃罚银两,各自按所属拨作常平仓的籴本,这就是返本还原,是爱民的良策。循环籴买出售,以此救济饥民,何必担心米粮有限而不能遍及各个村落呢?为政的君子,如果真能深切领会常平仓的用意,那就可以巩固国家的根基,凝结百姓的心,这是万世的长远之策啊。」
谨案:前人知道常平仓可以巩固国家根基、凝结民心,认为返本还原之道,没有比用赃罚银两来收购粮食更好的了。这不正是筹划周详、考虑得当的表现吗?为什么后世的地方官,没有米就任其空虚,有谷就随意动用?百姓的困苦,全然不去经营谋划,清廉的官吏果真该这样吗?可见稽查是不可稍有懈怠的,这是很明白的道理。
明代张朝瑞说:「臣看到大明的典章制度,洪武初年命令天下各县分别设立预备四仓,由官府收购粮食储存,以备赈济之用。次等灾情就赈济出售,费用较小;极重灾情就直接赈济,费用较大。奈何年代久远法度湮没,各州县仅仅存有城内一座仓库,其余乡社已经全部没有了。现在想要命令各属县在东西南北适中、水陆交通便利、人烟稠密之处各设立常平仓一所。由本道查发赃罚银两,以及该府县无关紧要的银两,用来籴买粮食储入仓中,不许逼迫科敛骚扰平民。若遇到中等饥荒或大饥荒,就用来赈济出售或直接赈济,富人不许混入购买,仍旧沿用张咏在蜀地赈济时的连坐法。每年由本道或该府管粮官乘单车巡视一次,以防止官员只顾虚名而不务实效。大概社仓的法度,设立时按时收敛储藏,富人不得借机加重利息、抬高价格,贫民年年都能受到恩惠,这确实是救荒的良策。」
谨案:自古以来法度施行久了,弊端就会产生,关键在于经理者的清理整顿。要尽善尽美地防备灾荒、体恤百姓,确实没有比常平仓、义仓更好的办法了。如今张公所说的,颇能得治理的要领,然而后世人情多有弊端,尤其需要委婉地体恤照顾,斟酌变通,务必使法令建立而百姓都能享受到法令的好处,实实在在有益于民间,这才称得上是顺应民俗、有利百姓的最好对策。
稽察常平仓的总论说:「常平仓循环籴买出售,出入都是有利于百姓的巧妙办法,若有良好的官吏能够在其中尽心尽力,彻底为百姓着想,不敢自己图方便,那么苏轼的美好用意仍然可以在今天重现。只是假使各省虽然设有常平仓,一旦遇到饥荒年,官府却
稽常平縂论曰:「常平仓循环籴粜,出入利民之妙法,良有司能尽心扵其间,彻厎为民,勿敢自便,则苏公羙意犹然复见扵今兹。苐使各省虽有常平仓,即遇饥年,官不得发,民不得食,以避部议之严,是岂知立仓之本意哉?试思隋文之仓米粟未尝不足,独以闭藏不给,致败。庆厯诏,髙宗谕庶防,其可也。所以戒借用之▯者,莫如陆贽与余靖;得赈粜之羙者,首推韩琦与苏轼。法之▯也,司马光言之防详;仓之废也,张朝瑞论之最当。其他皆可为规为式。《左传》云:「备豫不虞,善之大者也。」常平善人之政,稽察豫备之端,可不慎重其事哉!」
钦定康济录卷二
<史部,政书类,邦计之属,钦定康济录》>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康济録卷三上
临事之政计二十
临事论曰:「古者有乡里之委积,以恤民艰;门闗之委积,以飬老孤;县都之委积,以待凶荒。夫能食之已足矣,而必又有所积,盖如此,所以为仁政之周也。后世古法不修,适遇饥困,或指仰官谷以为生命,或劝捐借以助赈施。上即垂覆载之鸿防,下仍多冻馁之黎庶。此皆承平日久,丰穣积年,救灾恤患之务,阙焉不讲耳。语云:『拯灾贵早,赒急济困之道,茍能斟酌于康年,自可维持于俭嵗。』凡长民者,诚能踵武圣贤,廓开大制,则深防被于苍生,厚▯流于下土,仁民之业,岂不伟欤!」
一急祈祷以囬天意
【周礼》汉明帝周逹奚武唐代宗】
【麴信陵宋王子融苏轼语附宋太宗仁宗】
东坡志林》李伯时,元顺帝,明太祖】
【梅传】
周礼》小祝掌小祭祀,顺丰年,逆时雨,寕风旱,弭灾兵,逺罪戾。司巫掌羣巫之政令。若国大旱,则帅巫而舞雩。国有大灾,则帅巫而造巫恒【巫恒,巫之有常者,帅巫而造之,求所以祷禳之术也】谨案:圣王御宇,其爱民也甚于爱身。故商之旱,成汤之祷于桑林也,以六事而自责。周之旱,宣王侧身修行而欲消去之。其忧民之忧也若此,宜乎万姓戴之如日月,亲之如父母矣。今观《周礼》原贵祈求,凡灾伤之处,倘去神京甚逺,食禄是方者,可不竭诚致敬,上体天子之心,下救小民之苦,使玉烛常调,而时闻击壌之歌哉?
汉明帝永平十八年四月诏曰:「自春以来,时雨不降,宿麦伤旱,秋种未下,政失厥中,忧惧而已。其理寃狱,録轻系。二千石分祷五岳四渎,郡界有名山大川能兴云致雨者,长吏各洁斋祷请,冀防嘉防。」
谨案:天之水旱,固难测;人之祈祷,亦岂同哉?如遇旱灾,扰龙潭,掩枯▯,禁民间不得举火,抑阳而助隂;遇雨患,闭城市北门,盖井,禁妇人不许入市,抑隂而助阳。
译不肯发放,百姓也得不到粮食,为的是避开上级议罪的严厉追究,这难道是理解设立粮仓的本意吗?试想隋文帝的粮仓米粟未尝不充足,只因为闭藏不发,才导致失败。庆历年间的诏令,高宗的谕旨,几乎接近这个道理了。所以,告诫不得借用挪用的,没有人比得上陆贽和余靖;懂得赈济出售美好用意的,首推韩琦和苏轼。法度的败坏,司马光说得最为详细;粮仓的荒废,张朝瑞论述得最为恰当。其他的都可以作为规范和法式。《左传》说:『事先做好防备以应付不测,这是最大的善事。』常平仓是善于治理百姓的良政,稽察防备的要点,能不慎重对待这件事吗!」
钦定康济录卷二
<史部,政书类,邦计之属,钦定康济录》>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康济录卷三上
临事之政计二十条
临事总论说:「古时候有乡里的积蓄,用来救济百姓的艰难;有关门渡口的积蓄,用来赡养老弱孤寡;有县都的积蓄,用来应付凶年饥荒。能够让百姓吃饱已经足够了,却还一定要有所积蓄,大概正因为如此,才算是仁政的周全。后世古法不再修举,一旦遇到饥荒困厄,有的只指望官府的粮食赖以活命,有的劝人捐赠借贷来帮助赈济施舍。上面即便有覆盖包容天下的宏大恩泽,下面仍然有很多受冻挨饿的百姓。这都是因为承平日久,丰收积累多年,救灾恤患的政务就被搁置不再讲求了。俗话说:『拯救灾荒贵在及早,赒济危困的道理,如果能够在丰年就有所斟酌准备,自然可以在荒年得以维持。』凡是治理百姓的人,如果真能追随古代圣贤的脚步,开创宏大的制度,那么深厚的恩泽将惠及百姓,丰厚的福泽将遍及天下,仁爱百姓的功业,难道不是很伟大吗!」
一、急切祈祷以挽回天意
【《周礼》汉明帝周代逹奚武唐代宗】
【麴信陵宋代王子融苏轼语附宋太宗仁宗】
《东坡志林》李伯时元顺帝明太祖】
【梅传】
《周礼》记载:小祝掌管小祭祀,顺应丰年,逆转不合时令的雨水,使风调雨顺,消弭灾害兵祸,使罪过远离。司巫掌管众巫的政令。如果国家发生大旱,就率领众巫跳雩舞求雨。国家有大灾,就率领众巫前往巫恒之处求告【巫恒,是巫中有常法的人,率领众巫前往求告,寻求祈祷禳灾的方法】。谨案:圣王治理天下,他爱护百姓甚过爱护自身。所以商朝大旱,成汤在桑林祈祷,用六件事来自我责备。周朝大旱,周宣王侧身修行以求消灾。他们忧虑百姓忧患到如此地步,百姓拥戴他们如同日月,亲近他们如同父母,也是理所当然的。如今看《周礼》原本重视祈求,凡是遭受灾害损伤的地方,倘若距离京城很远,在那个地方享受俸禄的官员,怎能不竭诚致敬,对上体察天子的心意,对下拯救百姓的苦难,使得政治清明如同美玉般润泽,常常能听到百姓击壤而歌的太平之声呢?
汉明帝永平十八年四月下诏说:「自入春以来,应时的雨水一直不降,越冬的麦子因干旱受损,秋天该播种的作物还没能下种,这是政事有失偏颇,我十分忧虑恐惧。要审理冤案,登录轻罪囚犯予以宽释。命二千石的官员分别到五岳四渎祈祷,郡界内有能兴云致雨的名山大川,各地长官都要各自斋戒虔诚祈祷,希望能获得美好的感应。」
谨案:天时的水旱,本来就难以预测;人的祈祷,又岂能一概而论呢?如果遇到旱灾,就搅扰龙潭,掩埋枯骨,禁止民间生火,用以抑制阳气而助长阴气;遇到雨患,就关闭城市北门,盖住水井,禁止妇女进入市场,用以抑制阴气而助长阳气。然而这些终究不如一片诚心能感格天意来得恰当。汉代派遣官员分别祈祷,审理冤案,释放轻罪囚犯,既极尽诚心,又施行仁政,难道不能作为后世的法则吗?
周代逹奚武担任同州刺史时,遇到大旱,高祖下令逹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