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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钦定康济录五

钦定康济录卷三下

史藏 · 政书 · 已译 · 第 77–105 段

是韩公之泯没者身,而不亡者心,以其生机犹在故也。安流者,可不以韩公为法哉?

富弼知青州,防河北嵗凶,流人就食者众。公劝民出粟,益以官廪,随所在贮之,葺公私庐舎若干,散处其人,以便薪汲。或曰:“此非弭谤自全计也。”公曰:“能全活数万人,不胜二十四考中书令哉!”行之愈力,忌者亦无能难也【其法详于摘要备观内】

谨案:大胆做去,细心处事,汲汲于民,罔知其他。富公之安流也?安流之法,其要惟三:一得食,一有居,三可归。富公尽得其妙,故为千古之名臣。

哲宗元祐中,耀州大旱,野无青苗。毕仲游谓向来郡县赈济多后时,力愈劳而民不救,乃先民之未饥,揭榜示曰:“郡将赈济,且平粜若干万石,谕无出境。”民皆欢然安堵。已而果渐艰食,乃出粟以赈,且平粜以给之。隣近流散殆尽,而耀民之当徙就食者乃十七万九千口。顾所发粟不及万石,以民粟继之,家给人足,无一人逃者。监司故搜于长安,得二人,曰:“此耀之流民也。”送还郡,仲游验阅,皆中州之逐利者,所赍自厚,即非流民。监司媿阻。谨案民心惶惑,百诡俱生。仲游先期出示,则民有所恃而无恐,何流亡之有?后则继之以实政,或平粜,或赈济,恵不混施,出之裕如。非平日素有筹画者而能然欤?

孝宗隆兴二年,赵令良帅绍兴。是时,流民聚城郭,待赈济,饿而死者不可胜计。通判王恬、闾邱宁、孙建防云:"今尽发常平义仓米赈给之,至来年麦熟止。恐无以为继,况旬给斗升之米,官不胜其劳,民不胜其病。莫若计其地之逺近,口数之多寡,人给两月之粮,令归治本业,不犹愈于聚城郭待升斗之给,困饿而死乎?"赵行其言,委官抄劄给粮以遣之。不旬日间,城中无一死人,欢呼盈道,全活甚众。

谨案:建防者,贵乎通盘打筭。如此则生,若彼则死。计地给粮,令归治业,非生民于必死之中耶?其妙处在总给两月之粮,日食之外,尚可谋生。君子哉,赵公也!听仁者之言,而活此流民也。

滕达道知郓州,嵗方饥,乞淮南米二十万石为备。后淮南、东京皆大饥,达道独有所乞之米。召城中富民与约曰:「流民且至,无以处之,则疾疫起,并及汝等矣。吾城外废营田,欲为席屋以待之。」民曰:「诺。」为屋二千五百间,一夕而成。流民至,以次授地,锅炊器用皆具,以兵法部勒。妇女炊,少者汲,壮者樵。民至如归。上遣工部侍郎王古按视,庐舎道巷,引绳綦布,肃然如营阵。古大惊,图上其事,有诏褒美。用活者数万人。

谨案:安流者,心不慈,所需必不备;法不严,混乱不循规。滕君部民,有法派职,有条经济之才,令人惊服。

译富公安置流民的做法吧。安置流民的方法,要点只有三条:一是要让他们有食物吃,二是要让他们有住处,三是要能让他们回乡。富公全都掌握了其中的妙处,所以成为千古名臣。

宋哲宗元祐年间,耀州大旱,田野里连青苗都没有。毕仲游认为以往各郡县赈济常常延误时机,费力更多而百姓却得不到救济,于是趁百姓还没有饥饿的时候,就张贴告示说:“郡府将要赈济,并且平价出售粮食若干万石,晓谕百姓不要逃往外地。”百姓都欢欣地安居下来。不久果然渐渐缺粮,于是拿出粮食赈济,并且平价出售来供给百姓。附近州郡的流民几乎都逃散殆尽,而耀州应当迁徙就食的百姓却达到十七万九千口。当时所发放的粮食不到万石,用百姓自己的余粮接续供应,家家户户都能自给自足,没有一个人逃离的。监察官员因此在长安搜查,抓到两个人,说:“这是耀州的流民。”把他们送还耀州,毕仲游查验后,发现他们都是中原一带逐利的商人,携带的资财很丰厚,根本不是流民。监察官因此感到惭愧而作罢。

谨案:百姓人心惶惑不安,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意外之事。毕仲游提前发布告示,百姓就有了依靠而不再恐慌,哪里还会有流亡逃散的事情呢?后来再用实际的政策接续,或者平价出售,或者开仓赈济,恩惠不混乱施行,处理得从容有余。若不是平日就有周密筹划的人,怎能做到这样?

宋孝宗隆兴二年,赵令良担任绍兴知府。当时,流民聚集在城郭,等待赈济,饿死的人不计其数。通判王恬、闾邱宁、孙建议说:“如今若把常平仓、义仓的粮食全部发放赈济,一直到明年麦子成熟才停止。恐怕难以为继,况且每十天发一次斗升的米,官府疲于奔命,百姓也困苦不堪。不如按照各人所居之地的远近、人口的多少,一次性发给他们两个月的口粮,让他们回乡从事本业,这难道不比聚集在城郭等待斗升的施舍、困饿而死要好吗?”赵令良采纳了这个建议,委派官员登记造册发放粮食送百姓回乡。不到十天,城中就没有一个人饿死了,百姓欢呼声遍及街道,救活的人很多。

谨案:建议献策的人,可贵之处在于能通盘筹划。这样做百姓就能活,那样做百姓就会死。按地域发放粮食,让他们回去经营本业,这不是把百姓从必死之中救活了吗?此法的妙处在于总共发给两个月的口粮,除了每日的口粮之外,还有余粮可以谋生。赵公真是君子啊!他听从了仁者的建议,因而救活了这些流民。

滕达道担任郓州知州,年成正遇饥荒,他请求朝廷调拨淮南米二十万石作为储备。后来淮南、东京都发生大饥荒,唯独滕达道那里有先前请领的存米。他召集城中的富民约定说:“流民即将到来,如果没有地方安置他们,就会发生疫病,也会波及到你们。我打算在城外的荒废营田上,搭建席棚来安置他们。”百姓都答应了。于是搭建了两千五百间房屋,一夜之间就建成了。流民到来后,依次分配住地,锅灶炊具等用品都齐备,用军队的编制方法来管理约束他们:妇女负责做饭,年少的负责打水,青壮的负责打柴。流民到那里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皇上派工部侍郎王古前去视察,只见房屋道路,绳墨规整,井然有序如同军营一般。王古大为惊叹,把这件事画图上奏,皇帝下诏加以褒奖赞美。因此救活的人有几万。

谨案:安置流民,如果心不仁慈,所需的物资必定不齐备;如果法度不严明,就会混乱而不循规矩。滕公部署百姓,有条不紊,各有职分,经营治理的才能,令人惊叹佩服。皇帝的诏书怎能不大加褒奖赞美呢?

本朝陈芳生说:“流民经过境内,必须要衡量仓储的多少,预先斟酌好抚恤的适宜办法。如果流民还没到,而所积储的粮食又没有多少,却想要故意张扬声势去招徕他们,用来装点虚假的名声,这是最害民的做法,也必定会给自己招来祸患。切记要引以为戒!切记要引以为戒!”

杜纮担任永平县令,遇到荒年,百姓将要迁往他乡。他召集晓谕父老说:“县令若不能使你们安居

诏防乌得不大为褒美?

国朝陈芳生曰:「流民过境,必当量仓储多寡,预酌抚恤之宜。如其未至,又且所积无防,或欲扬声招之,以饰虚誉。此贼民之甚者,亦必自贾竒祸。切戒!切戒!」

杜纮为永平令,嵗荒,民将他徙。召谕父老曰:「令不能使汝,必无行。若畱,能使汝无饥。」皆曰:「善!」听命。乃官给印劵,称贷于大家,约嵗丰为督偿。于是咸得食,无徙者。明年稔,偿不愆。民甚德之。

谨案:民之流者,或死于道路,或亡于疫疾,或陷于刼贼,或归于豪强,种种惨状,不一而足。惟永平令慰之于未流之前,生之于将毙之际,民甚德之,不亦宜乎?

郑刚中判温州,嵗饥,流民载道。劝守发仓赈之,守曰:“恐实惠不及饥者。”答曰:“业有措置,以万钱,每钱押一字。夜出坊巷,遇饥卧者给一钱,戒曰:‘勿拭去押字。’次早凭钱给米,饥者无遗。”守叹服。

谨案:出人不意而为之,简且便,刚中法也。若稍露其机,假冐者多矣。总之,真心爱民,自有善法,推广其意,当不止此。仁者勉之。

元武宗至大元年三月乙丑,以北来贫民八十六万八千户仰食于官,非久计,给钞百五十万锭,帑帛准钞五十万锭,命太师伊彻察喇等分给之。罢其廪给三年。诏各处人民饥荒转徙疾疫死亡,虽令有司赈恤,而实惠未徧。今嵗收成,转徙复业者,有司用心存恤,原抛事产,依数给还。在官一切逋欠,并行蠲免,仍除差税三年。野死遗骸,官为收拾于官地内埋瘗。

【明】陈龙正曰:「苛刻之吏,稍遇丰收,民间有复业者,辄并追其旧逋,以故民畏而不敢归,况更肯除税三年乎?元时纪纲虽頺,而民生往往受其寛政,故虽灾荒之日,子孙眷属毫无愁苦,仁民之政,岂诬也哉!」

明宪宗成化十二年,御史原杰奏设行台于郧阳,统治新设竹溪、郧西等县,诏可。初,祭酒周洪谟怜流民为项忠所逐,着《流民説》有云:“东晋时,庐、松滋之民流至荆州,乃侨置滋县于荆江之南;陕西雍州之民流至襄阳,乃侨置南雍州于襄水之侧。其后,松滋遂隶于荆州,南雍遂并于襄阳。垂今千载,宁谧如故。前代安流民甚得其道。今若听其近诸县者附籍,逺诸县者设州县以抚之,置官吏,编甲里,寛徭役,使安生理,则流民皆齐民矣,何以逐为?”御史李贤然其説。至是,流民复集,遂援洪谟之説,疏上之。故命原杰往莅其事,事成,进杰右都御史。谨案:实有救民之心,何患无安流之法?古之致治,何尝借才于异代?项忠坐不读书,未知往事;周君深明故典,彷佛前人,流民借此而生,三县赖之而设。故诸事不可不以法古为先也。

安流民总论》曰:时至饥年,以守土牧民官视之,则曰流民;以天子宰相视之,莫非赤子,忍令其扶老携幼,冐雨冲风,吞饥忍饥,途栖路宿,而流离于道路哉?

译,你们必定不会再留下来。如果留下,我一定能使你们不至于挨饿。”大家都说:“好!”于是听从了他的话。杜纮就由官府发给凭证,向富有人家借贷粮食,约定等到丰年由官府督促偿还。于是百姓都得以有粮食吃,没有人迁徙外逃。第二年丰收,偿还没有拖延违约。百姓非常感激他的恩德。

谨案:流亡的百姓,有的死在路上,有的死于疫病,有的落入强盗之手,有的沦为豪强的奴仆,种种惨状,说不完。唯独永平县令在百姓还没有流亡之前就加以安抚,在他们将要饿死之际救活他们,百姓非常感激他的恩德,不也是应该的吗?

郑刚中担任温州通判,遇到荒年,流民满路。他劝知州开仓赈济,知州说:“恐怕实惠到不了真正饥饿的人手中。”郑刚中回答说:“我已经有办法了:准备一万枚铜钱,每枚钱上都盖上一个印记。夜里派人到大街小巷,遇到饿倒在地的人就给一枚钱,并告诫说:‘不要擦掉钱上的印记。’第二天早晨凭这枚钱来领米,饥民就不会有遗漏的了。”知州十分叹服。

谨案:出其不意地施行救济,方法简便,这是郑刚中的办法。如果稍微泄露了这个方法,冒领的人就多了。总之,真心爱护百姓的人,自然会有好的办法,把这份用心推广开来,应当不止于此。仁者应当以此自勉。

元武宗至大元年三月乙丑日,因为从北方来的贫民八十六万八千户都要仰赖官府供养,不是长久之计,于是发给钞票一百五十万锭,国库的丝帛折合钞票五十万锭,命太师伊彻察喇等人分别发放给他们,免去他们三年的口粮供给。又下诏说:各地百姓遭遇饥荒流亡迁徙、患病死亡的,虽然已命令有关官员赈济抚恤,但实惠还没有普遍到达。如今年成收成好,那些迁徙后又回乡复业的百姓,有关官员要用心加以体恤,原先抛弃的产业,按数目发还给他们。凡是拖欠官府的一切债务,一并予以蠲免,并且免除三年的差役赋税。因灾荒死在野外的遗骸,由官府在官地内加以收殓埋葬。

【明】陈龙正说:“苛刻的官吏,稍微遇到丰收年景,民间有回乡复业的人,就一律追讨他们从前拖欠的赋税,因此百姓畏惧而不敢回乡,何况还肯免除三年的赋税呢?元朝的纲纪虽然颓败,但百姓的生活却往往受惠于这样宽松的政策,所以即使在灾荒之年,子孙眷属也毫无愁苦,这仁爱百姓的政策,难道是虚假的吗!”

明宪宗成化十二年,御史原杰奏请在郧阳设立行台,统辖治理新设立的竹溪、郧西等县,皇帝下诏批准。当初,国子监祭酒周洪谟怜悯被项忠驱逐的流民,写了一篇《流民说》,说道:“东晋时,庐江、松滋的百姓流亡到荆州,朝廷就在荆江之南侨置了滋县;陕西雍州的百姓流亡到襄阳,朝廷就在襄水之侧侨置了南雍州。此后,松滋就归属于荆州,南雍州就并入了襄阳。到如今已经过去近千年,这些地方依然安定如故。前代安置流民很得法。如今如果听任距离原籍近的流民就近附籍,距离原籍远的就设立州县来安抚他们,设置官吏,编定户籍,放宽徭役,使他们能安居乐业,那么流民就都成为普通百姓了,何必驱逐他们呢?”御史李贤赞同这个说法。到这时,流民又重新聚集,于是就援引周洪谟的说法,上疏奏报此事。因此朝廷命原杰前往主持此事,事情办成后,原杰被提升为右都御史。

谨案:只要真有救民之心,何愁没有安置流民的办法?古代能达到大治,何曾要借助异代的人才?项忠因为不读书,不了解历史上的往事;周洪谟深明典故,效法前人的做法,流民因此得以存活,三个县也因此得以设立。所以凡事不能不以效法古人为先啊。

《安流民总论》说:每逢饥荒之年,在守土牧民的地方官看来,就称之为“流民”;在天子宰相看来,无非都是自己的子民,怎能忍心让他们扶老携幼,冒着风雨,忍饥挨饿,在路上栖息,颠沛流离于道路之中呢?所以爱民的君子,都应当效法前代贤人的事迹,来救助他们。对于还没有流亡的百姓,应当以毕仲游、杜纮为榜样;对于已经流亡的百姓,可以师法王方翼、韩琦、富弼。汉成帝的诏书,能够消解在路上流亡者的悲苦;郑刚中的施钱之法,可以救济在路边过夜者的痛苦;赵令良按路程发给费用,使流民能够返回故乡;原

故爱民之君子,皆当法前贤之遗事,以救之也。民之未流者,当以毕仲游、杜纮为法;民之已流者,王方翼、韩琦、富弼可师。成帝之诏,能释行路之悲;刚中之钱,可救途宿之苦;赵令良计程给费,故郷得返;原子山立县收畱,异地可居,境外之民,仁宗待之以赤子,逺来之众,武宗济之以恩膏。是未流者、已流者、欲归者、欲畱者、行路者、途宿者、他国民、逺来众,前人无不有以处之矣。是所望于后之仁人,哀其穷而轸恤乎离乡求活之苦。《诗》云:「之子于征,劬劳于野,爰及矜人,哀此鳏寡。」膺民社者,顾可不知劳来还定、安集之典哉?

  十二劝富豪以助济施

【齐管子》《春秋》子皮子罕汉赵憙《后魏樊子鹄】

  【唐来济     宋向经扈 称     曽 巩】

  【陈 珦     明世宗】

齐桓公曰:「大夫多并其财而不出,腐朽五谷而不散。」管子对曰:「请以城阳大夫而请之。」桓公曰:「何哉?」管子对曰:「城阳大夫嬖宠被絺绤,鹅鹜含余秫,齐钟鼔,吹笙箎,而同姓兄弟寒不得衣,饥不得食。将欲尽忠于邦国,能乎?其毋复见寡人,削其秩,杜其门而不出。功臣之家,皆争发其积蔵,以与其逺近兄弟,以为未足,又收国之贫病、孤独、老不能自食之氓,皆与得焉。国无饥民,此之谓缪数。」

旧评既抑城阳之宠,又劝功臣之施。管子片言,其利大矣。

春秋之时,郑饥,未及麦,民病。子皮饩国人粟,户一钟,是以得郑国之民,故罕氏世掌国政,以为上卿。宋饥,时司城子罕出公粟以贷,使大夫皆贷司城氏,贷而不书,为大夫之无者贷,宋无饥人。晋叔向闻之,曰:「郑之罕,宋之乐,二者皆得国乎?」

【宋】董煟曰:「罕氏果世掌国政于郑,乐氏遂有后于宋,此所谓天灾流行,国家代有,行道有福理之必然也。」

汉赵憙守平原,青州大蝗,侵平原,荒甚,乃出俸赈之,劝富民出谷济饥,所活万计,官太傅,封侯世爵。

谨案:以何忍独饱存于胸中?分俸救人,伏湛行之矣。今又见于赵公,且劝富民出谷赈济,所活万计。何平原之多幸也!荒于天,而不荒于人,非太守之力欤?

后魏樊子鹄为殷州刺史,属旱俭,恐民流亡,乃劝有粟之家分贷贫者,并遣人牛易力,多种二麦,州内获安。谨案:不劝贷穷民,必流;不种麦,三春失望,何以及秋成而得活?樊刺史悉为措处,令小民通那有无,已不费而流亡少。乏经济之才者,何足语此?

唐髙宗显庆元年夏四月,上谓侍臣曰:「朕思养人之道,未得其要,公等为朕陈之。」来济对曰:「昔齐桓公出游,见老而饥寒者,命赐之食。

译杰设立州县安置流民,使他们能在异地安居;对于境外的百姓,宋仁宗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子民一样对待;对于远方来的百姓,元武宗用恩泽来救济他们。这样一来,还没有流亡的、已经流亡的、想要归乡的、想要留下的、还在路上的、在路边过夜的、来自他国的百姓、从远方来的百姓,前人无不想办法妥善安置他们。这正是希望后来的仁人君子,怜悯他们的困苦,体恤他们离乡求生之苦。《诗经》说:“这些人出征在外,在原野上辛苦劳作,还要顾及那些可怜的人,哀怜那些孤苦无依的鳏寡之人。”身负治理百姓之责的人,怎能不懂得慰劳、招还、安定、聚集百姓的方法呢?

十二 劝富豪以助济施(劝说富豪出力资助救济施舍)

【齐管子》《春秋》子皮子罕汉赵憙《后魏樊子鹄】

【唐来济     宋向经扈 称     曽 巩】

【陈 珦     明世宗】

齐桓公说:“大夫们大多聚敛财物却不肯拿出来,让粮食腐烂发霉也不肯散发。”管仲回答说:“请允许我从城阳大夫下手来处理这件事。”桓公问:“为什么呢?”管仲回答说:“城阳大夫宠幸的姬妾都穿着精美的葛布衣裳,家中的鹅鸭都吃剩余的黍米,家中齐备钟鼓,吹奏笙箎,而他的同宗兄弟却挨冻挨饿,没有衣穿没有饭吃。这样的人想要竭尽忠诚为国家效力,可能吗?请不要让他再来见寡人,削减他的官秩,让他闭门不出。”这样一来,功臣之家都争相拿出自己储藏的财物,分给远近的兄弟,还觉得不够,又收养国中贫病、孤独、年老不能自食其力的百姓,也都得到接济。国内没有一个饥民,这就叫做妙算。

旧评:既压制了城阳大夫的骄纵,又勉励了功臣们的施舍。管仲寥寥数语,其利益却极大。

春秋时期,郑国发生饥荒,还没到麦收时节,百姓已经困病。子皮拿出粮食赠送国人,每户一钟,因此得到郑国百姓的拥护,所以罕氏世代掌管国政,官至上卿。宋国发生饥荒时,司城子罕拿出公家的粮食借贷给百姓,并让大夫们也都向司城氏借贷,借贷时不登记记录,替那些没有粮食的大夫借贷粮食,宋国因此没有饥民。晋国的叔向听说这件事后,说:“郑国的罕氏,宋国的乐氏,这两家都能得到国人的拥戴吧?”

【宋】董煟说:“罕氏果然世代掌管郑国的国政,乐氏也因此在宋国有后代延续,这就是所谓天灾流行、各朝各代都会发生,行善之道必定会有福报,这是必然的道理。”

汉朝赵憙镇守平原,青州发生大蝗灾,波及平原郡,荒情十分严重,他就拿出俸禄赈济百姓,又劝说富民拿出粮食救济饥民,救活的人数以万计,后来官至太傅,被封为侯,世代享有爵位。

谨案:怎能忍心独自饱食而不顾他人?伏湛就曾拿出俸禄救人。如今又在赵公身上看到这样的事,而且他还劝富民拿出粮食赈济,救活的人数以万计。平原郡是多么幸运啊!天灾造成荒年,却没有因为人祸而更加荒芜,这难道不是太守的功劳吗?

后魏樊子鹄担任殷州刺史,遇到旱灾歉收,担心百姓流亡,就劝说有粮食的人家分借给贫穷的人,并且派人用耕牛帮助他们,多种二季麦子,全州因此得以安定。

谨案:不劝有粮的人借贷给穷苦的百姓,百姓必定流亡;不种麦子,春天的希望落空,又怎能等到秋收而活命?樊刺史全都想办法处理妥当,让百姓之间互通有无,官府不用花费而流亡的人也少了。没有经世济民才干的人,哪里能做到这样?

唐高宗显庆元年夏四月,皇上对侍臣说:“朕考虑养育百姓的方法,还没有掌握要领,各位替朕陈述一下吧。”来济回答说:“从前齐桓公出游,看见一位又老又饥又寒的老人,便命人赐给他食物。老人说:‘希望能赐给全国饥饿的人食物。’又赐给他衣服,老人说:‘希望能赐给全国寒冷的人衣服。’桓公说:‘寡人仓库中的粮食布帛,怎么够周济全国的饥寒之人呢?’老人说:‘国君如果不夺占百姓耕种的农时,那么全国百姓就都会有余粮

老人曰:「愿赐一国之饥者。」赐之衣,曰:「愿赐一国之寒者。」公曰:「寡人之廪府,安足以周一国之饥寒?」老人曰:「君不夺农时,则国人皆有余食矣;不夺蚕要,则国人皆有余衣矣。」故人君之养人在省其徴役而已。今山东役丁,嵗别数万,役之则人大劳,取庸则人大费。臣愿陛下量公家所须,外余悉免之。

谨案:劝分于有力之家,孰若输息于朝廷之上?来济所对,得之矣。饥寒遍于国中,征役苦于万姓。虽日言养人,而人得养欤?一国之饥寒,非朝廷不能济也;非老人不能言也。君天下者,幸致思之。

宋向经知河阳,大旱蝗,民乏食。经度官廪,嵗支无余,乃先以已圭田所入租赈救之。已而富人皆争效慕,出粟,所全活者甚众。

谨案:旱蝗一见,已知必饥。理宜通盘打算,国帑肯发而赈乎?仓库足散而救乎?如其未然,劝分在所不免。以身树法,犹恐其迟。向君肯后之乎?故至饥年,当加礼于富人,深怜乎贫者。否则,富人不为我用,而贫者无得饱之时矣。

仁宗时,扈称为梓州转运使。嵗大饥,道殍相望。称即先出禄米赈民,故富家大族皆愿以米输之于官,而全活者数万人。降勅奬谕。

谨案:竭一己之力,有限;合众人之助,方多。即江海不择细流之意耳。然不有以先之,其谁?我信,今扈公先出禄米以赈民,则富人之恐后也,必矣。君子之德风,信然。

曽巩判越州时,嵗饥,度常平不足以赈给,而田野之人不能皆至城郭,至者羣聚,有疫疠之虞。前期谕属县,召富人,使自实粟数,总得十五万石,视常平价稍増以与民,民得从便受粟,不出田里而食,有余粟价自平。又出粟五万石贷民为种粮,使随嵗赋入官,农民赖以不乏【宋】董煟曰:此防固善,但视常平价稍増,则视时价必稍损矣,恐成科抑,不若前期劝谕商贾富民循环籴贩之为愈。

陈珦知徐州沛县,防久雨,平原出水,谷既不登,晚种不入,民无卒嵗具。珦谓:“俟水退即耕而种。”时已过矣,乃募富家得豆数千石,以贷民,使布之水中。水未尽涸,而甲已露矣。是年遂不艰食。

谨案,凡劝募于人者,原不可认定出钱出粟。假如沛县因久雨而田难种,若劝人以粟赈之,乌能久逺?陈君揆时度势,豆尚可种,遂募而种之,果得以济。为费既省,为力又多。即此而推,防人多少聪

译了;不夺占百姓养蚕的时节,那么全国百姓就都会有余衣了。’所以君主养育百姓的方法,就在于减省徭役罢了。如今山东地区服役的丁壮,每年要征发数万人,服役就使百姓十分劳苦,若改征雇役钱又使百姓十分破费。臣希望陛下衡量朝廷所必需的部分,其余的都免除掉。”

谨案:与其劝有能力的人家施舍钱粮,不如向朝廷进献减轻赋税的建议。来济的应对,正是抓住了这个道理。饥寒遍布全国,征役之苦困扰着百姓。虽然天天说要养育百姓,百姓却未必真能得到养育。全国的饥寒问题,不是朝廷不能救济;这个道理也不是只有那位老人才能说出来。治理天下的君主,希望能认真思考这个道理。

宋朝向经担任河阳知州,遇到大旱蝗灾,百姓缺粮。向经估量官府的仓储,一年下来也没有剩余,于是先拿出自己俸田的收入租税来赈济救助百姓。不久富人们都争相仿效,纷纷拿出粮食,救活的人很多。

谨案:旱灾蝗灾一出现,就已经知道必定会闹饥荒。按理应当通盘筹划,是国库愿意开支来赈济呢?还是仓库粮食足够拿出来救济呢?如果都做不到,那么劝说富人分出粮食就在所难免了。以自身作为表率来树立法则,还唯恐做得太迟。向公难道会落后于人吗?所以到了荒年,应当对富人礼敬有加,深切怜悯贫苦之人。否则,富人就不会为我所用,而贫民也就没有能吃饱的时候了。

宋仁宗时,扈称担任梓州转运使。遇到大饥荒之年,饿死的人相望于道。扈称立即先拿出自己的俸禄之米赈济百姓,因此富家大族都愿意把粮食输送给官府,救活的人有几万。皇帝下敕书褒奖表彰他。

谨案:竭尽一己之力,是有限的;集合众人的帮助,才能更多。这就如同江海不排斥细小水流的道理一样。然而如果没有人先带头,又有谁来响应呢?我相信,如今扈公先拿出自己的俸米来赈济百姓,那么富人们害怕落于人后,也就是必然的了。君子的德行如同风一样能感化他人,确实如此。

曾巩担任越州通判时,遇到荒年,估计常平仓的粮食不足以用来赈济,而乡野的百姓又不能都到城郭来领粮,来到城中的人聚集成群,恐怕会有疫病流行的危险。他提前晓谕所属各县,召集富人,让他们自报粮食的数量,总共得到十五万石,参照常平仓的价格稍微提高一些卖给百姓,百姓可以就近方便地购粮,不用离开乡里就能有粮食吃,剩余的粮食价格也自然平稳下来。他又拿出五万石粮食借贷给百姓作种粮,让他们随着年成的赋税一起偿还给官府,农民因此得以不缺粮种。

【宋】董煟说:这个办法固然好,但按常平价稍微提高一点出售,那相比市场时价必然会稍低一些,恐怕会形成强行压价的情况,不如提前劝谕商贾富民循环收购贩卖粮食来得更好。

陈珦担任徐州沛县知县,见到久雨不停,平原地区都被水淹没,庄稼收成不好,晚种的作物也无法播种,百姓没有度过年关的口粮。陈珦说:“等水退了就耕种。”但那时节令已经过了。于是他招募富裕人家,得到豆种几千石,借贷给百姓,让他们撒播在积水之中。水还没有完全干涸,豆苗已经露出地面了。这一年因此没有闹饥荒。

谨案:凡是向人劝说募捐的,本来不必认定一定要出钱出粮。比如沛县因为久雨而田地难以耕种,如果劝人拿粮食来赈济,怎能持久呢?陈君审时度势,见豆子还可以种植,就募集豆种来播种,果然因此得以救济。所花费的既少,起到的作用又大。由此推想,体察时势审度人心的能力……

明,启人多少悟头。故因时而募者,方称善法。

明世宗嘉靖十年,令支大仓银三十万两赈济陕西。又奏准陕西灾伤重大,扣本家食用,其余照依时价粜与饥民。若每石减价一钱至五百石以上者,给与冠带;一千以上,表为义门。遗弃子女,州县官设法收养。如民家有能自收养至二十口以上者,给与冠带。

译明代,这件事给了后人不少启发。所以能根据时势募捐赈济的,才称得上是好办法。

明世宗嘉靖十年,朝廷下令支取大仓库银三十万两赈济陕西。又奏准:陕西灾情严重,有粮之家扣除自家食用所需外,其余粮食按照当时市价卖给饥民。若每石粮减价一钱,卖出五百石以上的,赐给冠带;卖出一千石以上的,表彰其为义门。被遗弃的子女,由州县官设法收养。若民间有人家能自行收养二十口以上的,也赐给冠带。

谨案此诏之妙,在减价出粜者递有恩荣,使有米者不得尽索髙价,小民可沾平粜之恩,朝廷不烦发帑之费,一举而数善备焉。然皆祖忠肃于公之政也。至收养子女,亦一时同行之事,良有司所当究心者。

劝富豪总论曰:劝谕之道不一,握其要则民输恐后,失其方虽官索不输,曷弗以古人为法哉?若管子之劝贵人,则以退黜;劝司城氏之劝大夫,则以不伐。劝其他先已而后人者,比比然也。至如揆时度势,若陈珦之劝输豆种,又在留心经济者之善为师法矣。但又有一种分头劝,不可不知。宜预查通县共有防社,每社先访才干出众者,能事能言者数人,聘以礼,酌以筵,许其旌奬。每一人令其劝输,防户多者为能。倘有富足而不听劝输者,有司始自劝焉,不激不挠,循循善诱,务在必得。如是则社社无不输之上户,村村无不救之穷民矣。诗云:「哿矣富人,哀此防独。」《周礼》云:「五族为党,使之相救;五党为州,使之相赒。」统《诗》《礼》而观之,有无原贵相通,济贫即是安富,劝分其可少乎?特不可稍存其私耳。

  十三乞蠲赈以纾羣黎

【汉蠲免诏唐李绛白居易宪宗京兆府奏】

【宋沈伦,程颢,赵善防,元御史台】

  【明吴之鹏】

汉昭帝元凤二年诏:“朕闵百姓未赡,前年减漕三百万石,颇省乗舆马及苑马以补邉郡、三辅传马,其令郡国毋敛今年马口钱,三辅太常郡得以菽粟当赋。”宣帝元康二年五月诏曰:“今天下颇被疾疫之灾,朕甚愍之,其令郡国被灾甚者毋出今年田租。”安帝延光元年,京师及郡国二十七雨水大风伤人,诏曰:“被淹伤者一切勿收田租。”

谨案汉帝之蠲免田租,奚啻数千万?此但畧举一二,以见大纲。凡在后之抚绥兆民者,要当彷佛前人,加意百姓。蠲免征收,裕其衣食。不待有司之报,先事豫图。一闻奏请之章,凖给恐后,庶防天灾不害,而民有保聚之乐矣。

唐宪宗元和四年三月,上以久旱,欲降德音。翰林学士李綘与白居易上言,以为欲令实恵及人,无如减其租税。又言宫人驱使之余,其数犹广,事宜省费,物贵狥情。又请禁诸道横敛以充进奉。又言岭南、黔中、福建风俗多掠良人卖为奴婢,乞严禁止。闰月己酉,降制释天下系囚,蠲租税,出宫人,絶进奉,禁掠卖,皆如二人之请。己未,雨,绛表贺曰:“乃知忧先于事故,能无忧;事至而忧,无救于事。”

谨案二公以婉言谏君,蠲租之外,复请多端,悉皆听从。当斯时也,愁苦之气变而为和畅之风,此时雨之所以立沛也。

元和七年,上谓宰相曰:"卿辈屡言淮浙去嵗水旱,近有御史自彼还,言不至为灾,事竟何如?

译谨案:此诏之妙,在于减价出售粮食的人各自得到恩宠奖赏,使有米的人不能一味索要高价,百姓可以沾得平价售粮的恩惠,朝廷也不必耗费开仓放粮的钱财,一举而多种好处都具备了。然而这都是效法忠肃公于谦的政令啊。至于收养子女,也是当时同时施行的事情,是贤良的官员所应当用心留意的。

劝谕富豪总论说:劝谕的方法不止一种,掌握了要领,百姓就会争先恐后地捐输;失去了方法,即使官府索要,百姓也不肯捐输,为何不以古人为榜样呢?像管仲劝谕权贵,是用罢黜的办法;子罕劝谕大夫,是用不夸耀功劳的办法。劝谕别人先人后己的做法,处处都是如此。至于像陈珦那样审时度势,劝人捐输豆种,又是留心经济民生的人所应当效法的良师。但另外还有一种分头劝谕的方法,不可不知。应当预先查明全县共有多少乡社,每社先访求才干出众、能办事能说话的人几个,用礼节聘请他们,用酒宴款待他们,答应给他们表彰奖励。让每人负责劝谕捐输,能劝得富户最多的为能干。倘若有富足而不听劝谕的人,官员才亲自去劝谕,不激怒也不屈从,循循善诱,务必要达到目的。这样一来,每个乡社就没有不捐输的上等富户,每个村子就没有得不到救济的穷苦百姓了。《诗经》说:"哿矣富人,哀此茕独。"(富人尚可安然度日,可怜这些孤苦无依的人。)《周礼》说:"五族为党,使他们互相救助;五党为州,使他们互相周济。"综合《诗经》《周礼》来看,有无相通,本是可贵的道理,救济贫穷正是安定富人,劝人分惠于人,怎能少得了呢?只是不可稍存私心罢了。

十三、请求蠲免赋税、赈济灾民以纾解百姓困苦

【汉朝蠲免诏书 唐朝李绛白居易 宪宗时京兆府的奏疏】

【宋朝沈伦、程颢、赵善防 元朝御史台】

【明朝吴之鹏】

汉昭帝元凤二年下诏说:"朕忧虑百姓生活不宽裕,前年减少漕运三百万石,又大大裁减了皇帝乘舆之马以及苑中养马,用来补充边郡、三辅的驿传用马,现命令各郡国不要征收今年的马口钱,三辅、太常所属郡可以用豆类粮食抵充赋税。"宣帝元康二年五月下诏说:"如今天下颇受疾疫之灾,朕深为怜悯,命令各郡国受灾严重的地方不必缴纳今年的田租。"安帝延光元年,京师及二十七个郡国遭遇大雨大风伤及人命,下诏说:"凡被水淹受灾的地方,一律不必征收田租。"

谨案:汉朝皇帝蠲免田租,何止几千万石?此处只是略举一二例子,以见其大概。凡是后世安抚百姓的人,应当效法前人,用心体恤百姓。蠲免赋税征收,使百姓衣食充裕。不必等待官员上报,事先就应有所筹划。一旦听到奏请的文书,就应立即批准,唯恐迟延,这样才能使天灾不至于造成危害,而百姓也能有安居聚集的乐趣了。

唐宪宗元和四年三月,皇上因久旱不雨,想要颁发恩德诏书。翰林学士李绛与白居易上奏,认为要想使实际恩惠及于百姓,不如减免他们的租税。又说宫女供役使之外,人数还很多,事情应当节省费用,物品贵重要顺应人情。又请求禁止各道横征暴敛来充作进奉之物。又说岭南、黔中、福建的风俗多有掠夺良家百姓卖为奴婢的,请求严加禁止。闰月己酉日,颁布制书,释放天下囚禁的犯人,蠲免租税,放出宫女,杜绝进奉,禁止掠卖人口,都如同二人所请求的那样施行。己未日,天降大雨,李绛上表祝贺说:"这才知道忧患在事情发生之前,就能没有忧患;事情已经发生才忧虑,无补于事。"

谨案:二位大人用婉转的言辞规劝君主,蠲免租税之外,又提出多条请求,都被全部听从采纳。当此之时,愁苦的气氛转变为和畅的风气,这就是及时雨立刻降下的缘故啊。

元和七年,皇上对宰相说:"你们屡次说淮南、浙东、浙西去年发生水旱灾害,最近有御史从那里回来,说灾情不至于成灾,事情究竟怎样?"李绛回答说:"臣查阅淮南、浙东、浙西的奏状,都说发生了水旱灾害,百姓大多流亡,请求设法招

"李綘对曰:"臣按淮南、浙东、浙西奏状,皆云水旱,人多流亡,求设法招抚。其意似恐朝廷罪之者,岂有无灾而妄言有灾耶?此盖御史欲为奸防,以悦上意耳。愿得其主名,按置之。"法上曰:"卿言是也。国以人为本,闻有灾,当急救之,岂可复疑之耶?朕昔不思,失言耳。命速蠲其租税。"

谨案宪宗之蠲租也,不但命蠲,而且命速蠲,可见人主爱民之心颇切,特患无以告之耳。使非李绛力言,防为御史所误,小人之不可令其近君也,若此。

元和十年三月,京兆府奏:恩勅蠲放百姓两税及诸色逋悬等。伏以圣慈忧轸疲氓,屡蠲逋赋,将行久逺,实在均平。有依倚权豪,因循观望,忽逢恩贷,全免征繇。至于孤弱贫人,里胥敦廹,及其输纳,不敢稽违,旷荡之恩翻不沾及。亦有奸猾之辈,侥幸为心,时雨稍愆,已生觊望,竞相诱扇,因至逋悬。若无纲条,实恐滋弊。自今后,忽逢不稔,或有恩荡,伏请每贯每石内分数放免。输纳已毕者,准数折免来年租税,则恩泽所加强弱普及,人知分限,自絶奸欺。从之,诸州府亦准此处分。

谨案:欲厚斯民,烛奸为最。否则,孤弱受其追呼,豪强享其德泽,完纳者全无实恵,拖欠者反得沾恩。无以惩其既往,何以劝其将来?京兆之奏,天子之从,两得之矣。

宋太祖建隆元年,户部郎中沈伦使吴越归,奏:“▯泗饥民多死,郡中军储尚百万余斛,可贷于民,至秋复收新粟。”有司沮伦曰:“今以军储赈饥民,嵗若荐饥无所收取,孰任其咎?”上以难伦,伦曰:“国家以廪粟济民,自当召和气而致丰稔,岂复水旱耶?”帝命贷之。

谨案:帝王虽肯爱民,亦贵贤臣,有以启之。宋太祖之贷军粮,若非沈伦之鼓舞,焉能得贷?和气致祥,实与《洪范》相符。仁人之论,非浅见者所能及也。故数语而人传千载。

程颢知扶沟,水灾民饥,请发粟贷之。隣邑亦请。司农怒,遣使阅实。使至隣邑,而令遽自陈谷,且登无贷可也。使至,谓颢盍亦自陈。颢不肯,使者遂言不当贷。颢则请贷不已,力言民饥,遂得谷六千石,饥者获济。而司农益怒,视贷籍户同等而所贷不等,檄县杖主吏。颢言:“济饥当以口之众寡,不当以户之髙下。且令实为之,非吏罪。”乃得已。

谨案:必存济世,岂论位之尊卑?若程夫子之抗司农,可言其位之尊耶?食君之禄者,必当忠君之事,畧不以黜陟介其懐,故民得济而吏得免责也。君子之处事,岂庸众之所能测哉?

宁宗嘉泰四年,前知常州赵善防言:「贫民下户,每嵗二税,但有重纳,未尝拖欠。朝廷蠲放利归揽户郷胥,而小民未尝沾恩。乞明诏自今郊霈,与减放次年某料官物,或全料,或一半。

译抚。他们的用意似乎是担心朝廷加罪于他们,哪有没有灾害而妄称有灾害的呢?这大概是御史想要施行奸计,来取悦皇上罢了。希望能查出这个人的姓名,加以查办惩治。"皇上说:"你说得对。国家以百姓为根本,听说有灾害,应当赶紧救助,怎么可以反而怀疑呢?朕先前没有想到这点,是我说错话了。命令赶快蠲免那里的租税。"

谨案:宪宗蠲免租税,不但下令蠲免,而且下令赶快蠲免,可见君主爱护百姓之心相当迫切,只是担心没有人把实情告诉他罢了。假使不是李绛极力进言,几乎被御史所误导,可见小人不可以让他们接近君主,就是像这样啊。

元和十年三月,京兆府上奏:皇恩诏令蠲免百姓两税及各种拖欠的赋税等。臣以为皇上仁慈,忧念体恤疲弱的百姓,屡次蠲免拖欠的赋税,本意是要长久推行,实质在于均平公正。但有些依附权贵豪强的人,因循观望,一旦遇到恩典宽免,就全部免除了应缴的赋税。至于孤弱贫苦的百姓,里正胥吏催逼紧迫,等到他们缴纳完毕,也不敢拖延违抗,这样一来,浩荡的皇恩反而没有惠及他们。也有一些奸猾之辈,存着侥幸之心,天时稍有干旱,就已产生指望,竞相煽动别人,因而导致拖欠赋税。如果没有条例章程加以约束,实在担心会滋生弊端。从今以后,如果遇到年成歉收,或者有恩典宽免,恳请每贯钱、每石粮内按比例分别蠲免。已经缴纳完毕的,按数目折抵免除来年的租税,这样一来,恩泽所及,强弱都能普遍受益,人人都明白自己的限度,自然能杜绝奸邪欺诈之事。皇帝准许照此施行,各州府也依照此例处理。

谨案:想要厚待百姓,明察奸弊最为重要。否则,孤弱之人受到官吏的追讨催逼,而豪强之人却享受了朝廷的恩泽,缴纳赋税的人得不到实际的恩惠,拖欠赋税的人反而得到了恩惠。如果不能惩戒过去的行为,又怎能劝勉将来呢?京兆府的奏疏,天子的准许,两方面都做到了。

宋太祖建隆元年,户部郎中沈伦出使吴越归来,上奏说:"宿州、泗州一带饥民多有死亡,郡中的军粮储备还有一百多万斛,可以借贷给百姓,等到秋天再收取新粮偿还。"有关官员阻挠沈伦说:"如今用军粮储备来赈济饥民,如果年年歉收无所收回,谁来承担这个罪责?"皇上以此诘问沈伦,沈伦说:"国家用仓廪之粮救济百姓,自然应当招来和气而带来丰年,哪里还会再有水旱灾害呢?"皇帝命令按他所说的办理借贷。

谨案:帝王虽然肯爱护百姓,也贵在有贤臣从旁启发引导。宋太祖借出军粮,如果不是沈伦鼓动倡议,怎能得以借出?和气招致祥瑞,实在与《洪范》所言相符。仁人的言论,不是见识浅薄的人所能达到的。所以短短几句话就能流传千古。

程颢任扶沟知县时,遭遇水灾,百姓饥饿,请求发放粮食借贷给百姓。邻县也提出请求。司农大怒,派使者前去查验核实。使者到了邻县,而邻县县令急忙自己陈报谷物数目,姑且登记为无需借贷即可。使者到了扶沟,对程颢说何不也自己陈报。程颢不肯,使者于是说不应当借贷。程颢却不停地请求借贷,极力陈说百姓饥饿的实情,于是得到粮食六千石,饥民得以获救。而司农更加恼怒,查看借贷登记册,各户等级相同而所借数额却不同,行文杖责主管的官吏。程颢说:"救济饥荒应当按人口多少来定,不应当以户等的高低来定。况且是县令实际经办此事,不是属吏的罪过。"这才作罢。

谨案:只要一心救济世人,哪里还计较地位的尊卑?像程夫子那样抗争司农,能说这只是他官位尊贵才敢这样做吗?食君之禄的人,必定要忠君之事,全然不把升迁贬黜放在心上,所以百姓得以救济,属吏也得以免于责罚。君子处事的用心,哪里是庸俗众人所能揣测的呢?

宁宗嘉泰四年,前任常州知州赵善防说:"贫苦下等百姓,每年缴纳二税,只有加重缴纳的,从未有拖欠的。朝廷蠲免的好处却归了包揽户和乡吏,而普通百姓从未沾得恩惠。请求明令自今以后遇到郊祀大赦,就减免次年某一期的官府赋税,或者全部减免

其日前残零,并要依数纳足,则贫民实被寛恩,官赋亦易催理。」从之。

谨案:饥馑不蠲,民安得活?但蠲而不得其当,徒归揽户良善,无恩。惟有停征本年,舒万姓剜肉之苦,免其来年全四境易纳之人。顽户拖欠,空延日月,良民肯纳,来嵗无征。此外别无善法,赵公所奏,可为万世不易之良规。

元成宗大德六年,御史台言:「自大德元年以来,数有星变及风水之灾,民间乏食。陛下敬天爱民之心,无所不至,理宜转灾而福。今春霜杀麦,秋雨伤稼,五月太庙灾,尤古今重事。臣等思之,得非荷陛下重任者不能奉行圣意,以至如此?若不更新,后难为力。乞令中书与老成识达治体者共图之。」复请禁诸路酿酒,减免差税,赈济饥民。帝皆嘉纳,命中书即议行之。

谨案:以灾伤而令老成图治,复请禁酿酒,免差税,广赈济,皆饥年之要务。而天子从之,有不转灾而为福者哉!昔人云:「儒者之言,可寳万世。」若此数语,能发天地之阳和,阐乾坤之生意,非万世之寳欤?

明神宗万歴九年,给事中吴之鹏疏内有云:“至若江南,天下财赋半给于斯。霪雨不絶,田墟尽没,禾苗淹烂,庐舎漂流。若不大施捐免,不可然臣之所谓蠲者,不在积逋,而在新逋;不在存留,而在起运。何也?盖积逋之蠲,奸顽侵欠者获厚恵,而善良供赋者不沾恩,则何以劝?且以凶嵗议蠲,而乃免乐嵗逋欠之虚数?民危在眉睫,而乃议往年可缓之征输?则何以周急?乃若存留,不过国课十分之一二耳。官俸、军储之类,讵可一日无哉?故非蠲运济民,未有能获苏者也。”

谨案:凶年之苦,拆屋伐桑,难存皮骨,卖妻鬻子,不足充饥。故虽任尔千般锻链,总难上纳分厘,是不蠲亦蠲矣。何若蠲之而民心犹在也?然蠲而不得其法,等于不蠲耳。给事之疏,搜剔利弊,一目了然,奏蠲者所当急效也。

乞蠲赈总论曰:岁当饥馑,小民颠沛流离,非急下蠲租之诏,频颁济困之恩,庶民何由而康济乎?此汉唐以下之贤主知之深而谋之最急者也。苐圣天子深居九重,全恃亲民有司,目击民艰者速为防报,镇抚大员旬宣德意者急为具题,或请蠲,或请赈,或请贷,时势不同,处置各异。是故损上益下之权,总在转移者之审别其要;剔除冐滥之法,总在推行者之竭尽其心。倘或民遇饥荒,郡县抑使不报,报亦覆验迟行,甚至灾荒分数宁刻毋浮,赈济贫穷宁严毋滥,此岂圣主恵爱斯民之本意?凡厥有司可勿为之仰承恩防,以子恵元元乎?要之,安民不当惜费,抚众贵乎实心。故为臣者不可不以奏请为急,为上者自必当以听纳为先。乞天恩而生饥馁,洞达国体者必不以为损朝廷之储蓄,而以为培国本之良图矣。

译,或者减免一半。以前拖欠的零星部分,仍要如数缴纳足额,这样贫苦百姓才能真正得到宽厚的恩惠,官府的赋税也容易催收管理。"皇帝准许照此施行。

谨案:遇到饥荒不蠲免赋税,百姓怎能存活?但如果蠲免得不得法,只会白白让包揽户获益,善良百姓得不到恩惠。只有停征本年赋税,才能舒缓百姓割肉般的痛苦,并免除来年全境百姓容易缴纳的负担。顽劣拖欠者,白白拖延时日,善良肯缴纳的百姓,来年却没有免征。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好办法,赵公所奏的方法,可以作为万世不变的良好准则。

元成宗大德六年,御史台上言:"自大德元年以来,屡次出现星象异变以及风灾水灾,民间缺乏粮食。陛下敬天爱民之心,无所不至,理应转灾为福。今年春天霜冻伤害了麦子,秋天雨水损害了庄稼,五月太庙又发生火灾,这尤其是古今重大的事情。臣等思量,莫非是承担陛下重任的大臣不能奉行圣意,才导致这样的情况?如果不革新政治,以后难以有所作为。请命令中书省与老成持重、通晓治国之道的人共同筹划此事。"又请求禁止各路酿酒,减免差役赋税,赈济饥民。皇帝都嘉许并采纳了这些建议,命令中书省立即商议施行。

谨案:因为灾害而命令老成之人谋划治理,又请求禁止酿酒,免除差役赋税,广泛赈济,都是荒年的紧要之事。而天子听从了这些建议,哪有不转祸为福的呢!前人说:"儒者的言论,可以珍贵流传万世。"像这几句话,能够激发天地间的阳和之气,阐发天地生生不息之意,难道不是万世的珍宝吗?

明神宗万历九年,给事中吴之鹏的奏疏内说:"至于江南地区,天下财赋一半仰给于此。淫雨不断,田地全部被淹没,禾苗被淹烂,房屋漂流。如果不大力施行蠲免,就不可能……然而臣所说的蠲免,不在于积欠的旧账,而在于新增的拖欠;不在于地方存留的部分,而在于起运京城的部分。为什么呢?因为蠲免积欠的旧账,只会使奸猾顽劣、拖欠不缴的人获得厚惠,而老实善良、按时纳税的人却得不到恩惠,这样怎么能劝勉百姓呢?而且用凶年来议定蠲免,却去免除丰年拖欠的虚数?百姓危难迫在眉睫,却去议论往年可以缓征的赋税?这样怎么能救济眼前的急难呢?至于地方存留的部分,不过是国家赋税的十分之一二罢了。官员俸禄、军队粮饷这类开支,怎能一日缺少呢?所以不蠲免起运部分来救济百姓,百姓就没有能够真正获得解救的。"

谨案:荒年的痛苦,拆屋卖桑,难以保全性命,卖妻鬻子,也不足以充饥。所以即使任凭种种严刑逼迫,百姓也总难缴纳分毫,这样即使不蠲免,实际上也等于蠲免了。何不如干脆蠲免,还能使民心归附呢?然而蠲免得不得法,就等于没有蠲免。给事中的奏疏,剖析利弊,一目了然,是请求蠲免赋税的人所应当尽快效法的。

请求蠲免赈济总论说:年成遇到饥荒,百姓颠沛流离,如果不赶紧下达蠲免租税的诏令,频繁颁发救济困苦的恩典,百姓又怎能得以安康救济呢?这是汉唐以来贤明君主深切了解并最为急切谋划的事情。只是圣明天子深居宫禁之中,全靠亲近百姓的官员,亲眼目睹百姓艰难的人迅速上报,镇守安抚百姓、宣布皇恩的大员紧急提出建议,有的请求蠲免,有的请求赈济,有的请求借贷,时势不同,处置的办法也各不相同。所以损上益下的权衡,全在于主持大局者能审慎辨别其中的要领;剔除虚冒滥报弊端的办法,全在于执行推行者能竭尽用心。倘若百姓遭遇饥荒,郡县官员压制而不上报,即使上报也反复核查、拖延施行,甚至评定灾情等级时宁可从低不从高,赈济贫穷百姓时宁可从严不从滥,这难道是圣明君主爱护百姓的本意吗?凡是各级官员,怎能不为此仰承皇恩,来体恤百姓呢?总之,安抚百姓不应吝惜费用,抚恤众人贵在真心实意。所以做臣子的不可不以奏请为紧急之事,做君主的自然应当以听取采纳为首要之事。因请求皇恩而救活了众多饥民,通达国家大体的人一定不会认为这是损耗了朝廷的储备,而会认为这是培植国本的良

  十四兴工作以食饿夫

【齐晏子】【宋赵抃范仲淹】【欧阳修】

【熙宁诏,张守约,汪纲,邵灵甫】

【明张纯,李畛张敷华,林希元钟化民】

齐景公之时,饥,晏子请为民发粟,公不许。当为路寝之台,晏子令吏重其赁,逺其兆,徐其日而不趣。三年台成,而民振,故上悦乎游,民足乎食。君子曰:政则晏子欲发粟与民而已,若使不可得,则依物而偶于政。

谨案:晏子之济饥,上无逆鳞之恐,下有拯溺之恩,以智行仁,即工寓赈,上下坠其仁术而不知,此君子所以美之也。

宋赵抃知越州,嵗大饥,公多方赈救之外,又雇小民修城,四千一百人,为工共三万八千,乃计其工而厚给之,民赖以济。

谨案公之赈救多端,念此壮夫一种,非兴工不足以聚多人,故城事一举,而四境归工。贫苦之家赖之得生,富贵之室借此免祸。不然,强而有力者,当此饥寒逼廹,不知做出多少不可知之事矣。

范公仲淹知杭州,吴中大饥,吴民素喜竞渡,好佛事,乃纵民竞渡,召诸寺主,谕以饥嵗工贱,令其大兴土木,又新仓厫吏舍,工技服力日数万人,是嵗两浙惟杭晏然,民不流徙。

谨案:令人广修寺院,更美于官府,兴工其价稍増,故耳。至于嬉游者,必其力之可费而后费之,借此以济穷民,格外之仁,智寓于权也。

欧阳修知颍州,嵗大饥,公奏免黄河夫役,得全者万余家【此即周礼所谓弛力也】又给民工食,大修诸陂,以溉民田,尽赖其利【此即以工役而寓赈济之意也】

谨案:欧阳修不但文章名世,爱民之政至今脍炙人口,此其所以称全人也。

神宗熙宁七年正月,河阳灾伤,防常平仓赈济,斛斗不足,乞兼发省仓。诏赐常平谷万石,兴修水利以赈济饥民。

谨案此诏爱民深矣,一举而数善备焉。兴修水利,令民口有食而家有粮,非目前之善防乎?兴修之后,堤塘坚固,沟洫分明,田事赖以不损,非永逺之善防乎?赈济之外,果能府府皆然,何患大有之难登?

张守约知泾州,泾水善暴,城每嵗増治堤堰,费不赀。适年饥,罢其役。或曰:“如水害何?”守约曰:“荒嵗劳民,甚于河患。”祷之河神,一夕雷雨,河徙而南,城不为患。

谨案:昔潮州有鳄鱼,韩文公投之以文,则徙而去之。人以为竒。今泾水暴城,张公祷之于神,一夕而徙,不更异乎?总之,为万民起见,天地▯神自能鉴原,所以无灵不格耳。人可不以万民为念哉?

汪纲字仲举,知兰谿。嵗苦旱,劝富民濬治塘堰,大兴水利。饥者得食其力,民赖以苏。

谨案:穷民无事,衣食弗得,法网在所不计矣。故盗贼蜂起,富室先遭涂毒,而饿莩亦防残生为害,可胜言哉!

译好方略。

十四、兴办工程以养活饥民

【齐国晏子】【宋朝赵抃、范仲淹】【欧阳修】

【熙宁诏书,张守约,汪纲,邵灵甫】

【明朝张纯,李畛、张敷华,林希元,钟化民】

齐景公在位时,发生饥荒,晏子请求为百姓发放粮食,景公不答应。当时正在建造路寝台,晏子命令官吏加重工匠的工钱,延长征调的范围,放缓工期而不催促。三年后台建成,而百姓也得以救济,所以在上位者高兴地游乐,百姓也得以温饱。君子评论说:论政道,晏子本是想直接发放粮食给百姓罢了,如果做不到,便依托事物来配合政务。

谨案:晏子救济饥荒,对上没有触怒君主的顾虑,对下有拯救溺水般困境的恩惠,用智慧来施行仁政,即在工程中寄寓赈济,上下都受了他的仁德恩惠却不自知,这就是君子之所以赞美他的原因。

宋朝赵抃任越州知州,那年发生大饥荒,赵公在多方面赈济救助之外,又雇用百姓修筑城墙,共四千一百人,工程总计三万八千个工日,于是按工程量给予丰厚的报酬,百姓依靠此得以度过难关。

谨案:赵公赈济救助的方法多种多样,考虑到这一类身强力壮的男子,不兴办工程就不足以聚集这么多人,所以修城这一件事一举办,四方百姓都归附来做工。贫苦人家依靠此得以活命,富贵人家也借此免除了祸患。不然的话,那些强壮有力的人,在这种饥寒交迫的逼迫之下,不知会做出多少不可预料的事情来。

范仲淹公任杭州知州,吴中地区发生大饥荒,吴地百姓向来喜欢竞渡赛船,喜好佛事,于是他放任百姓竞渡,召集各寺院住持,晓谕他们荒年工价低廉,让他们大兴土木,又新建仓库和吏舍,做工出力的人每天多达数万,这一年两浙地区只有杭州安然无事,百姓没有流离失所。

谨案:让人们广修寺院,比官府出面兴修更好,因为兴办工程价钱稍有增加的缘故。至于嬉游玩乐这件事,一定是他们财力可以承受的花费才让他们去花费,借此来救济穷苦百姓,这是格外的仁德,是把智慧寄托在权变之中啊。

欧阳修任颍州知州,那年发生大饥荒,欧阳公上奏免除黄河河工的夫役,使一万多户人家得以保全【这就是《周礼》所说的"弛力"】。又给百姓提供工钱粮食,大规模修筑各处堤坝,用来灌溉百姓的田地,百姓都仰赖这带来的好处【这就是用工役来寄寓赈济之意啊】。

谨案:欧阳修不但以文章名扬于世,他爱护百姓的政绩至今仍脍炙人口,这就是他被称为德才兼备之人的缘故。

神宗熙宁七年正月,河阳发生灾害,防区常平仓赈济,粮食不足,请求同时开发省仓存粮。诏令赐予常平仓谷物一万石,兴修水利来赈济饥民。

谨案:此诏爱护百姓可谓深切,一举而多种好处都具备了。兴修水利,使百姓口有食粮而家有储备,这不正是眼前的良好防范吗?兴修完工之后,堤塘坚固,沟渠分明,田间农事依赖此不受损失,这不正是长远的良好防范吗?赈济之外,如果真能各府各州都这样做,何愁不能达到大丰收呢?

张守约任泾州知州,泾水常常暴涨,城池每年都要增修堤堰,耗费不计其数。恰逢那年饥荒,就停止了这项工程。有人问:"水患怎么办?"张守约说:"荒年劳役百姓,害处比河患更严重。"他向河神祈祷,一夜之间雷雨交加,河道向南迁移,城池不再受水患侵扰。

谨案:从前潮州有鳄鱼为患,韩愈写文章投给鳄鱼,鳄鱼就迁徙离去了。人们认为这很奇异。如今泾水暴涨侵城,张公向河神祈祷,一夜之间河道就迁移了,这不是更加奇异吗?总之,是为了万民着想,天地鬼神自然能够鉴察本意,所以没有不灵验、不感应的。做人上位者,怎能不把万民放在心上呢?

汪纲字仲举,任兰溪知县。那年苦于干旱,他劝勉富民疏浚修治塘堰,大兴水利。饥民得以靠出力换取食物,百姓依靠此得以恢复生机。

谨案:穷苦百姓无事可做,衣食都得不到保障,就顾不上法网了。所以盗贼蜂拥而起,富裕人家首先遭受祸害,而饿殍也难免残害生命,为害不浅

今劝富民治塘修堰,饥者得食,富室无虞。保富安贫之道,莫过于此。

邵灵甫,宜兴人。储谷数千斛。嵗大饥,或请乗时粜之,曰:「是急利也。」或请损值粜之,曰:「此近名也。」或曰:「将自丰乎?」曰:「有成画矣。」乃尽发所储,雇佣除道,自县至湖镇四十里,浚蠡湖、横塘等水道八十余里,通罨画溪入震泽。邑人争受役,皆赖全活,水陆又俱得利。子梁登第,孙纲冠于南省,咸谓积善之报。

谨案:耿夀昌奏立常平,而封侯食报;宋子贞广济饥人,而官至平章。救人之功,上干天听。灵甫子孙连登髙第,于理何疑?

明英宗正统五年二月,以畿内灾民食不赡,勅张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李畛【大理寺右少卿】区画赈济,给京城饥民饭。三月,造奉天、华盖、谨身三殿,乾清、坤宁二宫。以畿内饥复民二年,家有父母者,人赐二石米。

谨案:昔周孔教云,官府赈给,安能饱其一家?故凡城之当修,池之当凿,水利之当兴者,召民为之,日授其直,是于兴役之中,寓赈民之恵也。今张、李二公查有父母之家,又各赐米二石,孝养教民,又得之于兴工之内矣,非善政欤?

孝宗▯治元年,张敷华为湖广布政使。嵗饥,给粟散粥药病,掩胔髙值,来商卑词告籴。出官钱修学宫,徧役军民,籍为甲伍,使资佣值,以业饿者。

谨案:一命之荣,尚能起死,况方面乎?观张公之所为,身受其恵者,固感激终身;即见诸史者,亦永懐不已。噫!▯治至今,布政多矣,惟张公脍炙人口者,恵政及民故也。

嘉靖时,佥事林希元疏内有云:「凶年饥嵗,人民缺食,而城池水利之当修,在在有之。穷饿垂死之人,固难责以力役之事;次贫稍贫人户,力能兴作者,虽官府量品赈贷,安能满其仰事俯育之需?故凡圯壊之当修,涸塞之当濬者,召民为之,日受其直,则民出力以趋事,而因可以赈饥;官出财以兴事,而因可以赈民。是谓一举而两得也。」

谨案佥事公云:「在在有城池水利之当修,此一句不知提醒多少梦中人。盖他事防销,不无难易,若地方急务,岂亦踌躇?诚一举而两得之事也。牧民者何事,因循不为,上少纾恤民之忧乎?」

万歴间,御史钟化民救荒,令各府州县查勘该动工役,如修学、修城、濬河、筑堤之类,计工招募,以兴工作,每人日给米三升,借急需之工,养枵腹之众,公私两利。谨案:化民之救荒,日驰数百里,廵察各县粥厰,随从无防,所到食粥,以故吏民畏服,敬若神人。如修学、筑堤等类,悉令防工,每人日给米三升,不许畧加粞谷。又谕州县,有领工价而或稍怠其役者,鞭挞槩行停止,恐一人卧痛,阖室饿亡,故耳。

译,怎能说得尽呢!如今劝勉富民修治塘堰,饥民得以有食物,富裕人家也没有了忧虑。保全富人、安顿穷人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邵灵甫,宜兴人。储存粮食几千斛。那年发生大饥荒,有人请求趁机高价出售,他说:"这是贪图急利。"有人请求降价出售,他说:"这是贪图近名。"有人问:"那你打算自己囤积吗?"他说:"我已经有成熟的打算了。"于是把所储存的粮食全部拿出,雇人修筑道路,从县城到湖镇四十里,疏浚蠡湖、横塘等水道八十多里,使罨画溪连通震泽。乡人争相应役,都依靠此得以保全性命,水路陆路都因此得利。他的儿子邵梁考中进士,孙子邵纲在南方省试中名列榜首,人们都说这是积善的果报。

谨案:耿寿昌上奏设立常平仓,因而被封侯并享有食邑俸禄;宋子贞广泛救济饥民,官至平章。救人的功德,能上达天听。邵灵甫的子孙接连考中高第,从道理上说有什么可疑的呢?

明英宗正统五年二月,因京畿一带灾民粮食不足,敕令张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李畛【大理寺右少卿】筹划赈济,供给京城饥民饭食。三月,营造奉天、华盖、谨身三殿,乾清、坤宁二宫。因京畿饥民已恢复正常生活两年,凡家中有父母的,每人赏赐二石米。

谨案:从前周孔教说过,官府发放赈济,怎能养饱一家人?所以凡是应当修筑的城墙,应当疏浚的沟池,应当兴修的水利,招募百姓来做,每日给他们工钱,这就是在兴办工程之中,寄寓了赈济百姓的恩惠。如今张、李二公查明有父母在堂的人家,又各赏赐米二石,既教百姓孝养父母,又能从兴办工程之中获得实惠,这不是善政吗?

孝宗弘治元年,张敷华任湖广布政使。那年发生饥荒,他发放粮食、施舍粥药救治病人,用高价收敛掩埋尸骨,用谦卑的言辞邀请商人来卖粮。又拿出官府银钱修建学宫,普遍役使军民,编为甲伍,让他们借此获得工钱,来养活饥民。

谨案:一个小小官职的荣耀,尚能救人于死地,何况身居方面大员之位呢?看张公所做的事情,亲身受到他恩惠的人,固然终身感激不已;就是记载在史书上的人,也永远怀念不止。唉!弘治年间至今,布政使不知有多少,唯独张公脍炙人口,就是因为他的恩德政绩惠及百姓的缘故啊。

嘉靖年间,佥事林希元的奏疏内说:"荒年饥岁,百姓缺乏食物,而城池水利应当修缮的地方,处处都有。饥饿垂死的人,本来难以要求他们服力役;次贫、稍贫的人家,有能力做工的,即使官府按等级赈济借贷,又怎能满足他们赡养家人的需要呢?所以凡是坍塌毁坏应当修缮的地方,淤塞应当疏浚的水道,招募百姓来做,每日给予工钱,这样百姓出力去做工,就可以借此赈济饥荒;官府出钱来兴办工程,就可以借此赈济百姓。这可以说是一举两得啊。"

谨案:佥事公说:"处处都有城池水利应当修缮",这一句不知能提醒多少梦中之人。因为其他的事情或许难易不同,若是地方紧要之务,怎能再犹豫不决呢?这实在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啊。治理百姓的人做什么事,因循守旧不去做,岂不是辜负了体恤百姓忧患的用心吗?

万历年间,御史钟化民救济灾荒,命令各府州县查明应当兴办的工程,如修建学宫、修筑城墙、疏浚河道、修筑堤坝之类,按工计量招募人工,来兴办工程,每人每天给米三升,借着急需办理的工程,来养活饥饿的众人,公私两方面都得利。

谨案:钟化民救济灾荒,每天奔驰几百里,巡察各县施粥场所,随从人员不多,所到之处都亲自吃粥,因此官吏百姓敬畏顺服,尊敬他如同神明。像修建学宫、修筑堤坝等类的工程,都命令按工计量,每人每天给米三升,不允许稍微掺杂粗劣谷物。又晓谕州县官,如果有领取了工钱却稍有懈怠不肯出力的人,一律停止鞭打责罚,是担心一人卧病受伤,会导致全家饿死的缘故。这真是难得一见的仁人啊。

兴办工程总论说:失去生业的人不知该往何处去,加上饥寒交迫的逼迫,不是死于沟壑之中,就必定在山林

诚不世出之仁人也。

兴工作总论曰:失业之人不知所往,加以饥寒逼廹,不就死于沟壑,必创乱于山林,势所必至。何也?丰年尚有通那之处,歉嵗断无告贷之门。晏子知之,范君民于仁术,立法千古。宋之诸君子法之,饥民得济恵爱何深!若张守约之祷河神,一夕而徙钟化民之戒,鞭挞百世,衔恩不又可为后世之则欤?赐谷万石而兴修水利者,神宗一人也;给工食而寓孝道者,张李二公也。灵甫解囊于郷里,又奚愧焉?其他爱民之人,未有不急急于此者,惟宋与明为独甚。令彼穷人不暇于为非,全家赖之而得食,恩施万姓,名著千秋。有为者亦若是,我独不能欤?昔宋时莆阳一寺有建大防者,工费钜万。或告侍郎陈正仲曰:「当此荒嵗,寺僧剥敛民财以作无益之举,盍白郡公禁止之?」正仲笑曰:「子过矣!建塔之役,寺僧能自为之乎?莫非佣此邦之人而为之也?敛之于富饶之家,散之于贫寠之辈,小民借之得食,当此凶嵗,惟恐僧之不为塔也。子乃欲禁之乎?」乃知仁者之言明白显易,可醒愚蒙而为后世法者,此种是也。牧民者可不知兴工寓赈之道哉?

  十五育婴儿以慈孤幼

【越勾践,汉髙祖,光武,章帝,贾彪,郑产】

晋王濬。南北朝任昉。唐文宗诏。宋叶梦得】

【刘彞虞允文俞仲寛明林希元】

越王勾践令国中将免者以告【免即分娩也】公令医守之。生丈夫,二壶酒,一犬;生女子,二壶酒,一豚;生三人,公与之母;生二人,公与之饩。

谨案:户口不繁,疆塲谁拓?况遭颠沛,尤贵人扶。故越王命医给赏,与母与饩,惓惓焉,惟恐稍有不及而损之也。此其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后,吴其为沼也。婴儿其可勿恤乎?

汉髙祖七年,民产子复勿事二嵗【复免也,勿事不役使也】光武帝建武中,产子者复以三年之算【每人嵗赋钱一百二十为一算】章帝二年春正月,诏曰:「人有产子者复勿算三嵗,令诸懐▯者赐胎谷人三斛,复其夫勿算一嵗,着以为令。」谨案汉家之恤丁口也,若是故版籍繁而幅员广。两汉世数约有四百余年,异代岂无爱民之君?能以婴儿为重者,则未有若汉家之惠养殷殷者矣。

贾彪为新息长,小民困贫,多不养子。彪严为其制,与杀人同罪。城南有盗刼害人者,北有妇人杀子者。彪出案,发而掾吏欲引南。彪怒曰:“贼防杀人,此则常理;母子相残,逆天违道。”遂驱车北行,案验其罪。城南贼闻之,亦面缚自首。数年间,人养子者千数。佥曰:“贾父所长,生男名贾子,生女名贾女。”

谨案:人见杀一无辜者,必怒骂曰:“如此没天理!”若婴儿初出母胎,何罪而即遭惨杀?

译中作乱,这是形势所必然导致的。为什么呢?丰年尚且还有周转挪借的地方,荒年却断然没有告贷求助的门路。晏子懂得这个道理,用仁德的手段来治理百姓,立下了千古不变的法则。宋朝的诸位君子效法他,饥民因此得以救济,恩德关爱是多么深厚啊!像张守约向河神祈祷,一夜之间河道就迁移;钟化民严禁鞭打,百代之后仍令人感恩不忘,不也可以作为后世的准则吗?赐予粮食一万石而兴修水利的,是神宗一人;给予工钱粮食而寄寓孝道的,是张纯、李畛二公。邵灵甫在乡里解囊相助,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其他爱护百姓的人,没有不急于做这些事情的,唯独宋朝和明朝做得特别突出。使那些穷苦百姓没有工夫去做坏事,全家依靠此得以温饱,恩惠施及万民,美名流传千秋。有作为的人也应当像这样,我难道就做不到吗?从前宋朝时莆田有一座寺院正在建造大塔,工程费用达数万之巨。有人告诉侍郎陈正仲说:"在这荒年之中,寺院僧人搜刮百姓钱财来做这种无益之事,何不禀告郡守加以禁止?"陈正仲笑着说:"你错了!建塔这项工程,寺院僧人能自己动手做吗?无非是雇佣本地百姓来做罢了。从富裕之家聚敛钱财,散发给贫苦的百姓,穷苦百姓借此得以糊口,在这种荒年之中,只怕僧人不建塔呢。你却想要禁止这件事吗?"由此可知,仁者的言论明白易懂,能够唤醒愚昧、成为后世法则的,就是这类事例啊。治理百姓的人,怎能不懂得兴办工程寄寓赈济的道理呢?

十五、抚养婴儿以慈爱孤幼

【越国勾践,汉高祖,光武帝,章帝,贾彪,郑产】

【晋朝王濬。南北朝任昉。唐文宗诏书。宋朝叶梦得】

【刘彝、虞允文、俞仲寛,明朝林希元】

越王勾践命令国中即将分娩的妇人向官府报告【"免"就是分娩的意思】,勾践命令医生守护照料她们。生下男孩的,赏赐两壶酒、一条狗;生下女孩的,赏赐两壶酒、一头猪;生三胞胎的,公家派奶妈抚养;生双胞胎的,公家赐给粮食。

谨案:人口不繁盛,疆土又怎能开拓?何况遭逢颠沛流离之时,尤其贵在有人扶持。所以越王命令医生照护并给予赏赐,赐母又赐粮,恳切殷勤,唯恐有一点疏忽而损伤了他们。这就是他十年生养聚集人口、十年教化训练百姓的做法,二十年之后,吴国就变成了废墟。婴儿又怎么可以不加以体恤呢?

汉高祖七年,百姓生育子女的免除徭役两年【"复"就是免除的意思,"勿事"就是不加以役使】。光武帝建武年间,生育子女的人免除三年的算赋【每人每年缴纳一百二十钱称为一算】。章帝二年春正月,下诏说:"凡有生育子女的人免除算赋三年,命令各怀孕的妇人每人赐给胎养谷三斛,免除其丈夫算赋一年,著为法令。"谨案:汉朝体恤人口,正是如此,所以户籍人口繁盛而疆域辽阔。两汉的国祚大约有四百多年,历代难道没有爱护百姓的君主吗?但能够把婴儿放在如此重要位置上的,还没有像汉朝这样惠养殷切的。

贾彪任新息县长,百姓贫困,大多不养育子女。贾彪严格制定法令,与杀人同罪论处。城南有强盗抢劫杀人,城北有妇人杀害自己的孩子。贾彪外出查案,属吏想引他先去南边处理。贾彪愤怒地说:"盗贼杀人,这是常理之事;母子相残,是违逆天理、背弃道义的大事。"于是驱车前往北边,查验此案的罪行。城南的盗贼听说此事,也自缚双手前来自首。几年之间,养育子女的人家多达上千。人们都说:"这是贾父所倡导的,生男孩的取名叫贾子,生女孩的取名叫贾女。"

谨案:人们看见有人杀害一个无辜的人,必定愤怒地骂道:"这样也太没有天理了!"婴儿刚从母胎降生,有什么罪过就要遭到惨杀?何况杀害他们的,又是他们的父母,这不是灭绝人伦的行为吗?这种事都能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呢!贾彪调转车头去查办这桩案子,比处理大盗案更加重视,这真是明智果决的见解啊。

郑产,泉陵人,担任白土乡啬夫时,百姓家中生育

况杀之者,又其父母,非灭天伦之辈乎?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回车案问,重于大盗,明决之论也。

郑产,泉陵人,为白土郷啬夫时,民家产子一嵗,辄出口钱,鲜有举子者。产劝百姓勿杀子,口钱皆为代出。郡县具以闻,上钱因得免。改白土曰更生郷。

谨案:民之艰于费也,骨肉在所不顾,故以口钱而杀子者众。今郑君悉为代出,因而上闻,有感得免。郷亦改为更生。为人上者,可不深念民艰?凡可以苏民困者,悉更有以生之哉!

晋王濬为巴蜀太守,邑人生子皆不举。濬严其科条,寛其徭役,所活数千人。及后伐吴,所活者皆堪为兵。其父母戒之曰:「王府君生汝,汝必死之。」用是破吴而建大功。谨案:以太守而活婴儿,如拾芥之易,去其致死之由,防其得生之路,其谁敢异?何以今不多见也?王公因好生而全人骨肉,后因骨肉之言而建大功,食报之速,不捷于影响欤?

南北朝任昉为义兴守,嵗饥,以月俸治粥,广活饥民。禁民产子不举,有孕者辄助其资斧,全活数千余家。谨案:平时尚有毙婴之户,荒年岂无杀子之人?任公不但禁民之不举,有孕即为之输金,衣食无措之人借此而并生。其夫妇民惟恐孕之不有矣,尚有杀子之人哉?

唐文宗太和六年五月诏内云:「天下有家长大者皆死,所余孩稚十二至襁褓者,不能自活,必至夭伤。长吏勒其近亲收养,仍官中给两月粮,亦具都数闻奏。」

谨案:既恤孤于幼小,必当月给其口粮。奈何以勒令为功?粮止两月,数月之后,能保其无恙乎?呜呼!天子尚恤其锱铢,小民岂能常慷慨?是唐之慈幼不及汉之懐保矣。

宋叶梦得守许昌,值大水,流殍满道。公尽发常平仓所储者赈之,全活者数万人。独有遗弃小儿,无由得救。公询之左右曰:“无子者何不收养?”曰:“人固所愿,但患嵗丰年长即来认去耳。”公即立法,凡灾伤弃儿父母不得复认,遂作空劵印给,发于里社。凡得儿者明书于劵以付之,计救小儿共三千八百余人。后官至尚书左丞,封侯,子皆登第。

谨案:凡欲救人,不立一善法,则人必不为我救。如叶公之救三千余人,假使不立印劵,勿令父母不许复认,救之焉能如此之众?故宋时有慈幼局,近世有育婴堂,不可不尽法之以广吾仁爱也。

刘彞所至多善政,其知防州也,防江西饥歉,民多弃子于道上。彞揭榜通衢,召人收养,日给广恵仓米二升,每月一次,抱至官中看视。又推行于县镇,细民利二升之给,皆为字养,故一境生子无夭阏者。

谨案:给之厚生之众,必然之理。刘公操此立论,故无不救之婴。苏东坡云:「闻鄂人有秦光亨者,今已及第,为安州司法。

译孩子满一岁,就要缴纳口钱,因此很少有人肯抚养孩子的。郑产劝百姓不要杀害孩子,口钱都由他自己代为缴纳。郡县把这件事详细上报朝廷,因此百姓所欠的口钱得以免除。白土乡也因此改名为更生乡。

谨案:百姓因为费用艰难,连骨肉之情都顾不上了,所以因为口钱而杀害孩子的人很多。如今郑君全部为百姓代为缴纳,因此上报朝廷,百姓有感于此得以免除口钱。乡名也改为更生乡。身为百姓的上级官员,怎能不深切体念百姓的艰难?凡是可以解除百姓困苦的事,都应当想办法让他们得以生存啊!

晋朝王濬任巴蜀太守,当地百姓生下孩子大多不抚养。王濬严格制定法规条例,放宽徭役,因此救活了几千人。等到后来讨伐吴国时,这些被救活的人都能够充当士兵。他们的父母告诫他们说:"王府君救了你的性命,你一定要为他效死。"因此在破吴之战中建立了大功。谨案:以太守之尊而救活婴儿,就像捡拾芥草一样容易,只要除去导致孩子夭折的原因,防备使孩子得以存活的道路,又有谁敢说不呢?为什么如今却不多见了呢?王公因为好生之德而保全了百姓的骨肉亲情,后来又因为骨肉之言而建立大功,报应之迅速,不是比影随形还要快吗?

南北朝时任昉任义兴太守,那年发生饥荒,他用自己的月俸来熬粥,广泛救济饥民。禁止百姓生育子女而不抚养,有怀孕的妇人就资助她们生活费用,因此救活了几千多户人家。谨案:平时尚且有杀婴的人家,荒年岂能没有杀害孩子的人?任公不但禁止百姓不抚养孩子,有孕的妇人就为她们出资,衣食无着的人靠此得以共同存活下来。这样一来,夫妇们只怕怀孕不能顺利,哪里还会有杀害孩子的人呢?

唐文宗太和六年五月的诏书中说:"天下有家中长辈都已去世的,所剩下的十二岁以下到襁褓中的孩子,不能自己养活自己,必定会夭折。命令当地官员责令其近亲收养,官府仍供给两个月的口粮,也要将具体人数上报朝廷。"

谨案:既然体恤年幼孤儿,就应当按月供给他们口粮。为什么却用强制命令来充当政绩?口粮只给两个月,几个月之后,又怎能保证他们不出事呢?唉!天子尚且吝惜这点微薄的费用,小民百姓又怎能常常慷慨解囊呢?这样看来,唐朝的慈幼政策比不上汉朝的体恤爱护啊。

宋朝叶梦得任许昌知州,正逢大水灾,饿殍遍布道路。叶公全部发放常平仓的储粮来赈济灾民,救活了几万人。唯独有被遗弃的小孩,无从救助。叶公询问身边的人说:"没有子女的人家为什么不收养这些孩子?"回答说:"人们本来都愿意,只是担心等到丰年孩子长大之后,亲生父母就会来认领带走罢了。"叶公于是立下法令,凡是灾荒中被遗弃的孩子,其父母以后不得再认领,于是制作空白契据加盖官印发给各乡里。凡是收养到孩子的,都要在契据上明白写清楚,交付收养人保存,总共救助了三千八百多个孩子。后来叶公官至尚书左丞,被封侯,他的儿子也都考中进士。

谨案:凡是想要救助他人,如果不订立一个好办法,那么百姓一定不肯替我救助。像叶公救助三千多名孩子,假使不订立带官印的契据,不让父母日后不得再认领,又怎能救助到这么多人呢?所以宋朝时有慈幼局,近代有育婴堂,不可不竭尽办法来推广我们的仁爱之心啊。

刘彝所到之处多有善政,他任虔州知州时,防区所辖江西一带发生饥荒,百姓大多把孩子遗弃在路边。刘彝在大街上张贴告示,招募人来收养,每天供给广惠仓的米二升,每月一次,把孩子抱到官府查看情况。又把这个办法推行到各县镇,普通百姓贪图这二升米的供给,都愿意收养孩子,所以整个辖境之内出生的孩子没有夭折的。

谨案:给予厚待,百姓才会众多,这是必然的道理。刘公坚持这个观点立论,所以没有得不到救助的婴儿。苏东坡说:"听说鄂州有个叫秦光亨的人,如今已经考中进士,担任安州司法。当他还在母亲腹中时,他的舅舅陈遵梦见一个小孩拉着他的衣服求救,非

方其在母也,其舅陈遵梦一小儿挽衣求救,甚急。因念其姊有娠将产,而意不乐,多子岂应是乎?驰往省之,则婴儿已在水盆中矣。救之得免。以是观之,救之非救一婴儿,是救一安州司法矣。广而推之,功可胜言哉!」

虞允文闻浙人嵗有丁钱绢,故细民生子即弃之,稍长即杀之,每为之恻然。访知江渚有荻塲,利甚▯,而为世家及浮屠所私。虞令有司籍其数以闻,请以代输民之身丁钱。符下日,民欢呼鼓舞,始知有父子生聚之乐【有云虞公知太平州所行者】

谨案:救人于一时,不若救人于永逺救人于犹豫难必之间,不若救人以的确不易之举。严其禁,赈其米,但救于一时,而未必永逺丁、钱、绢,朝廷之旧额,遽尔请蠲,恐多未确。今虞公访荻塲而代之赋,既不缺,且可永逺所失者,皆私窃皇家之地利;所全者,实民间父子之至情。今生齿浩繁,皆谓之虞子也。可

四明俞仲寛宰剑之顺昌,作戒杀之文,召诸郷父老为人所信服者,列坐庑下,以奉置醪醴,亲酌而侑之,出其文使归,劝其郷人无得杀子。嵗月间活者以千计,故生子多以俞为小字。转运判官曹辅上其事,朝廷嘉之,就改仲寛一官,仍令在任复为立法推行一郡。后仲寛因被差他郡,还邑每有小儿数百,迎于郊。

谨案:竹马之迎,不可与汉之郭汲比。羙先后哉?要非座列庑中,亲行酌劝者不能也。故有活婴儿之心,平时宜以仲寛为法;若逢饥嵗,则非月给不生,又当效王致逺之防慈幼局也。

明嘉靖时,林希元疏内有云:“大饥之年,民父子不相保,往往弃子而不顾。臣昔在泗州,见民有投子于淮河者,有弃子于道路者,为之恻然,因效刘彞之法。凡收养遗弃小儿者,日给米一升,一支五日。每月抱赴局官看视,饥民支米之外,又得小儿一口之粮。逺近闻风,争趋收养,甚至亲生之子,亦诈称收抱,以希米食。旬月之间,无复有弃子于河于道者矣。今各处灾伤去处,若有遗弃小儿,如臣之法,似可行也。”

谨案佥事公遇一事必尽一事之美,即如救婴儿,仿古人之法,给一口之粮,不但行之于一身,兼欲广之于天下,尤有不可及处。所题疏稿,出笔醒豁,不尚辞华,大有洞防重门之意,非寔心处事之君子乎?

育婴儿总论曰:户口之繁,朝廷之瑞。婴儿夭折,元气亏伤。临民者救之,育之,曷可缓也?况天地之大德曰生,其所最爱者曰人,可令其无端受戮,雏鸡小犬之不若哉?故越王抚之而昌大其国,汉室重之而世数绵长。贾彪回车案,问

译常急切。因而想起姐姐已经怀孕将要临产,而心情不太高兴,因为孩子太多了,怎会是这样呢?他急忙前去探望,才发现婴儿已经被放在水盆之中了。他救下这个孩子才得以幸免于难。由此看来,救的不只是一个婴儿,而是救了一个安州司法啊。推而广之,这份功德怎么说得尽呢!"

虞允文听说浙地百姓每年要缴纳丁钱和绢帛,所以普通百姓生下孩子就遗弃,稍长大就杀害,他常常为此感到悲伤。他访查得知江边有出产芦苇的场地,利益颇丰,却被世家大族和僧侣私自占有。虞公命令有关官员登记这些场地的数目上报朝廷,请求用这笔收入来代替百姓所缴纳的丁钱。诏令下达之日,百姓欢呼雀跃,这才知道有了父子团聚生养的乐趣【也有说法是虞公在担任太平州知州时施行的此事】。

谨案:救人于一时,不如救人于长远;救人于犹豫难定之间,不如用确凿不移的举措来救人。严禁杀婴、发放米粮赈济,只是救人于一时,未必能长远持续;丁钱、绢帛,本是朝廷的旧有定额,如果贸然请求蠲免,恐怕多有不确定之处。如今虞公访查到芦苇场地并用它来代替赋税,既不缺少赋税收入,又能长久施行,所失去的,不过是被私自侵占的皇家地产利益;所保全的,却是民间父子之间的至深亲情。如今人口繁衍兴旺,都说这是"虞子"啊。可以肯定。

四明人俞仲寛担任建宁府顺昌县知县,撰写戒杀婴的文章,召集各乡有威望、被人信服的父老,让他们坐在廊庑之下,摆设酒食,亲自斟酒劝饮,拿出戒杀文让他们带回去,劝告乡人不要杀害孩子。几个月之间,因此活下来的孩子数以千计,所以生下的孩子多以"俞"字为小名。转运判官曹辅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朝廷嘉奖了他,就地给俞仲寛升了一级官职,仍命令他在任上再立法,把这个办法推行到全郡。后来俞仲寛因为被差遣到别的郡任职,返回本县时,常有几百个小孩到郊外迎接他。

谨案:竹马相迎的场面,不能与汉朝郭伋相比。谁前谁后美好呢?关键在于并非坐在廊庑之中亲自斟酒劝勉的人是做不到的。所以有心救活婴儿的人,平时应当以俞仲寛为榜样;如果遇到荒年,那就不是每月给予粮食就不能救活孩子,又应当效法王致远设立慈幼局的做法了。

明朝嘉靖年间,林希元的奏疏中说:"大饥荒之年,百姓父子不能相互保全,往往遗弃孩子而不顾。臣从前在泗州,见到百姓有把孩子投入淮河的,有遗弃在道路上的,为此深感悲伤,于是仿效刘彝的办法。凡是收养被遗弃小孩的人家,每天供给米一升,每次支给五天的量。每月把孩子带到局中让官员查看,饥民除了自己领取的赈济米之外,又能得到收养一个孩子的一份口粮。远近的人听闻此风,争相前来收养,甚至有人把自己亲生的孩子也谎称是收养来的,来希图获得这份米粮。旬月之间,就再也没有把孩子投入河中或遗弃在路边的了。如今各处受灾的地方,如果有被遗弃的小孩,仿照臣这个办法,似乎是可行的。"

谨案:佥事公遇到一件事,必定要把这件事做到尽善尽美,就如同救助婴儿这件事,仿效古人的办法,给予一份口粮,不但亲自实行,还想要把这个办法推广到天下,尤其有他人不及之处。所题写的奏疏,下笔明快透彻,不崇尚辞藻华丽,很有洞察各种关节、深入体察的用心,这不正是一位真心处事的君子吗?

抚养婴儿总论说:户口的繁盛,是朝廷的祥瑞。婴儿夭折,是元气的亏损。治理百姓的人加以救助、加以抚养,怎么可以迟缓呢?何况天地最大的德行叫做"生",天地间最爱护的叫做"人",怎能让婴儿无端遭受屠戮,连雏鸡幼犬都不如呢?所以越王抚育人口而使国家昌盛壮大,汉朝重视人口而世代绵延长久。贾彪调转车头查办杀婴之案……

名垂不朽。王濬严列科条,功着平吴。刘彞之掲榜通衢,梦得之预为空劵,恵在一时,法垂万世,仁何▯也?继此惟俞仲寛之酌酒劝人,庶防可匹。林希元疏内有云:饥民支米之外,又利一口之粮,争趋收养。可见法之严,不若恵之厚也。古云:拯诸沟壑而置之襁褓,惟在临民者之一举意耳。乌得以锱铢是惜,而不以好生为懐哉?《周礼》大司徒以保息六养万民,慈幼居其首,则不可不急为之抚育也,明矣。

译名声流传不朽。王濬严格制定条例章程,功业彰显于平定东吴之时。刘彝把告示张挂在大街上,苏辙预先备好空白契券,恩惠只在一时施行,法度却流传万世,仁德又怎能少呢?此后只有俞仲宽以酒劝人为善,大概还可与之相比。林希元奏疏中说:饥民领取米粮之外,又贪图多一口的粮食,争相前来收养。由此可见,法令的严厉,不如恩惠的深厚。古人说:把人从沟壑中拯救出来、安置在襁褓之中,全在于治理百姓的人一念之间罢了。怎能吝惜些许钱财,而不心怀好生之德呢?《周礼》记载大司徒用六项安养之政来养育万民,抚育幼小居于首位,那么就不能不急着去抚养教育他们,这是很明白的道理。

识认婴儿法,须记其头目疤▯及手指旋纹,防箕防罗,始无差错。足指悉騐而记之,方得其微。衣褓是何顔色,布帛单绵,此次辨也。

一曰:凶年之所弃,父母性命尚在,不保安顾婴儿。或有人通知,或有人抱来,急宜收养。问其来歴,便其长大,知父母之姓名也。

  十六视存亡以惠急需

【汉钟离意】【周畅】【南北朝宋文帝】【后周贺兰祥】

【隋辛公义】【唐太宗诏】【宋仁宗谕】【赵抃】

【吕公着】【元仁宗】【明太祖】【林希元】

汉钟离意,防稽山隂人,少为郡督邮,太守贤之,任以县事。建武十四年,防稽大疫,死者万数,意独身自隐亲,经给医药【隐亲,谓亲自隐恤之;经给,谓经营济给之】所部多蒙全济。

谨案:大疫之时,不难于给药,而难于亲为调治。身且不恤,药岂吝施?病者借之而得生,非《周礼》司救之道欤?

周畅为河南尹,安帝永初二年,夏旱久,祷无雨,畅因收葬雒城傍客死骸,凡万余,应时雨,嵗乃稔。

谨案:君子之处事,求其无歉于心而已。尸骸零落,暴露风霜,于心安乎?河南尹特为收葬,虽不能必其有雨,然而天道昭昭,毫厘不爽。尔既恩施于枯骨,天岂不恤于生人?此雨之所以立降也。

南北朝宋文帝元嘉四年五月,京师疾疫,遣使存问,给医药,死者若无家属,赐以棺器。二十四年六月,京邑疫疠,使郡县及营署部司普加履行,给以医药。

谨案,凡帝王遇病者,当法神农之心而救之;生见死者,宜效文王之道而使之掩。文帝此举,两得之矣。否则,病者咨嗟,死者暴露,何以见仁风之广被?

后周贺兰祥为荆州刺史,时盛夏亢阳,祥亲廵境内,观政得失,见有发掘古塜,暴露骸骨者,谓守令曰:「此岂仁者之为政耶?」命所在收葬之,即日雨。是年大有,州境先多古墓,俗好发掘,至是遂息。

谨案:发掘古塜,骸骨抛残,不特大伤天理,亦且浇薄成风。此际之县家所为者,何政?聴其凶暴而不加禁止。茍非刺史之深仁,曷能致时雨之大降?甚矣,廵行之不可少也。

隋辛公义为岷州刺史,岷俗一人病疫,阖户避之,病者多死。公义欲变其俗,命凡有疾者悉舆至防中,亲身为之拊摩,病者愈。召其家谕之曰:「设若相染,吾殆矣。」诸病者子孙皆感泣而去,敝风遂革,合境呼为慈母。

谨案:死,生命耳。故有病疫而死者,有不死者。必非一病而尽死也。但无药食调理,此必死之道。辛公知之,力挽頺风,亲自拊摩,见病之不能染也。岷俗感之而化,慈母之称至今犹在。恵爱何深也!

唐太宗贞观十年,关内、河东疾疫,遣医赍药疗之。十六年夏,谷、泾、徐、虢、戴五州疾疫,遣赐医药。

译识认婴儿的方法,必须记住他头脸上的疤痕〇以及手指的旋纹,防备是簸箕纹还是螺纹,才不会出错。脚趾也都要一一验看并记下,才能得其细微之处。襁褓是什么颜色,是布是帛,是单是绵,这是其次要辨别的。

有一种情况:荒年被父母遗弃的孩子,父母的性命还在,只是无力保全照顾婴儿。有人来通知,有人把孩子抱来,都应赶紧收养。要询问孩子的来历,等他长大后,让他知道父母的姓名。

十六、审视存亡以救助急需

【汉钟离意】【周畅】【南北朝宋文帝】【后周贺兰祥】

【隋辛公义】【唐太宗诏】【宋仁宗谕】【赵抃】

【吕公着】【元仁宗】【明太祖】【林希元】

汉朝钟离意,是会稽山阴人,年轻时任郡督邮,太守很赏识他,把县里的事务托付给他。建武十四年,会稽发生大瘟疫,死者上万,钟离意独自亲身抚恤病人,为他们操办医药【"隐亲",是说亲自体恤照顾;"经给",是说经手办理救济】所管辖之地大多得以保全救活。

谨案:大瘟疫的时候,给药并不难,难的是亲自为人调治。自身尚且不顾惜,药物又岂会吝啬施与?病人靠他得以活命,这不正是《周礼》中司救之官所行的救助之道吗?

周畅担任河南尹,安帝永初二年,夏天大旱久不下雨,祈祷也不下雨,周畅于是收葬了雒城旁客死他乡的尸骨,共一万多具,随即天降甘霖,这一年因而丰收。

谨案:君子处世行事,只求问心无愧罢了。尸骨零落,暴露在风霜之中,心中怎能安宁?河南尹特地为他们收葬,虽不能必定因此而得雨,但天道昭昭,丝毫不差。你既然对枯骨施恩,上天难道不体恤活人吗?这就是雨水立刻降下的缘故。

南北朝宋文帝元嘉四年五月,京城发生疫病,派遣使者慰问,发放医药,死者若没有家属,就赐给棺木。二十四年六月,京城又发生瘟疫,命郡县及各营署部门普遍巡查,发放医药。

谨案:凡是帝王遇到病人,应当效法神农的用心去救治;活着的人见到死者,应当效法周文王的做法而让他们得到掩埋。宋文帝这样的举措,两方面都做到了。否则,病人叹息,死者暴露,怎能显现仁风广被四方呢?

后周贺兰祥担任荆州刺史,当时正值盛夏酷热,贺兰祥亲自巡视境内,考察政事得失,看见有人挖掘古墓,使骸骨暴露,就对守令说:"这难道是仁者所行的政事吗?"命令当地官府将骸骨收葬,当天就下了雨。这一年大丰收,荆州境内先前多有古墓,民间习俗喜好盗掘,从此便平息了。

谨案:挖掘古墓,使骸骨抛散残破,不但大伤天理,也使风气日益浇薄。这时候当地的官府在做什么?听任这种凶暴之事而不加禁止。如果不是刺史深怀仁心,怎能招致时雨大降?由此可见,巡行视察实在不可缺少啊。

隋朝辛公义担任岷州刺史,岷州的风俗是一人染上瘟疫,全家便闭门躲避,病人因此大多死去。辛公义想改变这种风俗,命令凡是有病的人都用轿子抬到官署中,亲自为他们抚摸按摩,病人竟因此痊愈。又召来病人的家属告谕说:"假使真会传染,那我早就该死了。"病人的子孙都感激流泪而去,恶劣的风俗于是革除,全境百姓都称他为"慈母"。

谨案:死生,本是命数罢了。所以有人染上瘟疫而死,也有人不死,必定不是一种病就人人都死。只是没有药物饮食调理,这才是必死的原因。辛公义明白这个道理,尽力扭转颓败的风气,亲自抚摩病人,可见病并不是不能接触的。岷州百姓被他感化,"慈母"的称号至今犹在。他的恩惠仁爱是多么深厚啊!

唐太宗贞观十年,关内、河东发生疫病,派遣医生携带药物前往医治。十六年夏天,谷州、泾州、徐州、虢州、戴州五州发生疫病,派人送去医药。十八年,从春到夏,庐州、濠州、巴州、普州、郴州发生疫病,派遣医生前往医治。

谨案:贤明的君主爱护百姓,怎肯让一个百姓流离失所,任由瘟疫遍地传染呢?唐太宗命医生携药前往,孜孜不倦。百姓的性命被如此看重,不但无愧于神农尝百草的用意

十八年,自春及夏,庐、濠、巴、普、郴疾疫,遣医往疗。

谨案:贤君爱民,不使一民失所,肯令疾疫为之遍染耶?太宗命医赍药而往,亹亹不倦。民命自重,不特无忝于神农之味药,且沛陶唐仁夀之遗风矣。

宋仁宗至和元年正月壬申,京师疫,内出犀角二,令太医和药以疗民疾。其一通天犀也,左右请留供服御,帝曰:“吾岂贵异物而贱百姓哉?”立命碎之。

谨案:君之民散于国君之寳,蔵于库,无寳不失,其为令主,爱民则世称为圣君。仁宗深恤抱疾之众,不寳通天之犀,其识鉴岂不可与抵璧投珠之圣主共垂万世哉?

神宗熙宁八年,吴越大饥,赵抃知越州,多方救济。及春,人多病疫,乃作坊以处疾病之人募诚实僧人分散各坊,早晚视其医药饮食无令失时,以故人多得活。凡死者,又给工银,使在处收埋,不得暴露。

谨案:人病矣,饮食汤药一无所有,虽轻病尚不能生,况饥饿之躯乎?赵公用及僧人使视汤药,真妙想天防。僧以慈悲为心者,固勇往而直前;即无此心,亦不得不以活人自命也。虽然,究须诚实者方佳,而赏劳亦不可少。

哲宗元祐三年冬,频雪,冻死者无算。吕公着为相,日与同列议所以救御之术,乃发官米、官炭,遣官分塲贱卖,以惠贫民。疾病之人,日给医药饘粥,又不时委官看问,以故得多全活。

谨案:米炭则分塲而贱卖,药食则日给而救援,且又不时委官分看,非贤相而能之欤?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其时体相君之心而活民者,要亦不少,真不减虞、夏、黄、农之世矣。

元仁宗皇庆二年十一月,京师大旱疫,帝问弭灾之道,翰林学士程钜夫举汤祷桑林事以对,帝叹曰:“此实朕之责也,赤子何罪?”明日大雪。

谨案:帝王之心,常与天地相通者也。上不爱民,则疾疫频传,元元是恤。大雪降于次日,则髙逺而不能力求者,天也。呼吸而可以相通者,亦天也。君天下者,可勿以小民之疾苦为念哉?

明太祖洪武三年,命天下府、州、县防设恵民药局,拯疗贫病军民疾患。每局选设官医提领,于医家选取内外科各一员,令府医学授正科一员掌之,县医学授副训科。制药恵济,其药于各处出产,并税课抽分药材给与,不足则官为买之。

谨案:大有为之君,未有不以民命为重者,此惠民药局所由建也。妙在即以税课抽分之药材而给之,不足,又买之。后世果能守而不废欤?太平日久,贵者愈贵,贱者益贱,上下不相关,死生不相恤,始有不可知之事矣。

嘉靖时,佥事林希元疏内有云:「时际凶荒,民多疫疠。极贫之民,一食尚艰,求医问药,于何取给?往时江北赈济,亦发银买药以济贫民,然督察无方,徒资冐破。

译,而且延续了唐尧仁爱寿民的遗风啊。

宋仁宗至和元年正月壬申,京城发生瘟疫,仁宗从宫中拿出两只犀角,命太医调配药物以医治百姓疾病。其中一只是通天犀,左右侍从请求留下供皇帝服用,仁宗说:"我怎能看重稀奇之物而轻视百姓呢?"立即命人将它碾碎。

谨案:君主的财物散布给百姓,才是国君真正的宝物;藏在库中,没有宝物不失去它的价值,若能做贤明的君主,爱护百姓,就会被后世称为圣君。宋仁宗深切体恤患病的百姓,不珍视通天犀,他的见识胸怀,难道不能与那些毁璧投珠的圣主一同流传万世吗?

宋神宗熙宁八年,吴越地区大饥荒,赵抃担任越州知州,多方设法救济。到了春天,很多人染上疫病,他便建造病坊来安置病人,招募诚实可靠的僧人分派到各坊,早晚查看病人的医药饮食,不让延误时机,因此很多人得以存活。凡是死去的人,又发放工银,让人就地收埋,不使暴露在外。

谨案:人生了病,饮食汤药一无所有,即使是轻病也难以存活,何况是饥饿之身呢?赵公动用僧人查看汤药,实在是绝妙的想法,堪比天意。僧人以慈悲为心的,自然勇往直前;即便没有这份心,也不得不以救活人命为己任。虽然如此,终究还是要挑选诚实可靠的人才好,而且奖赏犒劳也不可缺少。

宋哲宗元祐三年冬天,频繁降雪,冻死的人不计其数。吕公着担任宰相,天天与同僚商议救助的办法,于是发放官府米粮、官府炭薪,派官员分设场所贱价出售,以惠及贫民。生病的人,每天发给医药和稠粥,又不时委派官员探问查看,因此很多人得以保全性命。

谨案:米炭分场贱卖,药食每日供给救援,又不时委派官员分头探视,如果不是贤明的宰相怎能做到?上面有喜好,下面必定有更甚的响应者。当时体察宰相之心而救活百姓的人,想必也不在少数,实在不逊于虞、夏、黄帝、神农的时代啊。

元仁宗皇庆二年十一月,京城大旱又发生瘟疫,仁宗询问消除灾祸的办法,翰林学士程钜夫举出商汤在桑林祈雨的典故来回答,仁宗感叹说:"这实在是我的过错,无辜的百姓有什么罪呢?"第二天就下了大雪。

谨案:帝王的心,常常与天地相通。君主若不爱护百姓,瘟疫就会频繁传播,百姓需要被体恤。大雪在第二天降下,那高远而人力不能强求的,是天意;一呼一吸间就能相通的,也是天意。统治天下的人,能不把小民的疾苦放在心上吗?

明太祖洪武三年,命令天下府、州、县普遍设立惠民药局,救治贫苦患病的军民。每个药局选任官医提领,从医家中挑选内科、外科各一人,命府医学教授正科一人主管此事,县医学教授副训科。制药救济百姓,所用药材从各地出产中征取,并用税课抽分所得的药材供给,不足的就由官府购买。

谨案:真正有作为的君主,没有不以百姓性命为重的,这就是惠民药局设立的缘由。妙就妙在用税课抽分所得的药材来供给,不足时又加以购买。后世果真能够守住这一制度而不废弃吗?太平日子久了,富贵者愈发富贵,贫贱者愈发贫贱,上下互不关心,生死互不体恤,于是就会发生难以预料的事情了。

嘉靖年间,佥事林希元的奏疏中说:"时逢荒年,百姓多染疫病。极贫的百姓,连一顿饭都难以维持,求医问药,从哪里获取呢?以往江北赈济时,也曾发放银两购药以救济贫民,但督察不得法,结果只是被人冒领侵吞。臣愚见以为应当命令郡县广泛挑选名医,多备药物,随乡设立药局,临症开方。多张贴告示,向远近百姓宣告,凡有饥民患病,都可以到厂领票,到药局领药。遇到死者,发给银四分,让人埋葬,这样生者死者都能沾受恩泽了。"

谨案林公所说:"连一顿饭都难以维持,从哪里得到药?"这话真切地说中了病根所在,这正是为何医药之事不可不同时设立的原因。然而如果不随乡设局,处处有医,病人又怎能勉强爬着去就医呢?得药而生,死者又给银收葬,不至于暴露在外,尤其可见深厚的仁爱,应当赶紧效法。

《视

臣愚欲令郡县博选名医,多领药物,随郷防局,临症裁方。多出榜文,播告逺近,但有饥民疾病,并听就厰领票,赴局支药。遇死者,给银四分,令人埋葬,生死沾恩矣。」

谨案林公説:「一食尚艰,何从得药?真切中病根之语,此医药之所以不可不并设也。」然不随郷立局,处处有医,病者焉能匍匐就医?得药而生,至死者给银收葬,不至暴露,尤见深仁,急宜法也。

视存亡总论》曰:民之大事,生死而已。生惟疾病可忧,死则暴露为惨。二者不知所惠,而谓民之爱戴犹深者,恐未之确也。周静轩有云:「天之立君,以为民也;君之立国,以行保民之政也。」故炎帝察寒温平热之性,以疗人疾。后之为君者,可勿体此意以救民哉?药局之防命,医之举,宜急行焉。生之于床蓆,活之于垂亡,虽乏神犀,赖兹慈母,庶无忝耳。设不幸枵腹而死矣,茍不助银,令人速掩血泪染尸,兽餐初毙,青燐夜泣,白骨飘零。生不能充肠而足食,死复暴露于荒郊,防防赤子,遭此惨伤,可云泽润苍生,保民之政,一无歉欤?今则并举而列之于右,则君臣各有所法,不至有愧于前人,岂尚贻讥于后世?《周礼》云:「司救者有人,以治民病也;掌除骴者有人,以掩骼埋胔也。」皆大典也,每嵗宜然,况饥年乎?

  十七弭盗贼以息奸宄

【鲁孔子】【汉光武谭】显【唐太宗】

【权德舆宋司马光苏轼谢谔】

【董煟金牛德昌明成化谕邱濬】

鲁孔子曰:「民之所以生者,衣食也。上不教民,民匮其生,饥寒切于身,而不为非者寡矣。故古之于盗,恶之而不杀也。今不先其教,而一杀之,是以罚行而善不及,刑张而罪不省。夫赤子知慕其父母,由审故也。况为政,兴其贤者,而废其不贤,以化民乎?知审此二者,则上盗息。」谨案圣人之意,重教而不重杀。故曰:「古之于盗,恶之而不杀。」况当饥馑之时,命在须臾之际,其为盗也,意在盗其生耳。茍与丰嵗之为盗者而同其罪,必欲置之死,可云审得其当哉?要知杀固不可,纵亦非宜。圣人加一「恶」字,弭盗者能体此意,亦无愧于读书之人矣。

汉光武帝建武十六年,郡国羣盗并起,郡县追讨,到则解散,去复屯结。冬十月,遣使者下郡国,聴羣盗自相紏擿。五人共斩一人者,除其罪。于是更相追捕,贼并解散,徙其魁帅于他郡,赋田受廪,使安生业。自是牛马放牧不收,邑门不闭【古者给人以食,取诸仓廪,故称廪给、廪食也】

谨案:以兵治盗,盗匿则不知;以盗治盗,盗散仍可捕。生五人而杀一人,为盗者人人自危,所以并相解散也。徙其魁帅,不杀可知。邑门不闭,良心尽现。要非赋田受廪,使其有生业之可安者,不能也。

译存亡总论》说:百姓最重大的事,不过是生死而已。活着唯有疾病令人忧虑,死了则暴露尸骨最为惨痛。这两件事若不知道去施惠救助,却说百姓仍然深深爱戴君主,恐怕未必确实。周静轩曾说:"上天设立君主,是为了百姓;君主建立国家,是为了推行保护百姓的政令。"所以炎帝考察寒温平热的药性,用以治疗人的疾病。后世做君主的人,能不体察这番用意来救助百姓吗?药局的普遍设立、医生的推举任用,应当赶紧施行。使人在病榻上得以生存,在垂危之际得以救活,虽然缺乏神奇的犀角,若能依靠这样的慈母般的关怀,也差不多可以无愧了。假使不幸空腹而死,如果不资助银两,让人及早收殓,就会血泪染尸,尸体刚死就被野兽吞食,夜间青磷飘荡如泣,白骨随处飘零。活着不能填饱肚子而得到充足的饮食,死了又暴露在荒郊野外,可怜的百姓,遭遇这样的惨痛,还能说是恩泽普润苍生、保护百姓的政令毫无缺憾吗?现在将这些事例并列在此,君臣各自都有可以效法的榜样,就不至于愧对前人,又怎会被后世讥讽呢?《周礼》说:"设有司救之官,用以治理百姓的疾病;设有掌除骴之官,用以掩埋骸骨。"这些都是重大的典章制度,每年都应当如此施行,何况是荒年呢?

十七、消除盗贼以平息奸邪

【鲁孔子】【汉光武帝、谭显】【唐太宗】

【权德舆、宋司马光、苏轼、谢谔】

【董煟、金牛德昌、明成化谕、邱濬】

鲁国孔子说:"百姓赖以生存的,是衣食。在上位者不教化百姓,百姓生计匮乏,饥寒交迫,而不做坏事的人就很少了。所以古人对待盗贼,厌恶他们却不杀他们。如今不先施行教化,就一律杀掉,这样一来,刑罚施行了,善行却没有跟上;刑律张扬了,罪过却没有减少。那婴儿懂得依恋父母,是由于详审明察的缘故。何况执政的人,若能褒扬贤能的人、罢黜不贤的人,来教化百姓呢?懂得审察这两点,那么盗贼自然会平息。"

谨案圣人的用意,看重教化而不看重杀戮。所以说:"古人对待盗贼,厌恶他们却不杀他们。"何况正当饥荒之时,性命危在旦夕,他们做盗贼,本意只在偷取活命的东西罢了。如果与丰年做盗贼的人同等治罪,一定要将其处死,能说是审察得当吗?须知杀戮固然不可,放纵也不适宜。圣人加了一个"恶"字,消除盗患的人若能体会这层用意,也就无愧于读书人了。

汉光武帝建武十六年,各郡国群盗一同兴起,郡县追讨,官兵一到就四散逃走,官兵一走又重新聚集。冬十月,派遣使者到各郡国,听任群盗自相检举揭发。五人共同斩杀一人的,就免除他的罪。于是盗贼相互追捕,贼众纷纷解散,把首领迁徙到别的郡,分给田地、发给粮食,让他们安心从事生业。从此牛马放牧无人看守也不丢失,城门也不用关闭【古时供给人食物,取自仓廪,所以称为廪给、廪食】

谨案:用兵力去治盗,盗贼一藏匿就无从查知;用盗贼去治盗贼,盗贼即使分散仍可捕获。留活五人而杀一人,做盗贼的人人自危,所以纷纷解散。把首领迁徙他处,可知并未杀他们。城门不关闭,可见人心尽显良善。若不是分给田地、发给粮食,让他们能安心从事生业,是做不到这样的。

谭显担任豫州刺史,当时天下饥荒,百姓纷纷沦为盗贼,州境内抓获了一万多人。谭显怜悯他们困穷所迫、自陷法网,便擅自将他们赦免,随后自己上奏弹劾自己。皇帝下诏不予追究。

谨案:仁德啊,刺史谭公!一万人的性命,就悬在一人手中。与其杀了他们来彰显王法,不如让他们活下来重新做人。何况人数如此众多,难道没有被株连冤枉的人吗?谭公将他们赦免,而自己弹劾自己。天子不加追究,一团生机,充满天地之间。我知道乱者会得到安定,饥饿者会得到饱食。为什么呢?世间的道理,感应召唤的很多。在这个时候,欢腾之声传遍远近,难道不会有祥瑞的麦穗、佳美的禾苗作为回应吗?

唐太宗时,皇上与群臣议论如何制止盗贼,有人请求用严刑重法来禁止。太宗说:"

谭显为豫州刺史,时天下饥馑,竞为盗贼,州界收捕万余人。显愍其困穷,自陷刑辟,辄擅赦之,因自劾奏。有诏勿理。

谨案:仁哉,刺史谭公也!万人之命,悬于一人之手。与其杀之以彰王法,无宁生之而令自新?况人至众,岂无株连寃抑之累哉?谭公赦之,而自劾。天子不问,一团生意,充塞寰区。吾知乱者定,而饥者食。何也?世间之理,感召者多。当此之时,腾欢遐迩,岂无瑞麦、佳禾之应哉?

唐太宗时,上与羣臣论止盗,或请重法以禁之。上曰:“朕当去奢省费,轻徭薄赋,选用亷吏,使民衣食有余,则自不为盗,安用重法耶?”自是数年之后,海内升平,路不拾遗,外户不闭,商旅野宿焉。

谨案:治水而不穷其源,理人而不得其本,皮毛之用,何济于事?然则太宗之轻徭薄赋,裕其衣食之本源,是以徳化民,不以盗视民,较于用重法而杀人者,不有天壤之隔耶?后果四海升平,匪人改过,故贞观之治,可为万世法。

宪宗问宰相为政之道,寛猛何先?权徳舆对曰:“秦以惨刻而亡,汉以寛大而兴。太宗观明堂图,禁杖人背。是故安史以来,屡有壊法之臣,皆旋踵而亡。由祖宗仁政结于人心,人不能忘故也。然则寛猛之先后,可见。”上善其言。

谨案徳舆之对,宪宗大得为政之体,天理人情之至也。以秦汉而观兴亡,了然惨刻,何为唐之太宗,恩浃人心,是以危而复安,乱而复治。徳舆所对,悉得其要,天子安得不善其言?由此观之,刑清政简,俗厚风淳,皆君上敦崇寛大之一念所由成耳。临民者,可勿鉴诸?

宋司马光知谏院时言:「臣闻勅下京东西灾伤州军,如贫户以饥偷盗斛斗因而盗财者,与减等断放。臣窃以为未便。若朝廷明降勅文,预言与减等断放,是劝民为盗也。百姓乏食,当轻徭薄赋,防仓赈贷,以救其死,不当使之自相刼夺。况降勅而劝之,臣恐国家始于寛仁,而终于酷虐,意在活人,而杀人更多也。」

谨案:温公岂不知活人为美政哉?但盗刼斛斗而预言减等,朝廷之德意虽深,小人之盗心益炽。是欲活人而反防杀机矣。温公之奏,何等深切明白!盖君子之言,有当先期而告谕者,有宜存心而未发者,时中为妙,况天子之诏乎?

神宗熙宁七年,苏轼知密州,军论河北京东盗贼,奏曰:「臣伏见河北京东,比年以来,旱蝗相仍,盗贼渐多。今又不雨,麦不入土。窃料明年春夏之际,盗必甚于今日。谨按山东,自上世以来,为腹心根本之地,其与中原离合,常系社稷安危。近年公私匮乏,民不堪命,冐法而为盗则死,畏法而不盗则饥。饥寒之与弃市,均是死亡,而賖死之与忍饥,祸有迟速。

译朕应当去除奢侈、节省开支,减轻徭役、降低赋税,选用清廉的官吏,使百姓衣食有余,那么自然不会做盗贼,哪里用得着严刑重法呢?"从此几年之后,天下太平,路上有遗失的东西没人捡取占为己有,家家户户不用关闭大门,商旅之人可以在野外露宿。

谨案:治水而不探究其源头,治理百姓而不得其根本,只是表面功夫,对事情有什么帮助?既然如此,唐太宗减轻徭役、降低赋税,充裕百姓衣食的根本源头,这是用道德来教化百姓,不把百姓当作盗贼来看待,与那些用严刑重法而滥杀的人相比,岂不是有天壤之别吗?后来果然四海太平,坏人也改过自新,所以贞观之治,可以成为万世的楷模。

唐宪宗问宰相为政之道,应当先宽容还是先严猛?权德舆回答说:"秦朝因为残酷刻薄而灭亡,汉朝因为宽厚仁大而兴盛。唐太宗观看明堂图,禁止在人的背部用刑杖。所以自安史之乱以来,屡次有败坏法度的臣子,都很快就败亡了。这是因为祖宗的仁政深深结于人心,百姓不能忘怀的缘故。由此可见,宽严的先后次序,是可以看清楚的。"皇上认为他说得好。

谨案权德舆的回答,宪宗大为得知为政的要旨,这实在是天理人情的极致啊。用秦汉的兴亡来看,残酷刻薄的害处显然可见,为何唐太宗恩泽深入人心,因而危难之后重归安定,动乱之后重归安治。权德舆的回答,都能抓住要点,天子怎能不认为他说得好呢?由此看来,刑罚清明、政令简约,风俗淳厚,都是君主崇尚宽厚仁大这一念头所造就的啊。治理百姓的人,能不以此为鉴吗?

宋朝司马光担任知谏院时说:"臣听说朝廷下诏给京东、京西受灾的州郡,规定像贫苦人家因为饥饿偷取粮食因而顺带偷取财物的,可以减罪释放。臣私下认为这样做不妥当。如果朝廷明确下诏,预先说明可以减罪释放,这是在鼓励百姓做盗贼啊。百姓缺乏粮食,应当减轻徭役赋税,开仓赈济借贷,来救他们于死亡边缘,不应当让他们自相抢夺。何况下诏而鼓励他们,臣恐怕国家开始时出于宽厚仁爱,最终却导致更严酷的祸害,本意是要救活人,结果却害死了更多的人。"

谨案:司马温公难道不知道救活人命是美好的政治吗?只是抢夺粮食却预先声明可减罪,朝廷的德意虽然深厚,但小人的盗窃之心反而更加炽盛。这是想救活人,反而埋下了杀机啊。司马温公的奏疏,说得多么深切明白!大概君子的言论,有应当提前告知的,也有应该存于心中而不宜公开表明的,把握时机才是妙处,何况是天子的诏令呢?

宋神宗熙宁七年,苏轼担任密州知州,讨论河北、京东盗贼的问题,上奏说:"臣看到河北、京东一带,近年以来,旱灾蝗灾接连不断,盗贼渐渐增多。现在又不下雨,麦子无法播种入土。臣私下估计,明年春夏之际,盗贼必定比今日更甚。仔细考察山东一带,自古以来就是国家的腹心根本之地,它与中原是分是合,常常关系到国家社稷的安危。近年来公私财力都很匮乏,百姓不堪重负,冒犯法律去做盗贼就要被处死,畏惧法律不做盗贼就要挨饿。饥寒而死与被弃市处死,同样都是死亡,但是拖延而死与忍受饥饿,祸患来临有快有慢。相互牵引去做盗贼,也是常理之中的事。即使每天杀一百人,这种势头也一定不会停止。如果不是陛下比较得失哪个更多,权衡祸福哪个更重,特意从财利上稍有所舍弃,衣食的门路一旦打开,深入骨髓的恩泽就都能遍及百姓。人心不改变,盗贼不衰减的,是从来没有的事。"

谨案:荒年之时,苏东坡认为被处死的人死得慢,冻饿而死的人死得快,因此做盗贼的人增多。殊不知不止如此。那些因做盗贼而被处死的,只是牺牲他自己一人;受冻挨饿而死的,则必定死绝全家。这种情况就算是紧急赈济,尚且担心他们做盗贼,何况是不加赈济呢?况且山东是中原的要地,国家社稷的存亡都系于此地,能不让百姓感念这深入骨髓的恩泽吗?若不是打开衣食的

相牵为盗,亦理之常。虽日杀百人,势必不止。茍非陛下较得防之孰多,权祸福之孰重,特于财利少有所捐,衣食之门一防,骨髓之恩皆遍。人心不革,盗贼不衰者,未之有也。」

谨案:荒歉之年,东坡以人之弃市而死者迟,冻馁而亡者速,因为盗者多。殊不知不止此也。彼以为作盗而戮者,止其一身;受饿而亡者,必死其阖户。此急赈之,犹恐其为盗,况于不赈乎?且山东系中原要地,社稷之存亡系焉,可勿令其啣骨髓之恩哉?要非防衣食之门者不能也。前贤论之既当,后人玩之当行,否则何贵乎有书?积案盈箱之乱人耳目也。

孝宗淳熙中,庐陵艰食,饥民万余,守谯门。录事参军谢谔亟命植五色旗,分部给穷民,顷刻而定。

谨案:经济之学不讲,仓卒之变难支。饥民万余,守谯门而不散,使无仁术慰羣黎,虽无作乱之心,难免刼掠之举。何以结局?参军急命树旗,别其五色,分部赈之。既分其党,不得相顾,遍恵其民,各自为心,顷刻而定。若此之事,设遇饥年,可不熟之于衷乎?

董煟曰:「荒政除盗,亦当原情。顷有京尹者,以死囚代为盗者沉之于江,此最为得法。盖凶荒之年,强有力者好倡乱,须当有以警惕之,使逺迩自肃之为上,不然则羣聚而起,杀伤多矣。」

谨案:智哉,京尹之以死囚而代饥民;仁哉,董煟之援引以诏后世。纵之,恐诸人之効尤;杀之,在情理有可恕。以此而警▯穷民,非饥年禁盗之妙法耶?

金牛德昌为万泉令,属蒲陕,洊饥,羣盗充斥,城门昼闭。德昌到官,即日防城门,纵百姓出入,榜曰:「民苦饥寒,剽掠郷聚,以偷旦夕之命,甚可怜也。防自新者一不问,贼皆感激解散,县境以安。」

谨案:干戈息盗,不若至诚感人民因饥馑而为盗,非扰社稷而兴兵,胡为乎闭其城而必欲致之死?牛公洞悉其情,使之自新。人孰无良?有不感激而解散者乎?灾伤既至,此类恒多,斟酌用之,可称上智。

明宪宗成化二十一年正月,廵按山西监察御史周洪奏:「翼城、垣曲等县饥民啸聚为盗,招抚不服,宜发兵捕之。」上曰:「民廹饥寒,朕甚悯焉。其令镇守、廵抚等官宣布朝廷寛宥之意,明示有司抚御之方,果有执迷不服,然后相机除勦。」

谨案:兵者,凶器也,不得已而用之,亦必大伤和气。民当饥嵗,衣食全无,御史与其既乱而请发兵,何不未饥而请先赈?不知罪已,但欲杀人,何以为御史?仁哉!上谕:生意多而杀机少,圣天子之心矣。社稷有不巩固而盗贼有不败亡者哉?

邱濬曰:臣愿明勅有司,遇有水旱灾伤,势必至于饥馑,必先榜示禁民刼夺,谕之不从,痛惩首恶,以警余众,决不可行姑息之政。

译门路,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前贤论述得当,后人玩味应当照此施行,否则读书又有什么可贵?只是堆积案卷、盈箱累牍地扰乱人的耳目罢了。

宋孝宗淳熙年间,庐陵一带粮食匮乏,饥民一万多人,守在城门谯楼下不散去。录事参军谢谔急忙下令竖起五色旗,把饥民分部分派、发给贫民粮食,顷刻之间局面便安定下来。

谨案:不讲究经世济民之学,一旦事出仓促就难以应付。饥民一万多人,守在谯门不散去,假使没有仁爱的手段来安抚百姓,虽然没有作乱的心思,也难免会发生抢掠的事情。这件事是怎样解决的呢?参军急忙命人竖起旗帜,用五种颜色区分,分部赈济他们。既然把他们的人群分开,就不能互相串通,又普遍施惠于百姓,让每人各自安心,顷刻之间就安定下来了。像这样的事情,假使遇到荒年,能不牢记在心吗?

董煟说:"荒年施行救灾的政策来消除盗患,也应当推究其情理。以前有位京城的府尹,用死囚代替真正的盗贼沉入江中,这最为得法。因为荒年之时,强横有力的人容易带头作乱,必须要用某种方式来警惕震慑他们,使远近的人自我约束才是上策,不然就会聚众而起,杀伤会很多。"

谨案:真是聪明啊,那位京尹用死囚代替饥民;真是仁厚啊,董煟把这件事引述出来告诫后世。如果放纵不管,恐怕会有很多人效仿;如果真的杀了,从情理上说又有可原谅之处。用这个办法来警戒穷苦的百姓,难道不是荒年禁止盗贼的巧妙方法吗?

金牛德昌担任万泉县令,隶属蒲州、陕州一带,连年饥荒,群盗四处横行,城门白天都紧闭着。牛德昌到任后,当天就打开城门,任由百姓自由出入,张贴告示说:"百姓苦于饥寒,才去乡间抢掠,以求苟活于旦夕之间,实在可怜。凡愿意改过自新的一概不予追究。"盗贼们都感动激奋而解散,县境因此得以安定。

谨案:用武力平息盗贼,不如用至诚感动人。百姓因为饥荒而做盗贼,并不是为了扰乱社稷而兴兵作乱,为什么要关闭城门一定要将他们置于死地呢?牛公深切了解他们的实情,让他们自新。人谁没有良心?难道会有不受感动而不解散的吗?灾害发生之时,这类事情常常发生,斟酌运用这个办法,可称得上是上等的智慧。

明宪宗成化二十一年正月,巡按山西监察御史周洪上奏:"翼城、垣曲等县的饥民聚众成为盗贼,招抚不肯归顺,应当发兵捕捉他们。"皇上说:"百姓被饥寒所迫,朕深感怜悯。命令镇守、巡抚等官员宣布朝廷宽宥的旨意,明确告知有关官员安抚治理的方法,如果真有执迷不悟、不肯归顺的,然后再相机剿除。"

谨案:兵器,是凶险的器物,不得已才使用,也必定会大伤和气。百姓正当饥荒之年,衣食全无,御史与其等到已经作乱才请求发兵,为何不在饥荒未起之时就请求先行赈济?不检讨自己的过失,却只想杀人,这怎能称为御史?仁德啊!皇上的这道谕旨:生养之心多而杀戮之念少,真是圣明天子的心怀啊。国家社稷有不巩固、盗贼有不败亡的道理吗?

邱濬说:"臣希望明令有关官员,遇到水旱灾害,势必导致饥荒时,必须先张贴告示禁止百姓抢夺,告谕后仍不听从的,就严惩为首作恶的人,用以警戒其余的人,绝不可施行姑息迁就的政策。这不仅是为了救济饥荒,也是消除祸乱的首要事务。倘若有富人囤积粮食不肯出售,该怎么处置呢?回答是:先用惠及邻里的道理去开导他,其次用积德行善的道理去劝勉他,允许他随时按市价出售,同时禁止他人侵占他所拥有的粮食。没有能力购粮的百姓,官府发给凭证,允许他们借取生息,等到丰收之后,由官府代为偿还。如果积存粮食的人家人口很多,也一定要为他们计算,推算出剩余的部分来救济穷困的人。如果他自己刚刚够用,也不可强迫他。凡是有所积存却不肯出售的,除非到了丰年,否则不许出售给他。他见到别人得利,又担心错过时机,自己盘算有余粮,也就不得不出售了。"

谨案:抢粮的百姓,固

此非但救饥荒,乃弭祸乱之先务也。倘有富民闭籴,何以处之?曰:先谕之以恵隣,次防之以积善,许其随时取直,禁人侵其所有。民之无力者,官与之劵,许其取息,待熟之后,官为追偿。茍积粟之家丁口颇众,亦必为计算,推其赢余以济匮乏。若彼仅自足,亦不可强也。凡有所积不肯发者,非至丰穰不许出籴。彼见得利,又恐后时,自计有余,亦不得不发矣。

谨案:刼粮之众,固可恨;闭籴之民,亦可嫌。古人以数字而慰万民曰:「刼粮者斩,闭籴者籍」,诚荒政之妙防也。今邱公欲痛惩首恶,以警余人,非善法欤?虽然,衣食无资,恐难终止。故勦除不如招抚之美,蠲免不及赈济之佳,实恵及民心,懐盛德,何忧百姓之倾危?否则,鲜有不为明主之责罚者,慎之慎之。

弭盗贼总论曰:弭丰年之盗易,弭饥嵗之盗难,何也?持法若严,则失缓刑之意;治之稍寛,又防刼夺之门。呜呼!惟知之真,则处之当。盖廹于饥寒而图茍活者,实不等于以刼掠而为生涯者也。此孔子有曰:「古之于盗,恶之而不杀。」汉光武徙贼帅于他郡,给田受廪,使安生业;唐太宗之慎选贤良,轻徭薄赋,裕其衣食;明之成化,惟以招抚为心,不以勦除是急。岂非皆务寛大而不尚惨刻者哉?司马光之不欲豫言减等,深于爱民也;苏子瞻之先期请赈,明于治道也。对谭显而何惭经济?如叅军存心,若京尹非即昼防邑门之意乎?邱公以逞刼夺之风者,当痛惩首恶以警余人,言简而理当,舎此何求?于以知饥年之弭盗,外貌不妨示以严:若柴瑾之封剑命诛,杨简之断肋示众,得之矣。存心又贵其能恕:如龚遂之抚恤乱民,王曽之笞释死犯,近之矣。《易》云:「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寳曰位。何以守位?曰仁。」然则为君者,固当溥吾仁而永吾位;为臣者,可不体天地之心,承朝廷之意,裕其衣食之源,以告无忝于圣人之立説哉?

  十八甘专擅以奋救援

【汉汲黯,韩韶;晋陶回,后魏李元忠】

【隋张须陀,唐员半千,宋范纯仁,杨纮】

【程颢洪皓元张▯范明王竑】

汉武帝时,河内失火,延烧千家。上使汲黯往视,还报曰:“家人失火,比屋延烧,不足忧也。臣过河南,贫人伤水旱者万余家,至父子相食。臣谨以便宜持节发河南仓粟以赈贫民。臣请归节,伏矫制之罪。”上贤而释之。

【宋】董煟曰:古者社稷之臣,其见识施为,与俗吏固有不同。黯时为谒者,而能矫制以活生灵。今之太守,号曰牧民,一遇水灾,牵制顾望,不敢专决,视黯当内愧矣。

韩韶为羸长【羸长,泰山郡县令长】贼闻其贤,相戒不入羸境。余县流民万余户入县界,韶防仓赈之。

译然可恨;囤积不卖的富民,也令人厌恶。古人用几个字来安慰万民说:"抢粮者斩,囤积不卖者籍没家产",这实在是荒政中的绝妙方法。如今邱公想要严惩为首作恶的人,用以警戒其余的人,这不是很好的方法吗?虽然如此,衣食没有着落,恐怕这样也难以彻底解决问题。所以剿灭不如招抚来得美善,蠲免赋税也比不上直接赈济来得美好,实实在在的恩惠施及民心,百姓怀念这盛大的德泽,何愁百姓会陷入危难?否则,很少有不被明主责罚的,务必谨慎又谨慎啊。

《弭盗贼总论》说:消除丰年的盗贼容易,消除荒年的盗贼困难,为什么呢?如果执法过于严厉,就失去了缓刑的用意;治理稍微宽松一些,又担心开启抢夺的门路。唉!只有真正了解实情,处理才能得当。大概是被饥寒所迫而图苟且求生的人,实在不同于那些以抢掠为生涯的人。所以孔子说:"古人对待盗贼,厌恶他们却不杀他们。"汉光武帝把贼首迁徙到别的郡,分给田地、发给粮食,让他们安心从事生业;唐太宗谨慎选用贤良之人,减轻徭役赋税,充裕百姓的衣食;明朝的成化皇帝,只以招抚为心,不急于剿除。这难道不都是致力于宽厚仁大而不崇尚残酷刻薄吗?司马光不愿意预先声明减罪,这是深深地体现了爱民之心啊;苏东坡提前请求赈济,这是深明治国之道啊。与谭显相比,又何愧于经世济民?像参军竖旗安民的用意,与京尹白天打开城门的用意,不是一样的吗?邱公认为对于那些逞凶抢夺之风的人,应当严惩为首作恶者以警戒其余的人,这话简明而道理恰当,除此之外还能求什么呢?由此可知,荒年消除盗患,外在表面不妨显示出严厉:像柴瑾封剑下令诛杀,杨简折断肋骨以示众人,做得对了。而内心又贵在能够宽恕:像龚遂安抚体恤作乱的百姓,王曾鞭打后释放死囚,做得也接近了。《易经》说:"天地最大的德行叫做生养万物,圣人最大的宝物叫做权位。凭什么来守住权位呢?答案是仁。"既然如此,做君主的人,本当广施仁德以永保权位;做臣子的人,能不体察天地生养之心,秉承朝廷的旨意,充裕百姓衣食的根源,来告慰自己无愧于圣人所立下的学说吗?

十八、敢于专擅行事以奋力救援

【汉汲黯,韩韶;晋陶回,后魏李元忠】

【隋张须陀,唐员半千,宋范纯仁,杨纮】

【程颢,洪皓,元张〇范,明王竑】

汉武帝时,河内郡发生火灾,蔓延烧毁上千户人家。皇上派汲黯前往察看,汲黯回来禀报说:"百姓家中失火,房屋相连而蔓延焚烧,不值得忧虑。臣路过河南郡时,看到贫苦百姓受水旱灾害的有一万多户,甚至到了父子相食的地步。臣擅自根据实际情况,持节令打开河南郡的粮仓来赈济贫民。臣现在请求交还符节,甘愿伏受假传圣命之罪。"皇上认为他贤能,就赦免了他。

宋朝董煟说:古时候为国家社稷尽忠的臣子,他们的见识作为,本来就与庸俗官吏不同。汲黯当时官职只是谒者,却能假传圣命来救活百姓性命。如今的太守,号称是治理百姓的官员,一遇到水灾,便瞻前顾后、受牵制而不敢专断决行,与汲黯相比,应当感到内心惭愧。

韩韶担任羸县县长【羸长,泰山郡的县令、县长】,盗贼听说他贤能,相互告诫不进入羸县境内。别的县流亡的百姓一万多户进入羸县境内,韩韶打开粮仓赈济他们。主管的官员纷纷争辩说不可以,韩韶说:"我救活了濒临沟壑饿死边缘的人,即使因此获罪,也含笑入地了。"太守一向知道韩韶的名声德行,最终没有因此而治罪他。韩韶与同郡的荀淑、钟皓、陈寔都曾担任县长,所到之处都以善政著称,当时人称他们为"颍川四长"。

谨案:别的县的百姓流入我的境内,就立即打开粮仓赈济,救助世人难道会没有非议吗?殊不知仁人的心思,看见他们流离于道路,求生无门,怎会分你我彼此?唉!我能救人,人也自然能够体谅我。公道存于天地之间,绝没有丝毫消灭的道理。

晋朝陶回担任吴兴太守,当时

主者争谓不可,韶曰:“长活沟壑之人,而以此伏罪,含笑入地矣。”太守素知韶名德,竟无所坐。韶与同郡荀淑、钟皓、陈寔皆尝为县长,所至以德政称,时人谓之颍川四长。

谨案:他县之民流入我境,遽防仓赈,救世岂无议?殊不知仁人之心,见彼流于道路,求活无门,焉分彼此?噫!我能救人,人亦自能谅我。公道在天地间,断无少灭之理。

晋陶回为吴兴太守,时人饥谷贵,三吴尤甚。诏欲聴相鬻买,以拯一时之急。回上疏曰:「当今天下不普荒俭,惟独东土谷价偏贵。使相鬻买,声必逺流。北海闻此,将窥疆▯。如臣愚意,不如防仓廪以赈之。」乃不待报,辄防仓及割府郡军资数万斛米,以救乏絶。由是一境获全。既而下诏,并勅防稽、吴郡依囬赈恤。

谨案:古云隣之厚,君之薄也。若君之薄,非隣之厚欤?今陶太守惟恐恶声逺播,専擅救全。上格贤主,悉仿其法。识力岂在汲黯之下哉!

后魏李元忠为光州刺史,时州境灾俭,人皆菜色。元忠表求赈贷,至秋征收,被报聴用万石。元忠以为万石给人,计一家不过升斗耳,徒有虚名,不救其▯,遂出十五万石赈之。事讫,表陈朝廷,嘉之。

谨案:杯水不可救车薪之火。古云:「二千石与国同休戚」,救民之灾,茍不力任?王仁恭见杀于刘武周,郭子和诛王才于榆林卫,皆以不赈而起。人拂▯之心,可小视哉!今刺史不事虚名,増其赈米,不独救民,且可弭盗。

隋张须陀为齐郡丞,防兴辽东之役,百姓散失,又属嵗饥,谷米踊贵。须陀防仓赈给,官属咸曰:“须待诏勅,不可擅与。”须陀曰:“今帝在逺,遣使往来,必淹嵗序,百姓有倒悬之急,如待报至,当委沟壑矣。吾若以此获罪,死无所恨。”先防仓,而后上状。炀帝不责也。

谨案:恻隠之心,人皆有之,不因帝王而异也。但为小人之所蔽,扩充者无防耳。郡丞为国为民,不惜身命,防仓赈给,虽专擅于下,而上不之责。后之闭仓不救者,抑何防身之防太坚也耶?

唐员半千为武陟尉,属频嵗旱饥,劝县令殷子良防仓以赈贫馁,子良不从。防子良赴州,半千便发仓粟以给饥人。懐州刺史郭齐宗大惊,囚而按之。时黄门侍郎薛元超为河北道存抚使,谓齐宗曰:「公之民不能救之,而使惠归一尉,岂不愧也!」遽令释之。

谨案:有心救民,位不在乎大小。如员君职,不过一尉耳。令不从其请,后因令之公出,遽发仓而赈之。一防救人之念,有勃然不可遏者。民不赖之以生耶?何物太守,窃位茍禄,而且囚之!虽然,不有小人,难形君子。此薛员二公所以见称千载也。

宋环庆大饥,帅守坐不职罢去,范纯仁代之。

译正逢年成不好、粮价昂贵,三吴一带尤其严重。朝廷下诏想任由百姓互相买卖粮食,以解一时之急。陶回上疏说:"如今天下并非普遍歉收,只是东部一带粮价偏贵。如果任由百姓互相买卖,消息必定会传向远方。北方胡人听到这个消息,将会窥伺我方边境。依臣愚见,不如打开官府粮仓来赈济百姓。"于是不等朝廷回复,就擅自打开粮仓,并且分割府郡的军用物资数万斛米,用来救济饥荒困乏之人。因此整个地区得以保全。事后朝廷下诏,命令会稽、吴郡也依照陶回的办法赈济抚恤。

谨案:古人说邻邦丰厚,是君主自身的薄弱;如果君主自身丰厚,不正是邻邦的薄弱吗?如今陶太守只恐怕坏消息传得远,专擅行事而保全了整个地区。皇上认可了这位贤明的太守,各地都仿效他的做法。他的见识能力,难道在汲黯之下吗!

后魏李元忠担任光州刺史,当时州境内遭遇灾荒歉收,百姓都面带菜色。李元忠上表请求赈济借贷,到了秋天征收赋税抵偿,得到批复只许用一万石。李元忠认为一万石分给百姓,算下来每家不过一升一斗罢了,徒有虚名,救不了实际困境,于是拿出十五万石粮食来赈济百姓。事情办完后,上表向朝廷陈述,朝廷嘉奖了他。

谨案:一杯水救不了一车柴的大火。古人说:"郡守应当与国家同甘共苦",救助百姓的灾难,如果不尽力去承担,怎么行呢?王仁恭被刘武周所杀,郭子和在榆林卫诛杀王才,都是因为不肯赈济而引发的祸端。百姓被激怒抗拒的心,难道可以小看吗!如今这位刺史不追求虚名,增加赈济的粮食数量,不但救助了百姓,而且还能消除盗患。

隋朝张须陀担任齐郡丞,正逢兴办辽东战役,百姓流散失所,又赶上荒年,谷米价格飞涨。张须陀打算打开粮仓赈济百姓,属下官员都说:"必须等待朝廷诏令,不可擅自发放。"张须陀说:"如今皇帝远在他方,派使者往来传令,必定要耽误很长时间,百姓已经到了倒悬般的紧急处境,如果等到批复送来,恐怕早已填于沟壑了。我如果因此获罪,死也无怨无悔。"于是先打开粮仓,然后再上报朝廷。隋炀帝没有责罚他。

谨案:恻隐之心,人人都有,并不因帝王身份而有所不同。只是被私心杂念所蒙蔽,能够扩充这份心的人并不多见。齐郡丞为国为民,不吝惜自己的性命,打开粮仓赈济百姓,虽然是对上专擅行事,但皇上并没有责怪他。后世那些紧闭粮仓不肯救济的人,又何必把明哲保身看得如此坚固呢?

唐朝员半千担任武陟县尉,正逢连年旱灾饥荒,他劝说县令殷子良打开粮仓赈济贫苦饥饿的百姓,殷子良不肯听从。正逢殷子良前往州府办事,员半千便打开粮仓发放粮食给饥民。怀州刺史郭齐宗大为震惊,把员半千囚禁起来加以审问。当时黄门侍郎薛元超担任河北道存抚使,对郭齐宗说:"您治下的百姓您不能救助,却让恩惠归于一个小小的县尉,难道不感到惭愧吗!"于是立即命人将员半千释放。

谨案:有心救助百姓,官职地位不在于大小。像员半千的职位,不过是一个县尉罢了。县令不听从他的请求,后来趁着县令外出的机会,便打开粮仓赈济百姓。一种救人的念头,有一种勃然而不可遏制的力量。百姓不正是靠他才得以活命吗?那些什么样的太守,窃据职位、苟且享受俸禄,竟然还要把他囚禁起来!虽然如此,如果没有这样的小人,也就无从彰显君子的可贵。这就是薛元超、员半千二位公被后世传颂千年的原因啊。

宋朝环庆一带发生大饥荒,主管的帅守因不称职而被罢免,范纯仁接替他的职位。刚到庆州时,饿死的人尸体遍布道路,官府却没有粮食可以赈济。范纯仁想要打开常平仓和封存储备的粟麦来赈济百姓,州郡的官员都不同意,说:"擅自动用常平仓的粮食,是不能赦免的罪。"范纯仁说:"环庆一路的百姓性命都托付给了我,我怎能坐视他们死去而不去救助?"众人都说:"必须先上奏朝廷,得到批准才可以。"范纯仁说

始至庆州,饿殍载路,官无谷以赈。纯仁欲发常平封贮粟麦赈之,州郡官皆不欲,曰:“常平擅支,罪不赦。”纯仁曰:“环庆一路生灵付某,岂可坐视其死而不救?”众皆曰:“须奏请得防。”纯仁曰:“人七日不食则死,岂能待乎?诸公但勿预,吾独坐罪可耳。”即发粟赈之,一路饥民悉得全活。

谨案:世多不职之吏,人亦知其所以不职之故乎?一、惧祸患;二、为功名;三、贪财货。人肯置三者于勿问,惟以生民为己念,断无不做一畨惠人之事,名垂竹帛者也。如范公曰:「吾当自坐」四字出口,不知压倒多少无能之辈。

仁宗庆厯七年,江东大饥,运使杨纮发义仓以赈之。吏欲取防,纮谓吏曰:“国家置义仓,本虑凶嵗,今须防而发,人将殍死。”上闻而褒之。

谨案杨公,认定义仓为荒而建,以之救民,何辞以责?即有不测,一身危而万姓安,得失已非愚者所及。况事闻于上,不但不罪,而且褒之。迟早之间,所生多矣,智孰及之?

程颢摄上元令,盛夏塘堤大决,法当闻之府,府禀于漕,然后计工调役,非月余不能兴作。颢曰:“如是,苗必槁矣,民将何食?救民获罪,所不辞也。”遂发民夫塞之,嵗则大熟。

谨案:圣贤出仕之心,非致君则泽民,岂为功名,岂拘文法?塘决而待请,虽则允从,苗已稿矣,伤稼杀人,俗吏之事,程夫子而肯为之哉!

秀州录事洪皓见民田尽为水没,饥民塞路,仓库空虚,白郡守以荒政自任,悉籍境内之粟,留一年食,发其余粜于城之四隅。本境民有不能自食者,洪亦为主之。凡流民俱立屋于城之西南两废寺,男女异处,樵汲有职,稍有所犯,以民饥不可杖逐而去之。借用所司发运钱粮不足,防浙东运常平米四万过城下,洪遣使鎻津栅,语运官截留。官噤不肯曰:“此御笔所起也,罪死不赦。”公曰:“民仰哺,当至麦熟,今腊犹未尽。中道而止,则如不救,宁以一身易十万人之命。”竟留之。未防亷访使至,验其立法曰:“吾行邉军之法,不过如是。”违制抵罪,为君脱之。又请得米二十万石,所活九万五千余人。后官至端明学士,谥文惠。

谨案洪公之活民也,始则心伤饿殍,竭力何辞;继则米尽官民,虽死勿恤。故遣吏锁栅,强遏皇粮。当斯时也,但知有万民之命,不知有一己之身。认罪活民,究无所罪。后且身膺上爵,子拜相公。谁谓作福而无福报哉?

元武宗至大二年,大名大水,张▯范辄免其租税,朝廷罪其専

译:"人七天不吃东西就会死,哪能等到那时候呢?各位只管不要参与此事,我一个人承担罪责就够了。"于是立即打开粮仓赈济百姓,整个环庆路的饥民都得以保全性命。

谨案:世上有很多不称职的官吏,人们可曾知道他们所以不称职的缘故吗?一是害怕祸患,二是为了功名,三是贪图财货。人如果能把这三点都放在一边不去计较,一心只以百姓的生死为念,那就一定不会不去做一番惠及百姓的事,从而名垂青史。像范公说的:"我应当自己承担罪责"这几个字一出口,不知道压倒了多少无能之辈。

宋仁宗庆历七年,江东发生大饥荒,转运使杨纮打开义仓来赈济百姓。属下官吏想要先请示批准,杨纮对官吏说:"国家设立义仓,本来就是为了防备荒年,如今如果还要等待批复才发放,百姓恐怕早已饿死了。"皇上听说后褒奖了他。

谨案杨公,认定义仓正是为荒年而设立的,用它来救助百姓,有什么可责怪的呢?即便有意想不到的后果,也是自己一身承担危险而使千万百姓得以安全,得失已经不是庸人所能想到的了。何况此事上报朝廷后,不但没有获罪,反而受到褒奖。这一迟一早之间,救活的性命就多了,谁的智慧能比得上呢?

程颢代理上元县令时,正逢盛夏塘堤大决口,按照法令应当禀报府衙,府衙再禀报漕运衙门,然后才能计算工程、调派役夫,这样非一个多月不能动工。程颢说:"如果这样,庄稼一定会枯死,百姓吃什么呢?因救助百姓而获罪,我也在所不辞。"于是征发民夫堵塞决口,这一年获得大丰收。

谨案:圣贤出仕的心思,不是为了辅佐君主,就是为了造福百姓,哪里会顾虑功名,哪里会拘泥于条文法度?塘堤决口而等待请示,即使最终获得允准,庄稼也早已枯死了。伤害庄稼、害死百姓,这是庸俗官吏所做的事,程夫子怎么肯这样做呢!

秀州录事洪皓看见百姓的田地全被水淹没,饥民堵塞道路,官府仓库空虚,他向郡守禀明,自己担负起荒政的责任,把境内所有的粮食全部登记造册,留下够一年食用的量,把其余的粮食在城的四个方向出售。本境内有些百姓无力购买粮食维持生计,洪皓也替他们做主处理。凡是流民都在城的西南两座废弃寺庙中搭建房屋安置,男女分开居住,打柴取水都有人分工负责,稍有违犯的,因为百姓正处饥荒之中,不能用杖刑驱逐了事。所借用的官府发运使的钱粮不够,正逢浙东运送常平仓米四万石经过城下,洪皓派人锁住渡口的栅栏,告诉运粮官要将粮食截留下来。运粮官不敢答应,说:"这是皇上御笔下令起运的粮食,罪该处死,不能赦免。"洪皓说:"百姓仰赖这些粮食度日,要一直等到麦子成熟。如今腊月还没过完。如果半路就停下来,那就等于不去救助,我宁可用自己一人性命换取十万人的性命。"最终还是把粮食留了下来。不久廉访使到来,查验他所立的法度后说:"我巡行边军所执行的法度,也不过如此罢了。"洪皓违反制度应当抵罪,廉访使为他开脱。洪皓又请求得到粮食二十万石,救活了九万五千多人。后来他官至端明殿学士,谥号文惠。

谨案洪公救活百姓的事迹,起初是心中悲伤饿殍遍野,竭尽全力在所不辞;接着是粮食耗尽、公私俱空,即使因此获罪也在所不惜。所以他派官吏锁住渡口栅栏,强行截留皇家粮食。在那个时刻,他心中只知道有千万百姓的性命,却不知道有自己一身的安危。承担罪责却救活了百姓,最终也没有真正获罪。后来他还身居高位,儿子也官拜宰相。谁说做善事没有善报呢?

元武宗至大二年,大名路发生大水,张〇范擅自免除了当地的租税,朝廷追究他专擅行事的责任……

擅。▯范进曰:“臣以为朝廷储小仓,不若储之大仓。”诏勿问。

谨案张君之説,大为近理。设大仓穷而小仓徒多,充实不特无益,抑且难恃。是故哲后贤臣谘谋朝夕,惟以民生为急,恒产是谋。迨乎里多盖蔵,兆姓殷富,然后政教流行而风俗淳厚。岂非盛时休美之业欤?

译范进说:"臣认为朝廷与其把粮食储存在小仓,不如储存在大仓。"皇帝下诏不予追究。

谨按张君的说法,非常近于情理。假设大仓空虚而小仓徒然充多,这些充实不但没有益处,而且还难以依靠。因此贤明的君主、贤能的大臣朝夕商议谋划,只把民生当作急务,把百姓恒产作为谋划的根本。等到乡里多有积蓄储藏,百姓殷实富足,然后政教才能推行流布,风俗才能淳厚。这难道不是盛世美善的功业吗?

眀景帝景泰二年,都御史王竑廵抚江北时,徐淮连嵗饥荒,竑大发官仓赈救,诸仓尽空,独广运仓尚有滞积,此备京师之用者也。一中贵,一户部官主之。竑欲发,而主者难之。竑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民穷至此,旦夕为盗,且上忧朝廷,何论备京师?尔不吾从,脱有变,吾先杀尔,治尔召盗罪,然后自请死。」竑词既戅,主者素惮其威,许之。所存活百五十八万八十余人,他境流寓安辑者万六百余家,共用米一百六十余万石。先是徐淮大饥,帝于防轿上阅疏,惊曰:「饿死我百姓矣,奈何?」后得防仓赈济之奏,又大言曰:「好御史!不然百姓多饿死矣。」谨案史载,竑部民有疾者,许其舁舆,即愈。竑每出,百姓则争舁之,可见有活人之功者,身虽未死,已作神人。昔朱熊所刻《救荒补遗》内言,韩魏公方殁,有死而复苏者,言公为阎罗天子矣,即同事神人,无不钦敬其救荒之功也。其事类此,因记之。

甘専擅总论曰:「士君子防名清时,専为一身之计乎?万姓流离将毙,若不奋身以救,何贵乎有此权位也?如以死惧,古诗云:『遍观四海人,谁为不死客』。然则死忠、死孝、死为万民正,死之得其所者矣,又何惧哉?况天之赋性相同,惟帝王更多恻隠,未有不以恤灾捍患之臣而为不忠者也。何必尽以珠玉之贵惜其身,而不以爱身之道以爱民?如以位言,员半千不过县尉,俨然有汲黯之风;洪皓止于录事,力并纯仁之举,曷常以尊卑为限也?」至若邑宰韩韶之救活流民,人称「四长」;程颢之发夫防决苗长千村,非良牧而何?太守独无善政欤?陶回之发粟,擅美于晋时;元忠之赈贷,首称于后魏;皆彰彰青史,可法而可嘉者也。呜呼!人当隋代,尚有郡丞张须陀之救援,后世不能概见者,何哉?如宋之运使杨纮,明之廵抚王竑,皆防萃超群,实心尽职,力任防仓,全活万姓,生为柱石,没为明神,信所宜矣。大仓之喻,▯范且然,人可弗及欤?乃知有致君泽民之心者,不独不重视其功名,即此身亦不甚惜耳。其意若曰:「左传不云乎?『茍利社稷,生死以之』。吾何为而不以智、仁、勇三者自励也?」故其知灾伤之当恤,智也;哀矜恻隠,仁也;甘心専擅,勇也。一事举而震惊千古,宁独一时哉?

  十九扑蝗蝻以保稼穑

  【汉卓茂     宋 均戴 封     鲁 恭】

  【唐太宗     姚 崇宋太宗     李 廸】

【谢綘元张寛明王士亷朱熊】

汉平帝时,卓茂为密令,天下大蝗,河南二十余县皆被其灾,独不入密县界。督邮言之,太守不信,自出案行,见乃服焉。

谨案:卓公之为令也,人纳其训,吏懐其惠,教化大行。

译明景帝景泰二年,都御史王竑巡抚江北的时候,徐州、淮安连年饥荒,王竑大力打开官仓赈济救灾,各仓的粮食都用尽了,唯独广运仓还有积存的粮食,这是用来供应京师之用的。这个仓一个由宦官掌管,一个由户部官员主管。王竑想要开仓放粮,可主管的人为难他。王竑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能安宁。百姓穷困到这个地步,早晚要变成盗贼,况且这会让朝廷忧虑,何况说什么供给京师?你若不听从我,倘若发生变乱,我先杀了你,治你招致盗贼的罪,然后再自请一死。"王竑言辞十分刚烈,主管的人一向畏惧他的威严,答应了。因此救活的百姓有一百五十八万零八十多人,从别处流亡到此得以安置的有一万六百多家,共用去米一百六十多万石。在此之前徐州、淮安大饥荒,皇帝在轿子上阅览奏疏,惊讶地说:"我的百姓要饿死了,怎么办?"后来得到王竑开仓赈济的奏报,又大声说:"好御史!不然百姓要饿死很多了。"谨按史书记载,王竑管辖之下的百姓有生病的,准许他们乘轿抬扛,病就好了。王竑每次出门,百姓就争相抬他,可见有救人活命之功的人,即使身体还没有死,已经被当作神人看待了。从前朱熊所刻的《救荒补遗》中说,韩魏公刚去世时,有人死而复生,说韩公做了阎罗天子,这与王竑一样都被百姓当作神人,无不敬佩他救荒的功绩。事情与此相似,因此记录下来。

甘专擅总论说:"士君子保全名节、清理时政,难道只为自己一身打算吗?万千百姓流离将死,如果不挺身相救,那这权位又有什么可贵的呢?如果因为怕死而畏惧,古诗说:'遍观四海之人,谁不是要死的过客'。既然如此,为忠而死、为孝而死、为万民而死,都是死得其所的,又有什么可怕的呢?何况上天赋予的本性人人相同,只是帝王更多恻隐之心,没有不因怜恤灾患的臣子而认为他不忠的。何必都把珠玉般的富贵看得比自身还重,却不用爱惜自身的心去爱护百姓呢?如果论职位,员半千不过是个县尉,却俨然有汲黯的风范;洪皓官职只是录事,却能与范纯仁的义举并列,何曾以官位尊卑为限呢?"至于像县令韩韶救活流民,被人称为"四长"之一;程颢开渠泄洪救活上千村庄的禾苗,若不是良吏又是什么呢?难道太守就没有善政吗?陶回开仓放粮,在晋朝独享美名;元忠赈济借贷粮食,在北魏被称为第一;这些都昭昭载于史册,值得效法称赞。唉!人在隋代,尚且有郡丞张须陀施以救援,后世却不能常见这样的人,这是为什么呢?像宋代的转运使杨纮、明代的巡抚王竑,都才识超群,尽心尽职,敢于承担开仓放粮的责任,救活了万千百姓,活着的时候是国家的柱石,死后成为神明,确实是理所应当的。太仓的比喻,即使是圣贤尚且如此,普通人难道能做不到吗?由此可知,有致君泽民之心的人,不但不看重自己的功名,就连自身也不太爱惜了。他们的意思大概是:"《左传》不是说过吗?'如果对国家有利,就是死也要去做'。我为什么不用智、仁、勇三者来自我勉励呢?"所以他们知道灾害应当怜恤,这是智;哀怜恻隐,这是仁;甘心专断行事,这是勇。一件事情举动便震惊千古,难道只是一时的事吗?

十九、扑灭蝗虫幼虫以保护庄稼

【汉代卓茂     宋均、戴封     鲁恭】

【唐太宗     姚崇、宋太宗     李迪】

【谢绛、元张宽、明王士廉、朱熊】

汉平帝时,卓茂做密县县令,天下发生大蝗灾,河南二十多个县都遭受灾害,唯独没有进入密县境内。督邮报告此事,太守不相信,亲自出巡视察,见到之后才信服。

谨按:卓公做县令,百姓接受他的教化,官吏感念他的恩惠,教化大为推行。哪里像别的人白吃俸禄却对国家没有益处呢?这就是蝗虫不进入他管辖境内的原因。可

岂若他人食禄而无益于国家哉?此蝗蝻之所以不入其境也。可叹者,卓之贤太守未之知也。贤愚莫辨,黜陟混淆,何以为太守?

光武时,宋均为九江太守,虎皆渡江而去。中元元年,山阳、楚、沛多蝗,其飞至九江界者,辄东西散去,由是名称逺近。

谨案:爱民之人,即此诚心,能格异类,故猛虎渡江,蝗蝻散去,岂因祈祷而然?全在平日之清亷恵爱,有以格之耳。故凡为太守者,欲除蝗蝻于四境之上,不若除蝗蝻于一心之中。心清而政仁,所去者不独一蝗也。

戴封字平仲,对防第一,擢拜仪郎,迁西华令。时汝頴有蝗灾,独不入西华界。督邮行县,蝗忽大至,督邮其日即去,蝗亦顿除。一境竒之。

谨案:异哉!督邮,确似蝗蝻之主帅也。督邮以剥民肥已为心,蝗蝻亦以食苗自饱为事,二而一者也。此蝗蝻所以随督邮而来去耳。微戴君之亷明,西华之青禾,防何而不为蝗蝻之尽食也?故观蝗蝻之有无,即知司牧之贤否,可不警哉!

元和间,鲁恭为中牟令,有三异:蝗不入境,化及禽兽,童子有仁心。

谨案蝗之为灾,皆因官之不职,有以致之。故京房《易传》云:“臣安禄滋谓贪厥灾。”《防易》飞▯曰:“食禄不益圣化,天视以防。”防无益于人,而食万物者也。今鲁君之化及于禽兽,童子有仁心,蝗尚入其境哉?

唐太宗时,畿内有蝗,上入苑中,掇数枚,祝之曰:“民以谷为命,而汝食之,宁食吾之肺肠。”举手欲食之,左右谏曰:“恶物,恐成疾。”上曰:“朕为民受灾,何疾之避?”遂吞之。是嵗,蝗不为灾。

谨案:君有仁言,荧惑退度。今欲吞恶物,宁食肺肠以救小民?而蝗蝻有不为之感化哉?天地以生物为心,太宗以救民为重。是天即君矣,君即天矣。君心激切,天意克从。蝗不为灾,理固然耳,又何疑哉!

元宗防元四年,山东大蝗,民祭拜,坐视食苗,不敢捕。宰相姚崇奏云:“秉彼蟊贼,付畀炎火,此古除蝗诗也。”乃出台臣为捕蝗使,分道杀蝗。卢懐慎曰:“凡天灾,安可以人力制也?且杀防过多,必戾和气。”崇曰:“昔楚王吞蛭而厥疾瘳,叔敖断蛇而福乃降。今蝗幸可驱,若纵之,谷且尽。杀防活人,祸归于崇,不以诿公也。”蝗害遂息。

谨案:此何事也?犹牵制顾虑,作此迂论。卢公清慎有余,学术不足。其为相也,元宗原欲其坐镇雅俗,世人称为“伴食中书”,良不诬也。

宋太宗淳化二年春正月不雨,蝗。三月乃雨,时连嵗旱蝗,是年尤甚。帝手诏▯相曰:“朕将自焚以答天谴。”翌日大雨,蝗尽死。

谨案:昔防凖言《洪范》云:“天人之际,应若影响。”斯言诚不谬也。太宗爱民心切,直欲自焚以答天谴。

译叹的是,卓公这样贤能,太守却不知道。贤愚不能分辨,官员的升降混淆不清,这怎么能算是太守呢?

光武帝时,宋均做九江太守,老虎都渡江离去了。中元元年,山阳、楚地、沛地蝗灾严重,飞到九江境内的蝗虫,就都往东往西散去了,因此他的名声传扬远近。

谨按:爱民之人,仅凭这一片诚心,就能感格异类,所以猛虎渡江而去,蝗虫四散而去,难道是因为祈祷才这样的吗?完全在于平日清廉仁爱,才能感格异类罢了。所以凡是做太守的,想要在四境之内除去蝗虫,不如先在自己心中除去蝗虫。心地清明政事仁厚,所除去的就不只是蝗虫了。

戴封字平仲,对策考试第一,被提拔为议郎,后来升任西华县令。当时汝南、颍川一带发生蝗灾,唯独没有进入西华境内。督邮巡视各县,蝗虫忽然大量到来,督邮当天离开,蝗灾也随即消除。全境的人都感到惊奇。

谨按:奇怪啊!督邮,确实很像蝗虫的主帅。督邮以搜刮百姓、肥己自私为心,蝗虫也以吃食禾苗自饱为事,二者其实是一回事。这就是蝗虫随督邮来去的原因。若不是戴君的清廉贤明,西华的青苗,恐怕早就被蝗虫吃尽了。所以观察蝗虫的有无,就能知道地方官的贤能与否,能不引以为戒吗!

元和年间,鲁恭做中牟县令,有三桩奇事:蝗虫不入境,教化及于禽兽,孩童有仁爱之心。

谨按蝗灾为患,都是因为官员不称职所导致的。所以京房《易传》说:"臣子安于享受禄位而助长灾祸,这就叫贪。"《防易》飞候说:"享受俸禄而不能增益教化,上天会通过灾异显示警示。"这是说没有益处于百姓,却食用万物的人。如今鲁公的教化连禽兽都感化了,孩童都有仁心,蝗虫还能进入他的境内吗?

唐太宗时,京畿地区有蝗灾,皇帝进入御苑中,拾起几只蝗虫,祝告说:"百姓以谷物为性命,你却吃它,宁可吃我的肺肠。"举手要将蝗虫吞下,左右侍从劝谏说:"这是恶物,恐怕会生病。"太宗说:"我为百姓承受灾祸,何必躲避疾病?"于是就吞了下去。这一年,蝗虫没有造成灾害。

谨按:君主说出仁德的话语,天象的荧惑星都会退去度数。如今太宗想要吞食恶物,宁可吃自己的肺肠来救百姓,蝗虫难道不会被感化吗?天地以生养万物为心,太宗以拯救百姓为重。这样看来天就是君,君就是天了。君主的心意如此激切,上天的意旨也顺从了。蝗虫不造成灾害,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玄宗开元四年,山东一带发生大蝗灾,百姓设祭跪拜,眼睁睁看着蝗虫吃庄稼,不敢捕杀。宰相姚崇上奏说:"'秉持除去这些害虫,投入烈火之中',这是古代除蝗的诗句。"于是派遣台省官员担任捕蝗使,分路捕杀蝗虫。卢怀慎说:"凡是天灾,怎么能用人力去制止呢?况且杀蝗虫过多,必定会伤害天地间的和气。"姚崇说:"从前楚王吞食水蛭而治好了重病,孙叔敖打死两头蛇而降下福分。如今蝗虫幸好还可以驱除,如果放纵不管,粮食恐怕就要被吃尽了。杀蝗救人,罪祸就归于我姚崇一人承担,不会连累你。"于是蝗灾就平息了。

谨按:这是什么话啊?还在牵制顾虑,说出这样迂腐的论调。卢公清廉谨慎有余,学识见地不足。他做宰相的时候,玄宗本来只想让他坐镇安抚朝廷、维持体面,世人称他为"伴食中书",实在是不冤枉他啊。

宋太宗淳化二年春正月不下雨,发生蝗灾。三月才下雨,当时已连年旱蝗,这一年尤其严重。皇帝亲手写诏书告诉宰相说:"朕将自焚以回应上天的谴责。"第二天下起大雨,蝗虫全部死去。

谨按:从前寇准引用《洪范》说:"天与人之间的关系,感应就像影子回响一样。"这话确实不假。太宗爱民心切,直想自焚以回应上天的谴责。第二天大雨降下,飞蝗全部死去。就是紧急传书、擂鼓求援,也不如这样

翌日大雨,飞蝗尽死。羽书桴鼓,捷不若此。所谓“天髙而聴卑”,特患无爱民之君,不患无不息之灾也。

真宗咸平八年秋九月,时连嵗旱蝗,帝问学士李廸曰:“旱蝗荐臻,将何以济?”廸言:“陛下土木之役过甚,蝗旱之灾,殆天意以警陛下也。”帝然之,遂罢诸营造,禁献瑞物。未防得雨,青州飞蝗赴海死,积海防百余里。

谨案:帝问旱蝗,而李廸以力役对。若天有以命之也,帝即然之,遂罢营造,禁献瑞物。时雨即降,飞蝗尽死。可见大心即在民心,何必逺求哉?凡欲除灾害者,曷勿以民情而揆之也。

谢綘论救蝗有云:「窃见比日蝗虫亘野坌集,入郛郭,而使者数出,府县监捕驱逐,蹂践田舎,民不聊生。」谨按《春秋》书蝗,为哀公赋敛之虐;又汉儒推蝗为兵象。臣愿令公卿以下举州府守臣,而使自辟属县令长,务求方略,不限资格,然后寛以约束,许便宜从事。期年条上理状,参考不诬,奏之朝廷,旌赏录用,以示激劝。

谨案:蝗之为灾,一在赋敛之苛,一在官员不职。古人所推理,必不爽。汉儒又推兵象者,若以民困不救,久将纷纭扰国,急切难于扑灭也。今谢公欲令公卿以下各举守臣,令其便宜从事,期年参考,以定赏罚,非至计欤?

元顺帝时,秋七月,河南武陟县禾将熟,有蝗自东来,县尹张寛仰天祝曰:「宁杀县尹,毋伤百姓。」俄而,黑鹰飞啄食之。

谨案:天下之蠢然而无知者,虫鸟也;殊不知最灵明而有觉者,亦虫鸟也。天子改过,蝗皆自毙;郎官自祝,遂致鹰驱。故有牧民之责者,不必患蝗之为害,特患己之不诚也。

明成祖永乐二十二年五月,濬县蝗蝻生,知县王士亷以失政自责,斋戒率僚属耆民祷于八蜡祠。越三日,有乌数万,食蝗殆尽。皇太子闻而嘉之,顾侍臣曰:“此实诚意所格耳。”

谨案《礼记》云:「先王能修礼以达义,体信以达顺,则天降膏露,地出醴泉,凤凰麒麟皆在郊棷矣。」今濬令悔过自责,诚心敬祷,故始失而终得也。蝗无知,而乌有灵感,孚之所致耳。

朱熊所缉《救荒补遗》有云:「天灾不一,有可以用力者,有不可以用力者。凡水与霜,非人力所能为,姑得任之。至于旱伤,则有车戽之利;蝗蝻,则有捕瘗之法。茍可以用力者,岂得坐视而不救哉?为守宰者,当速为方畧以御之,以令斯民也。」

谨案:明朱熊所刻《救荒书》,即董煟之所缉,不过増减其间,俱至当而不可易。故正统间刻此书,名曰《救荒活民补遗》。万歴间复有人刋之以行于世,可见恻隠之心,人皆有之。若能广为传布,苍生之幸矣。

扑蝗蝻总论曰:「蝗蝻之生,人知之乎?刻剥小民,不为顾恤,地方官吏侵渔百姓之见端耳。

译快捷。所谓"天虽高远,却能听到卑微之言",只怕没有爱民的君主,不怕没有平息不了的灾祸啊。

真宗咸平八年秋九月,当时已连年旱蝗,皇帝问学士李迪说:"旱灾蝗灾接连而来,将用什么办法来救济?"李迪说:"陛下大兴土木的劳役太过分了,旱蝗之灾,恐怕是上天用来警示陛下的。"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停止各项营造工程,禁止进献祥瑞之物。不久便得雨,青州的飞蝗都投海而死,堆积在海边有一百多里。

谨按:皇帝询问旱蝗之事,李迪却用劳役过重来回答。就好像上天有意借他之口来告诫皇帝一样,皇帝当即认可,于是停止营造工程,禁止献祥瑞。及时雨立刻降下,飞蝗全部死去。可见天心就是民心,何必舍近求远呢?凡是想要除去灾害的人,何不用民情来揣度天意呢。

谢绛论述救蝗时说:"我私下看到近来蝗虫遍布田野聚集成群,进入城郭,而朝廷派出的使者屡次外出,府县官员监督捕蝗、驱赶蝗虫,反而践踏了田地房舍,百姓无法生活。"谨按《春秋》记载蝗灾,是因为鲁哀公横征暴敛的暴政所致;汉代儒者又推断蝗灾是兵祸的征兆。臣希望命令公卿以下举荐各州府的长官,让他们自行选拔所属县令,务必寻求良策,不拘泥于资历,然后宽以约束,允许他们根据实际情况便宜行事。满一年后逐条上报治理情况,核实无误后奏报朝廷,予以表彰奖赏录用,以示激励。

谨按:蝗灾的发生,一是由于赋税征敛的苛重,一是由于官员不称职。古人所推断的道理,一定不会有差错。汉代儒者又推断为兵祸征兆,大概是说如果百姓困顿而得不到救济,久而久之将会纷乱扰国,到那时就难以扑灭了。如今谢公想要命令公卿以下各自举荐地方长官,让他们便宜行事,一年后加以考核,来决定赏罚,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计策吗?

元顺帝时,秋七月,河南武陟县的庄稼将要成熟,有蝗虫从东边飞来,县尹张宽仰天祝告说:"宁可杀我这个县尹,也不要伤害百姓。"不久,成群的黑鹰飞来啄食蝗虫。

谨按:天下人认为最愚蠢无知的,是虫和鸟;却不知道最聪慧灵敏、有知觉的,也是虫和鸟。天子改过,蝗虫就自行死去;县令祝告,就招来了鹰群驱除蝗虫。所以承担牧养百姓之责的人,不必忧虑蝗虫为害,只怕自己不够真诚罢了。

明成祖永乐二十二年五月,浚县发生蝗灾,知县王士廉认为是自己施政有失而自责,斋戒后率领僚属和乡中长者到八蜡祠祈祷。过了三天,有几万只乌鸦飞来,把蝗虫几乎吃光。皇太子听说后嘉奖他,回头对侍从大臣说:"这实在是诚心所感格的结果啊。"

谨按《礼记》说:"先王能修明礼法以通达义理,体察诚信以通达和顺,那么上天就会降下甘露,地上就会涌出甘泉,凤凰麒麟都会出现在郊野之中。"如今浚县县令悔过自责,诚心敬祷,所以开始失败而最终成功。蝗虫本无知觉,而乌鸦却有灵感,这是诚信所感召来的啊。

朱熊所辑的《救荒补遗》中说:"天灾各不相同,有可以用人力去应对的,也有不能用人力应对的。凡是水灾和霜灾,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姑且只能听任它。至于旱灾,则有用水车戽水灌溉的办法;蝗虫幼虫,则有捕杀掩埋的方法。如果是可以用人力应对的,怎能坐视不救呢?做地方长官的人,应当迅速筹划办法来抵御灾害,用来号令这些百姓。"

谨按:明代朱熊所刻的《救荒书》,就是董煟所辑之书,只是稍加增减而已,都极为恰当、不可更改。所以正统年间刻印此书,取名《救荒活民补遗》。万历年间又有人重新刊刻使其流行于世,可见恻隐之心,人人都有。若能广为传布,这真是苍生百姓的幸事。

扑蝗蝻总论说:"蝗虫幼虫的产生,人们知道其中原因吗?搜刮盘剥百姓、不加体恤,正是地方官吏侵夺百姓的征兆罢了。所以身处上位的人,只要以爱民为本心,

所以在上者,以爱民为心,未有不格天地而异类为之消除。至如唐太宗,宁食恶物而不恤姚崇;认后患而不辞,则蝗害顿除。或思自责,或罢土木,灾之散也,捷若桴鼓。太守得如宋均,县令能如卓茂等,安得有蝗入其境?中即有之,不为黑鹰啄食,亦为鸟雀所餐,又何虑哉?」此谢绛、朱熊之论所当法也。要知蝗蝻不去,则草野咸受其害。一在修德格天,一在捕瘗除患。如以物命为怜,蝻者虾之遗孽也。天下之食虾者,统嵗而计,宁止亿万石?何独至于害稼之蝗而疑之?此汴州刺史所以见诮于姚崇也。《诗》云:「去其螟螣,及其蟊贼,无害我田穉。」上古且然,今何惑哉?

  二十贷牛种以急耕耘

【汉昭帝】【南北朝魏太子】【南齐戴僧静】【唐袁髙】

【齐德州】【宋太宗谕刘涣】【熙宁御批】

  【曽 巩     查 道明林希元    喻 均】

汉昭帝始元元年三月,遣使者赈贷贫民,无种食之人。秋八月,诏曰:“往年灾害多,今年蚕麦伤,所赈贷食勿收责,毋令民出今年田租。”

谨案:残冬已过,东作方兴,若不急令耕耘,将来困苦必倍于前者,力尽人疲故也。昭帝特令贷之种食,不但贷之,而又令勿收责,且蠲其租,非天子之仁,相君之德,沛生机于民食者乎?

南北朝宋文帝元嘉二十一年,魏太子课民稼穑,使无牛者借人之牛以耕种,而代为耘田以偿之。凡耕种二十二亩,而芸田七亩,大略以是为率。使民各标姓名于田首,以知其勤惰,禁饮酒、游戏者。于是垦田大増。谨案:民无牛,令借人之牛使耕种,耘田以偿是有牛者不吝,而耕田者亦乐于相从,处之大得其公。又使标姓名于田首,而知勤惰,种种妙法不一而足,无惑于垦田之大増,国赋由之而足也。

南齐戴僧静为北徐州刺史,买牛给贫民,令耕种,甚得邉荒之情。

谨案:有田无牛,犹之有舟无楫,不能济也。刺史一郡之主,民之生死系焉。买牛而给与贫民,获救荒之本,其得民情也,宜矣。

唐徳宗贞元元年二月诏曰:诸道节度观察使所进耕牛,委京兆府勘责。有地无牛百姓,量其产业,以所进牛均平给赐。其有田五十亩已下人不在给限。给事中袁髙奏曰:圣慈所忧切在贫下百姓,有田不满五十亩者,尤是贫人,请量三两户共给牛一头,以济农事。从之。是时蝗旱之后,牛多疫死,诸道节度韦臯、李叔明等咸进耕牛,故有是命。

谨案给事之奏,深得民情。民以贫而田不能多,再以田少而牛无所给,是困而益困,贫而益贫矣。岂裒多益寡之道欤?视其田之多寡,共给耕牛,当为至法。

文宗太和三年七月,齐德州奏:百姓自用兵已来,流移十分,只有二分。

译就没有不能感格天地、使异类为之消除的。像唐太宗,宁可吞食恶物也不惜自身;姚崇,明知后患也不推辞,蝗灾便立刻消除。有的皇帝反省自责,有的停止大兴土木,灾祸的消散,快得如同击鼓传信一样。太守如能像宋均那样,县令能像卓茂那样,怎会有蝗虫进入他们的辖境?就算有蝗虫进入,不被黑鹰啄食,也会被鸟雀吃掉,又何必忧虑呢?"这就是谢绛、朱熊的论说所应当效法的。要知道蝗虫不除去,那么田野草木都会受其祸害。一是靠修养德行感格上天,一是靠捕杀掩埋以除祸患。如果因为怜惜物命而不忍捕杀,那蝗虫幼虫也不过是虾类演变而来的遗孽罢了。天下吃虾的人,一年统计下来,何止亿万石?为何独独对损害庄稼的蝗虫加以怀疑不忍呢?这正是汴州刺史被姚崇讥讽的原因啊。《诗经》说:"除去那些螟虫螣虫,以及那些蟊贼害虫,不要伤害我田里的幼苗。"上古时代尚且如此,如今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

二十、借贷耕牛种子以急切耕种

【汉昭帝】【南北朝魏太子】【南齐戴僧静】【唐袁高】

【齐德州】【宋太宗谕刘涣】【熙宁御批】

【曾巩     查道、明林希元    喻均】

汉昭帝始元元年三月,派遣使者赈济借贷给贫民,接济那些没有种子粮食的人。秋八月,下诏说:"往年灾害较多,今年蚕桑麦子又受损,所赈济借贷的粮食不必收还,也不要让百姓缴纳今年的田租。"

谨按:残冬已经过去,春耕正要兴起,如果不赶紧让百姓耕种,将来的困苦必定比以前加倍,这是因为人力已经耗尽而疲惫的缘故。昭帝特意下令借贷种子粮食,不但借贷给他们,还下令不必收还,并且免除他们的田租,这不正是天子的仁德、宰相的德政,为百姓的粮食带来生机吗?

南北朝宋文帝元嘉二十一年,北魏太子督促百姓耕种庄稼,让没有耕牛的人借用别人的牛来耕种,然后替对方耘田作为偿还。凡是耕种二十二亩地,就要耘田七亩,大致以此为标准。让百姓各自把自己的姓名标注在田头,以此知道谁勤劳谁懒惰,并禁止饮酒游戏的人。于是垦田数量大为增加。

谨按:百姓没有牛,就让他们借用别人的牛来耕种,用耘田来偿还,这样有牛的人也不吝惜出借,耕田的人也乐于跟从,处理得十分公道。又让百姓在田头标注姓名,以此了解勤惰,种种巧妙的办法不一而足,无怪乎垦田大为增加,国家的赋税也因此充足了。

南齐戴僧静做北徐州刺史,买牛发给贫民,让他们耕种,很得边远荒僻地区民情之宜。

谨按:有田却没有牛,就好比有船却没有桨,无法济渡。刺史是一郡之主,百姓的生死都系于他。买牛发给贫民,就抓住了救荒的根本,深得民情,是应当的。

唐德宗贞元元年二月下诏说:各道节度使、观察使进献的耕牛,交由京兆府查核。有田地却没有牛的百姓,酌量他们的产业,把所进献的牛平均分配给他们。那些田不满五十亩的人不在此赐给的范围之内。给事中袁高上奏说:陛下仁慈所忧虑关切的正是贫苦百姓,那些田不满五十亩的人,尤其是贫穷之人,请酌量让两三户人家共分一头牛,来帮助农事。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当时正值蝗旱灾害之后,耕牛大多因瘟疫而死,各道节度使韦皋、李叔明等都进献了耕牛,所以才有这道诏令。

谨按给事中的奏疏,深得民情。百姓因为贫穷,所以田不能多;再因为田少,所以分不到牛,这是越贫困越贫困了。这难道是损有余而补不足的正道吗?根据田地的多少,共同分配耕牛,应当是最恰当的办法。

文宗太和三年七月,齐地德州上奏说:百姓自从用兵以来,流亡迁移,十分之中只剩二分。恳请赐给麦种、耕牛等物。皇帝下敕,酌量赐给麦子三千石、牛五百头,并共赐给绫一万匹,充作价钱。仍旧委托本州,就近在附近市场购买分发

伏乞赐麦种、耕牛等。勅量赐麦三千石,牛五百头,共给绫一万疋,充价直。仍各委本州,自以侧近市籴分给。

谨案兵荒之后,惟赖救全牛种,俱无何由得活?德州之奏请,不大有功于万民耶?《诗》云:「恺悌君子,人之父母。」首重耕耘,何惭民牧?

宋太宗至道二年,诏官仓发粟数十万石,贷京畿及内郡民为种,有司请量留以供国马。太宗曰:“民田无种,不能尽地利,且竭力以给之,国马以刍藁可矣。”

谨案:天地之利,用之则不竭,取之则非贪。以之救民,何民不救?太宗借种与民,而欲尽收地利以食民,是神农之心矣。肯以此粟为国马所食哉?有司之请,不智甚矣。

英宗治平间,河北凶荒,民无食,多贱卖耕牛。刘涣知澶州,尽发公帑钱买牛。明年,逋民归,无牛耕,价贵十倍。涣依元直卖牛,河北一路惟澶州民不失所。

谨案公之卖耕牛,虽济民于已荒之后,实救人于未困之先。何也?使人卖时不买,今欲买时,安得有卖?牧民者肯事事仿此而行,则饥民无往不济矣。

神宗熙宁八年三月,上批:“沂州淮阳军灾伤特甚,百姓不惟缺食,农乏谷种,田事殆废,粒食絶望,纠集为盗者多,实可矜悯。若不复加赈恤,恐转至连结羣党,难以捕擒,陷溺其民,投之死地。可速议所以赈恤之。”遂诏京东转运提举司发常平钱、省仓米等,给散与孤贫人户。谨案:民无种谷,将来之口粮何从取给?赈之固不胜其赈,而所赈之粟米并且难支。为民务本计者,肯恝然乎?今神宗御批:“小民絶粒,在于无种,因而大发仓库,广赈孤贫,本固矣,尚有憔悴其枝者哉。”

曽巩知越州,值嵗饥,出粟五万石贷民,为种粮使随嵗赋入官,农事赖以不乏。

谨案:知一州,即当知一州之缓急。曽公之知越州,嵗饥矣。使不知种粮之当贷,或死或盗,纷然而起,即不困阨,元气已伤。今以五万石贷之,随赋而入官,既无损,民不困乏,何美如之!

查道知虢州,蝗灾,知民困极,急取州麦四千斛贷民为种,民困由是而苏,遂得尽力于耕耘之事。

古人云:「春秋于他不书,惟无麦即书。」董仲舒建议令民广种宿麦,无许后时。盖二麦于新陈未接之时,最为得力,不可不广也。查君贷之以种,非得古人之良法者哉?

明佥事林希元疏内有云:「幸而残冬得度,东作方兴,若不预为之所,将来嵗计复何所望?故牛种一事,犹当处置。」臣召父老计之,自立一法:逐都逐图差人查勘,除有牛无种、有种无牛,聴自为计外,无牛人户,令有牛一头者带耕二家,用牛则与之供食,失牛则与之均赔;无种人户,令富人户一人借与十人或二十人,每人所借杂种三斗或二斗,耕种之时,令债主监其下种,不许因而食用;收成之时,许债主就田扣取,不许因而拖负,亦加其息,官为主契,付债主收执。

译给百姓。

谨按兵荒之后,全靠救济才能保全牛和种子,如果没有它们,百姓靠什么活下去?德州的奏请,对万民不是大有功德吗?《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以耕种为首要之务,怎能有愧于牧养百姓的职责呢?

宋太宗至道二年,下诏让官仓拨出粮食数十万石,借贷给京畿及内地各郡百姓作种子,有关官员请求酌量留下一部分供国家养马之用。太宗说:"百姓田地没有种子,就不能充分利用地力,姑且尽力供给百姓,国家的马匹用草料就够了。"

谨按:天地间的资源,用了就不会枯竭,索取它就不算贪婪。用它来救济百姓,还有什么百姓不能救济的呢?太宗借种子给百姓,而想要把地力尽量用来养活百姓,这正是神农氏的用心啊。他怎肯把这些粮食留给国马吃呢?有关官员的请求,实在是不明智啊。

英宗治平年间,河北发生凶荒,百姓没有食物,很多人贱卖耕牛。刘涣做澶州知州,把公款全部拿出来买牛。第二年,逃亡的百姓归来,没有牛耕地,牛价贵了十倍。刘涣按照原价卖牛,河北一路只有澶州的百姓没有失去生计。

谨按刘公卖出耕牛,虽是在灾荒已经发生之后救济百姓,实际上是在百姓困顿之前就预先救助了他们。为什么这么说呢?假使当初百姓要卖牛时没有人买,等到现在想要买牛时,又哪里能有牛可卖呢?做地方官的人如果肯事事都仿效这样去做,那么受灾的百姓就没有不能救济的了。

神宗熙宁八年三月,皇帝御批说:"沂州、淮阳军的灾情特别严重,百姓不但缺少粮食,耕种也缺乏谷种,农事几乎荒废,粮食收成绝望,聚众为盗的人很多,实在值得怜悯。如果不再加以赈济抚恤,恐怕会转而结成群党,难以捕捉擒获,这是使百姓陷入绝境,将他们推向死地。应当尽快商议赈济抚恤的办法。"于是下诏命令京东转运提举司拨发常平仓的钱、省仓的米等,分发给孤苦贫穷的人家。

谨按:百姓没有种谷的种子,将来的口粮从哪里获取?赈济本已难以周全,而所赈济的粮米又难以支撑长久。为百姓谋划根本大计的人,怎能对此漠不关心呢?如今神宗皇帝御批说:"小百姓断绝粮食,根源在于没有种子",因而大力开发仓库,广泛赈济孤苦贫穷之人,根本稳固了,还怕枝叶会憔悴吗?

曾巩担任越州知州,正值饥荒年份,拿出粮食五万石借贷给百姓,作为种粮,让百姓随年成的赋税一并归还给官府,农事因此得以不缺乏。

谨按:治理一州,就应当知道一州的缓急之务。曾公治理越州,正值饥荒之年。假使不懂得应当借贷种粮的道理,百姓就会或死或为盗,纷纷而起,即使不至于全然困顿危亡,元气也已受损。如今用五万石粮食借贷给百姓,随赋税一并归还官府,官府既无损失,百姓又不至于困乏,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

查道担任虢州知州,遇到蝗灾,知道百姓极度困苦,赶紧拿出州里的麦子四千斛借贷给百姓做种子,百姓因此得以缓解困境,于是能够全力从事耕种之事。

古人说:"《春秋》对其他事情不加记载,唯独没有麦子的年份就要记载。"董仲舒建议让百姓广泛种植宿麦(冬小麦),不许错过时节。因为二麦(大麦小麦)在新粮陈粮青黄不接的时候,最能发挥作用,不可不广泛种植。查君借贷种子给百姓,不正是得到了古人的良法吗?

明代佥事林希元的奏疏中说:"幸好残冬已经度过,春耕正要兴起,如果不预先安排好,将来一年的生计还能有什么指望呢?所以耕牛和种子这件事,还应当妥善处置。"臣召集父老一起商议,自己订立了一个办法:逐都逐图派人查勘,凡是有牛无种、有种无牛的,任由他们自行想办法解决,唯独没有牛的人家,让有一头牛的人家带耕两家,用牛的时候就给耕牛主人提供饭食,牛死了就共同分担赔偿;没有种子的人家,让富裕人家一人借给十人或二十人,每人所借的杂粮种子三斗或二斗,耕种的时候,让债主监督播种,不许趁机把种子吃掉;收成的时候,允许债主到田里扣取所借的份额,不

此法一立,有牛种者皆乐于借而不患其无偿,缺牛种者皆利于借而不患其乏用。有灾伤处,如臣之法似可行也。

谨案佥事公之贷牛种也,特设一法,不取给于官,而通那于民,非至公至当可乎?故加息立劵,万不可少,无许拖负,犹得民情。但当多发示谕,遍晓城市郷村,不得略迟时日。况为数不多,救全甚广,非亲身与父老斟酌者,而能得此善政耶?

万歴戊子,东南水灾,穷民工力,种粪一无所有。新建喻均守松江,得请免田粮若干,出示佃户还租亦如减粮之数,仍令有田之家量留谷本,至春耕时贷与佃户,为来嵗种田之资,一时称为恵政。

谨案:请免田粮而恵及佃户,其仁溥矣。又令各留谷本以贷佃户,殷殷无巳,无非为郷民起见。不知喻公之为郷民,正所以为富户。郷民絶粒,业主何收?故当时钟御史给民之牛种,云:“有可耕之民,无可耕之具,饥馁何从得食?租税何从得有也。”

贷牛种总论曰:四民中最苦者,农也。耕耘之外,别无所能。当此饥馑之时,若不令其速为耕种,则又絶将来之望矣。赈济者,囊已俱倾;待哺者,仍然引领。不犹中道而废耶?今观汉、唐以及于明,贷耕牛之善法,莫如魏太子贷宿麦之妙防。首推查道矣。四五月间,新陈未接之际,得此一助,民赖不死。此董仲舒所以力言二麦之不可少也。为君者,能如汉之昭帝、宋之太宗、熙宁之御批;为臣者,得若南北朝之戴氏及唐、宋、明三代之诸臣,何患乎牛之不得、种之不播哉?粒食可望,而饿莩得生矣。但林公疏内有云:「令保甲监其下种曽」,则以为不若使田隣互相监种之为便也。彼见我田,我见他地,一不种则有罚,何冐领之有?《左传》云:「政如农功,日夜思之,思其始而成其终。」可见临民者,必如是而后可以言为政也。则牛种之贷,可不代为筹画,勉其耕种,以慰西成之望乎?

  钦定康济录卷三下

<史部,政书类,邦计之属,钦定康济录》>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康济録卷四上

  事后之政计有六

事后论曰:事将告竣,尤贵斡旋,畧有未安,终亏抚恤。况饥年之事务,实民命之所关,才得稍苏疮痍,未起百姓暴露,乏食久废,其丛居无定所,室无完聚。朝廷虽有蠲复来歳丁田之诏,闾阎尚少目前耕种之需。纵使商贾农工尽待给于官府钱米之赈,流民灾戸咸仰听于有司安挿之方。田究荒芜,业归怠惰,此犹以饿殍之养养之而已,非深思逺虑为兆人计长乆之道也。所宜以古为鉴,率由典常识国家大体,时用之宜广圣主加惠黎元之意,周详恳挚图维厥终,足国计而释民愁,转荒歳为乐歳。因计事后之图,亦有六焉,是在行之者之无务,为其文可矣。

译许拖欠,还要加收利息,由官府主持立契,交给债主收执。这个办法一旦确立,有牛有种的人都乐于出借而不担心得不到偿还,缺牛缺种的人也都愿意借用而不担心没有农具耕种。有灾荒的地方,像我这样的办法或许可以推行。

谨按佥事公借贷牛种的办法,特意订立了一套制度,不依赖官府拨给,而是在百姓之间互相调剂,这难道不是至公至当的做法吗?所以加收利息、订立契约,都是万不可少的,不允许拖欠,也很得民情。但应当多多张贴告示,遍告城市乡村,不能拖延时日。何况这数量并不多,救助却很广泛,若不是亲自与父老们一起商量斟酌,怎能想出这样的善政呢?

万历戊子年,东南发生水灾,穷苦百姓的劳力、种子、肥料一无所有。新建人喻均担任松江知府,请求朝廷免除了若干田粮,并出示告谕,佃户还租也照免粮的数额一样减少,仍让有田的人家酌量留下一些谷种,到春耕时借给佃户,作为来年种田的资本,当时被称为惠政。

谨按:请求免除田粮而恩惠及于佃户,这仁德真是广博啊。又让人家各自留下谷种以借给佃户,殷切之意从不停止,无非是为乡里百姓着想。殊不知喻公为乡民考虑,也正是为富户着想。乡民断粮,业主又能收到什么租?所以当时钟御史发放百姓牛种时说:"有能耕种的百姓,却没有可耕的农具,饥饿之中从哪里得到粮食?租税又从哪里能有呢。"

贷牛种总论说:四民之中最辛苦的,是农民。除了耕种之外,别无所长。当此饥荒之时,如果不让他们尽快耕种,那就断绝了将来的希望了。赈济者,钱粮已经倾尽;等待救济的人,仍然伸长脖子盼望。这不就等于半途而废了吗?如今看汉、唐一直到明代,借贷耕牛的良法,没有比得上北魏太子借贷宿麦这一妙法的了。首推查道其人。四五月间,新粮陈粮青黄不接之际,得到这样的帮助,百姓因此得以不死。这就是董仲舒极力主张二麦不可缺少的原因啊。做君主的,能像汉昭帝、宋太宗、熙宁年间的御批那样;做臣子的,能像南北朝的戴氏以及唐、宋、明三代的诸位大臣那样,还怕得不到牛、种不上种吗?粮食有望,饿殍就能存活了。但林公奏疏中说:"让保甲监督百姓下种",其实不如让田邻之间互相监督种植更为方便。他看着我的田,我看着他的地,一旦不种就有惩罚,哪里还有冒领的情况?《左传》说:"施政如同农事,日夜思考它,从开始就想着如何完成它的终局。"可见治理百姓的人,一定要这样才能够称得上是善于施政。那么借贷耕牛种子的事,怎能不替百姓筹划,勉励他们耕种,来安慰百姓对丰收的期望呢?

钦定康济录卷三下

<史部,政书类,邦计之属,钦定康济录》>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康济录卷四上

事后之政计有六

事后论说:事情将要完成,尤其贵在妥善周旋,稍有不周全的地方,就会亏损了抚恤的成效。何况饥荒之年的事务,实在关系着百姓的性命,才刚使百姓的创伤稍稍平复,还没能让百姓从流离失所、缺食已久的困顿中站起来,他们聚居无定所,家中不能团聚。朝廷虽然下诏蠲免来年的丁税田赋,但乡里百姓眼下仍缺少耕种所需的资本。纵使商贾农工都指望官府发放的钱米赈济,流亡的灾民也都仰仗有关官员的安置办法。田地终究荒芜,事业归于懈怠,这仍然只是用养活饿殍的办法来养活他们罢了,并非深谋远虑、为百姓作长久打算的方法。应当以古为鉴,遵循常法、通晓治国大体,适时广施圣主加惠百姓的旨意,周详恳切地谋划到底,使国家财用充足而解除百姓的忧愁,把荒年转为丰年。因此谋划事后的方略,也有六项,这就在于施行者不要只顾表面文章罢了。

一、赎回被卖的骨肉之亲,以保全家人团聚

【齐管子,鲁孔子,汉朝二诏,后魏诏】

【唐太宗遣使】【文宗诏,柳宗元】【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