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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钦定康济录四

钦定康济録卷三上

史藏 · 政书 · 已译 · 第 42–76 段

然而究不若一诚是格之为当也。汉世遣官分祷,理寃狱,出轻系,既极其诚,复施仁政,不可为后世之法欤?

周逹奚武为同州刺史时,大旱,髙祖勅武祀华岳。岳庙旧在山下,常所祈祷。武谓僚属曰:「吾备位三公,不能爕理隂阳,遂使盛农之月,久絶甘雨。天子劳心,百姓惶惧,忝寄既重,忧责寔深,不可同于众人,在常祀之所,必湏登▯展诚,寻其灵奥。」岳既髙峻,千仞壁立,岩路崄絶,人迹罕通。武年逾六十,惟将数人,攀藤援枝,然后得上。于是稽首祈请,陈百姓恳诚,晚不得还,即于岳上借草而宿。夣见一白衣人来,执武手曰:「辛苦甚相嘉尚。」武惊觉,益用祗肃。至旦,云雾四起,俄而防雨,逺近沾洽。髙祖闻之,赐玺书慰劳。

谨案:念民既深,祈祷自切,奚武不避一身之险,遂格岳神之灵,隂云布而时雨降,民间之困释矣。后之君子欲免灾危者,可不小心翼翼昭事上帝哉?

唐代宗大厯四年四月,雨至于九月,京师斗米八百,官出米二万石,分塲出粜,闭坊市北门,置土台,台上置立黄旂,以祈晴,是日雨止。

谨案:天之以灾谴示警,寔未尝殃民以快意也,将以试司牧者之处置何如耳。今幸出官米而分粜之,民困稍苏,是霁也。穷黎欣幸,感召而致之乎?抑亦闭北门、置土台而晴也?贤哲者定有以知此。

舒州令麴信陵有仁政,尝为祷雨文,其畧曰:「必也私欲之求行于邑里,惨黩之政施于黎元,令长之罪也。神得而诛之,岂可移于人而害于嵗耶?」焚毕,雨防。

谨案:对衾影而无惭者,始能向神明而畅逹也。甚矣,仁政之羙也!清白之吏,神勿福之乎?无辜之民,嵗将困之乎?民无罪,而令长贤,雨或稍迟,神岂无过?此司空圗之移雨神,亦曰知民之情,而不时请于天,是徒偶于位矣,何以为神?

宋仁宗庆厯甲申《王子融息壌记》云:“余以尚书郎莅荆州,自春至夏不雨,遍走羣祀。五月壬申,与羣僚过此地,无复隆起,而石屋檐已露。请掘取验,虽致小沴,亦足为快。因具畚锸以待来朝从事。是夕雷雨大至,逺近沾洽,即以馨爼荐答。”苏子瞻《息壌诗序》云:“息壌旁有石不可犯,畚锸所及,又复如故。又颇致雷雨,嵗旱屡发有验。”谨案:雨之不可得者,縁无从而知其可必能致雨之术也。今观息壌,王子融、苏子瞻皆云畧不可犯,屡有所验。犯之既有其灾,求之岂无所福?欲雨者,茍于此地展其诚敬,焉知不胜于锄锸之用哉?

宋太宗太平兴国五年五月癸卯朔,京师大霖雨。辛酉,命宰相祈晴。己卯,命宰臣祷雨。至道二年,命宰臣、百官诣神祠祷雪。

谨案:爕理隂阳宰相之任也。风雨时若,百谷繁昌,此皆圣天子时时黙祝于上天,且以此责望于公孤卿尹者也。

译武到华岳祭祀。岳庙原本在山下,是平常祈祷的地方。逹奚武对属下官员说:「我身居三公之位,却不能调理阴阳,以致在农事最盛的月份,久久断绝了甘霖。天子为此忧心操劳,百姓惶恐不安,我承担的责任既然如此重大,忧虑责任实在深重,不能与常人一样,只在平常祭祀的地方祈祷,必须登上高处展现诚心,探寻那神灵幽深之处。」华岳既然高峻,千仞峭壁耸立,山路险峻难行,人迹罕至。逹奚武年过六十,只带了几个人,攀援藤蔓树枝,才得以登上山顶。于是叩首祈请,陈述百姓恳切的心愿,因为天晚不能返回,就在山岳上铺草露宿。梦中见到一位白衣人前来,握着逹奚武的手说:「你如此辛苦,实在值得嘉许。」逹奚武惊醒后,更加恭敬肃穆。到天亮时,云雾四起,不久便降下大雨,远近都受到滋润。高祖听说此事,赐下玺书慰劳他。

谨案:怀念百姓之心既深,祈祷自然恳切,逹奚武不畏惧自身的危险,终于感格了岳神的灵验,阴云密布而应时降雨,民间的困苦得以解除。后世的君子想要避免灾祸危难,能不小心谨慎地敬奉上天吗?

唐代宗大历四年四月,雨一直下到九月,京城米价一斗涨到八百钱,官府拿出米二万石,分几处出售,关闭坊市的北门,设置土台,台上竖起黄旗,用以祈求天晴,就在这一天雨停了。

谨案:上天用灾害来示警告诫,实在不曾是要用灾祸来使百姓受苦,而是要用来测试治理百姓的官员会如何应对罢了。如今幸好拿出官米分开出售,百姓的困苦稍稍缓解,这才天晴了。是穷苦百姓的欣喜期盼感召天意而来的呢?还是因为关闭北门、设置土台而天晴的呢?贤明的人自然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舒州令麴信陵有仁政之名,曾经写过一篇祈雨文,其中大略说:「如果私欲之求施行于乡里,残酷黑暗的政令施加于百姓,那是县令的罪过。神明可以因此惩罚他,怎能转嫁到百姓身上、危害到年成呢?」祷文焚烧完毕,雨就降下来了。

谨案:面对自己的良心而没有愧疚的人,才能够向神明畅达心意。这仁政的美好,真是深切啊!清廉的官吏,神明难道不会降福于他吗?无辜的百姓,年成难道会因此困顿他们吗?百姓无罪,而县令贤明,雨若还稍有迟延,神明难道没有过失?这就像司空图斥责雨神,说的也是知道百姓的困苦却不及时向上天请求,这只是徒然占据神位罢了,凭什么称作神呢?

宋仁宗庆历甲申年,《王子融息壤记》记载:「我以尚书郎的身份治理荆州,从春天到夏天没有下雨,遍访各处祭祀求雨。五月壬申日,我与众位僚属经过此地,发现地面不再隆起,而石屋的屋檐已经露出来了。请求挖开验看,即便招致些许不祥,也足以求得痛快。于是备好畚箕铁锹等候第二天动手。就在这天晚上,雷雨大作,远近都得到滋润,随即用美酒祭品献祭答谢。」苏子瞻的《息壤诗序》说:「息壤旁边有石头不可冒犯,畚箕铁锹所到之处,又恢复如故。而且屡屡招致雷雨,遇到年成干旱时多次显灵有验。」谨案:雨水之所以难以求得,是因为没有从中得知必定能够致雨的方法。如今看息壤这件事,王子融、苏子瞻都说大略不可冒犯,屡次有所应验。冒犯它已招致灾祸,向它求告难道就没有福报吗?想求雨的人,如果在这个地方展现虔诚敬意,怎知不会胜过用畚箕铁锹去挖掘呢?

宋太宗太平兴国五年五月癸卯朔日,京城下起连绵大雨。辛酉日,命令宰相祈求天晴。己卯日,又命令宰臣祈祷降雨。至道二年,命令宰臣、百官前往神祠祈祷降雪。

谨案:调理阴阳,是宰相的职责所在。风调雨顺,百谷丰茂,这都是圣明的天子时时刻刻在心中默默祈祝的,而且也是用这个来责求于三公九卿这些辅政大臣的。如果偶尔延误农时太过严重,那么百官之长自然应当亲身承担这份劳苦,斋戒诚心地祈祷,对上为至尊分忧,对下率领群臣尽职尽责,用至诚感召上天,或许

茍或愆时过甚,则百僚之长自宜身任其劳斋心防祷上为至尊分忧下率羣臣尽职至诚所感,或者邀福于上苍以乂安海宇,此亦贤臣遇灾而惧之道也。

仁宗庆厯七年三月辛丑,帝祷雨于西太乙宫。日方炎赫,帝却盖不御。及还,大雨沾足。

谨案:仁宗毎遇水旱,必露立仰天,痛自刻责。抑何仁爱斯民之至于斯也?夫灾荒之至,半由人事阙失,故惟恐惧修省,克谨天戒,以感召和气,则灾戾消而百谷用成,万民以济。《诗》曰:「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仁宗有焉。

东坡志林》云:吾昔为扶风从事,嵗大旱,问父老境内有可祷者,云太白山至灵,自昔有祷无不应者,近嵗有太守奏封山神为济民侯,自此祷则不验矣,莫测其故。吾方思之,偶取《唐防要》防:「云天寳十四年,方士上言太白山金星洞有寳符灵药,遣使取之而获,诏封山为灵应公。」吾然后知神之所以不悦者,即告太守,遣使祷之,若应当奏,乞复公爵,且以瓶取水,归郡,水未至,风雾相纒,旂旛飞舞,彷佛若有所见,遂大雨三日,嵗大熟。吾作奏具言其状,诏封明应公。吾复为记之,是嵗嘉祐七年。谨案:旧典不可不谙,神灵不可不敬,使非苏公之观《唐防要》,知前人封典之误,诚心敬祷,许复公爵,则雨终不可得,而嵗能丰哉。

孝宗淳熈时,大旱,知县李伯时以扰龙事告太守,以长防系虎▯,缒于龙潭中,遂得雨。取之稍迟,雷电随至,急令人取出,乃止。南州久旱,里人以长防系虎▯,投有龙处,入水即数人牵掣不定。俄顷云起,潭水雨亦随降。龙虎敌也,虽枯▯犹能激効如此。

谨案:行渺茫之祀典,不若効可法之祈求。虎▯非难得之物,龙潭亦郡邑所常有。知县李伯时与南州里人,皆以此而得雨。今之求雨者,独不可以一试乎?但恐不有诚心,仍无寔効。此又在人之自励矣。

元顺帝至正二年,御史王思诚上奏,谓京畿去年秋不雨,冬无雪,方春首月,蝗生,河水溢,宜雪寃狱。勅有司行祷百神,陈牲币,祭河伯,塞决口,被灾之家厚加赈恤,庶防可以召隂阳之和,消水旱之变。此应天以寔,不以文也。

谨案:人君驭育万物,敬畏天神,岂徒以虚文求降鍳哉?歴稽古史,宋景公以善言退星;汉文帝勅有司祭而不祈,勿媚神以求助;唐懿宗诏京兆用香水蒲萧于坊市以召雨。罗隐请遵十六圣之教训,可致丰稔。诚以君上有爱民之隐,则必寔践其仁厚之言,急行其补救之政,然后诚信昭于上,防泽及于下,推徳意以导扬和气。虽多灾沴,有潜消而黙化矣。愿司牧者之敬慎乎?平时警惕于临事也。

明太祖洪武三年夏,久不雨,上忧之,乃择日躬自祈祷。

译能够祈得上天的福佑而使天下安定,这也是贤臣遇到灾害而心怀警惧的道理。

仁宗庆历七年三月辛丑日,皇帝在西太乙宫祈雨。当天烈日炎炎,皇帝撤去伞盖不用遮挡。等到返回时,大雨已经下得十分充沛。

谨案:仁宗每次遇到水旱灾害,必定露天站立仰望上天,痛切地自我责备。这是何等地爱护百姓到如此地步啊!灾荒的到来,多半是由于人事上的过失,所以唯恐惧而修省,谨慎地敬畏上天的警戒,以此感召祥和之气,那么灾祸就会消散而百谷得以丰收,万民因此得到救济。《诗经》说:「小心翼翼,敬事上帝,才能获得众多福分。」仁宗正是这样的人啊。

《东坡志林》记载:我从前在扶风担任从事的时候,年成大旱,向当地父老询问境内有没有可以祈祷的地方,父老说太白山极为灵验,自古以来祈祷没有不应验的,近年来有太守上奏请封山神为济民侯,从此以后祈祷就不灵验了,不知道其中的缘故。我正在思考这件事,偶然翻阅《唐会要》,看到记载:「天宝十四年,方士上奏说太白山金星洞有宝符灵药,派人前去取来后果然获得,于是下诏封山神为灵应公。」我这才明白神明为什么不高兴的原因,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太守,派人前去祈祷,说如果应验就上奏朝廷,请求恢复公爵的封号,并且用瓶子取水,带回郡城,水还没到,就已经风雾缭绕,旗帜飞舞,仿佛有所显现,于是大雨连下三天,年成因此大熟。我写奏疏详细陈述了事情的经过,朝廷下诏封为明应公。我又为此写了一篇记,这一年是嘉祐七年。谨案:旧有的典章制度不可不熟悉,神灵不可不敬奉,假使不是苏公查阅《唐会要》,得知前人封典的失误,以诚心敬意祈祷,请求恢复公爵的封号,那么雨终究不能求得,年成又怎能丰收呢。

孝宗淳熙年间,遇到大旱,知县李伯时把搅扰龙潭的方法告诉太守,用长竿系上虎骨,缒入龙潭之中,于是求得了雨。取出的时候稍有迟延,雷电就随之而来,赶紧命人取出虎骨,雷电才停止。南方有个州久旱不雨,当地人用长竿系上虎骨,投入有龙的水潭,投入水中就有好几个人拉扯不住。不久乌云升起,潭水与雨水一同降下。龙虎本是天敌,即便是枯骨也能发挥这样的功效。

谨案:施行渺茫难验的祭祀典章,不如效法可以验证的祈求方法。虎骨不是难得之物,龙潭也是郡县常有的地方。知县李伯时与南方那位当地人,都是用这个方法求得了雨。如今求雨的人,难道不可以一试吗?只怕没有诚心,就不会有实际的效果。这又在于人自己是否努力用心了。

元顺帝至正二年,御史王思诚上奏,说京畿地区去年秋天没有下雨,冬天没有下雪,如今正当春天首月,蝗虫滋生,河水泛滥,应当昭雪冤案。命令有关部门到各处神庙祈祷,陈设牲畜币帛,祭祀河伯,堵塞决口,对受灾的人家从厚予以赈济体恤,或许可以召来阴阳之和气,消解水旱的灾变。这是用实际行动来回应上天,而不是用空文。

谨案:人君统治抚育万物,敬畏天神,难道只是用虚文求得神明的鉴察吗?纵观古代史书,宋景公用善言使荧惑星退去;汉文帝命令有关部门祭祀而不祈求,不要谄媚神灵以求得帮助;唐懿宗下诏在京兆用香水蒲萧在坊市中洒扫以召雨。罗隐请求遵循前代十六位圣君的教训,可以招致丰年。确实,君上如果心怀爱民之意,就必须切实践行他仁厚的言语,赶紧施行补救的政策,这样才能使诚信昭示于上,恩泽施及于下,用德行意愿来倡导和气。即便灾害频繁,也能在潜移默化中逐渐消解。希望治理百姓的官员,能在平时就有所警惕,遇事时更能谨慎小心啊?

明太祖洪武三年夏天,久旱不雨,皇上为此忧虑,于是选定日子亲自祈祷。到那一天四更天,皇上穿着朴素的衣服和草鞋,徒步前往山川坛,铺设

至日四鼓,上素服草履,徒歩出,诣山川坛,设藁席,露坐,昼暴于日,顷刻弗移;夜卧于地,衣不觧帯皇太子捧榼,进农家之食,杂麻麦菽粟,凡三日。既而大雨,四郊霑足。谨案:天者,羣物之祖,帝王则万民之大父母也。饥馑之嵗亿兆嗷嗷于下,司牧者忧劳于上,惟恐弗克积诚感召天和,为民请命于苍昊。矧敢燕闲深宫,置民伤于度外哉!太祖洞悉其理,防心歩祷,防不自爱其髪肤,是以君心端而天心亦顺,甘防滂沱,嵗称大有,岂不羙欤!

明季戊申,河南大旱,知登封令梅传见,麦俱枯槁,因思荞麦可种,劝民偹种而待之。祈祷毕,信歩行数里,遇一隐士,揖曰:“令君勤苦,然雨闗天,行非旦夕之可得也。”梅曰:“荞麦尚可种乎?”其人叹息曰:“可惜一片仁心。”向树下一指曰:“公欲活民,非此不可,视之则菜也。”梅遂令民广收菜子,与荞麦并种。未防又霪雨不止,荞无一生者,惟菜则勃然透发矣,且逾常年数倍,民頼以不死。

谨案:苟以难必之事教民,不若以得饱之道率众。令君意在活民,诚心祈祷,虽不能必雨旸之恊应,亦可得隐士之指述。噫!此隐士者,乌知非神人之化身?不然,何以知荞之不生而菜之必茂也?乃知一诚所感,万类俱通。怨天尤人者,徒増罪戾耳。此亦救雨灾之一法,留心民瘼者不可不知也。

急祈祷总论曰:至治馨香,何事于祷?不知旱涝无常,非神莫祐,祷亦不可少也。况当万民窘迫,四境徬徨之际哉?使弗夙夜祗肃,以上格天心,不但不能救将来之饥馑,且不能慰怅望之民情矣。此《周礼》小祝必有掌祭祀者在也。为人君者,因祈祷而念民艰,释寃狱,广平粜,或格神于夣寐,或得雨于躬祈,懐保之仁,不于此而见欤?岳神降鍳,大臣之敬也。邑令则作文章而自责,投虎▯以扰龙,诚意所通,雨无不得。菜之可以活民,不遇隐士之指防,何由而知?可见有牧民之责者,无时不当积诚以致感通。如不可得,则如苏子瞻之迎神受▯,王子融之息壌求防,皆可法也。安可食天禄而不顾嵗时之丰歉哉?《诗》云:「天降防乱,饥馑荐臻,靡神不举,靡爱斯牲。圭璧既卒,寕莫我聴。」惟圭璧既卒,而后可以冀上天之降

译草席,露天而坐,白天在烈日下暴晒,片刻不曾移动;夜晚就睡在地上,衣服也不解开腰带。皇太子捧着榼盒,进献农家的食物,掺杂着麻麦豆粟,一连三天。不久便降下大雨,四郊都得到充分滋润。谨案:上天,是万物的祖先;帝王,则是万民的大父母。饥荒的年岁里,亿万百姓在下面嗷嗷待哺,治理百姓的人在上面忧劳操心,唯恐不能竭尽诚心感召天和,为百姓向苍天请命。又怎敢安逸地深居宫中,把百姓的伤痛置之度外呢!太祖深深洞悉这个道理,亲身徒步祈祷,不惜爱惜自己的发肤,因此君心端正而天心也顺应,甘霖滂沱而降,年成号称大熟,这难道不美好吗!

明朝末年戊申年,河南发生大旱,登封知县梅传见麦子都已经枯萎,因此想到荞麦还可以补种,劝百姓准备种子等待时机。祈祷完毕后,他信步走了几里路,遇到一位隐士,向他作揖说:「您勤劳辛苦,然而下雨关乎天意,不是短时间内所能求得的。」梅传说:「荞麦还可以种吗?」那人叹息说:「可惜您这一片仁心啊。」他指着一棵树下说:「您想要救活百姓,非这个不可。」一看原来是野菜。梅传于是命令百姓广泛收集菜籽,与荞麦一同种下。不久又阴雨连绵不止,荞麦没有一株能生长的,只有菜却蓬勃地长了出来,而且比往年多出好几倍,百姓依靠这些野菜才没有饿死。

谨案:如果用难以必然实现的事情去教导百姓,不如用能够让人吃饱的办法来率领众人。知县的用意在于救活百姓,诚心祈祷,虽然不能保证一定能求得雨晴相应的结果,也能得到隐士的指点。唉!这位隐士,怎知不是神人的化身呢?不然,他怎么会知道荞麦长不出来而野菜必定茂盛呢?由此可知,一片诚心所感召,万物都能相通。那些埋怨上天责怪他人的人,只是徒然增加自己的罪过罢了。这也是解救旱灾的一种办法,留心百姓疾苦的人不可不知道。

急切祈祷总论说:政治清明、德行馨香,何须祈祷?但不知旱涝无常,若非神灵庇佑难以消解,祈祷也是不可缺少的。何况正当万民困顿窘迫、四境惶恐不安之际呢?假使不能早晚恭敬肃穆,向上感格天心,不但不能挽救将来的饥荒,也不能安慰百姓失望的期盼之情。这就是《周礼》中一定要设置小祝掌管祭祀的原因。作为人君,应当借着祈祷而想到百姓的艰难,昭雪冤狱,广施平粜,或者在梦中感格神灵,或者亲自祈祷而求得雨水,怀抱百姓的仁心,难道不是在这些地方体现出来的吗?岳神降临鉴察,是大臣的恭敬所致。县令则作文章自我责备,投虎骨以搅扰龙潭,诚意所到之处,雨水没有求不来的。野菜可以救活百姓,若不是遇到隐士的指点,又怎么能够知道?可见身负治民之责的人,无时无刻不应当积累诚心以求得感通。如果实在求不到,那就像苏子瞻迎神受骨、王子融息壤求雨那样,都是可以效法的。怎能享受着天子给予的俸禄却不顾念年成的丰歉呢?《诗经》说:「上天降下丧乱,饥荒接连而来,没有一位神灵不曾祭拜,没有一样祭品舍不得用。玉圭玉璧都已经用尽,难道还不能听到我的祈求吗。」正因为玉圭玉璧都已经用尽,然后才可以期望上天降下

鍳。将荒之际,要务尚有过于祈祷者哉?

  二求才能以捍灾伤

【汉武帝】,【秦王坚】,【南齐武帝】,【唐太宗】

【杜黄裳】【宋司马光】孝宗理宗】

【元武宗,张光大,明林希元,钟化民】

译按(鉴):在饥荒将要发生之际,还有什么要紧事比得上祈祷吗?

二、访求贤才以抵御灾害

【汉武帝】、【秦王苻坚】、【南齐武帝】、【唐太宗】

【杜黄裳】【宋司马光、宋孝宗、宋理宗】

【元武宗、张光大、明林希元、钟化民】

汉武帝元朔元年冬,诏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并行,厥有我师。今或至阖郡而不荐一人,是化不下究,而积行之君子壅于上闻也。二千石官长,纪纲人伦,将何以佐朕烛幽隐,▯元元,厉蒸庶,崇乡党之训哉?且进贤受上赏,蔽贤防顕戮,古之道也。其与中二千石、礼官、博士议,不举者罪。」

谨案武帝之诏,虽不专为荒政而言,然而令人举贤之法,莫妙于此。如赵简子得尹铎,而万姓感懐;陈宠用王涣,而百事尽理。况饥年民命,在于旦夕,若不以赏罚励荐举,乌知不有徘徊岐路、观望而后时者哉!

东晋秦甘露五年十月,秦王坚命牧伯守宰各举孝悌亷直、文学政事,察其所举,得人者赏之,非其人者罪之。由是人人莫敢妄举,而请托不行,内外之官率皆称职,田畴修辟,仓库多寔,盗贼屏息。

谨案:用人得而万事理,非秦王之谓乎?令举之不得其法,赏罚混淆,防蔽者多。田畴能辟欤?仓库能充欤?盗贼能息欤?甚矣,贤良之不可不急,而赏罚之不可不明也。

南齐武帝永明三年诏:「守宰亲民之要,刺史案部所先,宜▯课农桑,相土揆时,必穷地利。若耕蠺殊众,足励浮惰者,所在即便立奏。其违方矫务,佚事妨农,亦以名闻。将明赏罚,以劝勤怠,较覈殿冣,以申黜陟。」

谨案:佚事妨农,国之大蠧也。设逢水旱,小民衣食全无,必至冻馁流离,转于沟壑。此诏既励司牧于未荒,岂肯因循于歉嵗?可谓劝之切而责之当者矣。

唐太宗贞观初,上令封徳彛举贤,久之无所举,上诘之,对曰:“非不尽心,但今未有竒才耳。”上曰:“君子用人如噐,各取所长。古之致治者,岂借才异代乎?正患已之不能知,安可诬一世之人!”徳彛惭而退。

谨案:一人之聪明有限,天下之才智无穷,可弗令人悉举乎?故有一代之圣君,必有一代之贤臣,何尝借才于异代?蔽贤小人,惟知自用,被太宗一言道破,此其所以抱惭而退耳。

宪宗元和间,上与宰相论:“自古帝王,或勤劳庶政,或端拱无为,互有得失,何为而可?”杜黄裳对曰:“王者上承天地宗庙,下抚百姓四夷,夙夜忧勤,故不可自暇自逸。然上下有分,纪纲有序,茍慎选天下贤才而委任之,有功则赏,有罪则刑,谁不尽力?明主劳于求贤而逸于得人,此虞舜所以能无为而治者也。”

谨案天下事,独任则劳,分任则逸,理固然也。然不得贤才而委之,则亲民之官不以寔心行寔政,而救灾恤患之无方,督抚大员不能洞逹国体,宣布徳意于羣黎,俾知崇节俭,致阜成之有道,所以治国之谟,必以慎选为要。杜公之对,真宰相之论也。

宋神宗熙寕二年,遣使赈济河北流民。

译汉武帝元朔元年冬天,颁布诏书说:"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一定有讲忠信的人;三人同行,其中必定有可以做我老师的人。如今有的地方竟然整个郡都不能推荐出一个人才,这是教化没有普及到下面,而有德行的君子被阻隔、不能上达朝廷。二千石的官长,本该整顿人伦纲纪,将靠什么来辅佐我照察隐微、〇顾百姓、勉励民众、推崇乡里教化呢?况且举荐贤人应受上等的赏赐,埋没贤才应受显明的惩罚,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要让中二千石、礼官、博士一起商议,不举荐贤才的人要治罪。"

按:汉武帝这道诏书,虽不是专门为荒政而发,但令人举荐贤才的办法,没有比这更巧妙的了。像赵简子得到尹铎,百姓因此感念归心;陈宠任用王涣,各种政事都处理得当。何况饥荒之年百姓性命危在旦夕,如果不用赏罚来激励举荐贤才,怎知不会有人徘徊歧路、观望等待错过时机呢!

东晋时秦国甘露五年十月,前秦王苻坚命令各州牧郡守各自举荐孝顺友悌、廉洁正直、通晓文学政事之人,并考察他们所举荐的人才,举荐得当的加以奖赏,举荐不当的加以治罪。因此人人不敢随意乱举荐,请托求情之风也不能盛行,内外官员大都称职,田地得到整治开垦,仓库多有充实的存粮,盗贼也销声匿迹。

按:用人得当而万事得以治理,这不正是说的前秦王苻坚吗?假如举荐不得法,赏罚混淆不清,蒙蔽贤才的人就会增多。田地还能开垦吗?仓库还能充实吗?盗贼还能平息吗?由此可见,重视贤良之事不能不紧迫,赏罚不能不分明啊。

南齐武帝永明三年下诏说:"郡守县令是亲近百姓的关键,刺史巡察部属是首要之事,应当〇督促农桑生产,根据土地情况、审度时令,务必充分发挥地利。如果耕种养蚕特别出色、足以激励懒惰之人的,所在官府应立即上奏。那些荒废本职、勉强办理其他事务、耽误正事妨害农事的,也要将姓名上报。将来要明确赏罚,用来劝勉勤勉者、警戒懈怠者,考核评定政绩优劣,用来申明升降。"

按:荒废政事、妨害农业,是国家的大祸害。假若遇上水旱灾害,百姓衣食全无,必定会导致挨冻挨饿、流离失所,辗转死于沟壑之中。这道诏书既然在灾荒未起时就勉励地方官,又岂肯在歉收之年因循怠惰?可以说是劝勉恳切而责求得当啊。

唐太宗贞观初年,太宗命令封德彝举荐贤才,过

司马光言:“京师之米有限,河北之流民无穷。莫若择公正之人为监司,使察灾伤;州县守宰不胜任者易之,各使赈济本州县之民,则饥民有可生之路,岂得有流移?”

谨案:宋之司马君实,其为政也,虽妇人小子,无不爱之戴之。然其救荒也,亦以举贤良、去不职为言。后之活饿莩者,何可不以得人为首务?大生机于歉嵗,而免流移之颠沛哉!

孝宗时,臣僚言诸路旱伤,乞以展放、展阁责之转运司,籴给借贷责之常平司,觉察妄滥责之提刑司,体量措置责之安抚司。上谕宰执曰:「转运只言检放一事,恐他日赈济之类,必不肻任事。」虞允文奏曰:「转运司管一路财赋,谓之省计,凡州郡有余不足,通融相补,正其责也。」谨案:君臣之间,皆以饥民为急,其用人也,互相斟酌,惟恐稍有不当,以贻民患,悉令各尽厥职,事有专司,非苍生之幸欤?

理宗嘉熙三年,临安饥,民相擕溺死。命故守臣赵与权仍知临安府事。与权奉诏,急榜谕各全性命,伫沐圣防。都人遂相戒勿死。与权上则祈哀,公朝下则推诚劝分。甘雨随至,米商大集,即流移者亦有以济之。

谨案理宗之命,故守臣仍知临安府事。民遂相戒勿死。良吏之有益民生也,如此。凡当歉嵗,得此良模,借防之风忽焉再覩。何患雨之不降,民之不救哉?

元武宗至大二年,诏:“即位以来,恒以拯灾恤民为务,而防泽犹未溥博,流离犹未安集,岂有司奉行弗至欤?今特命中书省,选内外官僚,专以抚治为事,简汰冗员,撙节浮费,一新政理,以称朕懐。”

谨案:因防泽未溥,而以遴选宜▯计之得矣。但在司牧,亦不可不以下士为懐。昔子竒年十六,而令于阿非,頼白首者悉与之谋,其能大治欤?

张光大有云:择人委任为第一要事。若委任得人,自然无弊。君子作事,谋始赈济之方,尤为当慎。若一概委用富豪之家,则富而好义者少,为富不仁者多,其害有甚于吏胥无借之軰。今后莫若选择乡里有徳望、诚信谨厚、好义之人,或贤良缙绅素行忠厚廉介之士,不拘富豪,但为众所敬而悦服者,许令乡民推举,使之掌管,庶防储积不虚,凶年饥嵗得以济民也。

谨案:元之张君,犹夫宋之董氏也。留心荒政,真诚恺切,故所论悉皆出于肺腑,事事可法。呜呼!人生天地间,既不能致君择民,再不能立説济世,食粟而已,不亦大有愧于寸隂?是惜之论哉!

明佥事林希元疏内有云:「救荒无善政,使得人犹有不济,况不得人乎?」臣愚欲令抚按监司精择府县官之亷能者,使主赈济。正印官如不堪用,可别择防能佐贰;或无灾州县亷能正印官用之。盖荒事处变,难以常拘也。

译了很久也没有举荐出人才,太宗质问他,他回答说:"不是我不尽心,只是如今没有出众的人才罢了。"太宗说:"君子用人如同使用器物,各取其所长。古代能使天下大治的人,难道是从别的朝代借用人才吗?正应担忧自己不能识别人才,怎能诬蔑说整个世代都没有人才呢!"封德彝惭愧地退下了。

按:一个人的聪明才智有限,天下的才智之士却是无穷无尽的,怎能不让众人都来举荐呢?所以有一代的圣明君主,必定有一代的贤能之臣,何曾从别的朝代借用人才?埋没贤才的小人,只知道自以为是,被唐太宗一句话说破,这就是他惭愧退下的原因。

唐宪宗元和年间,皇上与宰相讨论说:"自古以来的帝王,有的勤劳于处理各项政务,有的垂拱而治、无所作为,各有得失,怎样做才好呢?"杜黄裳回答说:"作为君王,上要承奉天地宗庙,下要抚育百姓四方蛮夷,日夜忧虑操劳,所以不能自我懈怠、贪图安逸。然而上下有各自的职分,纲纪有一定的次序,只要谨慎选拔天下的贤才而委任他们,有功就奖赏,有罪就惩罚,谁不尽力效劳呢?明君在求取贤才上劳心,而在得到人才之后就安逸了,这就是虞舜能够无为而治的原因啊。"

按:天下的事情,独自承担就辛劳,分派他人承担就安逸,道理本来如此。然而如果得不到贤才而委任给他,那么亲近百姓的官员就不会以真心实意推行实实在在的政事,救灾恤患也没有办法;督抚大员就不能通晓国家大体,向百姓宣布朝廷的美意,使他们知道崇尚节俭、走上富足的正道,所以治国的谋略,一定要以谨慎选人为要务。杜黄裳的这番对答,真是宰相的高论啊。

宋神宗熙宁二年,派遣使者赈济河北的流民。司马光进言说:"京师的粮食有限,河北的流民却无穷无尽。不如挑选公正的人担任监司,让他们察看灾情;对不能胜任的州县长官加以撤换,让各地长官分别赈济本州县的百姓,那么饥民就有了活命的出路,怎会有流离迁徙的情况呢?"

按:宋朝的司马君实,他为政的时候,即使是妇女儿童,也没有不爱戴他的。然而他赈济灾荒的时候,也是以举荐贤良、罢免不称职的官员为言。后世要救活饿殍的人,怎能不把得人才放在首位?这样才能在歉收之年大大增加生机,而免除流离颠沛之苦啊!

宋孝宗时,有臣僚进言说各路旱灾受损情况

至于分赈官员,可令主赈官择之。事完官则上之吏部,府县学职等官视此黜陟;举人、监生等人员视此为除授;民则上之抚按,别其赏罚。如此则人人有所激劝,而荒政之行或庶防乎?

谨案:佥事之救荒,可谓无防不入矣。首重得人,而以赏罚劝人,敢不以勤敏自励,怠惰为戒哉?此即求贤于赏罚之中,使饥民得活于拯溺扶危之道耳。

御史钟化民救荒,谕所属曰:「司厰不可用,在官人各地方保甲里耆,公举富而好礼者,州县官以乡賔礼徃请,破格优礼,谕以寔心任事。厰内利▯陈请,即行月给官俸,能使一厰饥民得所,旌以彩币匾额,倍之者给以冠帯,或为▯肉赎罪,或欲子弟采芹,任其所欲。富室捐赈,视其多寡,与司厰者同赏。」格既谕之后,又廵歴各方,用拾遗法,得寔心任事,多方全活灾民,贤之尤者,即刻破格荐扬;贪暴纵恣,以致饿殍枕籍,不肖之尤者,即时驰防。以故羣吏寔心任事,饥民多所全活。

【拾遗法:预令饥民进见,时人具一纸,勿书姓名,开所当兴、当革及官吏豪猾有无侵刻横行,散布于地,即与兴革处分,然必择其佥同者而后察之也】

谨案破格优礼,陈请即行。钟公存此八字于心,何患人之不为?我用人,亦谁不欲见用于公?此所以县县得人,而厰厰有济也。况有拾遗之妙法乎?

求才能总论曰:天下事未有不得人而能理者也,况歉嵗哉?事起急迫,人非素练老防,悲啼妇女杂乱。厉之以▯则饿体难加;扑责待之以寛,则散漫莫肯循规。加之吏胥作▯致使饿莩盈途。故不得人,其何以济?此歴代圣君贤相,无不以得人为要也。如汉武之诏,谓进贤受上赏,蔽贤防顕戮。唐太宗之罪封徳彛,谓用人当取所长,必不借才异代。虽不为救荒而言,而自得求才任事之要道。南齐之诏至大之制,切中情弊。其次如苻坚之责重有司,孝宗之与羣僚斟酌,髙宗之复用与权,皆用人救荒之良法。佥事之用廉能,任其择取。御史之用厰首陈请,得行人有不乐为其所用欤?昔王梅溪守泉州,防邑宰勉以诗云:「九重天子爱民深,令尹宜懐恻隐心。今日黄堂一杯酒,使君端为庶民斟。」使为太守者,皆若梅溪之存心,又何患乎令之不善也?总之在君相当郡县是求,在郡县宜乡耆是选,逓相慎择,必得其人,任之以事,自无不济。《书》云:「建官惟贤,位事惟能。」时当歉嵗,可弗以择贤任能为首务哉?

  三命条陈以开言路

  【虞舜      夏禹周西伯     周公】

【汉文帝】【唐太宗】【宋真宗】【神宗】

【明于谦,周忱、刘大夏,世宗诏】

虞帝广开视听,求贤自辅,置进善旌,立敢諌鼓,设诽谤木,以访不逮于总章【即明堂,尧曰衢室,舜曰总章】

谨案:圣人之治天下,肯使一民不被其泽哉?

译,请求将展缓征税、展缓开仓的事交给转运司负责,将籴粮借贷的事交给常平司负责,将察觉舞弊滥用的事交给提刑司负责,将体察情况、筹划措施的事交给安抚司负责。皇上告诉宰相说:"转运司只谈检查放粮这一件事,恐怕日后赈济一类的事情,他们必定不肯承担责任。"虞允文上奏说:"转运司管理一路的财赋,这叫做统筹财计,凡是各州郡有多有少,互相调剂补充,这正是转运司的责任。"按:君臣之间,都把饥民的事当作急务,他们用人的时候,互相斟酌,唯恐稍有不当,给百姓带来祸患,都让各官员尽到自己的职责,事情有专门的部门负责,这难道不是百姓的幸事吗?

宋理宗嘉熙三年,临安发生饥荒,百姓相互搀扶投水自尽。理宗命令原来的守臣赵与权仍旧掌管临安府事务。赵与权奉诏后,急忙张榜告谕百姓保全性命,等待皇恩沐浴。京城的人于是相互告诫不要寻死。赵与权对上则向朝廷恳切请求,对下则推诚布公劝导分粮救济。及时雨随即降下,米商大量聚集而来,就连流离迁徙的人也因此得到救济。

按:理宗的命令,是让原来的守臣仍旧掌管临安府事务,百姓因此相互告诫不要寻死。良吏对民生有益,竟到了这样的地步。凡是遇到歉收之年,得到这样的好榜样,那种依恃朝廷、期盼救济的风气忽然又重新出现了。何必担忧雨不降下、百姓不能得救呢?

元武宗至大二年,下诏说:"朕即位以来,一直以拯救灾荒、体恤百姓为要务,但恩泽还未能普遍施及,流离失所的百姓还未能安定聚居,难道是有关官员没有认真奉行执行吗?如今特命中书省,选拔内外官员,专门以安抚治理为事,裁减多余的官员,节省浮滥的开支,全面革新政事治理,以符合朕的心意。"

按:因为恩泽未能普及,而认为遴选官员适当地〇考虑到了这一点,做得对了。但作为地方官员,也不能不把体恤下层士人放在心上。从前子奇十六岁时就治理阿地,依靠白发老人竭尽全力为他谋划,才能够使阿地大治,难道不是吗?

元代张光大有这样的说法:选拔合适的人委以重任是第一要事。如果委任得人,自然不会有弊端。君子做事,谋划赈济的方案开端,尤其应当谨慎。如果一概委任富豪之家来办理,那么富而好行仁义的人少,为富不仁的人多,其害处甚于那些没有依靠的胥吏之流。今后不如选择乡里有德望、诚信谨厚、乐善好施的人,或者贤良的缙绅、素来行事忠厚廉洁耿直之士,不拘泥

但贵贱相悬,朝野相隔,虽有善言,何由得逹?此虞帝之圣,不自圣,而广开言路也。后世嵗逄饥馑,不得良谟,将何以补天地之不足?故身虽圣矣,亦当法虞帝之视聼以善言为重寳。

夏禹悬器以招言者:「曰教寡人以道者,击鼓;告事者,铎;讼狱者,鼗;谕以义者,钟。」有忧欲鸣者,磬。毎一馈十起,一沐三握髪,以劳民【鼗音陶,有柄揺鼓】

谨案:大禹之治水,智超千古,功在万年,犹欲以言自益,况乎后世帝王,不及禹者多矣,可挟贵自矜,而不以善言为急哉?《书》云:「徳日新,万邦惟懐;志自满,九族乃离。」急下求言之诏,时闻规諌之条,有不日新其徳欤?

周西伯即位,笃仁敬老,慈少礼下贤者。日中不暇食,以待士。士以此多归之。

谨案:世知文王之徳广被四海,而不知其所以无逺勿届者,未有不由乐闻善言而得也。故日:「不暇食以求言,否则何西伯之不惮烦而时与多士相接哉?」周家八百之基,开之者西伯。▯在见善不怠,去邪勿疑而已矣。

鲁公伯禽,周公之长子也。成王少,周公留相之,使其子就封于鲁。周公戒伯禽曰:「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今王之叔父。吾于天下亦不贱矣。然我亦一沐三握髪,一饭三吐哺,起以待士,犹恐失天下之贤人。子之鲁,慎无以国骄人。」

谨案孔子之所讃羙者,周公之才也。要知天下无有过于周公之才者矣,尚且握髪吐哺以待士。周公岂不知身之贵哉?盖以作相之道,贵乎尊贤而得士,不可不以言为重耳。并以之训其子,则凡骄矜自恃,拒人于千里之外者,视此岂不有天壌之隔耶?

汉文帝时,毎朝郎从官上书疏,未尝不止辇受其言,言不可用,置之;言可用,则采之,未尝不称善。又除诽谤妖言法,诏曰:“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如有进善者立于旌下言之】诽谤之木【虑政有缺失便言事者书之于木】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也。今法有诽谤妖言之罪,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将何以示逺方之贤良?其除之。”

谨案文帝之求直言,不啻如饥者之欲食,渇者之欲饮,故无不称其善者,诱之使言也。除诽谤妖言法者,虑其惧祸而不告也。朝乾夕惕,民瘼是恤,不待邹忌之讽谏而能然也。此文景之时,号称熙皥盛世,可以彷佛唐虞耳。

唐太宗贞观三年夏六月,以旱求直言,中郎将常何,武人不学,家客马周代陈便宜二十余条,上怪其能,以问何,对曰:“此非臣所能,家客马周为臣具草耳。”上即召之,未至,遣使督促者数軰,及谒见,与语甚悦,令直门下省,寻除监察御史,奉使称防,上以常何为知人,赐绢三百匹。

谨案:以太宗之聪明英武,一遇饥年,直言是急,救我元元,故见马周条陈之言,即令人召之,不特召之,而且使人促之,不特促之,而且官之,无非为万民起见,故天下无不救之饥寒。

译于是否富豪,只要是众人所敬重、心悦诚服的人,允许让乡民推举,让他来掌管,这样赈济储备的粮食就不会落空,凶年饥岁也就能够救济百姓了。

按:元代的张光大,就如同宋代的董氏一样。留心荒政,真诚恳切,所以他所论说的都出自肺腑,事事都可以效法。唉!人生活在天地之间,既不能辅佐君主、造福百姓,又不能著书立说、济世救民,白白吃着粮食罢了,难道不是大大辜负了光阴吗?这是值得珍惜的言论啊!

明代佥事林希元的奏疏中说:"救荒没有十全十美的办法,即使得到合适的人还未必能救济成功,何况得不到合适的人呢?"臣愚以为应让巡抚、巡按、监司精心挑选府县官员中廉洁有能力的人,让他们主持赈济事务。如果正印官不堪任用,可以另外选择有才能的佐贰官;或者用没有灾情的州县中廉洁能干的正印官来担任。因为救灾之事应变从权,难以拘泥常规。至于分别负责赈济的官员,可以让主持赈济的官员自己选择。事情办完后,官员的表现要上报吏部,府县学官等按此升降;举人、监生等人员依此授予官职;百姓则上报给巡抚、巡按,分别给予赏罚。这样一来人人都有所激励劝勉,救荒的政令或许就能够顺利推行了吧?

按:林佥事救荒的办法,可以说没有考虑不周到的地方了。首先重视得人,又用赏罚来劝勉人,谁敢不以勤勉自我激励,以懈怠为戒呢?这就是在赏罚之中求取贤才,使饥民能够在拯救危难之中得以活命啊。

御史钟化民救荒时,告谕所属官员说:"厂官不能随便任用,应由当地保甲里长中年高德劭者,公开推举富裕而又好行礼义的人来担任,州县官要用乡宾之礼前往邀请,破格给予优厚礼遇,晓谕他要真心实意任事。厂内有利于百姓之事可陈报请示,就立即按月发给官俸,能使一厂的饥民都得到安置的,就用彩缎匾额加以表彰,能力加倍的就赐给冠带,或者用来抵〇罪,或者想让子弟入学求取功名,都任凭他所愿。富家捐助赈济的,按其数量多寡,与主持厂务的人同等奖赏。"训诫告谕之后,又巡视各地,运用拾遗之法,凡是查得真心实意任事、多方设法保全灾民性命的,特别贤能的,立即破格举荐表彰;对贪婪暴虐、放纵恣意、以致造成饿殍遍地的,特别不肖的,立即上报罢黜。因此众官吏都真心实意地办事,饥民大多得以保全性命。

【拾遗法:预先让饥民前来进见,让人各写一张纸条,不署姓名,写明应当兴办、应当革除的事情,以及官吏豪强有无侵吞克扣、横行不法之事,

《发明》云:「太宗之用人如此,天下乌有遗才,治道乌有不进者哉!」信矣夫。

宋真宗咸平二年閠三月丁亥,以久不雨,谕宰相曰:“凡政有阙失,宜相规以道,毋惜直言。”庚寅,罢有司营缮之不急者。诏中外臣直言极諌。壬辰,雨。

谨案:言路通而苛政除,犹夫茅塞去而蹊径豁,人情快于下,天道有勿和于上哉?真宗之谕宰相,首欲阙失相规,诏谕羣僚,又望极言敢谏,犹恐己之不徳,降咎于民,急于改过,惟善是圗。上苍有不为之感动哉?此时雨之所以立降也。

神宗熙寕七年,京师久旱,下诏求直言,畧曰:“朕之聴纳,有不得于理欤?狱讼非其情欤?赋敛失其节欤?忠谋谠言欝于上闻,而阿防壅蔽以成其私者众欤?”诏出,人情大悦,是日即雨。

谨案:是雨也,非诏出而即雨也,因人情之大悦,和气相感而雨者也。人情岂徒悦哉?盖因直言即罢新法二十八事,民免征求,死于法网而雨者也。乃知郑侠之绘圗,韩维之力諌,寔有囬天之力。仁宗因亢旱而求直言,英宗縁雨灾而望敢諌,从未有若两君言之切而验之速者也。谁谓天道之元逺哉?

明宣徳间,山西、河南荒。上命于谦廵抚二省。公到任,即立木牌于院门:一书“求通民情”,一书“愿闻利弊”。二省里老皆逺来迎公。公曰:“吾欲首行平粜之法,汝众里老可将吾言劝谕富豪之家,将所积米谷扣起本家食用之外,余者皆要粜与饥民。若仗义者,毎石肯减价二钱,减至一百石以上者免其数年差役,一二千以上者奏请建坊旌表。有不愿减者勿强。若有奸民擅富要利,坐视饥民不与平粜者,里老从寔具呈,重罚不恕。凡有借欠私债,一概年丰还纳。若有遗弃子女,里老可即报与州县,着官设法收飬,候嵗熟访其父母而还之。如里内有贤良之民,能收飬四五口者,官犒以羊酒,给其匾额;十口以上者加防縀,免其终身差役;二十口以上者冠帯荣身。一时富民乐捐,而尚义者甚众。”

谨案公之谋猷,能匡辅社稷之艰危,岂不克自出救荒之仁术?然犹以民情利弊为急,榜示于门,求通言路。盖以抚绥之责,闗系匪防拯灾之方便民为上。茍非虚衷下问,寔心采访,纵有爱民之意,难施利济之谋。是以谘询周广,惟恐百姓不为上告,民情不得上申。言路开而州牧县令罔敢遏抑,寃滞由其上之明聪,已无逺不届也。蠧胥奸役,莫敢扰累闾里,縁其上之察访,已无防不烛也。豪猾绅士,弗敢闭籴昻价,侵牟乡邑,惧受欺受侮者之直诉,劣迹难逃国宪也。然此尚未可恃为无弊,必平心以审之,明决以行之,其庶防有利而无害欤?

正统时,周文防公巡抚江南,苏州逋税七百九十万石。

译散布在各处,就据此加以兴革处理,但必须挑选意见一致的再加以查察】

按:破格优待礼遇,陈报请示立即施行。钟公将这八个字牢记在心,何愁人不肯尽力办事?我如此用人,又有谁不愿意被我所用呢?这就是为什么处处都能得人、各厂都能有所救济的原因。何况还有拾遗这样巧妙的方法呢?

求才能总论说:"虞舜的孝行,大禹的功绩,周文王的德行,都达到了人世间的极致,仍然惶惶不安,唯恐士民不将善言告诉自己。日到中天顾不上吃饭,求取贤才来辅佐自己。后世治理国家的人,怎能不广开言路呢?"君臣本是一体,道理岂有不同?周公辅佐成王,一次洗头要多次握着湿发,一顿饭要多次吐出口中食物去接待来人,还唯恐失去天下的贤人。所以使君王受到恩泽、百姓得到福泽的人,也没有不把广开言路放在首位的。何况遇到凶年,饥荒频繁发生,衣食难以维持的人众多,百姓困苦却不懂得救援,没有办法怎能称得上辅佐君主、洞察隐微、体恤百姓的心意呢?这就是汉文帝停车接受进言、差不多可以问心无愧;唐太宗破格任用马周,彷佛圣王的作为。其他如宋代的两位君主、明代的嘉靖帝,也无愧于凶年时的修身反省。于谦巡抚山西、河南两省,一到任就寻求广开言路,向上传达民情,把平粜放在首位、育婴看作重要之事。上面推行得力,下面奉行必定诚恳,既救活了饥寒交迫的众多百姓,又保全了襁褓中的婴儿。真是仁德啊,于谦救荒的政绩!周忱大为吃惊逋欠税粮之多,如果不亲自到各地与农民辩论商讨,怎能周知实情?刘大夏出京理财边饷,假使不是日夜与父老们商议谋划,怎能找到办法?况且草野之中、市井之间,未必没有人才,进言之事怎可轻忽呢?《尚书》说:"能够自己找到老师的人可以称王,认为别人都不如自己的人必定灭亡。"喜欢请教就会宽裕,自以为是就会狭隘。君子怎能不谦卑自处、以求自我修养?集合天下人的智慧作为自己的智慧啊!

宋代苏次参在澧州赈济时担心抄劄不公,就发给每家一本印册,用半张纸,让各家自己写明某家人口数目多少、成年人多少、小孩多少,共应领米多少,实实在在贴在各家门首墙壁上。如有虚假,允许他人举报,甘愿承受伪造之罪,以便委派官员查核。又担心领米的人太多拥挤,便将领米之人分定为一队一队,每队

公阅牒大异,询父老,皆言呉中豪富有力者不出耗,并赋之贫民,贫民不能支,尽流徙。公创为平米,官田、民田并加耗,苏税额二百九十余万石。公与知府况钟曲筭疏减八十余万石。

【明】何良俊曰:周文防巡抚江南一十八年,常操一小舟,沿村逐落,随处询访。遇一村朴老农,则携之与俱卧于榻中,下咨以地方之事,民情土俗,无不周知。故定为论粮加耗之制,以金花银、粗细布、防赍等项,禆补重额之田。斟酌损益,尽善尽羙。顾文僖谓:「循之则治,紊之则扰」,非虚语也。

▯治间,命户部刘大夏出理邉饷。或曰:“北邉粮草,半属中贵子弟经营,公素不与此軰合,恐不免刚以取祸。”大夏曰:“处事以理,不以势。”俟至彼圗之后,既至,召邉上父老,日夕讲究,遂得其领要。公有余积,家有余财。

旧评曰:「忠宣之法诚善,然使不召邉上父老,日夕讲究,如何得知能如此?虚心访问,寔心从善,何官不治?何事不济?书曰:『木从防则正,后从諌则圣。』人臣果知纳约自牖之理,兼以寔心爱民,则民情何时不可上闻?九重何时不悉民隐耶?」

世宗嘉靖七年九月,川、陕、湖广、山西荒,谕都察院,令内外官员条奏救荒良防,及凡不便者。

谨案:事不尽晰于典章,言不尽在于卿贰,故必令内外官员奏其良防。盖合天下之广,兆民之众,平时经理,常恐有未协民心、不便民俗之事,况于饥荒之嵗,尤湏斟酌尽善,康济黎元。况内外官员,具有牧民之责,然则有嘉谋嘉猷者,可不急为入告,以顺承此徳意也哉!

命条陈总论曰:「舜之孝,禹之功,西伯之徳,皆臻人世之极,皇皇焉,犹恐士民不以善言告。日中不暇食,求贤以自辅。后之致治者,可弗广开言路欤?」君臣一体,理岂有殊?周公之辅成王,一沐三握髪,一饭三吐哺,犹恐失天下之贤人。故致君泽民者,亦无不以言路为先也。况逄凶嵗,饥馑频仍,衣食难充者众,民困不知救援,无术何以称佐君上,烛幽隐,子元元之意哉?此汉文帝之止辇受言,庶防无愧;唐太宗之立用马周,彷佛圣王。其他如宋之二君,明之嘉靖,亦不愧凶年之修省。于忠肃公之巡抚两省,一到即求通言路,上逹民情,惟以平粜为先,育婴为重。上行之既力,下奉之必诚,既活饥寒之众,复全襁褓之婴。仁哉,忠肃救荒之政也!周文防大惊逋欠,若不随地与农民辨论,乌得周知?刘大夏出理邉疆,使不日夕与父老圗谋,何由得法?且草茅之中,屠狗之间,未必无人,言可忽乎?「书」云:「能自得师者王,谓人莫若己者亡。」好问则裕,自用则小。君子可不卑以自牧?合天下之智以为智哉!

译都用旗帜引导。如卯时一刻引导第一队,领米,二刻引导第二队,一直到辰时、巳时,都用这个办法,那么自然不会拥挤混乱,而且老弱妇女也都能均等地领到粮食。他任澧阳司户官时,曾权理安乡县事务,正值大水灾,一开始就命令典押官员将县图按各乡逐一标出,全部被淹的用绿色标示,一半被淹的用青色标示,没有被水淹的乡用黄色标示,不给外人看。又让乡司标出后核对,才请乡耆逐乡绘图,再用青绿黄三色区别各村分出图来核验,所以不用亲自检查水灾情况就能知道受灾程度,征收赋税、赈济灾民也依此确定先后次序,这个办法非常简明扼要。

按:宋代苏次参两次赈济,前面的办法固然好。安乡的水灾情况,让典押官员标出。有人说:城里的人,怎能知道乡下的事?难道能没有弊端吗?殊不知水灾是人人共见共闻之事。倘若出人意料,亲自巡视几个乡加以核验,不但典押不敢胡乱标示,就连乡司、乡耆也都知道自我警惕了。这难道不是好办法吗?

李珏镇守毗陵时,正遇上百姓饥荒,将受灾情况分作四等:抄劄标为"仁"字的,是有田产税赋的人家;标为"义"字的,是中下等户,虽有田产税赋,但受灾后实际上没有收成的人家;标为"礼"字的,是五等以下的贫户以及租种他人田地的佃户,并稍有手艺却因饥荒难以谋生的人;标为"智"字的,是孤寡贫弱、疾病残废、乞讨之人。除"仁"字户不列入赈济外,"义"字户赈粜(低价卖粮),"礼"字户一半赈济一半赈粜,"智"字户全部赈济,都按人口发给票证,如同常规办法。只有赈济用的米预先张挂榜文,每十天一次,委派官员发放。百姓至今仍称颂此法。丁卯年,鄱阳遭遇旱灾,他又将义仓的米每天在城中多设置售粮场所,减价出售,先救济城内外的百姓,再用这些卖粮所得的钱,按价折算、按人口计算,每月一次性发放,以救济村落的百姓。这样不但深山穷谷的百姓都能得到实实在在的〇实惠,而且免除了偷窃、掺假的弊端,一件事物两种用途,好处非常普遍。

按:李珏镇守毗陵,将百姓户口分作四等,区分得最为清楚。他赈济鄱阳时,先救城内后救乡下,用钱代替米,免去了掺假、路途运送耗费之苦。有条不紊,处处得当。就像陈平分肉一样公平,用这样的办法治理天下,还有什么不均等的呢?

吴中发生大饥

  四先审户以防冐防

  【宋苏次防    李 珏郑 雍     余 童】

【俞宗亨,董煟,袁爕,明林希元】

【钟化民,陈霁岩,周孔教,陈龙正】

宋苏次防澧州赈济患抄劄不公,给印册一本,用纸半幅,令各自书某家口数若干,大人若干,小児若干,合请米若干,寔贴于各人门首壁上。如有虚伪,许人告首,甘伏防罪,以便委官查防。又患请米者冗,分定防人为一队,逐队俱用旗引。如卯时一刻引第一队,领米二刻引第二队,以至辰巳时,皆用此法,则自无冗杂,且老防妇女悉得均籴矣。又任澧阳司户日,权安乡县,正值大涝,始至令典押将县圗逐乡抹出,全涝者用緑,半涝者用青,无水之乡用黄,不以示人。又令乡司抹来防合,方请乡耆逐乡为圗,复以青緑黄色别其村分出圗防验,故不检涝而可知分数,催科赈济亦视此为先后,其法甚简要也。

谨案:宋苏君两番赈济,前法固佳。安乡之涝,令典押抹出。或言:在城之人,焉知在乡之事?岂能无弊?殊不知水涝乃人所共覩、共闻。倘出人不意,亲歴数乡而验之,不但典押不敢妄抹,即乡司、乡耆皆知自警矣。非善法而何?

李珏守毘陵时,适遇民饥,将灾伤都分作四等:抄劄「仁」字,系有产税物业之家;「义」字,系中下户,虽有产税,灾伤寔无所收之家;「礼」字,系五等下户及佃人之田,并薄有艺业而饥荒难于求趂之人;「智」字,系孤寡贫弱疾废乞丐之人。除「仁」字不系赈救,「义」字赈粜,「礼」字半济半粜,「智」字全济,并给票计口如常法。惟济米预挂榜文,十日一次,委官散给。民至于今称之。丁卯,鄱阳旱暵,又将义仓米毎日就城中多置塲所,减价出粜,先救城内外之民,却以此钱准价计口,逐月一顿支给,以济村落之民。非惟深山穷谷皆沾寔▯,且免偷窃拌和之弊,一物两用,其利甚普。

谨案李公之守毘陵,户分四等,别之最清。其赈鄱阳,先城后乡,以钱代米,免拌和路费之苦。循循有序,处处至当。如陈平之宰肉,以之而治天下,何不均之有?

呉中大饥,方议赈恤,以民习欺诞,敕本部料捡,家至户到。左谏议大夫郑雍言:「此令一布,吏专料民而不救灾,民皆死于饥。今富有四海,奈何谨圭撮之滥,而防比屋之死乎?」上悟,追止之。

谨案:捜检户口,在官长则不可不▯,在天子万不可过谨,何也?官长不▯,则滥冐者决多;天子过谨,则捜检者必刻,而况久覊时日乎?諌议之言,诚懐保赤子之道也。天子悟而追止之,君明而臣良,呉人生矣。

余童蕲州赈济,尽括户口之数,第为三等:孤独不能自存者专赈济,下户乏食者赈粜,有田无力耕者赈贷。

译荒,正商议赈济事宜,因为担心百姓习惯欺瞒虚报,朝廷下令让本部彻底清查,要求家家户户都要查到。左谏议大夫郑雍进言说:"这个命令一旦发布,官吏就会专门清查百姓户口而不去救灾,百姓都会饿死。如今天下财富充足,为什么要谨慎防范圭撮之微的舞弊,却造成家家户户饿死人的后果呢?"皇上醒悟,追令停止清查。

按:清查户口,作为地方官长不能不〇仔细核查,作为天子则万万不可过于谨慎苛求,为什么呢?官长不仔细核查,那么冒滥领取的人一定很多;天子过于谨慎苛求,那么负责清查的官吏一定会苛刻行事,何况还要长期耽误时日呢?谏议大夫的进言,实在是怀有保护百姓如同保护婴儿一般的仁心。天子醒悟而追令停止清查,君主贤明、臣子贤良,吴地百姓因此得以活命了。

余童在蕲州赈济时,将所有户口数目全部统计清楚,分为三等:孤苦无依、不能自己维持生活的专门给予赈济,贫困缺粮的户给予赈粜,有田却无力耕种的户给予赈贷。整个境内的五个县,按乡村远近均衡设立粮站,每个粮站由一名总管负责出入账目,每十个粮站由一名官吏专门监督察看。

按:户口分为三等,赈济各不相同,已经抓住了要领。而且远近设立粮站,多设发放场所,各有专人负责,让官员察看监督,弊端就不能滋生。〇能够普遍照顾到,难怪能在千秋万代传为美谈。

江东运判俞宗亨赈济时,因人群拥挤而踩踏死了一百六十二名妇女,请求治罪。

旧评说:"这是因为不明白分场、分队、用旗帜引导的办法,不知道徐、宁、孙、苏次参都有现成的办法,完全可以灵活变通施行。大凡人数上百,就应担忧拥挤混乱,这都是平日没有纪律约束造成的,何况是饥饿虚弱的身躯,怎能不容易被踩踏呢?"

从政郎董煟说:勘查灾情、抄劄户口的时候,里正会讨好强横霸道的人而使他们得到好处,善良软弱的人则得不到好处;靠近的人得到好处,边远偏僻的人得不到好处;胥吏、里正所偏爱的人得到好处,鳏寡孤独、疾病无处申告的人未必能得到好处。赈济办成时已是深冬,官府又怀疑不实,再让复查核实,使饥民自己准备干粮、跋涉数十里前来聚集,却空手而归,在寒风霜雪凛冽之时困顿倒地,这很不符合古人视民如伤的用意。凡是县令都应该在每个乡委托请一位上等户,平时讲信用道义、为乡里所推崇信服的

閤境五邑,以乡村逺近均粟置塲,毎塲以一总首主出纳,十塲以一官吏专伺察。

谨案户列三等,赈各不同,已得其要。而且逺近置塲,多分给所,各有所主,令官察之,弊不能生。▯可遍及,宜其见羙于千秋。

江东运判俞宗亨赈济,踏杀妇人一百六十二人,乞待罪。

旧评曰:「是未明分场、分队、用旗引之法,不知徐、寕、孙、苏次叅皆有成式,尽可通变而行。大抵百人已上,便虑冗杂,此皆平日无纪律者,况饥羸之躯,易蹂践乎?」

从政郎董煟曰:勘灾抄劄之时,里正乞觅强梁者得之,善弱者不得也;附近者得之,逺僻者不得也;吏胥、里正之所厚者得之,鳏寡孤独疾病而无告者未必得也。赈成已是深冬,官司疑之,又令覆寔,使饥者自偹裹粮数赴防集,空手而归,困踣于风霜凛冽之时,甚非古人视民如伤之意。凡县令宜毎乡委请一上戸,平时信义为乡里推服,官员一人为提督赈济官,令其逐都择一二有声誉、行止公干之人为监视,毎月送米麦防心钱,分团抄劄,不许邀阻乞覔,有则申县防治。其发米赈粜亦如之,若此庶乎其弊少革耳。

谨案董君此语,在数百年之前,而勘赈弊端,歴歴如绘,可见人情千古一辙,惟在为政者善于审户发粮,否则徒饱奸人之腹耳。

袁爕为江隂尉,浙西大饥,常平使者罗防属任赈恤。爕命毎保畵一圗,田畴山水道路悉载之,以民居分布其间,凡名数治业悉书之。合都为乡,合乡为县,征发追胥,披圗可立决,以此为荒政首。

谨案:披覧舆圗,了如指掌。司牧者留心于闲暇之时,则临事自有定见。若灾荒既告,方事丹青,如嗷嗷待哺者,何与索我于枯鱼之肆者,殆不逺也。

明佥事林希元疏云:「臣愚欲分民为六等。富民之等三:极富、次富、稍富。贫民之等三:极贫、次贫、稍贫。稍富不劝分,稍贫不赈济。极富、次富使自检其乡之次贫、稍贫而贷之种。非特欲借其银种也,欲于劝分之中而寓审户之法。何者?盖使极富、次富之民出银以贷诸贫,彼必度其能偿者方借,而不借者即极贫。不用耳目而民为吾耳目,不费吾心而民为吾尽心。法之简要,似莫有过于此者。若流移之民,则与鳏寡孤独等皆谓之极贫可也。」谨案:审户不清

译人,官员一人担任提督赈济官,让他在每个都挑选一两名有声望、行为公正干练的人担任监视,每月发放米麦以及酬劳的钱,分组抄劄户口,不许拦阻索求,如有违反就上报县衙加以惩治。发放赈济米粮的赈粜也是如此办理,如果这样,那么弊端大概能少革除一些了。

按:董煟的这番话,是在数百年之前说的,但勘查赈济的弊端,历历如绘般清晰,可见人情千古一致,关键在于为政者是否善于审核户口、发放粮食,否则只能白白填饱奸人的肚子罢了。

袁燮任江阴县尉时,浙西发生大饥荒,常平使者委托罗点让他负责赈济事务。袁燮命令每个保绘制一张图,将田地、山水、道路都记载在上面,把百姓住所分布其间,凡是姓名、家口数目、从事的职业都写在图上。合并各都为乡,合并各乡为县,征收赋税、追缉逃亡,翻开图来就能立即决断,因此将此法作为荒政的首要办法。

按:翻阅查看舆图,就像了如指掌一样清楚。地方官在闲暇时就留心此事,那么遇到事情自然就有定见。如果灾荒已经发生了,才开始绘制图册,就如同嗷嗷待哺者,与去枯鱼铺子里找水救急的人,差不多没什么区别了。

明代佥事林希元的奏疏说:"臣愚以为应把百姓分为六等。富民分为三等:极富、次富、稍富。贫民分为三等:极贫、次贫、稍贫。稍富之家不用劝其分粮,稍贫之家不用给予赈济。让极富、次富之家自行检查本乡的次贫、稍贫之家而借给种子。这样做不仅仅是想借用他们的钱粮种子,也是想在劝分之中寓含审核户口的办法。为什么呢?因为让极富、次富的百姓拿出钱粮借贷给各类贫民,他们必定会估量对方是否有能力偿还才肯借,而借不到的人就是极贫之户。不用自己的耳目,而百姓就替我做了耳目;不费自己的心思,而百姓就替我尽了心。办法的简明扼要,似乎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至于流离迁徙的百姓,就与鳏寡孤独等一样,都可以算作极贫之户。"按:审核户口不清

,奸人得之,已可恨;贫戸失之,更可怜。林公此法,使乡里自别上中下三等而贷之,其源清矣,其流岂浊哉?但极富者当贷防户,次富者当贷防人,不可不细加斟酌,亦安富之一道也。

译坏人得到它,已经令人痛恨;贫穷人家失去它,更加令人可怜。林公这个办法,让乡里自行区分上、中、下三等而放贷给他们,源头清了,流水又怎会浑浊呢?但最富的人应当借贷给防户,次富的人应当借贷给防人,不可不仔细斟酌,这也是安定富户的一种办法。

御史钟化民督理荒政,有云:「垂亡之人,既因粥厰而得生矣,稍自顾惜,不就厰者,散银赒之。令各府州县正印官遍歴乡村,唤集里保,公同查审。胥棍作奸,许人举首,得寔者重赏,如虚反防,给与印信小票,上书『极贫某人』,给银五钱;『次贫某人』,给银三钱。鳏寡孤独,更加优恤。分东西南北,先期出示,分给以免奔走守候。敢有以宿逋夺去者,以刼贼同论。其银又当不时掣封秤验,如有低潮短少,视防重处分。」

谨案:御史公审户之意,一在正印官遍歴乡村,二在公同查审,三在许人首告,兼而行之,不可缺一。必湏上台寔有爱民之心,有司方不敢怠。至分东西南北,先期出示者,尤羙政也。

万厯己巳,陈霁岩知开州时,大水,无蠲而有赈。府下有司议,岩倡议:极贫民赈谷一石,次贫民赈五斗,务必令民共沾寔▯。放赈时,编号执旗,鱼贯而入,虽万人无敢哗者。公自防仓门外小棚下,执笔防名,视其容貌衣服,于极贫者暗记之。庚午春,上司行文再赈贫者,书吏禀公出示另报,公曰:“不必,第出前之防名册,查防暗记极贫者,迳开其人唤领赈米。”乡民咸以为神,盖前领赈之时,不暇妆防,尽得真态故也。

谨案:有司官皆如是之▯爱法纪精▯,何患贫民之不沾寔?▯要之,真诚必能穷虚伪,亦惟始终存心为民,时时检防,则民情洞鍳,而措置无一事之不得其宜矣。

中丞周孔教抚苏时,有云:“救荒者,凡以为贫户、下户也。官司非不欲一一清审之,奈寄之人则难公任之,已则难遍。昔人谓救荒无竒防,正以贫户之难审也。所以然者,亦不豫故耳。合令被灾之府州县豫乗秋月,以主赈官督在城保长,以在城保长催在乡保长,以保长催甲长,以甲长报花户。毎甲分为不贫、次贫、极贫三等,除不贫外,将次贫、极贫各口数、大小若干,贴其门首壁上。再令毎保开一土纸手本,送至赈济官,不许指称造册科敛贫民。待乡党日久论定,委官乗便覆查。”此即宋时苏次叅澧州赈济之法,但彼临时为之,不若先时查审贫富明白,民志定矣,尤为无弊。

谨案先时查审明白,较临期抄劄,贫富逈不相同,非亲歴其境者不能知其妙也。抚君之法,不但着羙一时,且可传于后世。

陈龙正曰:赈饥之法,徃徃吏縁为奸,皆由户之不能审也。贫者未必报,报者未必给,其报而给者又未必贫。请就里中推一二大姓,任以赈事,有司不时单车临视,稍立赏罚科条以劝戒之。盖大姓给散其利有九:习知贫户多寡,不至漏冐一也;给散近在里中,得免奔走与留滞之若二也;披籍而得姓名谷米之数,易于查勘三也;以隣里之谊,不至伪杂损耗四也;贫户数服大姓,即有缺漏,同于自鸣五也;食糜各于其乡,不至羣聚喧杂秽恶薫蒸而成疫疠六也;大姓熟识近隣,不至攫夺七也;分县官之劳八也;吏不能为奸九也【一云黄▯中所言】

谨案,凡论荒政,事贵可行,语贵通逹,勿支,勿漏,斯得之矣。

译御史钟化民督办救荒政务,他说:「濒临饿死的人,已经靠粥厂得以活命了,但那些稍能自顾、不愿到粥厂的,就发放银两救济他们。命令各府州县的正印官走遍乡村,召集里长保长,共同查核审核。若有奸猾胥吏、地痞从中作弊,允许百姓检举揭发,查实的重加赏赐,如告发不实则反坐处罚,发给盖有官印的小票,上面写明『极贫某人』,给银五钱;『次贫某人』,给银三钱。鳏寡孤独之人,更要格外优恤。按东西南北分区,提前张贴告示,分开发放以免百姓奔走守候。若有敢借旧债名义强行夺走赈银的,按强盗论罪。这些银两还应不时抽查封条、称量核验,如发现成色低、分量不足,视情节从重处分。」

谨案:御史钟公审核受灾户的用意,一是让正印官走遍乡村,二是共同查核审核,三是允许百姓举报,三项须一并施行,缺一不可。这必须要上级官员确实有爱民之心,下面的有司才不敢懈怠。至于分东西南北、提前出告示的做法,尤其是好政策。

万历己巳年,陈霁岩任开州知州时,遇上大水,朝廷没有免税却发放了赈济。府里下发文书让有司商议,陈霁岩倡议:极贫的百姓赈济谷米一石,次贫的百姓赈济五斗,务必让百姓都能真正得到实惠。放赈的时候,编号执旗,鱼贯而入,即使万人也没有敢喧哗的。陈公亲自坐在粮仓门外的小棚下,执笔核对姓名,看每人的容貌衣着,对极贫的人暗中做记号。庚午年春天,上级又行文再次赈济贫民,属吏禀报请陈公出告示重新登记,陈公说:“不必了,只需拿出以前核对姓名的册子,查看做了暗记的极贫之人,直接开出这些人的名字唤他们来领赈米。”乡民都认为他神明,因为先前领赈的时候,百姓来不及装扮伪饰,露出的都是真实情形的缘故。

谨案:有司官员若都能像这样爱护法纪、精细审察,何愁贫民得不到实惠?总而言之,真诚必能识破虚伪,也唯有始终存心为民,时时检核,才能对民情洞察分明,处置起来无一事不得当。

中丞周孔教巡抚苏州时,说:“救荒的措施,都是为了贫户、下户着想。官府并非不想一一清查审核,只是委托给别人则难以做到公正,官员自己去做又难以遍历各处。前人说救荒没有奇特的办法,正因为贫户难以审查清楚。之所以如此,也是因为没有事先做好准备的缘故。应当命令受灾的府州县提前趁秋天,让主管赈济的官员督促城中的保长,让城中保长催促乡下的保长,保长催促甲长,甲长上报各户。每甲分为不贫、次贫、极贫三等,除不贫的以外,把次贫、极贫各户的口数、大小人数,贴在他们家门口的墙上。再让每保开出一份土纸手册,送到赈济官那里,不许借造册之名向贫民科敛钱财。等到乡里日子久了议论评定明白,再委派官员趁便复查。”这就是宋朝苏次参在澧州赈济的办法,只是他是临时施行,不如提前查审清楚贫富情况,让百姓心里安定,尤其没有弊端。

谨案:提前查审清楚,比起临时抄录登记,贫富的区别截然不同,不是亲身经历过其境的人是不能懂得其中妙处的。周巡抚的办法,不仅在一时显得美好,而且可以流传后世。

陈龙正说:赈济饥民的办法,往往被官吏借机作弊,都是因为受灾户没有能审核清楚的缘故。贫穷的人未必上报,上报的人未必得到发放,报了又得到发放的人又未必真是贫困的。请就乡里中推举一两个大户人家,把赈济的事托付给他们,官府不时轻车简从前去察看,稍微设立赏罚条例来劝勉惩戒他们。因为让大户人家发放赈济,其好处有九点:他们熟知贫户的多少,不至于漏报冒报,此其一;发放的地点就在乡里附近,可以免去百姓奔波和滞留之苦,此其二;查阅名册就能知道姓名和谷米的数目,容易查核,此其三;因为邻里之间的情谊,不至于弄虚作假、损耗折损,此其四;贫户素来信服大户,即使有遗漏,也如同自己申诉一样容易澄清,此其五;吃粥各在自己的乡里,不至于聚集在一起喧闹嘈杂、污秽熏蒸而酿成瘟疫,此其六;大户熟识近邻,不至于被强抢夺取,此其七;分担了县官的辛劳,此其八;吏胥没法从中作弊,此其九【一说是黄某中所言】

谨案,凡是论及救荒政策,事情贵在能够施行,说法贵在通达明白,不要支离破碎,不要有遗漏,这样才算说到点子上。像这九条,用意周全而说法切实,若不是亲眼目睹过灾荒之年种种弊端丛生的人,是说不出这样精妙的议论的。就好比宝镜当前,一丝一毫都能照见,

若此九种,意周而语切,非目覩饥年之窦弊丛兴者,不能有此妙论也。譬如寳镜当前,丝毫悉烛,纎尘无有不见者也。此虽放赈之法,而审户已寓其中,不审之审也,可不熟此而为济世之防欤?

先审户总论曰:时当歉嵗,不以生民为重,而恒以谷粟是惜者,固非要道。然用之而不得其法,徒资奸诡,莫救哀鸿。在朝廷既有所费,在穷民不得生全,主其事者寕无溺职之罪耶?况有冐支之弊,必多不给之人。有一姓而得数姓之粮者,有防人而不得一口之食者,其害可胜道哉?故惟天子不当谨圭撮之滥,而轻比屋之死。郑雍所言可风千古,若主赈之官,乌可不预为检防?此苏次叅命取一家人口尽贴壁上,陈霁岩自将防过穷民,暗记册中,立法善而用意深,尚何冐破之足虑?李珏之人分四等,余童之户别三般。居上者既能精其妙筭,在下者焉敢肆其侵欺?袁爕之畵未尝不羙,但当预计于平时,不能济变于歉嵗。懋中所言委托大户,其利有九,的确不易仓卒可行,弊之无穷。董煟言之最尽,法之简要,希元思之最精。钟御史必令正印官亲歴穷乡,公同检视。周巡抚又使府州县预先抄劄,不混稽查。由此观之,良法已偹于前矣,善政何疎于后也?乃知不稽旧典,任意设施者,不但不能比美先贤,且恐践俞通判之故辙矣。惟保甲之法,▯而审戸自清,审户清而奸诡息。然而尤当筹之于预也。诗云:迨天之未隂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今此下民,莫敢侮予。人能得诗人之意,致力于闲暇之时,又何必徬徨于放赈之际哉?

  五借国帑以广籴粜

【春秋》臧孙辰,唐开元诏兴元诏,宋呉遵路】

【王秬元张飬浩至元令明康荣】

【成化准奏。林希元,周孔教。屠隆】

春秋庄公二十八年,鲁饥。臧文仲言于庄公曰:「夫为四隣之援,结诸侯之信,重之以婚▯,申之以盟誓,固国之艰急,是为铸名噐。藏寳财,固民之殄病,是待。今国病矣,君盍以名噐请籴于齐?」于是以鬯圭、玉磬如齐告籴,曰:「不腆先君之敝噐,敢告滞积以救敝邑。」

谨案:官之籴粜,春秋时贤大夫已行之矣。何以后之为臣者,竟不恤民之困于髙价,籴于熟,所粜于荒境哉?分厘之惠及小民,讃诵之声盈道路。易者不为,难者可知。虽曰爱民,其谁我知?

唐元宗开元十二年八月诏曰:「蒲同等州自春偏旱,虑至来嵗贫下少粮,宜令太原仓出十五万石米,付蒲州;永丰仓出十五万石米,付同州,减时价十钱粜与百姓。」谨案:籴莫贵于早,粜莫贵于时,以八月而计来年,计之得矣。且以十五万石赈粜于一州,毎升减价十文,非羙政乎?但唐时出粜之际,其法不传,使不知张公咏守蜀平粜之法,恐其必尽归富戸,其害寔在穷民,深可叹耳。

译细微的尘埃没有看不见的。这虽是放赈的办法,但审户之法已经蕴含其中了,是一种不审而审的做法,能不熟悉这个道理来作为救济世人的准备吗?

先审户总论说:正当荒年,如果不把百姓的生命看重,却总是舍不得谷粟,这固然不是治理的正道。然而使用赈济钱粮却用不得法,只会白白资助那些奸诈之人,无法救助那些像哀鸿一样的灾民。朝廷既然已经有了花费,穷苦百姓却得不到保全性命,主持这件事的人难道没有失职的罪过吗?况且如果有冒领虚报的弊端,必然导致很多人得不到救济。有的一户人家却领取了几户的粮食,有的登记造册却得不到一口饭吃,这种危害说也说不尽啊!所以只有天子不应当计较那些一点一滴的滥用,却轻视百姓的大量死亡。郑雍所说的话可以垂范千古,至于主持赈济的官员,怎能不事先做好检核防范?这就是苏次参命令登记全家人口都贴在墙上、陈霁岩亲自将审核过的穷民暗中记在册子里的原因,立法完善而用意深远,还有什么冒领虚报之弊值得担忧呢?李珏把百姓分为四等,余童把受灾户分为三种。上面的官员既然能精于其中的巧妙算计,下面的百姓怎敢肆意侵占欺瞒?袁燮的谋划未尝不美,只是应当在平时预先谋划,不能在荒年临时应变。懋中所说的委托大户人家办理,其好处有九点,的确不是仓促之间就能施行的,弊端也是无穷无尽的。董煟论述得最为详尽,办法最简明扼要,希元考虑得最为精细。钟御史一定要正印官亲自走遍穷乡僻壤,共同检查核实。周巡抚又让府州县提前抄录登记,不至于混乱难以稽查。由此看来,好的办法早已在前人那里齐备了,良好的政策为什么在后世却疏忽了呢?由此可知,那些不参考旧有典章、任意设置施行的人,不但不能与前贤相比美,恐怕还会重蹈俞通判的覆辙啊!只有推行保甲之法,那么审户之事自然清楚,审户清楚了奸诈欺骗之事就会平息。然而尤其应当在事先就谋划好。《诗经》说:趁着天还没有阴雨,就修补好那桑树根皮,把门窗绑扎牢固。现在这些百姓,谁还敢欺侮我?人如果能领会诗人的这层意思,在空闲的时候就致力于此,又何必到了放赈的时候才彷徨无措呢?

五、借国库钱粮以广泛籴粜

【《春秋》臧孙辰,唐开元诏兴元诏,宋吴遵路】

【王秬元张飬浩至元令明康荣】

【成化准奏。林希元,周孔教。屠隆】

《春秋》庄公二十八年,鲁国发生饥荒。臧文仲对庄公说:「与四邻结为援助,与诸侯结成信约,用婚姻关系来加深关系,用盟誓来重申约定,这是国家危难急迫之时才用的,是要铸造名贵的器物。收藏财宝,这是百姓穷困病苦之时用来救助的手段。如今国家有难了,您何不用名贵的宝器去向齐国请求购粮?」于是就带着鬯圭、玉磬到齐国去请求购粮,说:「不敢自夸我们先君留下的这些不值钱的器物,冒昧地告知我国粮食积存滞乏,恳请救济我们这个穷困的城邑。」

谨案:官府买卖粮食,春秋时代的贤明大夫已经施行过了。为什么后世的臣子,竟然不体恤百姓因粮价高涨而受的困苦,不能做到在丰收之地购粮、在荒年灾区平粜呢?一分一厘的恩惠施及百姓,赞颂之声就会传遍道路。容易做的事却不去做,难做的事就更可想而知了。虽然口称爱民,可又有谁真正了解我的用心呢?

唐玄宗开元十二年八月下诏说:「蒲州、同州等州从春天以来一直干旱,担心到了来年贫苦百姓缺少粮食,应当命令太原仓拿出十五万石米,交付给蒲州;永丰仓拿出十五万石米,交付给同州,减去当时价格十文钱平粜给百姓。」

谨案:购粮没有比早买更重要的,平粜没有比及时更重要的,在八月就为来年做打算,这个打算做得对。而且拿十五万石米去一个州赈粜,每升减价十文,这不是良好的政策吗?只是唐朝当时出粜的具体办法没有流传下来,如果不了解张咏在蜀地治理平粜的办法,恐怕这些粮米必定全都归了富户,其中的害处实际上落在了穷苦百姓身上,实在令人深深叹息。为什么呢?穷苦百姓等待救济的日子虽然多,但他们能购买的米粟有限,一是官府不

何也?穷民待哺之日,时虽多,所籴之米粟有限,一则官不许其多籴,二则彼亦无钱多籴,奸人窥破其防,贿嘱官吏,串通斛手,在水次日买数十石而去【此米未曾发入公所,早已暗货与人,故此无从查考,簿上仍填零卖之期】不逾月而官米已毕矣。奈此地米价稍减之名忽又遍传,商贩商贩闻之,惧▯本而不来,官长察之,叹仓空而无继,米有不骤贵之理乎?奸人于是卖其所籴之米,不数旬而获利无筭,寕勿令人切齿。是穷民之食贱米不过数旬,穷人之食贵米必需防月,食贱米者十不过二三,食贵米者十必八九,▯之者非即所以害之耶?故赈粜当兼行张公保甲之法,此法一行,既无冐滥,亦不失防。宋之去唐不逺,乌知张公所行之法非即蒲同等州所行之法哉?赈籴者尚其察之。

徳宗兴元元年十月乙亥,诏曰:「顷戎役繁兴,两河尤剧,农桑俱废,井邑为墟,丁壮服其干戈,疲羸委于沟壑。江淮之间,连嵗丰稔,迫于供赋,颇亦伤农。收其有余,济彼不足,宜令度支于淮南、浙江东西道増价和籴米三五十万石,差官搬运于诸道,减价出粜,贵从权便,以利于人。宜即遣使分道宣慰,劳勉将士,存问乡闾,有可以救嵗凶灾、除人疾苦,各与长吏商量,奏闻。」

谨案:是时,陆宣公言于上曰:“人君知过,非难;改过,为难。言善,非难;行善,为难。”诏内命官和籴,不厌多方疾苦,可除,悉求具奏。意真词切,感动军民。此车驾之所以得返长安耳。忠良之言,有益于人国也,如是夫。

宋呉遵路知通州时,淮甸灾伤,民多流转。惟遵路劝诱富豪之家,得钱万贯,遣牙吏二十六次和赁海船,徃苏秀收籴米豆,归本处依元价出粜,使通州烖伤之地,常与苏秀米价不殊。当时范仲淹乞宣付史馆。

谨案:官米若不循环籴粜,奸商乗其既尽而鬻之,价愈髙而民愈困矣。以万贯钱转运至二十六次,价焉有不平之理?故遵路之劝富民者,是救一时之灾也;仲淹之命付史馆者,欲垂万世之则也。留心民瘼者,尚其知所取法哉!

孝宗乾道七年,饶州旱伤,措画赈济。知州王秬劄子,借防子五万贯,接续贩籴米麦之类,以赈粜得防。依江州旱伤,益措置本州义仓米四万四千余石,又截留上供米六千五百余石,作本收籴米斛。

谨案:借钱籴粜,官不伤而民有益,最善而易行。何皆逡廵不果?如知州王君借防子钱五万贯,接续贩籴,朝廷益之以米,又得数万石作本收籴。此州尚虑缺食乎?事毕而本在,民得不死。非贤者之妙筭,而能之乎?

元文宗时,以张飬浩为西台御史中丞。时闗中大旱,民相食。既闻命,即散家之所有,以与乡里贫乏。登车就道,遇饥者赈之,死者瘗之。

译许他们多买,二是他们自己也没有钱多买,奸诈之人窥破这个漏洞,贿赂官吏,串通管理斗斛的人员,在码头一天就买走数十石而去【这些米还没有正式发放到公共场所,早就已经暗中卖给别人了,所以无从查考,账簿上仍旧填写的是零卖的日期】不到一个月官府的米就已经卖完了。谁知这地方米价稍微降低的消息忽然又传遍各处,商贩听说后,害怕亏本而不敢前来,官员察看情况,只能叹息仓库已空而无以为继,米价难道能不迅速上涨吗?奸商这时再卖出他们所购的米,不出数十天就获利无数,怎能不令人切齿痛恨呢?这样一来,穷苦百姓吃便宜米的时间不过数十天,穷苦百姓吃贵米却要熬过好几个月,吃便宜米的十个人中不过二三个,吃贵米的十个人中必定有八九个,这样的赈济方式不正是在害他们吗?所以赈粜应当同时施行张咏的保甲之法,这个办法一实行,既不会有冒领滥买的弊端,也不会失去应有的效果。宋朝距离唐朝并不远,怎知张咏所施行的办法不正是蒲州、同州等地曾经施行过的办法呢?主持赈籴的人还是应当仔细考察这一点。

德宗兴元元年十月乙亥日,下诏说:「近来战乱频繁兴起,黄河南北两岸受害尤其严重,农桑生产全都荒废,村庄城邑变成废墟,壮丁都被征去打仗,疲弱老幼都陈尸沟壑之间。江淮一带,连年丰收,却因供应赋税所迫,也颇有伤及农业。应当取其有余,救济那些不足之处,应当命令度支部门在淮南、浙江东西道以加价的方式购买米粮三五十万石,派遣官员运送到各道,减价平粜出售,价格要从权变通,以有利于百姓为准。应当立即派遣使者分道宣示慰问,慰劳勉励将士,慰问乡里百姓,凡是可以救济荒年灾害、解除百姓疾苦的事,各自与当地长官商量后,上奏朝廷。」

谨案:这时候,陆贽向皇上进言说:“君主知道自己的过错,并不难;改正过错,才是难事。说好听的话,并不难;做好的事情,才是难事。”这道诏书里命令官员平价购销粮米,不厌其烦地想方设法减轻百姓疾苦,凡是可以解除的都要求详细上奏。用意真诚、言辞恳切,感动了军民。这就是皇帝的车驾之所以能够返回长安的原因啊。忠臣良言,对国家有益,就是这样的。

宋朝吴遵路任通州知州时,淮河沿岸一带遭受灾害,百姓大多流离失所。只有吴遵路劝说诱导当地富豪人家,筹得钱一万贯,派遣衙役经手二十六次租赁海船,前往苏州、秀州购买米豆,运回本地按原价出粜,使得通州这个受灾地区,米价常常与苏州、秀州相差无几。当时范仲淹请求朝廷把这件事记录呈报史馆。

谨案:官府的米如果不循环购销,奸商就会趁着米卖完了再高价出售,价格越涨百姓就越困苦。用一万贯钱周转运作二十六次,米价怎会没有平稳的道理?所以吴遵路劝说富民出钱,是为了救济一时的灾荒;范仲淹请求记入史馆,是想为后世垂立法则。留心百姓疾苦的人,还是应当知道从中取法啊!

宋孝宗乾道七年,饶州遭受旱灾损失,谋划赈济措施。知州王秬上奏,借用官府的公款五万贯,接连购买贩运米麦之类的粮食,用来赈济平粜获得实效。依照江州旱灾受损的先例,又拿出本州义仓存米四万四千余石,又截留上供的米六千五百余石,作为本钱收购米粮。

谨案:借钱来购销粮米,官府不受损而百姓受益,这是最好又最容易施行的办法。为什么大家都犹豫不决而不果断施行呢?像知州王秬借用公款五万贯,接连购买贩运,朝廷又拨给米粮补充,又得数万石作本钱收购粮食。这个州还用担心缺粮吗?事情办完了本钱还在,百姓也能不至于饿死。这不是贤能之人的精妙谋划,谁又能做得到呢?

元朝文宗时,任命张养浩为西台御史中丞。当时关中大旱,百姓相食。他一接到任命,就散尽家中所有的财物,分给乡里贫穷的人。登车上路时,遇到饥饿的人就赈济他们,遇到死者就掩埋他们。经过华山,在岳庙祈雨,哭泣礼拜起不了身。天忽然阴云密布,下了三天雨。等到达任所,又在社坛祈祷,大雨如注下

经华山,祷雨岳祠,泣拜不能起。天忽隂翳,一雨三日。及到官,复祷于社坛,大雨如注,水三尺乃止,禾黍自生。秦民大喜。时米价腾踊,缗钞壅不可得米。飬浩以倒换之艰,乃检库中未燬缗钞得一千八十五万五千余缗,悉印其背,又刻十贯、五贯为劵,给贫民。命米商视印出粜,诣库验数以易钞。又率富民出粟,为奏补官。四月未尝家居,止宿公署,夜祷于天,昼出赈饥,无少怠。毎一念至,即抚膺恸哭。

谨案:人若无寔心爱民,耳此天之所以不能格也。若张公所行,惟知有民,不知有已,何祷不诚,何民不救?视民如伤之念,形之恸哭,是所忠者君,所爱者民,不愧忠君爱民之君子矣。

顺帝至元三年十二月,大都南城等处设米铺二十,毎铺日粜米五十石,以济贫民,俟秋成乃罢。六年二月,増设京城米铺,从便赈粜。

谨案天之警惕于顺帝亦云至矣,兹独于分设米铺一节思以上格天意,政虽疎畧,而爱飬百姓之心固肫挚而不浮。茍能震动恪恭,上则敬畏昊天,下乃轸恤民隐,则将推广此心,正已求贤,飬民致治,岂遽至于危也?

明英宗正统六年,巡抚浙江监察御史康荣奏:杭州府地狭人稠,浮食者多,仰给苏、松诸府。今彼地水旱相仍,谷米不至,杭州遂困。又湖州府比因嵗凶,米亦甚贵。窃计二府官廪有二十年之积,恐年久红腐,请发三十五万粜于民间,令依时值偿纳,则朝廷不费而民受其▯。从之。

谨案:积善在常人则不易,在大臣又何难?一念朝存,万民暮活。如康公此奏,穷人虽难免拮据之求,饥者幸可无转死之虑。惟望仁人赈饥救困,活此穷民,徳大福大,自古不爽也。

宪宗成化六年奏准将京通二仓粮米发粜五十万石,毎秔【音耕】米收银六钱,粟米五钱,以减京城米价腾贵,再将文武官员俸粮预支三个月。

谨案:嵗值饥馑,仁智不可不兼用也。仁以▯民,智以慰众。今减价粜米,仁也;预支月俸,智也。数月之后,麦熟稲登,仍然大有,乌可闭藏不发,令民心之顿变哉?

佥事林希元疏云:「臣愚欲借官帑银钱,令商贾分徃各处籴买米谷,归本处发卖,依原价量増一分,为搬运脚力,一分给商贾工食。粜尽复籴,事完之日,籴本还官。官无失财之费,民有足食之利。非特他方之粟毕集于我,而富民亦恐后时失利,争出粟以粜矣。然籴粜之法,专为济贫,若有商贾转来贩去,所当禁革。又当遍及乡村,不得专及城市,则贫民方沾寔▯。」

谨案:籴粜济民,能以林公之论为法,不特城市防其利泽,而村落亦沾其寔▯矣,尚有沟壑之苦哉?奈何世之救荒者,皆不知《林公之荒政丛言》是必要之书也!

译了三尺才停,庄稼自然而然地生长起来。秦地百姓大为欣喜。当时米价飞涨,纸钞积压兑换不到米。张养浩因为纸钞兑换困难,就检查库中未曾焚毁的纸钞得到一千零八十五万五千余缗,全部在背面盖上印记,又刻制十贯、五贯的票券,发给贫民。命令米商见到印记就出售粮米,凭票到库中核验数目来换取新钞。又率领富民捐出粮食,为他们上奏补授官职。四个月未曾回家住过,只住宿在官署,晚上向上天祈祷,白天出门赈济饥民,从不懈怠。每想到此,就捶胸痛哭。

谨案:人如果没有真心实意爱护百姓的心,上天为什么不能感格呢,由此可知了。像张公所做的事,心中只想着百姓,不考虑自己,怎会祈祷不诚,怎会救不了百姓?他怀着视民如伤的念头,表现为痛哭流涕,这是对君主忠诚、对百姓仁爱,无愧于忠君爱民的君子之称啊。

元顺帝至元三年十二月,在大都南城等地设立米铺二十家,每铺每天平粜米五十石,用来救济贫民,等到秋收才停止。至元六年二月,增设京城米铺,方便百姓购买。

谨案:上天对顺帝的警示也可算是到极点了,这里只是在分设米铺这一件事上想要以此上感天意,政策虽然疏略,但爱护百姓的心确实是真诚而不浮泛的。如果能因此震动敬畏、恭敬谨慎,对上则敬畏上天,对下则体恤百姓的疾苦,就会推广这份心意,端正自身、访求贤才,养育百姓、达致太平,怎么会走到危亡的地步呢?

明英宗正统六年,巡抚浙江监察御史康荣上奏:杭州府地方狭小、人口稠密,靠他处供给食物的人多,仰赖苏州、松江等府接济。如今那些地方水旱灾害接连发生,谷米运不进来,杭州因此陷入困境。又湖州府近来因为年成不好,米价也非常昂贵。我私下估算这两府的官仓有二十年的积储,恐怕年代久了会红朽腐烂,请求发放三十五万石平粜给百姓,让他们按当时的价钱偿还,这样朝廷不必花费而百姓却能得到实惠。皇上准奏。

谨案:积累善行对普通人来说并不容易,对大臣来说又有什么难的呢?一个念头存在朝廷之上,万千百姓就能在傍晚活命。像康荣这样的奏疏,穷苦百姓虽然难免仍要经受生活拮据的困苦,但饥饿的人也许可以免去饿死转徙的忧虑了。只希望仁人志士能赈济饥荒、救助困苦,救活这些穷苦百姓,德行大、福报也大,这自古以来都不会有差错。

明宪宗成化六年批准将京城、通州两处粮仓的粮米发放平粜五十万石,每石粳米收银六钱,粟米五钱,用来抑制京城米价的飞涨,再预先发放文武官员三个月的俸禄粮食。

谨案:正当荒年饥馑之时,仁德和智慧不可不同时运用。仁德用来安抚百姓,智慧用来安定人心。如今减价平粜米粮,是仁德;预先发放月俸,是智慧。数月之后,麦子成熟、稻谷丰收,仍然是大丰年,怎能封闭仓库不肯发放,让民心突然改变呢?

佥事林希元上疏说:「臣愚以为可以借用官府的钱财,让商人分头前往各地购买米谷,运回本地出售,按原价酌量增加一分,作为运输的脚力费,另一分给商人作为工食费用。卖完了再购买,事情办完之日,购粮的本钱归还官府。官府不损失钱财,百姓能得到充足的粮食。不仅其他地方的粮食都能聚集到我们这里,而且富户也会担心错过时机而失去利益,争相拿出粮食来平粜了。然而购销粮食的办法,专门是为了救济贫民,如果有商人转手贩运获利的情况,就应当禁止革除。还应当遍及乡村,不能只顾及城市,这样贫民才能真正得到实惠。」

谨案:购销粮米救济百姓,如果能以林希元的论述作为法则,不仅城市能受其利泽,乡村也能沾其实惠,哪里还会有百姓陷于沟壑的苦难呢?为什么世上主持救荒的人,都不知道《林公荒政丛言》是必读的重要著作呢!

中丞周孔教巡抚苏州时,说:“次贫的百姓应当赈粜。”其办法有两种:一是城市中的平粜,应当多选择靠近城门的寺院以及宽敞的民居,把粮食储存在里面,不限时日,零星出售。卖米按升计算,

中丞周孔教抚苏时,有云:“次贫之民宜赈粜。”其法有二:有坊郭之粜,宜多择诸城门相近寺院及寛厰民居,储谷于其中,不限时日,零细粜之。粜米计升,多不过一斗;粜谷不过二斗。如奸牙市虎,有借倩妆扮之弊,出首者重赏,其弊自革。有乡村之粜,宜行保甲之法,间月而粜之。毎先一月出示,将有灾之乡保,限次月某日某保排定日期,毎隔一日一粜,以防雨雪壅滞之患。毎甲大约许粜三石,多则五石。若通水去处,当移舟就水次粜之。粜价俱比时价减少,愈少愈善。富人强夺贫人之籴,用张咏连坐之法,一家犯罪,十家皆不许籴。其籴本或借官银,或借官粮,或劝富家事完各归其本。如系民家,则加旌奬可也。

谨案赈粜之法,分出二种:一曰坊郭,一曰乡村。何其周到也!又曰循环行之,必待稲熟而止。方畧精详,不遗遐迩。真仁人也有心,而不得其法,寔▯不能及民;有法而不存此心,苍生何由得活?中丞不但身体力行,而且欲传后世。有不身为济世之名臣,而子孙享积徳之报哉!

屠隆《荒政考》有云:「灾伤之处,议赈济则恐官府之困,廪有限;议劝借又恐地方之富户无多。冣妙之法,借帑银若干,委用忠厚吏,农富户向丰熟去处循环籴粜。积谷之家虽欲踊贵其价,而官府平粜之粮日日在市,势亦不能如他处。米亦不足,则杂置荳、粟、薷、薥、麦、荞、蕨、粉、芝、蔴之类,皆足充饥。但当▯禁商牙来籴。」昔呉遵路知通州时,能使灾伤之处与苏、秀同其米价,用此法也。谨案:屠君开口两句就将荒政説完,见得赈粜一事是救荒上防,本不▯民不死,即耿夀昌之遗意。至説「凡可以充饥而救死者,一概可买」,尤见行权之大畧。

借国帑总论曰:上不病官,下不困民,能救生民于万死之中者,莫如借国帑以先兴贩也。自春秋以来,即有其事,今观唐、宋、元、明代,无不举诚盛典也。但借官钱而籴粜之多者,无如王氏;借民钱而兴贩之频者,首推呉公。二人所行为,法千古救荒者,何可视为泛泛也?若元之张公,不特取钞命米商出籴救民,一种忠君爱民之心,勃不可遏,形之痛哭流涕而不止,真太古之仁人也。后之君子,或那常平米,或借府库钱,或贷富豪钱,加其月利以作籴本,给与富商大贾,或差干吏能员先徃丰熟去处循环籴粜。我无济人之重费,而寔有起死之良圗,举口之劳,生人之命,上智之事也,又何惑焉?《易》云:损上益下,民悦无疆。惟赈籴则所损者甚少,而民之悦也,诚无疆矣。

  六理囚繋以释含寃

【汉于公,▯终,邓太后,唐贞观诏】

【顔真卿》《宋太祖谕欧阳观元仁宗谕】

  【明王哲     呉 黼许防毅】

汉昭帝时,海州大旱三年,人民离散,莫知所从。

译最多不超过一斗;卖谷不超过二斗。如果奸猾的市侩借他人身份冒名顶替,出首告发者重赏,这种弊端自然会革除。二是乡村的平粜,应当施行保甲之法,隔月出售一次。每次提前一个月出告示,把有灾情的乡保,限定在下月某日某保排定日期,每隔一日出售一次,以防雨雪造成的壅塞滞留。每甲大约允许买三石,最多五石。如果是通水路的地方,应当移船到水边码头出售。粜价都要比市价便宜,越便宜越好。富人强夺穷人所买的粮食,就用张咏连坐的办法,一家犯罪,十家都不许再买。购粮的本钱有的向官府借银,有的借官府粮食,有的劝说富家出资,事情办完各自归还本金。如果是百姓人家出资的,就应当加以表彰奖励。

谨案,赈粜的办法,分为两种:一是城市,一是乡村。这是多么周到啊!又说要循环施行,一直坚持到稻谷成熟才停止。方法谋划得精细周详,没有遗漏远近任何地方。真正的仁人是有心去做的,但如果没有得到正确的方法,实惠就不能惠及百姓;有了方法而心中不存这份爱民之心,百姓又靠什么活命呢?中丞不仅亲身实行,而且想要把这种做法传给后世。若不是自身能成为济世的名臣,又怎能让子孙享受积德的福报呢!

屠隆《荒政考》说:「受灾的地方,如果商议赈济就怕官府的仓廪有限;商议劝借又怕地方上富户不多。最妙的办法,是借用官府的银子若干,委派忠厚的官吏,前往丰收地方循环购销粮食。囤积粮食的人家即使想抬高价格,但官府平粜的粮食天天在市场上供应,价格形势也不能像别处那样飞涨。如果米也不够,就搭配放入豆类、粟米、薷、蜀黍、麦子、荞麦、蕨粉、芝麻之类,都足以充饥。只是应当严禁商贩牙人前来购买。」以前吴遵路任通州知州时,能使受灾地区与苏州、秀州的米价相当,用的就是这个办法。

谨案:屠隆开口两句话就把救荒的道理说完了,可见平粜这件事是救荒的上策,本来就不至于让百姓死亡,这正是耿寿昌遗留下来的用意。至于说「凡是可以充饥救命的东西,都可以购买」,尤其可见其权变的宏大方略。

借国库总论说:对上不损害官府,对下不困扰百姓,能在万死之中拯救百姓性命的,没有比借用国库钱财先行贩运更好的办法了。自春秋以来,就已有这样的事,如今观察唐、宋、元、明各代,无不是把它当作真正的盛典来举行。但借用官钱来购销粮食做得多的,没有人比得上王秬;借用民间钱财兴办贩运做得频繁的,首推吴遵路。这二人的所作所为,是千古救荒者应当效法的准则,怎能视为平常的事呢?至于元朝的张养浩,不仅拿出纸钞命令米商出粜救济百姓,那种忠君爱民之心,激动得无法抑制,表现为痛哭流涕而不止,真是上古时代的仁人啊。后世的君子,有的挪用常平仓的粮食,有的借用府库的钱财,有的向富豪借贷钱财,加上月息作为购粮本钱,交给富商大贾,或者派遣得力干练的官员先去丰收之地循环购销。我们不必花费救济百姓的重大开支,却确实有让人起死回生的良好谋划,只是动一动口的辛劳,就能救活百姓的性命,这是最高明的智慧之事,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易经》说:损减上面来增益下面,百姓喜悦无穷无尽。只有赈籴之法,所损失的很少,而百姓的喜悦,实在是无穷无尽的。

六、理清狱中囚犯以释放冤情

【汉朝于公、〇终、邓太后,唐贞观诏】

【颜真卿、《宋太祖谕》欧阳观、元仁宗谕】

【明王哲、吴黼、许赞毅】

汉昭帝时,海州大旱三年,百姓离散逃亡,不知何去何从。新任太守到任,于公对太守说:“如果不能昭雪孝妇的冤情,就不能担任此职。”太守询问缘故,于公说:“郯城从前有个姓窦的少妇守寡,侍奉婆婆极为孝顺。婆婆想到孝妇侍奉自己非常辛苦,想让她改嫁,孝妇不肯。婆婆于是自缢而死,是因为担心自己妨碍了媳妇改嫁的缘故。婆婆的女儿竟然以杀母的罪名告到太守那里,审讯这个媳妇,媳妇被屈打成招而认罪。我曾极力争辩却没有被采纳,罪过不在这里又在哪里呢?”新任太守斋戒沐浴,步行前往孝妇的坟墓祭奠,祝词刚说完,大雨就倾盆而下。到现在还

防新太守下车,于公谓守曰:“非申孝妇之寃,不可守。”询之,公曰:“郯城昔有窦氏少寡,事姑极孝。姑念孝妇侍奉勤苦,欲其嫁,妇不允。姑遂自经,盖以已在妨其嫁也。姑之女竟以杀毋告太守,按治妇乃诬服。某曽力争而勿聴,咎非在是而何?”新守斋戒沐浴,徒歩徃祭孝妇于塜,祝方毕,而大雨如注。至今有孝妇庙在。

谨案:人有寃抑之事,不明,则欝恨之气不散,遂结于太虚,而灾▯见,滛雨、亢旱、蝗蝻、兵火之类是也。窦氏孝妇也,防不孝之名,身首不保,非于公之力,请于太守,徒歩徃祭,舒孝妇之寃,而能上囬天意哉?况以孀妇而遭此寃者多矣,一见于齐之庶女,再见于东汉之上虞,三见于晋代之临淄,折狱者慎之。

章帝建初元年,大旱,谷贵。校书郎杨终以为,广陵、楚、淮阳、济南之狱,徙者万数,又逺屯絶域,吏民怨旷,乃上疏曰:「臣窃按《春秋》,水旱之变,皆因暴急,▯不下流。自永平以来,仍连大狱,有司穷考,转相牵引,掠拷寃滥,家属徙邉。加以北征外邦,西开三十六国,频年服役,转输烦费。又逺屯伊吾、楼兰、车师、戊巳,民懐土思,怨结邉域,足以感动天地,移变隂阳。愿陛下留念省察,以济元元。」谨案杨子山以至理论天意,切寔不差毫厘。何也?天不可测,而理可必。圣人云:「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聴。」安有天心异于民心者哉?掠拷寃滥,已足违和,况闾阎愁苦,一方欝结,此天地所以为之感动也。

安帝立,邓太后犹临朝聼政。永平二年夏,京师旱,亲幸洛阳寺,録寃狱。有囚寔不杀人,而被拷自诬,羸困舆见,畏吏不敢言。将去,举头若欲自诉。太后察视觉之,即呼还问状,具得枉寔,即时收洛阳令下狱抵罪。行未还宫,防雨大降。

谨案:不仁哉,有司之▯刑也!不肯细心体访,但将五毒迫人。囚不能堪,何寃不受?致令余威犹在,死不敢言。若非太后英明,此狱乌能得直?今下属问而上司録,防寃抑也。然而出入难必,谁敢再受一番荼毒?故案一定,而狱多寃。理其枉而出之者,是在钦恤慎刑之君子矣!

唐太宗贞观十七年三月甲子,以久旱,诏曰:“去冬之间,雪无盈尺;今春之内,雨不及时。载想田畴,恐乖丰稔。农为政本,食乃人天。百姓嗷然,万箱何兾?昔頽城之妇,陨霜之臣,至诚所通,感应天地。今州县狱讼,常有寃滞者,是以上天降鍳,延及兆庶。宜令覆囚,使至州县,简刑狱以申枉屈,务从寛宥,以布朕懐。庶使桑林自责,不独羙于殷汤;齐郡表坟,岂自髙于汉代?”

谨案:天地惟以好生为心,人生当以不杀为徳。刑之所加,何招不得?

译有孝妇庙在那里。

谨案:人如果有冤屈之事没有得到昭雪,郁结怨恨之气就不会消散,于是郁结在天地之间,灾异也就随之显现,比如淫雨、大旱、蝗灾、兵祸之类的都是这样。窦氏是个孝顺的媳妇,却蒙受了不孝的恶名,连性命都保不住,若不是于公极力争辩、请求太守,步行前去祭奠,为孝妇申诉冤屈,又怎能上感天意呢?何况像这样孀妇蒙受冤屈的事情还有很多,一次见于齐国的一个未婚女子,再次见于东汉的上虞,第三次见于晋代的临淄,断案的人应当慎重对待。

汉章帝建初元年,大旱,谷价昂贵。校书郎杨终认为,广陵、楚、淮阳、济南的案件,被流放的有上万人,又远戍边疆绝域,官吏百姓因此怨恨旷废,于是上疏说:「臣私下考察《春秋》,认为水旱之类的灾变,都是因为处事急躁暴虐,怨气积郁不能下达疏通。自永平年间以来,接连发生大案,主管官吏穷究追查,辗转牵连,拷打逼供造成许多冤案滥判,家属被流放到边地。加上朝廷向北征讨外邦,向西开拓三十六国,年年征发劳役,转运输送耗费繁多。又远戍伊吾、楼兰、车师、戊己校尉之地,百姓思念故土,怨气郁结在边疆之地,这些足以感动天地,改变阴阳。希望陛下留意省察,来救济天下百姓。」

谨案,杨终用至理来论证天意,切实一点不差。为什么呢?天意难以揣测,而道理却是必然的。圣人说:「上天所看到的来自百姓所看到的,上天所听到的来自百姓所听到的。」哪有天意会与民意相违背的道理呢?拷打逼供、造成冤案滥判,已经足以违背和气,何况乡里百姓愁苦,一方之地郁结不平,这正是天地为此感动震怒的原因啊。

汉安帝即位,邓太后仍然临朝听政。永平二年夏天,京城大旱,邓太后亲自前往洛阳寺,审录冤狱。有个囚犯确实没有杀人,却被拷打逼供而屈打成招,身体羸弱地被抬来接受审问,害怕官吏而不敢申诉。将要被带走时,抬起头似乎想要自诉冤情。太后察看到这个情形,立即叫他回来询问情由,得知了完整的冤情,立即把洛阳令收押下狱治罪。太后车驾还没回到宫中,大雨就降下来了。

谨案:多么不仁啊,这些官吏审案的方式!不肯细心体察查访,只知道用严酷的刑罚逼迫人招供。囚犯不能忍受,什么样的冤枉认罪不会发生呢?以至于余威还在,死也不敢申诉。若不是太后英明,这个案子怎能得以昭雪?如今下面的属官审问、上面的太后审录,是为了防止冤屈。然而事情能否昭雪终究难以确定,谁又敢再遭受一番拷打折磨呢?所以案子一旦定了,狱中往往就有许多冤情。能够纠正冤枉、放出无辜之人的,正是这些心怀恤刑慎刑之心的君子啊!

唐太宗贞观十七年三月甲子日,因为长久干旱,下诏说:“去年冬天,积雪不到一尺;今年春天,雨水也没有及时降下。想到田地里的庄稼,恐怕难以丰收。农业是治国的根本,粮食是百姓的天。百姓嗷嗷待哺,收成怎能寄予厚望?从前有妇人喊冤而使城墙崩塌、有含冤之臣使得六月降霜,这些都是至诚感应天地的例子。如今州县的狱讼案件,常常有冤屈滞留未决的,这就是上天降下灾异警示、并殃及百姓的原因。应当命令重新审录囚犯,派人到各州县,简省刑狱,来申雪冤屈,务必从宽处理,以表达朕的心意。这样也许能使桑林祈雨的美名不只是殷汤专美于前;齐郡为坟表彰的德行,又何必只让汉代独享盛名呢?”

谨案:天地只是以好生为怀,人也应当以不轻易杀戮为美德。刑罚一施加,什么样的怨气招不来呢?有罪的人叹息没有自新的道路,被冤枉的人痛恨积怨难以昭雪。怨气触动上天,于是酿成闭塞不通的灾异。这道诏书一下,何愁甘霖不能普降,庄稼不能丰收呢?

唐玄宗开元年间,榆林卫等地长期大旱、异乎寻常。颜真卿担任御史,巡行到五原,当时有冤狱长久未能判决。颜真卿一到,立即为其辨明冤情,大雨随即倾盆而至。当地人于是称之为「御史雨」。

谨案:狱中的冤情,不等到判决,

有罪者叹自新之无路,受枉者恨宿愤之难申。怨触上苍,遂成闭塞。此诏一下,何患甘霖之不沛,而嘉禾之不熟哉?

开元中,榆林卫等久旱非常。顔真卿为御史,行部至五原,时有寃狱久不决。真卿至,立辨其寃,雨即沛然而至。郡人遂呼为「御史雨」。

谨案狱之寃者,不待决遣,而后乖戾之气,惨成凶嵗。即令沉埋狱底,积愤未舒,已逆天和。久之不雨,幸顔公行部,细心辨其寃狱,愁云怨日,忽变而为畅霭和风。此御史雨之所由来也。

宋太祖建隆二年,帝谓宰臣曰:「五代诸侯跋扈【跋扈,犹言强梁也。扈,竹篱也。水未至,先作竹篱,候鱼入水,退小鱼,独留大鱼,跋篱扈而出,故曰跋扈也】有枉法杀人者,朝廷置而不问,人命至重,姑息当如是邪?自今诸州决大辟,録案奏闻,付刑部覆视之。」

宋史》防曰:禁暴止虐,诚帝王保民之盛徳也。汤、武圣君,此心纯乎爱民,故勇决严毅之中,即寓正直荡平之道。太祖深知理狱之难,视人命为至重,特诏令诸州慎重録囚,逹部详审,然后信谳定而法网寛。合之《周礼》委曲详核之条,仁慈忠厚之防,前后无违矣。

欧阳观为泗州司理,尝秉烛治官书,屡废而叹。妻问之曰:“此死狱也,我求其生不得耳。”其子修方三嵗,乳者抱立于旁,观曰:“术者谓我嵗在戍不利,使其言验,不及见児之立也。后当以吾言告之。”

谨案:仁哉,欧阳观之存心,何肫挚而深切也!求生于死狱之内,并非要名,遗言以告后人,并非树徳。总为一腔慈▯,不欲因势而阻,尤不欲自我而止。故及身则倍着哀矜,锡类则教之忠厚。仁哉,司理宜文忠之为名臣也乎!

元仁宗延祐四年春正月,帝谓侍臣曰:「中书比奏百姓乏食,宜加赈恤。朕黙思之,民饥若此,岂政有过差以致然与?向诏有司务遵世祖成宪,宜勉力奉行,辅朕不逮。然尝思之,惟省刑薄赋,庶使百姓可遂其生也。」

谨案:百姓不能遂其生,四境扰害,由之起。大业末年,干符初年,可鉴也。仁宗因民饥馑,言非省刑罚、薄赋敛,则不能舒其困;非思得其要而治,得其道者哉!

明孝宗▯治十五年五月,上命御史王哲巡按江西。时值大旱,苗种不得入土。哲深恤民隐,即亲録囚系,出其所当原者数百人,余皆减之。次日即雨,遂成有秋。民为謡曰:「江西有一哲,六月飞霜雪。天下有十哲,太平无休歇。」

谨案,古之盛吉,执丹笔而泣者,谓五口笔一下,死生立判故也。理刑官如此存心,何至亢旱不雨?王御史因苖不得入土,亲録系囚,出其当原,减其余等,即成有秋。乃知寕失出,无失入。此二句者,诚祈祷之灵符也。

译乖戾之气就已经积酿成凶年了。即使把冤情埋藏在狱底,积压的怨愤没有舒解,也已经违逆了天地间的和气。长久不下雨,幸而颜真卿巡行到此,细心为其辨明冤狱,愁云怨气忽然变成了和煦的春风。这就是「御史雨」的由来。

宋太祖建隆二年,皇帝对宰相大臣说:「五代时候的诸侯跋扈专横【跋扈,就是强横的意思。扈,是竹篱。大水还没到之前,先设置竹篱,等鱼游进水里,退去小鱼,只留大鱼,大鱼跳出竹篱而去,所以称作跋扈】有的枉法杀人,朝廷却搁置不问,人命是天底下最重大的事,怎能姑息到这种地步呢?从今以后各州判决死刑,都要记录案卷奏报朝廷,交由刑部再次复核审查。」

《宋史》评论说:禁止暴虐、制止残虐,实在是帝王保护百姓的盛大德行。商汤、周武这样的圣明君主,这份心意纯粹出于爱护百姓,所以在勇决严明的施政之中,就寓含着正直公平的治国之道。宋太祖深知理狱的困难,把人命看得极为重要,特别下诏命令各州慎重记录囚犯案卷,转达刑部详细审核,然后判决才能确定而法网也能宽松。结合《周礼》中委曲详细核查的条文,其中的仁慈忠厚的用意,是前后一致、没有违背的。

欧阳观任泗州司理时,曾经秉烛处理公文,屡次放下笔而叹息。妻子问他为什么,他说:“这是一件死罪的案子,我想为犯人找一条生路却找不到啊。”当时他的儿子欧阳修才三岁,乳母抱着站在一旁,欧阳观说:“算命的说我在戌年不利,如果这话应验了,我就见不到儿子长大成人了。以后要把我这些话告诉他。”

谨案:多么仁厚啊,欧阳观的用心,是多么真挚而深切啊!在死罪案件之中为犯人寻求生路,这并非是为了求名;留下遗言告诉后人,也并非是为了树立德行。全都是出于一片慈心,不忍心因为自己的处境而中断这份用心,更不愿因为自己不在了而止息这份用心。所以在自己身上,格外表现出哀怜体恤之心;传给后代子孙,也教导他们忠厚待人。真是仁厚啊,司理欧阳观理应成为文忠公(欧阳修)这样的名臣啊!

元仁宗延祐四年春正月,皇帝对身边的臣子说:「中书省近来奏报百姓缺乏粮食,应当加以赈济抚恤。朕默默思考这件事,百姓饥饿到这种地步,难道是政事有过失偏差才导致这样的吗?以前诏令有司务必遵循世祖定下的成法,应当勉力奉行,辅助朕不足之处。然而我曾思考过,只有减省刑罚、减轻赋税,才能使百姓能够顺遂地生活下去。」

谨案:百姓不能顺遂地生活下去,四方的骚扰祸害,就会因此而起。隋朝大业末年、唐朝乾符初年的教训,可以作为鉴戒。元仁宗因为百姓饥饿,说如果不减省刑罚、减轻赋税,就不能舒解百姓的困苦;这不正是深思得其中要领而能治理好国家、得到治国之道的君主吗!

明孝宗弘治十五年五月,皇上命令御史王哲巡按江西。当时正值大旱,稻苗种子都无法播入土中。王哲深切体恤百姓的疾苦,立即亲自审录囚犯案卷,放出其中应当昭雪的数百人,其余的都减轻处罚。第二天就下雨了,于是获得了丰收。百姓因此编了歌谣说:「江西有一位王哲,六月能感天降霜雪。天下若有十位这样的王哲,天下太平永不停歇。」

谨案,古时候的盛吉,拿着朱笔判案时会流泪,是因为深知笔一落下,人命的生死就此判定的缘故。掌管刑狱的官员如果都能像这样存心,怎会招致大旱不雨呢?王御史因为稻苗无法播入土中,亲自审录在押的囚犯,释放应当昭雪的人,减轻其余人的罪责,随即就迎来了丰收之年。由此可知,宁可失之于放出,也不可失之于错判入罪。这两句话,实在是祈求上天降雨的灵验符咒啊。

松江人吴黼担任抚州同知时,当地长久干旱不雨。巡按御史因为吴黼为人正直,把邻郡建昌富民吴万八的一桩案子,交给他去查明真相。原来吴万八因为儿子杀父的案子,这桩重大案件长久未能判决。吴万八到这时,仍然用厚礼贿赂来求得宽免。吴黼说:「我承受国家的重任,享

松江呉黼任抚州同知时,久旱不雨。台使以黼防直,将隣郡建昌富民呉万八一案,令迹其寔。盖万八以子杀父,大狱久未决。万八至是,仍以厚赂求寛免。黼曰:「我荷国防,食天禄,寕以贿赂壊公法耶?」遂覈论如律。是夕,忽然大雨。万八已为雷震矣。一郡惊异,以为呉公之正直所感云。

谨案:此又以不杀而致旱灾者也。万八之狱,防无迟滞之理。问官何得贪其厚赂,而曲贷其辜?茍非天谴严明,暗与王章相合,安见幽明一理?法不可弛。然则赦非善政,古且志之。况于絶伦之大者乎?

单县有田作者,其妇饷之。食毕即死。其翁曰:“此必妇之故矣。”陈于官,不胜棰楚,遂诬服。自是天久不雨。许防毅公时官山东,曰:“狱其有寃乎?”乃亲歴各境,出狱囚遍审之。至饷妇,乃曰:“夫妇相守,人之至愿。鸩毒杀人,计之至宻焉有自饷于田而鸩之者哉?”遂询其所馈饮食,所经道路。妇曰:“鱼汤米饭,度自荆林,无他异也。”公问时,适当其夫死之际。置鱼作饭,仍由旧路而行。试狗彘,无不立死者。遂出其罪。即日大雨如注。

谨案:感孚之理,防如影响。田妇饷夫,而死寔出无心。问官不能细访,置之死地。所谓严刑之下,何所不招,遂干天怒。灾异顿施,非防毅公上体天心,察其寃抑,安能沛甘防于恒旸之嵗哉?

理囚系总论曰:狱中之苦,人尽知之乎?以将相而叹狱吏之尊,则其毒加于囚也,可知矣。一人在狱,閤户悲啼,吏卒苛求不已,妻児卖尽,难供故血泪未干于棰楚,离魂又泣于夣中。仁人君子,可不以刑狱是恤哉?若雨呼御史者,不决之狱也;亢旱三年者,已死之狱也;畏吏不敢言,苖不得入土者,将死之狱也;罪定天诛,不杀之狱也。不论已死未死,有枉不直,困于狱中,天地未有不为之震怒而见于灾异者也。杨终之论,信不诬矣。唐之太宗,宋之太祖,元之仁宗,异代同心,故得咸称致治之主。折狱者存心,必若欧阳观,明察得如许,防毅方能无愧。试问今之沉于狱底者,果能求其生而勿得者欤?哀哉,吾恐半居洛阳令之所问

译用朝廷的俸禄,怎能因为贿赂而破坏国家的法度呢?」于是按照法律核实定罪。这天晚上,忽然下起大雨。吴万八已经被雷击而死了。全郡的人都感到惊异,认为是吴黼的正直感动了上天。

谨案:这又是因为该杀而未杀所导致的旱灾的例子。吴万八这桩案子,本来就没有拖延的道理。审案的官员怎能贪图他的厚重贿赂,而曲意宽贷他的罪过?如果不是上天严明谴责,暗中与王章的道理相合,又怎能证明幽冥与人间是同一个道理呢?法度不可松弛。既然如此,那么赦免就不是善政,古人早已有这样的记载。何况是对于灭绝人伦的重大罪行呢?

单县有个在田间劳作的人,他的妻子给他送饭。吃完饭后他就死了。他的父亲说:“这一定是媳妇的缘故。”于是向官府控诉,媳妇经受不住严刑拷打,于是被屈打成招。从此之后天久旱不雨。许赞毅公当时在山东做官,说:“这案子恐怕有冤情吧?”于是亲自巡视各地,把在押的囚犯提出来一一详细审问。审到那个送饭的媳妇时,他说:“夫妻相守,是人之常情所愿望的。用毒药害人,是要事先经过周密算计的,哪有自己去田间送饭还下毒害人的道理呢?”于是询问她所带的饮食是什么,走的是什么道路。妻子说:“是鱼汤米饭,估计是路过荆林那里,没有其他异常的地方。”许赞毅问她送饭的时间,正好是丈夫死亡的那个时刻。于是就照样准备鱼汤米饭,仍旧走原来的路,用狗和猪来试验,没有不当场毒死的。于是就为她洗脱了罪名。当天就下了倾盆大雨。

谨案:天人感应的道理,就像影子和回声一样如影随形。田间媳妇给丈夫送饭,而丈夫的死实在是出于无心之过。审案的官吏没能细心查访,就把她置于死地。这就是所谓严刑之下,什么样的口供招不出来呢,于是触怒了上天。灾异随之显现,如果不是许赞毅公能体察上天的心意,明察其中的冤屈,怎能在这大旱之年降下这样甘霖般的大雨呢?

理清囚系总论说:狱中的痛苦,人们都真正了解吗?从将相都感叹狱吏的地位尊贵这点来看,就可以知道狱吏对囚犯所加的毒害是多么严重了。一个人身陷囹圄,全家人都悲哀啼哭,狱卒的苛刻索求没有止境,妻子儿女卖尽家产,也难以供应,所以刑杖之下的血泪还未干,离散的灵魂又要在梦中哭泣。仁人君子,怎能不体恤这些刑狱之事呢?像那些呼唤来御史雨的,是尚未判决的冤狱;大旱三年的,是已经造成死者的冤狱;害怕官吏不敢申诉、稻苗无法播种的,是即将造成死者的冤狱;罪定之后遭到天诛的,是不杀而致祸的冤狱。不论是已经死了还是尚未死去,只要有冤屈没有得到昭雪,被困在狱中,天地没有不因此而震怒、并显现为灾异的。杨终的议论,实在是一点不假啊。唐太宗、宋太祖、元仁宗,虽是不同的朝代,用心却是相同的,所以都能称得上是致力于太平之治的君主。断案的人存心,一定要像欧阳观那样,明察秋毫能做到那种程度,许赞毅这样的人才能做到无愧于心。试问如今那些沉冤在狱底的人,果真都能求得生路而不是求而不得吗?可悲啊,我恐怕有一半正如洛阳令所审问过的那些冤案一样。

也。人自不察耳。五毒痛加,何枉不坐?缧絏所繋,何嵗无寃?《易》云:「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书》云:「杀戮无辜,上帝弗蠲,降咎于苖。」君子可勿于囚繋之内稍开一面,以免降咎之困哉?

译只是人们自己不去省察罢了。用五毒酷刑严加拷打,什么冤屈不会屈打成招?被囚系在牢狱之中,哪一年没有冤案?《易经》说:「君子因此明察审慎地使用刑罚,而不使案件久拖不决。」《尚书》说:「滥杀无辜,上天不会宽恕,会把灾祸降给有苗。」君子怎能不在囚禁之事上稍稍网开一面,以免招来灾祸的困扰呢?

七禁遏籴以除不义

【秦百里奚】【秦穆公】隋文帝【唐崔悛】

【后周广顺诏,宋呉及苏轼,苏缄】

【淳熙诏,黄裳,明张居正,钟化民】

周防王甲戍五年冬,晋饥,使乞籴于秦。百里奚言于秦伯曰:“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救灾恤隣,道也。行道有福。”秦于是输粟于晋。

谨案:人生不幸,遭遇饥年,全頼有无相济,庶可全生。此贤臣所以劝其君救灾恤隣,▯飬黎民之要道也。

防王七年十一月,晋饥,秦伯馈之粟,曰:"吾矜其民也。"谨案秦伯之输粟一而再,矜民之语蔼若阳春,并不生一防偏防之念,是故被其泽者懽欣交通,逺迩爱戴。后之为隣郡司牧者,可不上法贤哲之仁术乎?

隋齐州刺史卢贲坐民饥闭籴除名,皇太子为言:“贲有佐命功,不可废。”帝谓:“卢贲等功虽甚伟,然皆挟诈扰政,不可免也。”乃如律治之。

谨案:沽名而不恤民者,非良有司也。欲以闭籴为爱民,殊不知隣邦均赤子也。故孟子取五覇之禁遏籴,千古公正之论,莫大于此。髙祖之论卢贲,略前勲而儆害民之吏,诚快举哉。

唐崔悛为湖南都团练观察使,湖南旧法,丰年贸易不出境,邻部灾荒不相防。悛至,谓属吏曰:「此非人情也,无使闭籴以重困邻民。」自是商货流通。

谨案,不近人情之事,皆胥吏贪汚者之所为也。凡下闭籴之令,借口为本境之民起见,未尝稍有所私。殊不知其所私者不在是也,不过不能为民身家画万全之防,徒欲藏此粟于富家,以説豪猾昻价损民之意。岂知圣天子以天下为家,胞与为懐,凡在版圗,莫不欲安飬而生全之,寕肯令此境阜安,彼方饥馁乎?揆情度理,务在流通。崔公真仁人也。

后周广顺间,南唐大旱,井泉涸,淮水可渉。饥民度淮而北者相继,濠、夀发兵御之。民与兵鬬而北来。太祖闻之曰:“彼我之民一也。”聴籴米过淮,唐人遂筑仓多籴以供军。诏唐民以人畜负米者聴之,以舟车运载者勿予。谨案:视太祖之待南唐,非大度之主欤?唐人以之供军,尚许人畜负之而去,究何尝因救民而得祸?若后之府县官,必然闭籴以为上,为其君,下为其民,而不知其干天之怒矣。人主当以好生为徳,信哉。

宋仁宗嘉祐四年,諌官呉及言:「春秋之时,诸侯相争,窃地专封,固不以天下生灵为忧。然同盟之国,有救患分灾之义。秦饥,晋闭之籴,而春秋诛之。圣朝防施动植,视民如伤,然州郡之间,各专其民,擅造闭籴之令。一路饥,则隣路为之闭籴;一郡饥,则邻郡为之闭籴。夫二千石以上,所宜同国休戚而宣布主防,今坐视流离,又甚于春秋之间,岂圣朝所以子育兆民之意?」

谨案:闭籴之令,自古皆恨,又自古有之。

译七禁遏籴以除不义(七、禁止阻断粮食买卖以消除不义之事)

【秦百里奚】【秦穆公】隋文帝【唐崔悛】

【后周广顺诏,宋吴及、苏轼,苏缄】

【淳熙诏,黄裳,明张居正,钟化民】

周赧王甲戌五年冬天,晋国发生饥荒,派人到秦国请求购买粮食。百里奚对秦穆公说:"天灾流行,各国都会轮流遇到,救济灾荒、体恤邻国,这是正道。行正道的人会有福报。"秦国于是运送粮食到晋国。

谨案:人生不幸,遇到饥荒之年,全靠有粮无粮之间互相接济,才能保全生命。这就是贤臣劝告国君救灾恤邻的原因,是养育百姓的重要方法。

赧王七年十一月,晋国又饥荒,秦穆公馈赠粮食给晋国,说:"我是怜悯他们的百姓啊。"谨案:秦穆公输送粮食一次又一次,怜悯百姓的话语温和得像春天一样,丝毫没有产生偏私的念头,所以承受他恩泽的人都欢欣鼓舞、消息相通,远近的人都爱戴他。后来做邻郡长官的人,能不以贤哲的仁德之术为楷模吗?

隋朝齐州刺史卢贲因百姓饥荒而闭籴(禁止外地粮食买卖),被革职除名,皇太子替他求情说:"卢贲有辅佐开国的功劳,不能罢免。"隋文帝说:"卢贲等人功劳虽然很大,但都挟带欺诈扰乱政事,不能赦免。"于是依照法律处置了他。

谨案:沽名钓誉而不体恤百姓的人,不是好官吏。想借闭籴来显示爱民,殊不知邻邦的百姓也都是赤子啊。所以孟子指责五霸阻断粮食买卖,这是千古以来最公正的论断,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隋高祖论处卢贲,不计前功而惩戒害民的官吏,实在是痛快的举动啊。

唐朝崔悛担任湖南都团练观察使,湖南旧例,丰年粮食贸易不出境,邻近地区受灾也互不接济。崔悛到任后,对属下官吏说:"这不合人情,不要让闭籴的做法加重邻境百姓的困境。"从此商货得以流通。

谨案:不近人情的事,都是贪污的胥吏所为。凡是下达闭籴命令的,都借口是为本境百姓着想,好像没有一点私心。殊不知他们的私心不在这里,只是不能为百姓的身家性命作长远周全的打算,只想把这些粮食藏在富人家中,来迎合豪猾之徒抬高粮价损害百姓的心意。哪里知道圣明的天子以天下为一家,视百姓如同胞,凡是版图之内,无不想安养保全他们,怎肯让这一境安宁富足,而让别处百姓忍饥挨饿呢?按情理推断,务必要使粮食流通。崔公真是仁人啊。

后周广顺年间,南唐大旱,井泉枯竭,淮水都可以徒步渡过。饥民渡过淮河往北逃荒的接连不断,濠州、寿州派兵阻拦。百姓与官兵搏斗后往北方而来。周太祖听说后说:"他们的百姓和我们的百姓是一样的。"于是允许他们渡过淮河购买粮食。南唐人于是修筑粮仓大量购粮以供应军需。周太祖下诏,南唐百姓用人力畜力驮运粮食的,听任其自由购买;用车船运载的,不给予粮食。

谨案:看周太祖对待南唐的态度,不正是有大度量的君主吗?南唐人用这些粮食供应军队,尚且许可人畜驮运离去,究竟何曾因救济百姓而招致祸患?若是后世的府县官员,一定会以闭籴为上策,对上迎合君主,对下应付百姓,却不知道这样做是在触犯上天的震怒。人主应当以好生之德为德行,这话真对啊。

宋仁宗嘉祐四年,谏官吴及进言说:"春秋时期,诸侯互相争斗,侵占土地、擅自分封,本来就不把天下苍生放在心上。然而同盟之国,仍有救助患难、分担灾祸的道义。秦国饥荒时,晋国闭籴不救,被《春秋》所谴责。本朝对动植万物都施加恩德,视百姓如伤,然而州郡之间,各自只顾本地百姓,擅自制定闭籴的命令。一路饥荒,邻路就为此闭籴;一郡饥荒,邻郡就为此闭籴。那些二千石以上的官员,本应与全国共休戚、宣扬皇上的恩德,如今却坐视百姓流离失所,做得比春秋时期还过分,这难道是本朝养育万民的本意吗?"

谨案:闭籴的命令,自古以来都

其故何也?其意,他处之民,徙死;我境之粟,有余。岂无卓异贤能之赏?殊不知此令一行,刼掠流移,由之而起。呉公言之亹亹,盖深知民之受弊甚大,防不可以害民之政,为我邀功幸禄计也。

苏轼《浙西灾伤状》内有云:「臣闻熙寕之灾伤,本縁天旱米贵,而沈起、张靓之流,不先事奏闻,但立赏闭籴,富民皆事藏谷,小民无所得食,流殍既作,然后朝廷知之,使命运江西及截本路上供米一百二十三万石济之,巡门俵米,拦街散粥,终不能救饥馑,既成继之以疫,所伤寔多,两税课利皆失其旧,是大吏之不能仰承徳意,广孚▯泽于下民也,如之何其可乎?」

谨案:饥年处事,沽名心万不可起。救荒政务,湏宜早为裁酌。沈起、张靓立赏闭籴,不过欲沽爱民之誉。不知小民絶粒,草木俱完;藏米者愈髙其价,兴贩者惧刼不来,遂至于此。非平日失于稽古,临事在于求名乎?东坡疏中此叚,可为闭籴者戒。

绍兴初,苏缄为南城令,嵗凶,里中藏粟者固闭以待价,缄籍得其数,先发常平谷,定中价粜于民,掲榜于道曰:“某家有粟,防何令民用官价籴,有勒不出及出不如数者,挞于市。”以是民无艰食。

谨案:民无籴所,刼掠必兴,盗贼纵横,安危难保,惟頼司牧有以处之。然不将常平米尽行先籴,何以塞富民之口?苏君为政,先已后人,其谁我议?

淳熙八年勅:「旱伤州县,全頼傍近丰熟去处,通放客贩米斛。已降防,不得遏籴。访闻上流得熟州郡,尚有将客贩米斛邀阻者,仰逐司觉察按劾。尚或容蔽,仰御史台弹奏。」九年两降指挥:「诸路监司不许遏籴,多出榜文晓谕。如故违戾,令总司觉察申奏。」

谨案:官之籴粜有限,民之兴贩无穷。彼射锱铢之利,我活沟壑之民,寔云两得。如其闭籴,此境虽安,彼地不活。无恻隐之心,违忠恕之道。弹劾觉察,其可缓乎?

咸淳七年,抚州饥,黄裳奉命徃彼救荒。但期防富民耆老,以某日至。至则大书「闭籴者籍,强籴者斩」八字掲于通衢,米价遂平【一云辛防安所行】

谨案:孰谓救荒无竒防?以八字而定民心,非竒防乎?此所谓有治人,无治法也。

明万厯九年,淮鳯告灾,张居正疏云:「皇上大发帑银,遣使分赈,防至渥矣。然赈银有限,饥民无穷。惟是隣近协助,市籴通行,乃可延旦夕之命。近闻所在徃徃闭籴,灾民既缺食于本土,又絶望于他乡,是激之为变也。宜禁止遏籴之令,讲求平籴之法,聴商民从宜籴买。江南则籴于江淮,山陕则籴于河南,各抚按互相闗白,接逓转运,不许闭遏。其籴本或于各布政司,或于南京户部,权宜措处。河南直▯四府县,以临德二仓之米平价发粜,则各处皆可接济。

译受人痛恨,但自古以来又都存在。这是什么缘故呢?他们的想法是:别处的百姓,迁徙或死亡,与我无关;我境内的粮食,才有余裕。难道就没有卓异贤能的奖赏吗?殊不知这个命令一旦施行,抢掠流亡的事情,便由此而起。吴公言辞恳切,正是深知百姓受害极大,不能把害民的政策,当作为自己邀功求禄的手段。

苏轼《浙西灾伤状》中说:"臣听说熙宁年间的灾害,本来是因为天旱米贵,而沈起、张靓这类人,不事先奏报朝廷,只是立下赏格闭籴,富民都争相藏粮,小民无处得食,饿死流亡的人已经出现,然后朝廷才知道,派人运江西的粮食并截留本路上供的粮食共一百二十三万石来救济,挨家挨户散发米粮,沿街摆摊施粥,最终还是不能救济饥荒,饥荒之后又接着瘟疫流行,损失实在很多,两税和课利都比往年减少,这是大吏不能秉承皇上的德意,把恩泽广泛施加到百姓身上啊,这怎么可以呢?"

谨案:饥荒之年处理政务,沽名钓誉之心万万不可产生。救荒的政务,必须及早裁断斟酌。沈起、张靓设立赏格闭籴,不过是想沽取爱民的名声。却不知小民断粮,连草木都吃完了;藏米的人越发抬高粮价,贩运粮食的商人惧怕被抢劫而不敢来,于是酿成大祸。这难道不是平日没有仔细研究古法,临事又一心想着求取名声吗?东坡奏疏中的这一段,可以作为闭籴者的鉴戒。

绍兴初年,苏缄担任南城县令,遇上荒年,乡里藏粮的人坚持闭籴等待高价,苏缄登记他们藏粮的数目,先发放常平仓的粮食,定出中等价格卖给百姓,并在路上张贴告示说:"某家有多少粮食,现在命令让百姓按官价购买,有强行不卖粮或所卖数量不足的,在集市上鞭打。"因此百姓没有断粮的困苦。

谨案:百姓无处买粮,抢劫必然兴起,盗贼四处横行,安危难保,全靠地方官妥善处置。然而如果不先把常平仓的米全部拿出来出售,怎能堵住富民的借口?苏君施政,先人后己,还有谁能非议他呢?

淳熙八年敕令:"遭受旱灾的州县,全靠邻近丰收之处,放行商贩贩卖粮食。已经降旨,不得阻断粮食买卖。访察得知,上游丰收的州郡,仍有拦截阻挠商贩运米的情况。命令各司察觉后弹劾。若仍有包庇隐瞒,命御史台弹奏。"九年两次降下指令:"各路监司不许阻断粮食买卖,多张贴告示晓谕百姓。如有故意违反的,命总司察觉后申奏朝廷。"

谨案:官府购销粮食数量有限,百姓的贩运往来却无穷无尽。他们贪图些微的利益,我们却要救活沟壑中的百姓,这实在是两全其美。如果闭籴,此地虽然安定,别地却难以存活。这样做没有恻隐之心,违背忠恕之道。弹劾察举,怎能拖延呢?

咸淳七年,抚州饥荒,黄裳奉命前往救荒。只是约定富民耆老,某日前来相见。到了之后,就大字写下"闭籴者籍没家产,强行低价购粮者斩首"八个字张贴在通衢大道,米价于是平稳下来。【一说是辛弃疾所行之事】

谨案:谁说救荒没有奇妙的方法?用八个字就安定了民心,难道不是奇妙的方法吗?这就是所谓有会治理的人,没有一成不变的法则。

明万历九年,淮河、凤阳一带告灾,张居正上疏说:"皇上大量发放国库银两,派使者分头赈济,恩德已经很厚了。然而赈灾银两有限,饥民却无穷无尽。只有依靠邻近地区协助,让粮食买卖畅通,才能延续百姓一时的性命。近来听说各地往往闭籴,灾民既然在本地缺粮,又绝望于他乡,这是逼迫他们生变啊。应该禁止阻断粮食买卖的命令,讲求平价买卖粮食的方法,听任商人百姓随意买卖。江南地区就到江淮购粮,山西陕西就到河南购粮,各巡抚按察使互相通报,接力转运,不许闭籴阻挠。购粮的本钱,或从各布政司调拨,或从南京户部调拨,权宜处置。河南、直隶四府的县,用临清、德州二仓的粮食平价出售,那么各地都可以得到接济。"

谨案:用通畅

」

谨案:以通畅之笔,写仁政之端,条分缕晰,何等明白!且令各巡抚互相闗白,接逓转运,籴本悉为措置,允称相度。汪洋不愧调和鼎鼐,有塩梅之责者,不可不法之以救天下也。

万厯间,御史钟化民奉使河南赈饥,先飞檄各省,不许遏籴。及河南布政司撤防勦兵,悉分置黄河口各运米所。过为米舶传縴防送至境,设官单记所到时刻,稽迟罪及将领。米到任,其价之髙下,毋许抑勒。是时,米价五两,逺商慕重价,无攘夺患。浃辰,米舟并集,延袤五十里,价遂减石止八钱矣【袤音茂,长也。亘于东西曰广,亘于南北曰袤】

谨案:水旱不时,天荒之也;遏籴阻抑,人荒之也。天荒尚有挽囬人荒岂无救治?钟公竭力救全,顿苏民困,米价十减五六。可知有治人,无治法,本仁心以行仁政,事未有不济者也。

禁遏籴总论曰:伪矣哉!有司之遏籴也。彼不过欲借此以邀爱民之上赏耳。若言真寔为民,彼粜米之家,虽妇人小子,必知但卖其食之所余,防无尽货之理,何必有司之谆谆禁约也?▯之圗治之术,在诚寔,尤在权宜。自周至明,歴代典故,悉中窽要。晋▯公之失筭,未识爱民之方。周太祖之大度,包容异域,卢贲、沈起、张靓等,特小人之尤者耳。设令见崔悛于湖南,能无愧欤?此宋朝之诏,使劾之、察之,诚是也。呉及之论苏缄之法,黄裳之谕化民之檄,同功一体,得致治之原,良法良模,不可不知,所以法之也。且无曲防,无遏籴,五伯禁之,圣贤取之,吏竟背之耶?《诗》曰:「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庶防夙夜,以永终誉。」则凡在位之君子,欲羙其誉于毕生者,可分疆界,致嗷嗷待哺之民,日望泛舟之役而弗得哉?闭籴之令,乌可勿除!

  八发积储以救困穷

【汉文帝】【魏黄初间】唐元宗【宪宗】

【宋仁宗,真徳秀;元世祖,胡长孺】

  【明成祖     周 忱孙 玺     钟化民】

汉文帝六年,大旱蝗。令诸侯无入贡,弛山泽,减诸御服,损郎吏员,发仓庾以赈民。

谨案,尝阅文帝之诏,有云:“患自怨起,福繇徳兴,则祸福之机,久矣了了于胸中。”故首定振穷飬老之令,毎布蠲租免税之防。当此旱蝗相继,岂不知民饥患也?救困徳也有,不自损以济苍生哉?此三代后之贤君,首推文帝也。

魏黄初二年,冀州大荒歳饥,使尚书杜畿持节开仓廪以赈之。五年,冀州复饥,又遣使者开仓廪赈之。六年春,遣使者廵行沛郡,问民间疾苦,贫者悉赈贷之。谨案:时当灾荒,民惟望治,魏能爱民赈贷弗倦,故能抚其众而大其国。百姓戴▯,四境寕帖。致治者所当于▯要机宜,务为斟酌也。

译的文笔,写出仁政的开端,条理分明,多么明白!而且命令各巡抚互相通报,接力转运,购粮的本钱都设法筹措,实在称得上考虑周到。这胸怀宽广不亚于调和鼎鼐的宰相,负有调理国政责任的人,不可不效法他来救助天下啊。

万历年间,御史钟化民奉命到河南赈济饥荒,先飞速传檄各省,不许阻断粮食买卖。等到河南布政司撤退平乱的军队,全部分派到黄河渡口各个运米地点。米船经过时派人牵引护送直到目的地,设置官员登记记录到达的时刻,延误的追究领队之罪。米到达后,价格的高低,不许压制勒索。当时米价高达五两一石,远方商人贪图高价,不用担心被抢夺。十二天之内,运米的船只汇集,绵延五十里,价格于是降到一石只要八钱了。【袤,音茂,是长的意思。东西方向叫广,南北方向叫袤】

谨案:水旱不按时节而来,是上天造成的灾荒;阻断粮食买卖,是人为造成的灾荒。天灾尚且有办法挽回,人为的灾祸难道就无法挽救?钟公竭尽全力救助,立刻缓解了百姓的困苦,米价降低了十分之五六。可知有会治理的人,没有一成不变的法则,本着仁心施行仁政,没有不成功的事。

禁止阻断粮食买卖总论说:"真是虚伪啊!官吏之所以阻断粮食买卖,他们不过是想借此来邀取爱民的上等赏赐罢了。如果说真是为了百姓,那些卖米的人家,即使是妇人小孩,也一定知道只是卖出自己吃剩下的粮食,不会有把粮食全部卖光的道理,何必官吏一再颁布禁令呢?谋求治理的方法,在于诚实,尤其在于权宜应变。从周朝到明朝,历代的典故,都切中要害。晋国国君的失算,是不懂得爱民的方法。周太祖的宽宏大度,包容异国,卢贲、沈起、张靓等人,只不过是小人中特别坏的罢了。假设让他们见到湖南的崔悛,能不感到惭愧吗?宋朝的这些诏书,命令弹劾、察举,实在是对的。吴及的议论、苏缄的做法、黄裳晓谕百姓和钟化民的檄文,功效相同,都得到了治理国家的根本,是良好的法度和榜样,不可不知道,所以应当效法他们。而且没有偏私、不阻断粮食买卖,五霸尚且禁止这种做法,圣贤都认为不可,官吏竟然违背它吗?《诗经》说:"在那里没有人怨恨,在这里没有人厌恶,希望日夜勤勉,以永保美好的名声。"那么凡是在位的君子,想要在一生中获得美好的名声的,怎么可以划分疆界,让嗷嗷待哺的百姓,天天盼望着漕运救济船只的到来却得不到呢?闭籴的禁令,怎能不废除!"

  八发积储以救困穷(八、发放储备粮食以救济贫困)

【汉文帝】【魏黄初间】唐元宗【宪宗】

【宋仁宗,真德秀;元世祖,胡长孺】

【明成祖     周 忱孙 玺     钟化民】

汉文帝六年,天下大旱又发生蝗灾。文帝下令诸侯不必进贡,开放山泽,减省自己的衣饰用度,裁减侍郎属官的人数,开仓放粮赈济百姓。

谨案:曾经读过文帝的诏书,其中说:"祸患是从怨恨中产生的,福泽是靠德政来兴盛的。"可见祸福的关键,他早就了然于胸。所以他首先制定赈济穷人、赡养老人的法令,屡次颁布减免租税的诏令。在这旱灾蝗灾接连发生之时,他难道不知道百姓饥苦吗?他救济困苦是有德行的,难道不是自己减省用度来救济百姓吗?这是三代以后的贤君中,首推文帝的原因啊。

魏黄初二年,冀州发生大灾荒,年成饥馑,朝廷派尚书杜畿持节开仓放粮赈济百姓。五年,冀州又发生饥荒,又派使者开仓赈济。六年春天,派使者巡视沛郡,询问民间的疾苦,对贫穷的人都加以赈济借贷。

谨案:正当灾荒之时,百姓只盼望得到治理,魏朝能够爱护百姓、赈济借贷而不知疲倦,所以能够安抚民众而使国家强大。百姓拥戴,四境安宁。治理国家的人应当把这个作为重要的事情来斟酌处置。

唐玄宗开元

唐元宗开元二十九年,制曰:「承前饥馑,皆待奏报,然后开仓。道路悠逺,何救悬絶?自今委州县及采访使给讫,奏闻。」

谨案:初阳透发,大地囬春,一诏下颁,九州开泰。岂非明皇此日之制乎?洞悉嗷嗷待哺之苦,免其悬悬望眼之穿。故其时沐防泽者,歌咏遐陬,四海清寕,兆人康乐。谁谓斯民也,非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者也?

宪宗元和九年二月丁未,制曰:「善为国者,务蓄于人。百姓未康,君孰与足?去嵗甸服,气序愆和,夏属骄阳,秋多苦雨。三农爽候,五稼不滋。产于地者既防,出于力者宜困。百姓所欠歴年税斛等项,并宜赦免。仍以常平义仓斛斗三十万石,委京兆条疏赈济。如不足,即宜以元和七年诸县所贮折籴斛斗添给。应縁赈给百姓等,委京兆官差择清干官,于毎县界逐处给付,使无所弊,各得自资。将我诏意,戒之以扰,授之以仁。宣示朕懐,咸使知悉。」

谨案:地无所产,粟何从生?民若遭荒,催征何益?宪宗悉为蠲免,诚贤主矣!且以三十万石而赈饥民,不足,又令添之以折籴之斛,防谆谆不已,民命为懐,何其仁也!克寛克仁,彰信兆民,宪宗之谓矣。

宋仁宗干兴元年十二月,以京城谷价翔贵,出常平仓米,分十四塲,贱粜以济民。皇祐三年十二月癸巳,诏曰:“天下常平米,依原籴价出粜以济饥民,毋得收余利以希防赏。”

谨案:民逄饥馑之灾,确似人遭水火之厄。救之稍迟,不成灰烬,即防狂澜,寕不痛心?然救之不力,终于一死,与不救何殊?今干兴间,以常平米分作十四塲,减价出粜,以济平民。皇祐间,又以天下常平仓米依原价出粜,以济贫民。博施济众,可风千载。小民不有再生之乐欤?

寕宗时,真徳秀知潭州,以防仁公勤励僚友,以正心脩身勉士行。遇水旱灾伤,贫困无依之民,极力救恤。复立▯民仓,积谷至五万石。至凶荒时,照原价出粜。又积谷九万五千石,分十二县置社仓,以徧及乡落。立慈▯仓、飬老仓、孤防无依,自十五嵗以下,年老无飬,自六十嵗以上,皆有赈给。

谨案:自古理学儒臣,莫不本子▯苍生之念,为君父锡福于四方。盖其温厚性成,兼能陶镕于典籍,经权措置,各得其宜。试观此数法,寔可与文公之社仓共垂不朽。有守土之责者,茍能仿而行之,是甘棠慈防,可以传后世而润斯民矣。

元世祖至元五年,益都路饥,以米三十一万八千石赈之。十年,诸路出蝻,霖雨害稼,赈米五十四万五千五百九十石。十三年,东平、济南诸路水旱,赈饥用米二十二万五千五百六十石,粟四万七千七百十二石,钞四千二百八十二锭。廿二年十一月,哈喇和卓民饥,户给牛二头,种二石,更给钞一十一万六千四百锭,籴米六万四百石为四月粮,赈之。

译二十九年,下制书说:"以前遇到饥荒,都要等待奏报朝廷,然后才开仓放粮。道路遥远,怎么来得及救济危急?从今以后,委托州县及采访使发放完毕后,再奏报朝廷。"

谨案:初春阳气萌发,大地回春,一道诏书颁布下来,九州都得以安泰。这不正是唐明皇此时所颁布的制书吗?他深切了解嗷嗷待哺者的痛苦,免除了他们望眼欲穿的等待。所以当时沐浴皇恩的人,在偏远之地歌颂他的德泽,四海清平安宁,百姓安康快乐。谁说这些百姓,不是三代以来能够循直道而行的表现呢?

唐宪宗元和九年二月丁未日,下制书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致力于使百姓积蓄财富。百姓尚未富足,君主又与谁一起富足呢?去年京畿地区,节气失调,夏天阳光暴烈,秋天多苦雨。三时农事都不顺应节气,五谷不能生长。地里的出产已经缺乏,出力耕作的人本应困顿。百姓所欠的历年税粮等项,都应赦免。仍拿常平仓、义仓的粮食三十万石,委托京兆府逐条登记赈济。如果不够,就用元和七年各县所储存折算购买的粮食补充发放。凡是涉及赈济百姓的事情,委托京兆府选择清廉能干的官员,在每个县分别发放,使其中没有弊端,各得所需。要把我诏书的用意,用告诫的方式来防止扰民,用仁爱的方式来赐予百姓。宣示我的心意,让大家都知晓。"

谨案:土地没有出产,粮食从哪里生长?百姓如果遭遇灾荒,催缴赋税又有何益处?宪宗全部予以蠲免,真是贤明的君主啊!而且用三十万石粮食赈济饥民,还不够,又命令补充折算购买的粮食,殷勤叮嘱不止,把百姓的性命放在心上,多么仁慈啊!能宽厚、能仁爱,取信于天下百姓,说的就是宪宗啊。

宋仁宗乾兴元年十二月,因京城粮价昂贵,拿出常平仓的米,分设十四个粮场,低价出售来救济百姓。皇祐三年十二月癸巳日,下诏说:"天下常平仓的米,依照原来的购买价格出售来救济饥民,不得从中收取余利来邀取赏赐。"

谨案:百姓遭逢饥荒之灾,确实像人遭受水火之灾一样。救济稍微迟缓,就好比火已成灰烬、水已成狂澜,怎能不令人痛心?然而救济不得力,最终还是会死,与不救有什么区别?如今乾兴年间,把常平仓的米分作十四个场所,减价出售,救济百姓。皇祐年间,又把天下常平仓的米按原价出售,救济贫民。广泛施舍、周济众人,可以作为千载的风范。百姓能不感到有再生的欣喜吗?

宋宁宗时,真德秀担任潭州知州,用仁德公正勤勉勉励同僚,用正心修身勉励士人的品行。遇到水旱灾害,对贫困无依的百姓,极力救济抚恤。又设立义民仓,积储粮食至五万石。到荒年时,按原价出售。又积储粮食九万五千石,在十二个县分设社仓,遍及乡村。设立慈幼仓、养老仓,对孤儿、无依无靠的人,十五岁以下的、六十岁以上无人赡养的老人,都有赈济供给。

谨案:自古以来理学的儒臣,无不本着关心苍生的念头,为君父在四方广布福泽。这大概是因为他们性情温厚,又能在典籍中陶冶自己,处置事情能权衡应变,各得其宜。试看这几种方法,实在可以和朱文公的社仓一起流传不朽。担负守土之责的人,如果能够仿效施行,这样的甘棠遗爱、慈幼之政,就可以传给后世而滋润百姓了。

元世祖至元五年,益都路发生饥荒,用米三十一万八千石赈济。十年,各路出现蝗蝻,连绵大雨损害庄稼,赈济米五十四万五千五百九十石。十三年,东平、济南各路遭水旱灾害,赈饥用米二十二万五千五百六十石,粟四万七千七百十二石,钞四千二百八十二锭。二十二年十一月,哈喇和卓地方百姓饥荒,每户发给牛两头,种子两石,又发给钞一十一万六千四百锭,购买米六万四百石作为四个月的口粮,赈济他们。

谨案:上天有降下灾害的时候,百姓却不该有愁苦的年岁,这时能够转移灾害、造福百姓的,只有随时蠲免赋税、赈济灾民,爱护百姓的圣明君主和贤良宰相罢了。国库中的金银粮食,用起来似

谨案:天有降灾之时,民无愁苦之嵗,此际之转移而造福者,惟随时蠲赈,▯爱万民之圣君贤相耳。帑藏之金粟,防无穷时,闾里之身家,亟宜抚恤。世祖赈饥,不异九天雨露,随地频施,一无所吝,民生矣,嵗何凶焉?

武宗时,民饥者四十六万户,即诏毎户月给米六斗。浙东宣慰同知脱欢察议行劝贷之令,敛富民钱一百五十余万,以二十五万属海寕县簿胡长孺藏之。长孺察其有干没意,悉散于民。既而果索其钱,长孺抱成案进曰:“钱在此。”脱欢察怒而不敢问。

谨案:饥民之得赈济,犹田苖之得时雨。防滴不到根荄,失鲜业已。云兴泽沛,则时刻不可需迟,何况云霓之转易乎?防吏识破贪夫之意,发其积聚,补散民间。为苍生救饥,寔则为脱欢、消愆,仁智兼尽,一举而两得之矣。

明成祖永乐九年七月,户部言:「赈北京临城县饥民三百余户,给粮三千七百石有竒。」上曰:「国家储蓄,上以供国,下以济民。故丰年则敛,凶年则散。但有土有民,何忧不足?隋开皇间大旱,民饥,文帝不开仓赈济,聼民流移就食。末嵗计所积,可供五十年。仓廪虽丰,民心勿固。前鍳具在,今后但遇水旱民饥,即开仓赈给,毋令失所。」

谨案:开皇间,仓廪皆足,不肯赈给,使民流移;后且恃其富足,而糜费焉。成祖深明其故,而易其辙。诚明逹之主哉!

正统间,周忱廵抚江南,适江北大饥,巡抚都御史王竑借三万石于忱。忱计至来春麦熟,曰:“此湏十万,即以与焉。”盖忱所积余米,不但赡江南,又可兼利江北。景泰二年,有言忱勾通官吏,侵渔国帑,召忱还。忱言:“臣之百凡修治兴作,见为妄费,亦由宣宗皇帝许臣便宜行事。臣之所费者,余米也,不敢侵动正赋。”事遂不问,致仕而归。户部因言忱所积米无可稽验,请综括为公赋。由是征需杂出,逋负依然。呉后大饥,民多饿莩,无不望周公之再生矣。

谨案:贤臣妙防,忽转而为奸吏弹射之端。户部因之作公赋。设使再遇饥年,于何利頼?户部之归积粟于朝廷,不过邀荣于一己,岂知国体之正大?其生财之道,固自有在。夫岂若是之▯▯也哉!

武宗正徳四年,孙玺知兴化县事,多竒政。时大水伤稼,上司不允题荒,玺即自为奏请,诏减田租之半,又赈饥民万余人。后以兵备巡歴云贵,直声大振。

谨案:今之为县令者,见上台不题,而敢自奏乎?孙公不以逆鳞为恐,寕顾其他?虽然,使非天子之▯爱,何以成郎官之救援?宜并徳之。

神宗万厯二十二年,御史钟化民河南赈荒,垂危之人赈粥,有顾惜体面者,散银赈之。着州县正印官下乡亲放,移官就民,毋劳民就官。

译乎无穷无尽,但乡里百姓的身家性命,急切需要抚恤。元世祖赈济饥荒,无异于九天的雨露,随处频繁施予,毫不吝惜,百姓才得以生存,年成再凶又有何妨?

元武宗时,饥民有四十六万户,随即下诏每户每月发给米六斗。浙东宣慰同知脱欢察建议施行劝人借贷的命令,向富民征收钱一百五十多万,把其中二十五万交给海宁县主簿胡长孺保管。胡长孺察觉他有侵吞之意,就把这些钱全部分发给百姓。不久脱欢察果然索要这笔钱,胡长孺捧着已经完成的账册进见说:"钱已经在这里了(指已分发给百姓)。"脱欢察发怒但不敢追究。

谨案:饥民得到赈济,就好比禾苗得到及时雨。雨水一滴不到根部,庄稼就会枯萎。云兴雨降,就片刻不能拖延,何况人心的转变更是瞬息万变呢?胡长孺识破了贪官的心意,发放他聚敛的财物,补贴分散给民间。为苍生救济饥荒,实际上也是为脱欢察消除罪过,仁智兼备,一举两得啊。

明成祖永乐九年七月,户部上奏说:"赈济北京临城县饥民三百多户,发给粮食三千七百多石。"皇上说:"国家的储蓄,对上供给国家使用,对下救济百姓。所以丰年就聚敛,凶年就散发。只要有土地有百姓,何愁不足?隋朝开皇年间大旱,百姓饥荒,隋文帝不开仓赈济,任凭百姓流亡就食他乡。到隋末计算所积储的粮食,可以供应五十年之用。仓库虽然丰足,民心却不稳固。前车之鉴俱在,今后但凡遇到水旱灾害百姓饥荒,就要开仓赈济,不要让百姓流离失所。"

谨案:隋朝开皇年间,仓库都很充足,却不肯赈济,使百姓流离失所;后来又倚仗富足而奢侈浪费。明成祖深深明白其中的缘故,因而改变了做法。真是明智通达的君主啊!

明英宗正统年间,周忱巡抚江南,正逢江北大饥荒,巡抚都御史王竑向周忱借三万石粮食。周忱盘算到来年麦子成熟,说:"这需要十万石,就都给你吧。"大概周忱所积存的余粮,不但可以供给江南,还可以兼顾救济江北。景泰二年,有人说周忱勾结官吏,侵吞国库钱粮,朝廷召周忱回京。周忱说:"我所做的种种修缮兴建之事,看起来像是浪费,也是由于宣宗皇帝准许我便宜行事。我所耗费的,都是余粮,不敢动用正赋。"事情于是没有追究,周忱辞官归乡。户部因此说周忱所积存的粮食无从查验核实,请求把这些粮食统一收归公赋。从此各种征收调用纷纷出现,百姓拖欠赋税的情况依然如故。后来吴地大饥荒,百姓多有饿死的,无不盼望周公再世。

谨案:贤臣巧妙的谋划,忽然反被奸吏用作弹劾攻击的把柄。户部因此把这些粮食收作公赋。假使再遇到饥荒之年,又能从哪里得到接济?户部把积存的粮食收归朝廷,不过是为自己一人邀取荣誉,哪里知道国家体制的正大?生财之道,本来自有它的所在。哪里像这样啊!

明武宗正德四年,孙玺担任兴化县知县,多有奇特的政绩。当时发大水损害庄稼,上司不批准上报灾情,孙玺就自己上奏请求,朝廷下诏减免田租一半,又赈济饥民一万多人。后来他以兵备道身份巡视云贵,正直的名声大振。

谨案:现今做县令的人,见上司不肯上报,还敢自己上奏吗?孙公不因触怒上司而恐惧,难道还顾及其他吗?虽然如此,如果不是天子的仁爱,又怎能成就这位郎官的救援之举?应当一并感念他们的德行。

明神宗万历二十二年,御史钟化民在河南赈济灾荒,对垂危的人施粥赈济,有顾及体面而不愿领粥的人,就发放银两赈济。命令州县正印官下乡亲自发放,让官员到百姓中去,不要让百姓劳累地到官府等候。分东西南北四个乡,先公布发放的日期,以免百姓白白奔走守候。贫民领到钱粮后,如果有里长或恶霸想要索取抵偿旧债的,以抢劫罪论处,检举揭发的人赏给他们银两。正印官亲自监督称量的秤具,每一封粮食

分东西南北四乡,先示散期,以免奔走伺候。贫民领得钱谷,或里长豪恶要抵宿负者,以刼论,出首者赏其银。正印官监视戥凿,逐封加印,立册期日分给。差防能官不时掣封秤验,躬巡所至,延见各色人等,不嫌村陋。

谨案:饥无不救,国无不安。河南甲午之荒,甚难措手,而钟公独力撑持,弗辞辛苦,赈济斯民,不生不已。不特自防其官,并过遭饥之困。观其政迹,直欲令人感入心脾矣。良臣善政,真足垂光简编。

发积储总论曰:「仓廪寔而国富饶,致治之本圗也。然而有徳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则财与用俱有。可知百姓之身家,国之仓廪所由出。始而年嵗丰登,民则为上寔仓储;偶然旱潦告灾,君即为民谋保聚。盖君犹心,而民犹体,体安心始泰。民饥其可勿救乎?积储其可勿发乎?君臣识鍳之明睿者,未有不以赈济为急者也。自汉文以至元明,赈济之法,救困之言,略偹于前。致治者可勿以是为法哉?夫水旱蝗蝻,迫人沟壑,救人适以自安,无二视也。何则?未有百姓困厄于下,而君臣能相安于上者也。天灾之流行,偶尔一人之救济万全,否则成汤何以将六事而自责?孔子何以举自贬以对景公?救饥之道,权自上操。设遇灾伤之地,诚能大发积储以救穷黎,则一方安乐,薄海内外愈皆安乐矣。能散财者,世跻升平,夫岂谬哉?」

  九不抑价以招商运

【齐管子》《汉宣帝诏》《唐卢坦》《宋赵抃】

【范仲淹,包拯,范纯仁,孟庾,章谊】

【董煟明周孔教蔡懋徳厐承宠】

齐管子曰:「滕鲁之粟釡百,则使吾国之粟釡千。滕鲁之粟四流而归我,若下深谷矣。」

谨案:防哉,管子之言也。民之趋利,确如水之趋下,稍拂其性,其谁?我向谷粟者,活命之源也。使恤民之财,而不恤民之命,财帛其可饱乎?危亡其可免乎?则釡百、釡千之论,非明决者不能道也。

汉宣帝本始四年春正月,诏:“盖闻农者,兴徳之本也。今嵗不登,已遣使者赈贷困乏。其令太官损膳省宰,乐府减乐人,使归就农业。丞相以下至都官令丞,上书入谷输长安仓,助贷贫民。民以车船载谷入闗者,得毋用传【传,符也。欲谷之多,故不问其出入也】

谨案:宣帝令丞相以下皆上书入谷,以贷贫民,则官无避事之弊矣。载谷入闗者,不论舟车,皆无用传,则免征商之困矣。岂尚有抑价之令哉?

唐卢坦为宣歙观察使,嵗饥,谷价日増,或请损之。坦曰:“所部土狭,谷少,仰四方之来者。若价贱,谷不复来,民益困矣。”既而米商辐辏,市估遂平,民頼以生。

【宋】董煟曰:不抑价,则商贾来此,不昜之论,昧者反之,其意正欲沽誉,不知市无告籴之所,适以召变而起衅也。

译都加盖印章,登记造册,按期分发。派遣能干的官员随时抽查开封称验,亲自巡视所到之处,接见各色人等,不嫌弃村落简陋。

谨案:饥荒无处不救,国家无处不安。河南甲午年间的灾荒,非常难以处置,而钟公独力支撑,不辞辛苦,赈济百姓,不救到底不肯罢休。不但自己勤勉于官职,还担当过灾民的困苦。看他的政绩,真足以让人感动至深。良臣善政,真值得记载在史册上流传后世。

发放积储的总论说:"仓库充实,国家就富饶,这是治理国家的根本方略。然而有德行才有人民,有人民才有土地,有土地则财富与用度都会具备。可知百姓的身家性命,正是国家仓库粮食的来源所在。当年成丰收时,百姓就替朝廷充实仓储;一旦遭遇旱涝告急,君主就应当为百姓谋求保全聚集之道。大概君主如同心脏,而百姓如同身体,身体安定,心才能安泰。百姓饥荒难道可以不救吗?积储难道可以不发放吗?君臣中有识见明智的人,没有不把赈济当作急务的。从汉文帝到元明两朝,赈济的方法、救困的言论,前面大致都已具备了。治理国家的人难道不能以此为效法吗?水旱蝗灾,逼迫百姓陷入沟壑困境,救济百姓正是使自己安定,二者并无区别。为什么呢?没有百姓在下面困苦,而君臣能在上面安然自处的道理。天灾的流行,或许只需一人的救济就能保全万事,否则商汤又何必以六件事自责?孔子又何必举出自贬的话来回答景公?救荒的方法,权衡应当由上而定。假设遇到受灾的地方,如果确实能够大量发放积储来救济穷苦百姓,那么一方安乐,四海之内也都会安乐。能够散发财物的人,社会才能走向太平,这难道是荒谬的吗?"

  九不抑价以招商运(九、不压抑粮价以招徕商贩运粮)

【齐管子》《汉宣帝诏》《唐卢坦》《宋赵抃】

【范仲淹,包拯,范纯仁,孟庾,章谊】

【董煟明周孔教蔡懋徳厐承宠】

齐国管仲说:"滕国、鲁国的粮价每釜一百钱,那么就使我国的粮价达到每釜一千钱。滕国、鲁国的粮食就会像水流一样汇集到我国,就像流入深谷一样容易。"

谨案:这话说得真好啊,管仲这番话。百姓趋向利益,确实像水流向低处一样,稍微违逆这种本性,谁会来归附我呢?粮食,是活命的根本啊。假使只顾惜百姓的钱财,却不体恤百姓的性命,钱财又怎能吃饱呢?危亡又怎能避免呢?那么"每釜一百钱、每釜一千钱"的说法,不是明智果决的人是说不出来的。

汉宣帝本始四年春正月,下诏说:"我听说务农,是振兴德政的根本。今年年成不好,已经派使者赈济借贷困乏的百姓。命令太官减省膳食,裁撤厨役,乐府裁减乐工,让他们回去从事农业。丞相以下直到都官令丞,可以上书请求把粮食运入长安粮仓,帮助借贷给贫民。百姓用车船运载粮食进入关中的,不用出示通关文书。"【传,是通行凭证。因为想要粮食多进关中,所以不问其出入】

谨案:宣帝命令丞相以下都上书请求运粮入仓,来借贷给贫民,那么官吏就没有推诿的弊端了。运粮进入关中的,不论用车还是用船,都不用出示通行凭证,那就免除了征收商税带来的困扰了。哪里还需要压抑粮价的命令呢?

唐朝卢坦担任宣歙观察使,遇上荒年,粮价一天天上涨,有人请求压低粮价。卢坦说:"我们这个地方土地狭小,粮食少,全靠仰仗四方运来的粮食。如果价格便宜,粮食就不会再运来了,百姓就更加困苦了。"不久米商纷纷汇集,市场价格于是平稳下来,百姓依靠这个得以存活。

【宋】董煟说:不压抑粮价,那么商贾就会来到此地,这是不容改变的道理,愚昧的人却反其道而行,他们的用意正是想沽取美名,却不知道市场上没有可以购买粮食的地方,恰恰足以招致民变、引起祸端。卢坦有远见卓识,真值得赞许啊。

宋神宗熙宁年间,赵抃担任越州知州,两浙地区旱灾蝗灾并起,米

坦有定见,真可嘉也。

宋神宗熙寕中,赵抃知越州,两浙旱蝗,米价踊贵,诸州皆榜道路,禁人増米价,人多饿死。抃独榜通衢,令有米者任昻价粜之,于是诸州米商辐辏,米价更贱,而民无饿者。

谨案:抑价之令一行,商贾固褁足不前,囤户亦皆无米。吏知之乎?囤戸恐人贱籴,略留少许以应多人,余皆重价而暗售他方,故无米者室如悬罄,有钱者亦欲呼庚。于是,一夫不靖,千人应之。赵公之论,髙出千古。

范公仲淹知杭州,二浙阻饥,谷价方踊,毎斗一百二十文。范公増至一百八十文,众不知所为,仍多出榜文,具述杭饥及米价所増之数。于是商贾争先,惟恐其后,米既辐辏,价亦随减。

谨案范公仁智兼全,行之固极其善。后世法令不可造次,湏要揆时度势。假如杭州米贵,増价之榜文必湏豫先差人于产米地方张挂,约其已到之后,我处方増其价。不然彼处米商未知,而我先増其价,贫民何堪久食贵米?但増价告示切不可令一人知之,恐俱待増价而后卖,则民愈苦矣。

包拯知庐州,不限米价。商贾闻之,日集其境。不数日,而米价大平。

谨案:龙圗公之明决,虽妇人小子无不知之。若使米价可抑,公抑之矣。公知物多必贱,少则贵,愈抑愈少,愈少愈贵。龙圗公之所不抑也,而他人可抑之哉?

范纯仁为防邑宰,因嵗大旱,度来年必歉,于是尽籍境内客舟,诱之运米,许为主粜。明春客米果至,多于平日,邑人遂頼以不饥。

谨案:境内荒矣,客米不来,此际而方为之偹,何若先事而为之圗?范公预于冬间,多方劝诱,交春果至,髙价既无,民情可慰?非得预偹不虞之防耶?

绍兴五年,行在斗米千钱,时留守叅政孟庾,户部尚书章谊,不抑价,惟大出陈廪,毎升止粜二十五文,仅得时价四之一耳,民頼以济。

谨案:米贵时,民虽卖妻鬻女,总救不得数旬之苦,何也?米贵则人贱,所得无防耳。二公大出陈廪,减价救民,秋成仍可贱籴,非仁智两全之道欤?故虑米贵者,出天庾而贱粜一也,借国帑以兴贩二也,王侯贵戚、大小臣工、军民人等有米,照时价出粜,视其多寡逓有防奬三也,责重有司,广贷牛种,课民春耕,因其勤惰,定以黜陟四也,朝廷重农抑末,优恤穷甿五也。得此五法,水利是务,专官督理,何米贵之足忧哉!

从政郎董煟云:「比年为政者,不明立法之意,谓民间无钱,湏当籍定其价。不知官抑其价,则客米不来。若他处腾踊,而此间之价低,则谁肯兴贩?商贾不至,则境内乏食。有蓄积者,愈不敢出矣。饥民手持其钱,终日无告籴之所有不肯甘心就死者,必不能安静,人情昜于煽摇,此莫大之患也。

译价飞涨,各州都张贴告示,禁止人们抬高米价,百姓因此大多饿死。赵抃独自张贴告示在通衢大道,命令有米的人任意抬高价格出售,于是各州米商纷纷汇集,米价反而更加便宜,百姓没有饿死的。

谨案:压抑粮价的命令一旦施行,商贾自然裹足不前,囤积粮食的人家也都藏起米来。官吏知道这个道理吗?囤户害怕别人低价购买,只留下少许来应付众人,其余的都高价暗中卖给别处,所以没有米的人家里空空如洗,有钱的人也快要断粮呼救了。于是,一人发难,千人响应。赵公的论断,高明超出千古。

范仲淹公担任杭州知州,两浙地区遭受饥荒,米价正在飞涨,每斗一百二十文。范公把价格提高到一百八十文,众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又多次张贴告示,详细说明杭州饥荒的情况以及米价上涨的数目。于是商贾争先恐后,唯恐落后,米粮既然大量汇集,价格也随之下降。

谨案:范公仁德智慧兼备,这样做当然极为妥善。后世施行法令不可轻率照搬,必须要衡量时势。假如杭州米贵,涨价的告示必须先派人到产米地方张贴,约定粮食到达之后,我们这里才提高价格。不然,那边的米商还不知道,我们这边就先提高了价格,贫民哪里能长期承受吃高价米的困苦?而且涨价的告示切不可让某一个人事先知道,否则恐怕都等着涨价后才肯卖出,那百姓就更苦了。

包拯担任庐州知州,不限定米价。商贾听说后,每天都聚集到他的辖境。不过几天,米价就大为平稳。

谨案:龙图阁学士包拯的明智果决,即使妇人小孩也没有不知道的。假如米价可以压抑,包公早就压抑了。包公知道货物多了必然便宜,少了就贵,越压抑粮食就越少,越少价格就越贵。龙图公不去压抑,难道其他人可以压抑吗?

范纯仁担任某县县令,因为当年大旱,预料来年必定歉收,于是把境内客商的船只全部登记造册,诱导他们运米过来,答应替他们做主出售。到第二年春天客商的米果然运到,比平常还多,县里的百姓于是依靠这些粮食而不至挨饿。

谨案:境内闹饥荒了,客商的米还不来,这时候才想办法准备,哪如提前就有所打算?范公提前在冬天,多方劝诱,到了春天粮食果然运到,既没有高价,百姓的心情又能得到安慰,这不正是预先做好了应对不测之事的准备吗?

绍兴五年,行在(临安)米价高达每斗一千钱,当时留守参政孟庾、户部尚书章谊,不压抑价格,只是大量拿出陈年仓米,每升只卖二十五文,仅是当时价格的四分之一,百姓依靠这个得以救济。

谨案:米价昂贵之时,百姓即使卖妻鬻女,总也救不了几十天的苦难,这是为什么呢?米贵就使人贫贱,所得的钱财买不到多少粮食罢了。两位大人大量拿出陈年仓米,减价救济百姓,等到秋收后仍可以低价再买入补仓,这不是仁德智慧两全的方法吗?所以担心米价昂贵的对策有五条:拿出国库粮食低价出售是一,借用国库资金资助商贩贸易是二,王侯贵戚、大小官员、军民百姓凡有余米的,都按时价出售,视其数量多少分别给予奖赏是三,责成官员,广泛借贷耕牛种子,督促百姓春耕,根据其勤惰,决定官员的升降是四,朝廷重视农业抑制商末、优待抚恤穷苦百姓是五。有了这五种方法,再加上大力兴修水利,专设官员督办管理,还怕什么米价昂贵呢!

从政郎董煟说:"近年主政的人,不明白立法的本意,认为民间没有钱,必须要限定粮价。却不知道官府压抑粮价,那么客商的米就不会运来。如果别处粮价飞涨,而这里粮价低,那谁还肯来贩运?商贾不来,境内就会缺粮。有储蓄的人家,越发不敢拿出来了。饥民手拿着钱,整天没有地方买米,有的不肯甘心等死,必定不能安分守己,人心容易被煽动摇撼,这是极大的祸患。只有不压抑粮价,不但商贾车船纷纷汇集,就连富户也怕耽误时

惟不抑价,非惟舟车辐辏,而上户亦恐后时,争先发米出粜,其价自贱。」

谨案,凡论荒政,言宜通畅,事贵预知。董君所论,彰隐情于未发,息祸患于无形,非逹人之言欤?为政者果能频频属目,细想人情,自无抑价之令,闭籴之条矣。若之何忽之也?

明中丞周孔教抚苏时,有云:“谷少则贵,势也。有司往往抑之。”米产他境欤?客贩必不来矣。米产吾境欤?上戸必然闭籴矣。上戸非真闭籴也,逺商一至,牙侩为之指引,则隂粜与之。以故逺商可籴,而土民缺食。是抑价者,欲利吾民,反害吾民也。

谨案:抑价之令一出,商贾不来,囤户不卖,即卖如抚君所云,专卖与出重价之逺商,而去四境之米,于是而絶。无论小民无钱在手,即有钱何从得籴?非死亡即刼掠,縁斯而起。抚君烛及隐防,非一省之福乎?

杭州司李蔡▯徳通商济荒条议:杭城生齿仰给外米,防宪行广籴通商,已无遗防,而聚米之道不厌多方。近闻隣境闭籴,米价翔涌,商贩纷纷有各处阻难之愬。职思官府之储散有限,民间之自运无穷,而民间之自运犹有限,逺商之乐贩更无穷。但能使逺地经商望武陵为利薮,闻风争赴,米货逬凑,杭郡百万生齿之事济矣。招来之法,厘为八则【八则载后,摘要偹观条内】

谨案:商不通,民不救,价不抑,客始来,此定理也。司李善于擘画,厘为八则,精详周到,盖以经济为心,视疎忽者逺矣。

杭守厐承宠给批籴米议:杭城周遭百里,食齿繁聚,地又山多田少,桑柘多而禾稼少,故民间食米皆仰给于外省,所从来久矣。今夏徂秋,云汉为灾,民虞桂玉所借,商贩云集,庻防拯此孑遗。无奈隣省下遏籴之令,掫人又播摽掠之虐,使不为之计,商人将褁足不敢出途,而杭民有立槁耳。给照流通,无待再计,仍请严檄嘉湖二府,饬各巡兵不得抢掠吓诈米船,生事者以三尺防之,庶商贩通行,而杭民犹有更生之望也。

谨案:兴贩五谷,虽云射利之徒,譬犹救民之使,不可与他贩等,何也?杭州素不产米,逺商不至,朝啼絶粒,暮防沟渠,害可言哉?给批令籴,无许阻挠,通商之要法也。

不抑价。▯论曰:诸君子咸以不抑米价为髙,又以稍増米价为善。商自通而民可救,此固不易之理矣。古人立法固有成筭,后世仿行贵乎随时,非访之于父老,即宜询之于绅衿。然终不若防行村僻得寔

译机,争先恐后地拿出米来出售,价格自然就便宜了。"

谨案:凡是论说荒政,言辞应当通达,事情贵在预先知晓。董君所论述的,把隐藏的情形在事情尚未发生之前就揭示出来,把祸患消弭于无形之中,这不是通达事理的人的言论吗?主政的人如果真能时时留意,仔细体察人情,自然不会有压抑粮价的命令,闭籴的条文了。为什么还要忽视这些呢?

明代中丞周孔教巡抚苏州时,曾说:"粮食少了价格就贵,这是必然的趋势。地方官往往压抑粮价。若米产自别的地方,客商必定不来了。若米产在本地,富户必然闭籴不卖了。富户并非真的闭籴不卖,远方商人一到,牙人从中牵线,就暗中卖给他们了。因此远方商人可以买到米,而本地百姓反而缺粮。这就是压抑粮价者,想有利于本地百姓,反而害了本地百姓啊。"

谨案:压抑粮价的命令一出,商贾不来,囤户不卖,即使卖出,如周中丞所说,也是专门卖给出高价的远方商人,本地的米因此绝迹。且不论小民没有钱在手,就算有钱又能从哪里买到米?不是死亡就是抢掠,由此而生。周中丞洞察隐情,难道不是一省的福气吗?

杭州司理蔡懋德制定通商济荒的条议:杭州城百姓依靠外来的米粮为生,蒙巡抚下令广泛购粮、疏通商贩,已经没有遗漏,但聚集粮食的办法也不厌其多样。近来听说邻境闭籴,米价飞涨,商贩纷纷诉说各处的阻挠困难。我考虑到官府储备发放的数量有限,民间自行运输的能力却无穷无尽,而民间自行运输的能力还是有限,远方商人乐于贩运的能力则更无穷无尽。只要能使远方商人把杭州当作有利可图的地方,闻风争相赶来,米粮源源不断汇集,杭州城百万百姓的生计就有救了。招徕商贩的方法,归纳为八条。【八条附载在后面,摘要参见条内】

谨案:商路不通,百姓就得不到救济;价格不压抑,商人才愿意前来,这是必然的道理。司理善于筹划,归纳为八条,周到详尽,是因为他把经济民生放在心上,比疏忽大意的人高明得多。

杭州知府庞承宠关于发给凭照购买粮食的建议:杭州城周围百里,人口密集,土地又是山多田少,桑树多而稻谷少,所以民间食用的米都仰仗从外省运入,由来已久了。今年从夏天到秋天,天旱成灾,百姓担心米价昂贵难以维持生计,商贩纷纷聚集,希望能救济这些遭灾的百姓。无奈邻省颁布了阻断粮食买卖的命令,巡查的人又肆行抢掠的暴虐行为,如果不为此想办法,商人将裹足不敢前来,而杭州的百姓恐怕就要坐以待毙了。发给凭照准许购粮,不能再拖延商议,还请求严令嘉兴、湖州两府,命令各处巡兵不得抢掠恐吓米船,滋事的人以法律严惩,希望商贩能够畅通往来,杭州百姓还能有再生的希望啊。

谨案:贩运五谷,虽说是谋利的商人,却好比是救济百姓的使者,不可与其他商贩等同看待,为什么呢?杭州本来不产米,远方商人如果不来,早上啼饥号寒,傍晚就要倒毙沟渠,这种祸害怎能说尽?发给凭照允许购粮,不许阻挠,是疏通商路的重要方法。

不压抑粮价的总论说:诸位君子都认为不压抑米价才是高明之举,又认为稍微提高米价才是善策。商路自然畅通而百姓便可得救,这确实是不易的道理。古人立法本来自有周全的考量,后世仿效施行贵在因时制宜,不是访问乡野父老,就应当询问当地绅衿。然而终究不如亲自巡行乡村僻壤,才能得到实情。

之为当也。遇饥年果能知境内之粟共有若干石,而榜示于通衢,必使阖郡人知之。令有米者但许随时价出粜,不许闭籴屯积,此亦救民之要法,不可不知也。小民既知有米可粜,心已安矣,谁复争求?客商知价不抑,舟已集矣,岂又他之此不抑之抑也?惟杭城之栈米最为可恨,富商略不遂意,栈而不卖,圗厚利耳,岂顾穷民?牙人利口欺官,阿富翁耳,谁怜饿莩?彼果为人,何不速买速卖,循环籴粜,悉屯积而不卖哉?此非闭籴而何?君子知之,自管子以及宋明政之羙者,已列于右。若能仿行,何患乎饥民之不救也?与其为民惜钱,不若为民惜命。如宋时濮州侯日成嫌米价日増,题请令人留一年之粮,余皆依祥符八年之数而出粜。天子虑其扰民,勿许,非洞悉人情之圣主耶?书云:懋迁有无,化居蒸民乃粒,万邦作乂。故米价贵,任其低昻,不可稍为之裁抑,欲利吾民而反害吾民也。

译这样才算恰当。遇到荒年,如果确实能知道境内的粮食共有多少石,并在大路口张榜公示,一定要让全郡人都知道。命令有米的人只准按当时的市价出卖,不准闭籴囤积,这也是救济百姓的要法,不可不知道。小民既然知道有米可买,心里就已经安定了,谁还会去争抢求购?客商知道米价不受压制,船只就已经聚集来了,又岂会再往别处去,这就是不加压制的压制啊。只有杭州城中的囤积粮米最为可恨,富商稍不称心,就囤积起来不卖,只图厚利罢了,哪里顾得上穷苦百姓?牙人巧言欺骗官府,讨好富翁,谁又怜悯那些饿死的人?他们如果真算是人,为何不赶紧买进赶紧卖出,循环买卖,却偏偏全部囤积而不卖呢?这不是闭籴又是什么?君子明白这个道理,从管子以来直到宋、明两代善政的例子,已经列在上面了。如果能够仿照施行,又何愁救不了饥民呢?与其为百姓吝惜钱财,不如为百姓爱惜性命。就像宋朝时濮州的侯日成,嫌米价一天天上涨,上奏请求命人只留下一年的粮食,其余的都按照祥符八年的数目卖出。天子担心这样会扰乱百姓,没有准许,这难道不是深切洞悉人情的圣明君主吗?《尚书》说:互通有无,调剂财货,百姓才能得到粮食,天下万邦才能治理得当。所以米价的贵贱,任凭它自然涨落,不可稍加压制,想要利于百姓,反而会害了百姓。

十开粥厰以活垂危

【齐黔敖】【卫公叔文子】【汉陆续】【隋房景逺】

【唐郭禹,宋程颐、陈尧佐,元余阙】

【明席书,毕懋康,耿橘,钟化民】

齐大饥,黔敖为食于路,以待饿者而食之。有饿者,防袂辑屦,贸贸然来。黔敖左奉食,右执饮,曰:“嗟!来食。”扬其目而视之,曰:“予惟不食嗟来之食,以至于斯也。”从而谢焉,终不食而死。曽子闻之曰:“防与其嗟也,可去;其谢也,可食。”

谨案:礼貎之于人,大矣哉!士君子当死亡之际,略不自贬以偷生。曽子论之素矣。故钟御史河南赈粥赈银,独加厚于寒士,不与庸众同之。盖以扬目而视之者,未必不谢之而寕死也。

卫公叔文子卒,其子请谥。君曰:“昔者卫国凶饥,夫子为粥与国之饿者,不亦▯乎?昔者卫国有难,夫子以其死卫寡人,不亦贞乎?夫子聴卫国之政,修其班制,以与四隣交,卫国之社稷不辱,不亦文乎?”故谓夫子贞▯文。子谨案:“人当饥馑之时,得▯一餐之粥,即延一日之命,此后得遇生机,皆此一餐之力矣。故为力少而致功大,以此定谥也,宜矣。凡当凶嵗,人可不以文子之▯为▯哉?”

汉陆续字智初,防稽呉人也。防孤仕郡戸曺史,时嵗荒民饥困。太守尹兴使续于都亭赋民饘粥,续悉简阅其民,讯以名氏。事毕,兴问所食防何,续因口説六百余人,皆分别姓名,无有差谬。兴异之。

谨案:粥虽数碗,能活饥人,岂可小视?公皆悉数无遗,其不茍于处事也,明矣。太守之用人,户曺之谨慎,不可为赈粥之盛典欤?

隋房景逺为齐州主簿,多▯政。景逺平生重然诺,好施与。嵗祲,设粥通衢,存济甚众。平原刘郁路经齐兖,遇刼贼将杀之。郁呼曰:“与君乡近,何忍见杀?”贼曰:“若乡里亲亲是谁?”郁曰:“齐州房主簿,是我姨兄。”贼曰:“我食彼粥得活,何忍杀其亲?”遂还郁衣物,且防活者二十余人。谨案:善之感人,如风之偃草,未有不从之而披靡者也。故虽盗贼不昧其良,赈救其可缓乎?主簿赈粥得救其亲,设令景逺自遇化盗为良,岂其所难?可见粥之活人,感防者切。食禄者何不稍分肥甘之万一,以延枵腹之残喘哉?

唐僖宗文徳元年四月,以郭禹为荆南留后。初,禹励精为治,抚集雕残,赈饘粥,给孤贫,通商务农。时藩镇莫以飬民为事,独华州刺史韩建招抚流散,劝课农桑,数年之间,民富军赡,时人谓之「北韩南郭」。

谨案人生天地间,▯在一时,名垂万世,始可告无忝于生平。北韩南郭,近之矣。若专以功名为重者,生则显荣,死则冺焉,不亦大可慨哉!

宋程颐有云:「救饥者,使之免死而已,非欲其丰肥也。

译十开粥厰以活垂危(开设十处粥厂以救活垂危之人)

【齐黔敖】【卫公叔文子】【汉陆续】【隋房景逺】

【唐郭禹,宋程颐、陈尧佐,元余阙】

【明席书,毕懋康,耿橘,钟化民】

齐国发生大饥荒,黔敖在路旁摆设食物,等待饥饿的人来吃。有一个饥饿的人,用衣袖遮着脸,拖着鞋子,昏昏沉沉地走来。黔敖左手端着食物,右手拿着汤水,说:“喂!来吃吧。”那人抬眼看着他,说:“我就是因为不吃这种呼喝而来的食物,才落到这个地步的。”黔敖于是向他道歉,但那人终究不吃,饿死了。曾子听说这件事后说:“黔敖呼喝人时,可以拂袖而去;他道歉之后,就可以吃了。”

谨案:礼貌对待人,是多么重要啊!士君子面临死亡的时候,也不肯稍稍降低自己的身份来苟且偷生。曾子对此的评论一向如此。所以钟御史在河南赈济粥米钱银时,特别厚待贫寒的读书人,不与普通百姓一样对待。大概是因为那些怒目而视的人,未必不会宁死也不接受这种施舍。

卫国的公叔文子去世,他的儿子请求朝廷赐谥号。国君说:“从前卫国遭遇饥荒凶年,先生施粥救济国中饥饿的人,这不是很仁惠吗?从前卫国有患难,先生舍命保卫寡人,这不是很忠贞吗?先生执掌卫国政事时,整顿典章制度,用以和四邻邦国交往,使卫国的社稷没有蒙受耻辱,这不是很有文德吗?”所以称先生为贞惠文子。

谨案:人在饥荒之时,能得到一餐粥食,就能延续一天的性命,此后能遇到生机,都是这一餐之力促成的。所以出力虽少而功效很大,据此来定谥号,是恰当的。凡是遇到荒年,人们能不把公叔文子的作为当作榜样吗?

汉朝陆续,字智初,是会稽吴地人。他的父亲去世后,他在郡中担任户曹史,当时年成荒歉,百姓饥困。太守尹兴派陆续在都亭发放粥饭给百姓,陆续把领粥的百姓都一一登记核查,询问他们的姓名。事情办完后,尹兴问他共发给了多少人,陆续随口说出六百多人,都能分别说出姓名,没有一点差错。尹兴对此感到很惊异。

谨案:粥虽然只有几碗,却能救活饥饿的人,怎能小看它呢?陆续把人数都记得清清楚楚,一个不漏,可见他办事一丝不苟,是显而易见的。太守用人得当,户曹办事谨慎,这难道不能成为赈粥的典范吗?

隋朝房景逺担任齐州主簿,施行了很多善政。房景逺平生看重信诺,喜欢施舍。遇到荒年,他在大路上设粥赈济,救活了很多人。平原人刘郁路过齐州、兖州一带,遇到强盗要杀他。刘郁喊道:“我和您是同乡,怎么忍心杀我?”强盗说:“你的同乡至亲是谁?”刘郁说:“齐州房主簿,是我的姨表兄。”强盗说:“我靠他的粥才活了命,怎么忍心杀他的亲人?”于是归还了刘郁的衣物,并且救活的人还有二十多个。

谨案:善行感动人心,就像风吹倒草一样,没有不顺从而倒伏的。所以即使是强盗,也不会泯灭他的良心,赈济救助怎么能延缓呢?主簿施粥能救下自己的亲人,假使房景逺自己遇到强盗被感化为善人,难道有什么困难?可见粥能救活人,感人至深。享受俸禄的人为什么不肯分出美味佳肴的万分之一,来延续饥民的残喘呢?

唐僖宗文德元年四月,任命郭禹为荆南留后。当初,郭禹励精图治,安抚聚集残破流离的百姓,施粥赈济,抚养孤贫,发展商业农业。当时各藩镇没有把养民当作要务的,只有华州刺史韩建招抚流散的百姓,劝勉督促农桑,几年之间,百姓富足,军需充足,当时人称他们为“北韩南郭”。

谨案:人生活在天地之间,即使只在一时任职,若能名垂万世,才可以说无愧于自己的一生。北韩南郭,可以说接近这样的境界了。如果只把功名看得最重,活着时显达荣耀,死后就湮没无闻,这不是很可悲叹的事吗!

宋朝程颐曾说:“救济饥民,只是使他们免于死亡罢了,并不是要让他们吃得肥胖丰足。应当选择宽广的地方,头一天就通知他们清晨进来,到了巳时就关门不再接纳。午后给他们食物,

当择寛广之地,宿戒使辰入,至已则阖门不纳。午后与之食,申而出之。日得一粥则不死矣。其力能自营一食者,皆不来矣。比之不择而与者,当活数倍之多也。」

谨案:昔陈龙正谓伊川之论虽佳,但日只一餐,恐不足以救其死耳。曽则以为,莫若俟其食毕,毎人或给米二三合,或给糕饼数枚,以代下次之餐。彼既不专守候于此,又可徃他处营生,一朝而获数日之粮,未可知也。

陈尧佐知夀州,遭嵗大饥,自出米为糜,以食饿者,吏民以故皆争出米,共活数万人。尧佐曰:“吾岂以是为私▯耶?盖以令率人,不若身先而使其从之乐也。”

谨案:米珠薪桂,人皆自顾不暇,何处恳求官长?若不救全老弱,死而壮者盗,必然之势。陈公身先率民,广开粥厰,一州之中,到处尽沾寔▯,非善于鼓众之君子哉!

元顺帝至正二年五月,起复余阙为淮东宣慰副使,守安庆。到官十日,防至却之。集将吏议屯田战守计,环境筑堡寨,选精甲外捍,而田其中。明年春夏大饥,人相食,捐俸为粥以食之。请之中书,得钞三万锭以赈民。

谨案:忠于君者,必能爱民。如余公到官十日,捐俸煮粥,请钞赈民,力行善政,惟恐不及,后果尽忠于国。若置饥民于勿问,但以功名为重,是屯其膏而不能布上之防泽矣。所以有圣主,必頼有贤臣,上下交而志同。夫非苍生之幸欤?

明嘉靖十七年,席书疏云:「臣窃见南京地方饥馑殊甚,初卖牛畜,继鬻妻女,老弱展转,少壮流移,甚或饿死于道。廷议赈恤,但饥民甚多,钱粮絶少。惟作粥一法,不湏防奸,不湏审户,至简至要,可以救人。世俗皆谓作粥不可轻举,縁有行之一城,不知散布诸县,以致四方饥民闻风骈集,主者势力难及,来者壅积无筭,遂谓作粥不宜轻举。不知辰举而午即受▯,三四举而即可寕辑,其效甚速,其功甚大。此古遗法,扶颠起毙,拯溺救焚,未有先于此者,未有急于此者。此臣一得之愚也。」

谨案:是时饿莩甚多,比戸离徙,奸民杂出。公谓:“民命在于旦夕,若必待编审事定,民何以堪?”令州县毎十里为一局,先发现银市米为粥赈之。两月惟食以粥,则所赈皆贫民,奸猾渐散。乃奏截运储及戸部所发银两,议定间月兼给其。妙在先令州县十里为一局,俟赈粥两月,然后议给银米。所以人沾寔▯,而豪强不得为奸也。

陕西巡按毕懋康赈粥其议有云:「尝闻救荒非救饥民,乃救死民也。其法无如煮粥,善相应先尽各州县见在仓粮尽数动支,又动本院赎银收买米豆杂粮煮粥赈济。然所谓救荒无竒防者,患在任之不真,任之不力耳。若有真心,自有良法,又何事不可为?何灾不可弭也?

译申时让他们出去。每天能得到一顿粥就不会饿死了。那些自己有能力谋得一餐饭的人,都不会来了。这比不加选择就随意施舍的做法,应当能多救活好几倍的人。”

谨案:从前陈龙正说程颐的这个说法虽然好,但每天只给一顿饭,恐怕不足以使他们免于死亡。我认为,不如等他们吃完之后,每人再给二三合米,或者几块糕饼,用来代替下一顿饭。这样他们既不必专门守候在此处,又可以到别处谋生,一天之内获得几天的口粮,也未可知。

陈尧佐任寿州知州,遇到年成大饥荒,自己拿出米来煮成稀粥,给饥饿的人吃,官吏百姓因此都争相拿出米来,一起救活了几万人。陈尧佐说:“我难道是拿这个来图私利吗?用命令来率领人,不如自己带头做,让他们心悦诚服地跟从啊。”

谨案:米贵如珠,柴贵如桂,人人自顾不暇,还能到哪里去恳求官长救济?如果不救助老弱,等到死人多而壮者沦为盗贼,这是必然的趋势。陈公亲自带头率领百姓,广设粥厂,一州之内,处处都得到实惠,这不是善于鼓动众人的君子吗!

元顺帝至正二年五月,起用余阙为淮东宣慰副使,镇守安庆。到任十天,就有敌寇来袭而被击退。他召集将领官吏商议屯田防守之计,环绕边境修筑堡寨,挑选精兵在外防守,而在堡寨内屯田。第二年春夏大饥荒,人吃人,他捐出俸禄煮粥赈济百姓。又向中书省请求,得到三万锭钞票用来赈济百姓。

谨案:忠于国君的人,必定能爱护百姓。像余公到任十天,就捐俸煮粥,请领钞票赈济百姓,尽力施行善政,唯恐做得不够,后来果然为国尽忠。如果对饥民置之不理,只把功名看得最重,这就是把恩泽积藏在自己手中而不能施布给百姓了。所以有圣明的君主,必定要依靠贤能的臣子,上下同心,志向一致。这难道不是苍生的幸运吗?

明嘉靖十七年,席书上疏说:“臣私下见到南京地区饥荒极其严重,起初百姓卖掉牛畜,接着卖掉妻女,老弱辗转流离,青壮外出逃荒,甚至有人饿死在路上。朝廷商议赈济抚恤,但饥民太多,钱粮极少。只有煮粥这一个办法,不需要防范作弊,不需要审核户籍,最简单也最紧要,可以救人性命。世俗都说设粥厂不可轻易举办,因为在一座城中施行,不知不觉会传遍各县,导致四方饥民闻讯纷纷赶来,主持的人力量顾不过来,来的人堆积无数,于是就说设粥厂不宜轻举。却不知道早上开设中午就能受惠,办上三四次就能安定下来,见效很快,功效很大。这是古代传下的方法,扶助将倾的人、救助垂危的人,拯救溺水的人、扑灭火灾,没有比这更急迫、更优先的了。这是臣的一点浅见。”

谨案:那时饿死的人很多,家家户户流离迁徙,奸猾之徒也趁机混杂其中。席公说:“百姓的性命危在旦夕,如果一定要等到户籍编审完毕才办事,百姓怎能挺得住?”于是命令州县每十里设一个粥厂,先动用现银买米煮粥赈济。两个月里只供应粥食,这样所赈济的都是真正的贫民,奸猾之徒就渐渐散去了。于是上奏朝廷截留运储的粮食及户部拨发的银两,商议隔月兼发钱米。妙处就在于先让州县每十里设一局,等施粥两个月之后,再商议发放银米。所以百姓得到实惠,而豪强奸猾之人无法从中作弊。

陕西巡按毕懋康在赈粥的奏议中说:“曾听说救荒不是救饥民,而是救将要饿死的人。这个办法没有比煮粥更好的了,应当先把各州县现有仓粮尽数动用,又动用本院的赎罪银两收买米豆杂粮来煮粥赈济。然而所谓救荒没有奇特的方法,问题在于办事的人不真心尽力罢了。如果有真心,自然会有好办法,又有什么事做不到?什么灾荒不能消弭呢?我曾得到张司农救荒十二条建议,试行果然有明显成效。为此责令有关部门立即把救荒十二条刻印,让各府印刷,分发给各州县,逐条切实施行。”(十二条内容记载在后面赈粥须知之中)

谨案:如果有真心,自然会有好办法。不是真心爱民的人,说不出这两句话,也体会不到这两句话

向得张司农救荒十二议,试有明验。为此仰司即将救荒议十二欵发刻,令各府印刷,分给各州县,逐欵着寔举行【十二欵载后赈粥湏知内】

谨案:若有真心,自有良法。非寔心爱民者,不能道此二句,亦不能知此二句之妙。毕公深于爱民,令州县尽开粥厰,且令将救荒十二议处处发刻印刷施行。其心不但欲救一省之荒,并欲救各省之荒,更可以救各省千百年后之荒矣。生机至今犹在,时与春气融和于宇宙间也。

万厯时,知常熟县耿橘有云:「荒年煮粥,全在官司处置有法。就村落散设粥厰,若尽聚之城郭,少壮弃家就食,老弱道路难堪,一不便也。竟日伺候,二飡遇夜,投宿无地,二不便也。秽杂昜染疾疫,给散难免挤踏,三不便也。非有司亲尝严禁,人众虑粥缺少,増添生水,往往致疾。惟就各处村落属慕义者主之,画地分煮之,为当也。」谨案耿君三説,言言中窽,事事俱真,非目覩而伤心者,焉能有此?故于不得已之中,想出必不可易之法,莫如各处村落各令义士主之。留法人间,惠爱至今不息。吁嗟乎!耿公,安得天下有司尽如公也?

御史钟化民河南赈饥,令各府州县官遍歴乡村,察举善良,以司粥厰,就便多立厰所。毎厰收飬饥民二百,不拘土著流移,分别老防妇女,片纸注明某厰就食,以油纸防系于臂,彚立一册,聴正印官不时查防,使不得东西冐应,期至麦熟而止。所到必行拾遗之法,遍歴州县村墟粥厰,以故地方官望风感动,竭力赈救,而民頼以生。

谨案谚云:「饥时一口,胜如一斗。死在湏臾,即能行走。」粥厰之妙言,难尽述。钟公令州县乡村就便多立厰,所在在救,全而且遍。歴周观有司,敢不竭力以生之乎?一防仁慈,贯彻各厰,如阳和之布大地,无有不在其化育之中者也。

开粥厰总论曰:饥年赈粥,可以粥视之乎?纯阳丹药,岐伯仙方,不是过也。何也?得之则生,勿得则死,故耳。于黔敖之事可见矣。但粥厰之事务虽多,其要惟五耳。一贵多厰,耿橘之论是也。二贵得人,陆续之事是也。三贵巡察,钟化民之所行是也。四贵犒赏,毕懋康之所颁是也。五贵得法,席侍郎之所奏是也。以此五法,得余忠宣之捐俸,陈尧佐之先民,何患乎粥厰之不尽善尽美也?乃知无逺渉之苦,门外之嗟者,厰多故也。无废弛之事,冐破之求者,得人故也。不事虚名,立平赈灶者,廵察故也。人人竭力,不忍相欺者,犒赏故也。寔▯均沾,不填沟壑者,得法故也。茍能若是,不特逺迈于房主簿,且可与公叔文子及北韩南郭并传不朽矣。《礼记》云:使民有父之尊,母之亲,如此而后可以为民父母。则凡父母斯民者,一粥之赈,其可缓乎?

译的妙处。毕公深切地爱护百姓,命令州县都开设粥厂,并且下令把救荒十二条到处刻印施行。他的用心不但要救一省的荒年,还要救各省的荒年,更可以救各省千百年后的荒年。这生机至今仍在,就像春天的气息弥漫融和在天地之间一样。

万历年间,常熟知县耿橘说:“荒年煮粥,全靠官府处置得当。就在各村落分散设粥厂,如果都聚集到城郭中,年轻力壮的人就会抛弃家业前来就食,年老体弱的人在路上难以支撑,这是第一个不便之处。整天守候,两顿饭要等到夜里,投宿没有地方,这是第二个不便之处。人多混杂容易传染疾病,发放粥食难免拥挤踩踏,这是第三个不便之处。如果没有官员亲自尝验严加禁止,民众担心粥不够分,就会往里掺水,往往因此致病。不如就在各处村落,让愿意行善的义士来主持,划分区域各自煮粥,这才是妥当的办法。”谨案:耿君这三点说法,句句切中要害,事事都是实情,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而深感痛心,怎么能说出这些话?所以在不得已之中,想出了这个必不可改的办法,就是让各处村落各自由义士主持。这个办法流传后世,恩惠至今没有断绝。唉!耿公啊,怎能让天下的官员都像您这样呢?

御史钟化民在河南赈济饥荒,命令各府州县官员遍历乡村,考察举荐善良之人,让他们主持粥厂,就近多设厂所。每个厂收容赈济饥民二百人,不分本地人还是流民,分别老幼妇女,用小纸条注明在某厂就食,用油纸袋系在手臂上,汇总登记成册,任凭正印官随时查验,使人不能东跑西窜冒领,一直办到麦子成熟才停止。所到之处必定推行拾遗补漏的办法,遍历州县村庄的粥厂,因此地方官闻风感动,竭力赈济救助,百姓因此得以存活。

谨案:谚语说:“饥饿时的一口食物,胜过平日的一斗粮。命在须臾之间,得食就能行走。”粥厂的妙用,实在难以尽述。钟公命令州县乡村就近多设厂所,处处都在救济,救济得既周全又普遍。他遍历各地巡查官员,官员们哪敢不竭尽全力去救活百姓?他这一片仁慈之心,贯穿于各个厂所,就像和煦的春风遍布大地,没有一个地方不在他的教化养育之中。

《开粥厂总论》说:荒年赈粥,能把它当作一般的粥来看待吗?就算是纯阳的丹药、岐伯的仙方,也不过如此吧。为什么呢?因为得到它就能活命,得不到就会死去,就是这个原因。从黔敖的事情中就可以看出来。但粥厂的事务虽然繁多,其要点只有五条:一是贵在多设厂所,耿橘的说法就是这个道理。二是贵在得到合适的人来主持,陆续的事迹就是如此。三是贵在巡查督察,钟化民的做法就是这样。四是贵在犒赏鼓励,毕懋康所颁行的就是这个道理。五是贵在得法,席侍郎的奏议就是这样。有了这五种方法,再加上余忠宣捐出俸禄、陈尧佐身先百姓的精神,何愁粥厂不能尽善尽美呢?由此可知,没有远行跋涉之苦、没有在门外遭呼喝之耻,是因为粥厂多的缘故。没有荒废懈怠之事、没有冒名骗领之求,是因为得到了合适的人的缘故。不图虚名,切实设立平价赈济灶点,是因为有巡查督察的缘故。人人竭尽全力,不忍心互相欺骗,是因为有犒赏的缘故。实惠均沾,不至于填死沟壑,是因为得法的缘故。如果真能做到这样,不但远远超过房主簿,而且可以和公叔文子以及北韩南郭一起流传不朽了。《礼记》说:“使百姓对君主有如对父亲那样的尊敬,有如对母亲那样的亲近,这样以后才可以做百姓的父母官。”那么凡是做百姓父母官的人,这一碗粥的赈济,难道可以拖延吗?

钦定康济录卷三上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康济录卷三下

临事之政

十一 安流民以免颠沛(安置流民以使其免于颠沛流离)

【汉成帝诏】【唐王方翼】【宋天圣诏】【韩琦】

【富弼毕仲游,赵令良滕逹道】

【杜纮】【郑刚中元武宗制明原杰】

汉成帝鸿嘉四年春正月下诏说:“多次敕令主管官员务必施行宽大之政而禁止苛刻暴虐,至今仍未改变。一人有罪,就要牵连全族拘捕;

  钦定康济録卷三上

<史部,政书类,邦计之属,钦定康济录》>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康济录卷三下

  临事之政

  十一安流民以免颠沛

【汉成帝诏】【唐王方翼】【宋天圣诏】【韩琦】

【富弼毕仲游,赵令良滕逹道】

【杜纮】郑刚中元武宗制明原杰】

汉成帝鸿嘉四年春正月诏曰:「数勅有司务行寛大而禁苛暴,迄今不改。一人有辜,举宗拘系;农夫失业,怨恨者众,伤害和气,水旱为灾。关东流散者众,青、幽、冀部尤剧。朕甚痛焉。已遣使者循行郡国,被灾害什四已上,民赀不满五万勿出租赋,逋贷未入皆勿收。流民欲入关,辄籍内【籍其名而内之】所之郡国,谨遇以理,务有全活之恩,以称朕意。」

谨案:民至于一无所有,借贷无门,身同乞丐。今日或父子同行,明晚乌知不夫妻离散?故不作他乡之▯者,十不得其半也。今此诏除其逋欠,所在之处辄籍内之,令郡国速为救全,以广天子之意。民有不兴鸿雁于飞之咏耶?

唐仪凤间,王方翼为肃州刺史,蝗独不至其境,邻郡民皆重茧走之。方翼出私钱作水硙,薄其直以济饥瘵,起舎数十百楹居之,全活甚众。

【宋】董煟曰:流民至,当为法以处之。富弼令樵采、打鱼之类,地主不得为主,是也。但一时未免侵扰,莫若修隄、浚河、兴水利,公私两便。不然,官司出钱租赁民间芦场,或柴篠山近县郭、市井去处,纵流民樵采,官复置场买之。非惟流民得自食其力,雪寒平价出卖,亦可济应细民。

宋仁宗天圣七年闰二月,诏河北转运使:契丹流民,其令分送唐、邓、汝、襄州,以闲田处之。仍令所过,人日给米二升。初,河北转运使言:契丹嵗大饥,民流过界河。上谓辅相曰:“虽境外之民,皆是朕之赤子也,可赈救之。”故降是诏。

【宋】董煟曰:「境外之民,一遇饥歉,流徙过界,仁皇尚且救赈之,圣度广大如此,况同路同郡之民,为守令者可不加意乎?」

韩琦知益州,嵗饥,流民满道。琦募人入粟,设粥济之。明年给粮遣归,又招募壮者,等第列为禁军,一人充军,数口之家得以全活。檄剑关,民流移欲东者勿禁。凡抚活流亡,共一百九十万。庆歴三年,陕西饥,诏琦抚之。琦至,寛征徭,免租税,给复一年,逐贪残不职之吏,罢冗员六百七十人。时河中、同、华等州饥,民相率东徙,琦发廪赈之,凡活一百五十万人。琦后为相,封魏郡王,五子皆贵,忠彦继为相。

谨案天地之大徳曰生。韩公体之,有一民不被其泽者,若已推而纳之沟中。韩公任之,两畨赈救,法出万全,堪为济世之嘉模,永作活人之大典。于今屈指七百余年,凡见流移,必思盛德。

译农夫因此失业,怨恨的人很多,损伤了天地和气,导致水旱灾害。关东流散的百姓很多,青州、幽州、冀州一带尤其严重。朕对此深感痛心。已经派遣使者巡行各郡国,凡遭灾程度达十分之四以上的地方,百姓资产不满五万的免征租赋,拖欠未交的一律不再追收。流民想要入关的,就在他们所到的郡国登记入籍,谨慎地依理对待他们,务必怀有使他们得以保全性命的恩德,以符合朕的心意。”

谨案:百姓沦落到一无所有、借贷无门的地步,就等同于乞丐了。今天或许还父子同行,明晚谁又知道会不会夫妻离散?所以不流落他乡的人,恐怕连一半都不到。如今这道诏书免除了他们的拖欠,凡是所到之处就登记入籍,命令郡国迅速加以救助保全,以弘扬天子的心意。百姓能不歌咏《鸿雁》那样的诗篇来感恩吗?

唐高宗仪凤年间,王方翼担任肃州刺史,蝗虫唯独不进入他的辖境,邻郡的百姓都不辞辛劳地投奔他。王方翼拿出私人的钱建造水磨,以低廉的价格来救济饥饿困苦的人,建造了几十上百间房屋让他们居住,救活了很多人。

【宋】董煟说:流民到来,应当想办法安置他们。富弼让他们打柴、捕鱼之类,地主不得阻止他们,就是这样。但一时之间难免有所侵扰,不如兴修堤坝、疏浚河道、兴办水利,公私两便。不然,官府就出钱租赁民间的芦苇场,或者靠近县城、集市的柴薪山地,任凭流民打柴,官府再设场收购。这样不但流民能够自食其力,遇上雪寒天气平价出售,也可以救济周边的百姓。

宋仁宗天圣七年闰二月,下诏给河北转运使:契丹的流民,命令分别送到唐、邓、汝、襄各州,用闲田安置他们。并且命令沿途,每人每天供给二升米。当初,河北转运使上奏说:契丹遇到大饥荒,百姓流亡越过界河而来。皇上对辅政大臣说:“虽然是境外的百姓,也都是朕的子民,可以加以赈济救助。”所以下达了这道诏令。

【宋】董煟说:“境外的百姓,一遇到饥荒歉收,就流亡越境而来,仁宗皇帝尚且加以救济,圣德如此宽广博大,何况是同路同郡的百姓,做地方长官的人怎能不加意关照呢?”

韩琦担任益州知州,遇到荒年,流民挤满道路。韩琦招募人捐纳粮食,设粥厂救济他们。第二年发放粮食送他们回乡,又招募其中壮年的人,按等级编入禁军,一人从军,全家好几口人就能因此得以保全性命。他又发文剑门关,凡流民想要往东迁移的不予禁止。总共抚养救活的流民,达一百九十万人。庆历三年,陕西发生饥荒,朝廷下诏让韩琦去安抚。韩琦到任后,放宽征役徭役,免除租税,给予一年的赋役豁免,罢黜贪婪残暴不称职的官吏,裁减冗余官员六百七十人。当时河中、同州、华州等地饥荒,百姓相继向东迁徙,韩琦开仓赈济,共救活一百五十万人。韩琦后来担任宰相,被封为魏郡王,五个儿子都显贵,其子韩忠彦后来也继任宰相。

谨案:天地最大的德性就是生养万物。韩公体会到这一点,只要有一个百姓没有蒙受他的恩泽,就好像是自己把他推入沟壑一样。韩公承担起这个责任,两次赈济救助,办法万全周到,堪称济世的典范,永远是救活百姓的伟大范例。到如今已经过去七百多年,凡是遇到流民迁徙,人们必定会想起他的盛德。这说明韩公的身体虽然消逝了,但他的精神却没有消亡,因为这份生机依然存在。安置流民的人,能不以韩公为榜样吗?

富弼担任青州知州时,见到河北遇到大荒年,前来就食的流民很多。富公劝说百姓拿出粮食,再加上官府的仓储,分别储存在各地,修葺公私房屋若干间,分散安置流民,以方便他们打柴取水。有人说:“这不是消除非议、明哲保身的做法。”富公说:“能够救活几万人的性命,难道还不如担任二十四次考核的中书令吗!”他做得更加尽力,那些嫉妒他的人也没有办法为难他。(这个办法详细记载在《摘要备观》之中。)

谨案:胆子放大去做,心思要细致处理,一心一意为百姓着想,顾不上别的事情。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