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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嘉庆三年，升任御史。当时教匪骚扰数省，官军长期没有功绩，谷际岐遍访来京人士，把实际情况全都了解到。嘉庆四年春天，他上疏，大意说：‘我私下看到，三年以来，先帝发布征讨邪教的命令，四川、陕西责成总督宜绵、巡抚惠龄和秦承恩办理；湖北北部责成总督毕沅、巡抚汪新办理。这些臣子先制造事端，后来又躲藏自身，只知道用重兵保护自己；勇敢作战的裨将、弁员得不到调度接应，因此军队没有斗志。四川、湖北流传着话说：“贼人来了看不见官兵的面，贼人走了官兵才出现。”又说：“贼走了军队没有影子，军队来了贼人没有踪迹。可怜军队和贼人，什么时候才能相逢？”前年总督勒保到四川，大张旗鼓地发布告示，痛斥前任的过失，这就是明证。毕沅、汪新相继去世，景安接任总督。如今左边宜绵、惠龄、秦承恩放纵怠慢，右边景安怯懦苟安，即使勒保能够尽力剿捕，由于陕西、湖北的贼人很多，时起时灭，勒保最终也将受到牵制。恭敬地想，先帝过去征讨缅甸时，发现杨应琚挑拨掩盖罪行，立即将他逮捕审问。如今宜绵等人荒废玩忽长达三年，幸而承受宽大的典章，却反而更加苟且求安，任由贼人越境进入河南卢氏、鲁山等县。景安虽然没有侵吞军饷的名声，却昏昧无知而甘愿如此；近来又有贼人在襄、光各地焚烧抢掠，这些行为都为法令所不能容忍。况且如今军营副封私札，竟私下商同军机大臣改压军报。供词证据已经揭破，虽然是借助内臣的声势，但他们掩盖事实、败坏军务的情状更加明显。请皇上下旨严加查办，另行选派能臣，与勒保会同办理，各自肃清本境；这样军令就能畅行，贼人必定伏法。近年来发放军饷达到数千万，军营中子女、玉帛、奇珍异宝交错陈列，而军队的粮食反而亏缺。带着赃物满载而归，风声传遍道路，讥讽者说：‘与其请领军饷，不如写会票。’先帝严查军需局，查出四川汉州知州与德楞泰互相争夺报销款，以及湖北道员胡齐仑侵吞军饷数十万；一人追赔，一人逮捕查办。像他所属这类人一定很多，尤其应当赶紧更换新人，清查整顿。这样侵吞盗窃的踪迹一定能够揭露，不但军饷和善后事务都能得到充足供给，核销账目也不敢混杂牵连了。’ 他间或又上疏说：‘教匪不断滋扰，起初是湖北宜都的聂杰人，实在是由于武昌府同知常丹葵苛刻虐待、逼迫百姓而起。当教匪齐麟等在襄阳被正法后，匪徒们都收敛畏惧。常丹葵一向把虐害百姓、喜欢制造事端当作本领；乾隆六十年，他奉派查办宜都县境，诈取富户财物不计其数，按名册向赤贫者索取保证，交钱便释放。稍微得到一点供词证据，就立即施用酷刑，甚至用铁钉把人钉在墙上，或者用铁锤击打多人。案情稍有疑似，就押送到省城；每条船装载一两百人，许多人因饥寒而死，尸体漂浮在江中。死在狱中的，也没有棺材收殓。聂杰人号称首富，常丹葵多次索取仍不满足，于是聂杰人的乡党联合起来拒捕。宜昌镇总兵突然率人进入，反而遇害，因此宜都、枝江两县同时发生变乱。襄阳的齐王氏、姚之富，长阳的覃加耀、张正谟等人听到风声也一起起事，于是蔓延到河南、陕西。这是我所听闻的官府逼迫百姓反抗中最早、最严重的一起。我想，今天的教匪自然应当把同党全部捕获，枭首示众、分尸示众；可是他们起初仍是安居乐业了一百多年、没有犯法的百姓，究竟有什么要求、有什么怨恨，竟甘愿抛弃家产、牺牲性命，冒险走上绝路呢？我听说贼人在流窜时，还哭泣着念叨皇帝的天恩，完全没有一句话怨恨朝廷。’ 假如地方官能够仰体皇上的仁慈，在平日察知教匪苗头，临事时加以安抚平息，哪里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我这篇奏疏，固然是为了指明事实、声讨官吏的罪行，也是想让万世子孙知道，我朝没有叛民；以后可以看见恩德深入人心，天道和人心协调响应，长久昭明而没有差错。常丹葵逞虐一时，使上面劳烦圣上的仁德，下面使善良百姓遭殃，这罪行哪里容许不诛？应当请皇上下令经略勒保严查奏报办理。又奉到皇上恩旨，凡是接受招抚回来归顺的人，命勒保传唤同知刘清以及四川省一向有清廉名声的州县官，妥善商议安置；湖北曾经遭受滋扰的地方，也应当安抚安集。我听说遭受骚扰的州县中，各户逃散后留下的田地、房屋和妇女，大多被官吏压低价格卖掉，彼此分肥。这就是起初不顾百姓会反抗，最终又不允许他们回来。不知百姓究竟亏欠官府什么，官府却效法这种做法，厚颜残忍到了这种地步？如果能够惩罚一个人来警戒众人，自然可以让大家知道洗心革面。宣扬并奉行皇上的仁德旨意，这关系到国家长治久安的根本大计，实在不是小事。’两篇奏疏呈上后，仁宗都嘉许采纳并施行。不久升任给事中，稽查南新仓，巡视中城。云南盐法实行官运官销，日久之后官商勾结以作奸，按人口摊派、按销量核算，百姓不堪承受；又在威远征调民夫，按名册折算银两，折算之后又征用实际民夫，迤西道所属数十州县同时发生骚乱。事后解散民众，却不把实情上报，官吏仍照旧违法。谷际岐上疏痛陈其害，皇帝下令云南督抚查办。总督富纲请求修改盐法以便利百姓，巡抚江兰当时将被召入朝，想阻挠此事，谷际岐又上疏争辩。初彭龄接任巡抚，是谷际岐的门生，熟悉事情经过，这才上疏请求实行由盐户煎盐、盐户销售，百姓运输、百姓销售的办法，一举革除积弊，百姓大为便利。详情见《盐法志》。蔡永清是总督陈辉祖的家奴，拥有丰厚财产，住在京师；因捐助赈灾而获得五品职衔，乘坐车马出入，周旋于公卿之间。谷际岐上疏弹劾他，从大学士庆桂、硃珪以下，指斥了许多人。案件交刑部审讯，剥夺蔡永清的职衔；谷际岐因奏报没有完全符合事实而获罪，降为刑部主事。多次升迁至郎中。因年老请求退休，却贫穷得不能回乡，于是主持扬州孝廉堂讲学将近十年，去世。自乾隆末年起，云南在朝廷中以直言著称的官员，有尹壮图、钱沣，当时人们常把他们和谷际岐并称。

译李仲昭，字次卿，广东嘉应人。嘉庆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升任御史。长芦盐商伪造加重法马，每引盐都虚报一百斤，造成课税损失、盐货滞销。盐商查有圻家中巨富，并且与朝廷权贵相互勾结。自从给事中花杰弹劾长芦盐加价，牵连到大学士戴衢亨后，花杰没有得到公道，反而受到谴责，于是再也没有人敢进言。李仲昭上疏弹劾此事，户部仍然袒护盐商，有人还散布流言，说李仲昭索贿没有成功。仁宗当时正在热河巡幸，命留在京城的王公大臣共同审讯，查出了舞弊情状；查有圻按法律定罪，涉案官员分别降职、革职，人们都对李仲昭侧目而视。李仲昭又弹劾吏部京察不公，也审讯属实。后来他到户部点名签到，杖责书吏，户部抓住这件事上奏弹劾，交吏部议处。众人想借此倾陷李仲昭，侍郎初彭龄号称刚正，因妻子去世正在请假，对人说：‘这些人想报私怨，又加上莫须有的罪名。李御史有进言的胆量，台中怎么可以没有这样的人？’部员听到初彭龄的话，立即议定降四级，刚过两天奏疏就上报了，李仲昭最终被罢黜。石承藻，字黼庭，湖南湘潭人。嘉庆十三年考中一甲第三名进士，授任编修。升任御史、给事中，敢于进言，颇有声望。王树勋是江都人，乾隆末年进京应试没有考中，于是在广慧寺出家为僧，法名明心。他开坛讲法，借助扶乩、卜筮，探听士大夫的隐私，向外扬言传播，因而人们更加崇信他。达官显贵中，常有皈依他、受戒做弟子的。硃珪是正直之人，负有很高声望，也同他交往。当时和珅任步军统领，查访逮捕王树勋并准备治罪；王树勋因行贿而得到从轻处理，被勒令还俗，后来便在江湖上游荡。适逢川、楚教匪作乱，他投奔松筠军中，用谈禅投合松筠的爱好，使松筠改装进入贼寨劝说投降，因而获得七品官衔，接连升任襄阳知府。几年后进京朝见，旧日作风丝毫未改。刑部尚书金光悌请他为儿子治病，王树勋以祸福恐吓他，金光悌长跪请求救命，成为当时的笑柄。嘉庆二十年，石承藻上疏请求澄清官场品流，弹劾王树勋。案件交刑部审讯属实，剥夺王树勋官职，枷号两个月，发往黑龙江充当苦差。仁宗嘉奖石承藻说：‘这才是真御史！’下诏斥责那些受王树勋迷惑的臣子，说他们玷污了官场规范。已经去世的免于议处，侍郎蒋予蒲、宋镕以下，分别黜退或降职。嘉庆二十四年，湘潭发生土民与客民械斗的案件，侍郎周系英和巡抚吴邦庆互相弹劾。石承藻恰好在籍居住，周系英的儿子周汝桢写信给石承藻询问这件事，信被吴邦庆揭发，石承藻因此受到牵连而降级。过了很久也没有再升迁，最终任光禄寺署正。史臣评论说：仁宗下诏征求直言，下至末级官吏和平民，都可以封缄奏章上达，进言的渠道大为开放。科道官中竭尽诚意进言的，如卫谋议论福康安贪婪，不应配享太庙；马履泰议论景安畏缩苟安、军队长期无功而耗费军饷，以及教匪应当铲除、难民应当抚恤；又议论百龄举荐弹劾失当。张鹏展议论金光悌专擅刑部，贪恋官职不肯离任。周栻议论边疆大臣弹劾属员，却不举发其恶行，恐怕那些诚实质朴的人会因为不得上司欢心而被弹劾；又议论硃珪乘坐肩舆擅自进入禁门，并没有藐视君主的内心，却有藐视君主的行为。沈琨议论宜兴包庇属员，导致兴起牵连诸生的大狱；又劝阻皇帝东巡。萧芝议论端正风俗，应当崇尚淳厚朴实。王宁炜议论任用人才应当考察其平素表现，不可因保举就仓促升用；又议论督抚壅塞蒙蔽的习气，以及士民捐输的负担、州县折价征收的弊害。游光绎议论大臣还没有完全同心协力，武备还没有完全整顿，愿意仿效魏元成的《十思疏》来辅助治理教化。这些人所说的话，虽然有的被采用、有的没有被采用，但当时都被推许为正直敢言。又有龚鏜，当松筠因劝阻东巡获罪时，秘密上疏再次陈说此事，先安排好自己的身后事才上奏，最终获得宽赦。他们的奏章大多没有流传下来，考察史籍并从旁见于各种记载，可见正直敢言之士充满朝廷，这被称为盛事。洪亮吉等人虽然自身遭到黜退，但他们的许多意见被采纳，可以没有遗憾了。有人还认为当时正值清明之世，把洪亮吉的行为看作痛哭流涕、多事妄为，这是错误的。

译列传第一百四十四 吴熊光　汪志伊　陈大文　熊枚　裘行简 方维甸　董教增 吴熊光，字槐江，江苏昭文人。考中顺天乡试，乾隆三十七年登中正榜，授任内阁中书，充任军机章京。多次升迁至刑部郎中，改任御史。按例本应停止在军机处值班，大学士阿桂一向倚重他，请求仍照旧留值。阿桂多次奉命出京剿匪、治理河道、巡视海塘、审理案件，吴熊光总是跟随。多次升迁至通政司参议。嘉庆二年，高宗巡幸热河，夜间召见军机大臣，军机大臣没有到，便命召军机章京。吴熊光入内应对，符合皇上心意，皇上想提拔他担任军机大臣。和珅说吴熊光是五品官，不合体制，于是推荐学士戴衢亨，说戴衢亨是四品官，在军机处任职已久，用吴熊光不如用戴衢亨；皇帝下诏让两人一同加三品卿衔入军机处值班。吴熊光在政府任职六个月，和珅嫉恨他，调任直隶布政使。嘉庆四年，高宗去世，仁宗亲政，和珅被处死。吴熊光进言说，和珅管理各部时间很久，改变许多旧章以营求私利；虽然这个大奸已经铲除，狡猾的官吏仍可能借机作奸，应该赶快改正。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升任河南巡抚。教匪逼近边境，吴熊光驻防卢氏；张汉潮逃窜到商州，分兵抢掠蓝田，他上疏请求截留开赴明亮军营协剿的山东兵；又因为张天伦逃窜到郧阳江岸附近，谋划进犯豫南，调直隶正定镇标兵前来防剿。皇上认为他的见解与实际情况相合，下诏嘉奖。不久张汉潮趋向雒南，吴熊光派总兵张文奇、田永桐将其击退。命南汝光道陈锺琛扼守襄河险要关口，粮道完颜岱率满营兵协同防守，又拨寿春镇兵五百人驻守樊城。吴熊光请求招募训练五千人，并把开封训练的勇丁一千人改编为抚标新兵，皇上听从了。嘉庆五年，楚地贼匪从均州、郧县窥伺，企图渡过襄河，依靠预先防备而将其击退。皇上考虑河南兵力单薄，命直隶、山西派兵增援，又命令增募乡勇。吴熊光上疏说：‘河南卢氏、淅川一带，原有乡勇一万多人，但贼人仍能自由窜行。凡是游民应募，贼人一来便先逃跑，反而动摇军心。因此上年撤去乡勇、增加官兵后，贼人不敢放肆，这是官兵胜过乡勇的明显验证。如今有直隶等省的官兵择要驻守，已经足以相互策应，不必再招募乡勇。’七月，在彭山歼灭宝丰、郏县的溃匪，教首刘之协逃到叶县后被擒获，吴熊光获得议叙。嘉庆六年，升任湖广总督。途中遇到协防陕西的二百多名士兵逃回本营，查知他们是因为缺饷，便杖责首谋的两人，其余释放不问。房县乡勇纠集起来抢劫民寨，有三十多人被捆送来，立即将他们处死。提督长龄、巡抚全保率军防守围剿，连续击败汤思蛟、刘朝选等人。四川贼匪骚扰兴山、竹谿、房县，吴熊光分兵追击围剿，歼灭、俘获很多。平定樊人杰的残余匪众，俘获贼首崔宗和。皇上认为吴熊光调度得当、供给有方，多次下诏褒奖。新设湖北提督，将郧阳镇协改调他处，并增加三千五百名士兵，便以无业乡勇充任。又上奏制定稽查寨勇的章程，大意说：‘寨勇习惯战斗，轻视官兵，这种流弊不能不加以考虑。如今把寨堡户口、武器逐一登记，表面上借助他们的力量来增强当前的军威，暗中掌握其中的纲领来消除将来的民患。’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嘉庆七年，三省的匪患平定，加授太子少保。下令撤销乡勇，以叛产变卖所得发给赏赐，皇帝下诏嘉奖他节省费用。嘉庆九年，弹劾湖南巡抚高杞违反条例调任、补授知县，高杞因此降职调任。不久，侍郎初彭龄弹劾吴熊光收受沔阳知州秦泰的金钱，以及两淮的匣费。皇上诘问初彭龄，得知这些说法是从高杞那里听来的。皇上命巡抚全保查验，结果没有迹象，初彭龄、高杞都受到谴责。皇上又传谕吴熊光返身自省，平心静气办事，告诫他不要急躁妄为。嘉庆十年，调任直隶。当时两广总督那彦成与湖广总督百龄互相攻讦，皇帝命吴熊光偕同侍郎托津赴湖北查办。百龄被弹劾的事情确有迹象。案件正在审讯办理、尚未定案时，那彦成又因倡议招抚洋盗而被逮捕进京，于是调吴熊光任两广总督。适逢直隶官吏勾结侵吞库银的事情败露，历任总督、布政使都受到谴责。皇上认为吴熊光任布政使时没有虚报收取，任总督时没有失察，特地下诏嘉奖他。嘉庆十三年八月，英国十三艘兵船停泊在香山鸡颈洋，英国首领率三百名士兵擅自进入澳门，占据炮台，兵舰驶入黄埔。吴熊光认为英国人的意图在于贸易，他们的军费来源于商税，只有封闭关口才能控制其命脉；如果轻率用兵，英国船炮胜过我方数倍，交战必定不能取胜，东南沿海也将遭受祸害，因此主张慎重处理。过了一个多月皇上才听闻此事，吴熊光说已经命令停止开舱，等英国人退出澳门后才准许贸易。皇上认为吴熊光没有立即调兵，是故意向外国示弱，下严诏严厉斥责。外国船只拖延到十月才陆续离去。案件交吏部议处，剥夺官职，到南河效力。百龄代任两广总督，上疏说吴熊光胆怯懦弱，皇上更加恼怒，发配他戍守伊犁。过了一年多，召回京城，授任兵部主事；他以疾病为由告归。道光八年，重新参加鹿鸣宴，加授四品卿衔。道光十三年，死在家中，享年八十四岁。吴熊光曾说：‘刑罚和赏赐，是圣明君主的大权，却把权柄托付给封疆大吏。如果只按照主管官署援引旧案、比附条例的办法来处理，寻求避免被驳斥的技巧，那就错了。处罚一个人、赏赐一个人，只要对世道人心有益，即使不符合条例，也一定要办到。请求如果得不到批准，就一定要再三争取，这才是不辜负职责。如果担心嫌疑、害怕讥议，随波逐流，那罪过就不只是失职而已。’调任直隶时，他入京朝见，皇上说：‘教匪已经全部肃清，天下从此太平了。’吴熊光说：‘督抚率领郡县官更加用心抚慰百姓，提督、总兵率领将领、武官更加用心训练，百姓有值得感念的恩德，有值得畏惧的威严，太平自然不难达到。如果稍有懈怠，便会把敌兵隐藏在草莽之中，这就是吴起所说的“船中人人都是敌国”。’皇上东巡返回，在夷齐庙迎驾时，吴熊光与董诰、戴衢亨一同应对。皇上说：‘道路上的风景非常好！’吴熊光越过班次进言说：‘皇上这次出行，是想考察祖宗创业的艰难，作为万世子孙的法则，风景哪里值得一提呢？’皇上过了一会儿又说：‘你是苏州人，朕年轻时曾随驾经过那里，那里的风景确实无与伦比。’吴熊光说：‘皇上所看到的，只是剪彩做成的花。苏州只有虎丘称得上名胜，实际上不过是一座很大的坟堆罢了！’

译城中的河道狭窄，运粪船拥挤不堪，哪里值得谈什么风景？’皇上又说：‘照你这样说，皇考为什么六次到那里？’吴熊光叩头说：‘皇上极其孝顺，臣从前侍奉皇上拜谒太上皇帝时，曾蒙太上皇帝教诲说：“朕统治天下六十年，并没有失德之处。只有六次南巡，劳民伤财，以无益之事损害有益之事。将来皇帝如果南巡，而你不加阻止，就一定没有什么可以向朕交代的。”仁圣皇帝所悔恨的这些话，至今还在耳边。’同列的人都震惊恐惧，赞叹他敢于进言。后来吴熊光告诉别人，‘坟堆’、‘粪船’这两句话，是乾隆初年已故宰相讷亲奏疏中的话，他只是重新叙述而已。吴熊光晚年著有《伊江别录》《春明补录》《葑溪笔录》三部书，记载所听闻的名臣言行，其中有许多可以效法的地方。汪志伊，字稼门，安徽桐城人。乾隆三十六年考中举人，充任四库馆校对，议叙后授任山西灵石知县。他革除征收粮食时的扰民弊端，刻木为皂隶文书，把各里应缴粮数写在上面，按次传递，百姓都遵照缴纳。调任榆次，升任霍州直隶州知州。代州百姓孟木成杀人一案，已经审定案情属实；他的弟弟代为喊冤，巡抚勒保命汪志伊前往复审，汪志伊为他平反。承审官维护先前的错误，不肯定案，皇帝命大臣亲临审讯；汪志伊重申异议，坚决据理力争，孟木成最终得以免死。汪志伊因此以刚强敢言闻名。升任江苏镇江知府，调任苏州知府，接连升任苏松粮道、按察使。乾隆五十八年，升任甘肃布政使，调任浙江。江南、浙江漕运积弊严重，原因在于官吏收取的规费很多。汪志伊历任各职，都先革除官府收取的规费，然后逐项裁减革除其他弊端，严格制定条款。嘉庆元年，因为杭州、乍浦驻防营的养赡钱三个月没有发放而被弹劾，议定降两级调用；皇帝下诏认为汪志伊平日操守尚好，施恩授任江西按察使。嘉庆二年，升任福建布政使，不到几个月，就升任巡抚。当时海盗正盛，仁宗特别重视福建事务。汪志伊多次上疏陈说水师人才难得，请求放宽疏于防守的处分，变通选拔补授章程：副将、参将以上兼用本省人；以下官员则在两省之间通融调拨任用。又指出州县征粮处分过于严厉，升迁、调任重要职位很难完全符合条例，请允许人和职位相宜的，不拘泥于俸满或曾受参罚。皇帝都准许施行。下诏命令严惩会匪以及械斗的恶习。嘉庆五年，汪志伊上疏报告漳州、泉州一带，匪徒屡经剿捕，都已经知道收敛行迹。皇帝谕令说：‘滋事犯法，有罪必惩；但不可无事生扰。要求你们镇静办理，不可姑息养奸，也不可逼迫得过于急切。’不久他奏报龙溪、诏安、马港、海澄四个▯县，选派官员治理，百姓不再械斗。皇帝谕令说：‘一经贤能的主管官整顿，就能改掉积久的习惯，可见百姓并不难以教化，关键在于亲近百姓的官员要选得恰当。平日就应选拔贤能官员，使他们实心任事，这是端正根本、清除源头的办法。’汪志伊推荐闽县知县王绍兰，皇上平素知道这个人，下诏嘉奖汪志伊能够留心考察官吏。后来汪志伊与总督玉德一同上疏，请求把泉州知府钱学彬改任京官，皇上斥责奏疏中的话相互矛盾。不久查明钱学彬任由家人舞弊贪赃，汪志伊因考察官吏不明而获罪，议定革职，皇帝特意宽免了他。嘉庆六年，因病请求解除职务。嘉庆八年，起用署理副都御史、刑部侍郎，授任江苏巡抚。给事中萧芝请求在产米地区收购粮食，通过海运运往京城，交有关部门议论；汪志伊说这样做不便，于是停止。嘉庆九年，清江浦河道淤浅，漕粮船只停滞。皇上担心京仓缺米，下诏命汪志伊预先筹划，请求碾取常平仓谷三千石以备调拨。由于新漕粮减少运输，皇帝命酌量收买，汪志伊上疏说：‘安徽民田中有一年两熟的，应当都令在七月缴完漕粮，这样九、十月就可以把粮运通。江西、湖广也如此办理。’皇上认为一年征收两次近于增加赋税，而且来年仍会缺粮，斥责这是迂腐荒谬的建议。不久他奏报收买米十二万石搭船运输，皇帝答复知道了。当时江北淮安、扬州发生水灾，徐州、海州苦于旱灾。汪志伊亲自编纂《荒政辑要》，颁发给属下官吏作为赈济办法。苏州人文荟萃，他增设正谊书院来督课士人。又奏请把皇帝御制诗文集颁发给江南各书院，皇帝不准，说：‘朕的政治本身就是文章，何必靠文字炫耀长处呢？’ 嘉庆十一年，升任工部尚书。不久，授任湖广总督。四川、湖北的残余匪徒分散藏在洞庭湖，环湖许多府州盗贼猖獗。汪志伊选用许多能干官吏侦查访察，发文命令分头捕捉，盗贼无处藏身。江边土地自乾隆末年被大水淹没后，百姓的田地一直没有恢复。他亲自乘小船，逐处勘察河道的疏通堵塞情况，在第江口、福田寺修建两座闸门，按时启闭。嘉庆十六年，调任闽浙总督。此前湖北应山百姓喻春谋杀人，他的母亲因刑讯逼供而被迫作伪证认罪，后来到京城控告，皇帝命汪志伊提审复讯。同知刘曜唐等诱使人作供翻案，让无辜的叶秀承担凶犯之名，却没有旁证。巡抚同兴为叶秀平反，并上奏弹劾相关官员。到这时汪志伊入朝觐见，皇帝召见询问，他替刘曜唐等人剖白辩解，请求免除代人认罪者的处分。皇上斥责他偏执，严议革职，改为留任。捕获并诛杀海盗黄治后，他的同党吴属请求投降。当时投降的盗匪大多授予官职，汪志伊说：‘这是在奖赏盗贼！’仍然依照法律将吴属遣戍。过去有天地等会匪熊毛，创立仁义会，授意张显鲁传播煽动。事情败露后，张显鲁伏法，熊毛逃走；于是招募宁化生员李玉衡将他捕杀，并上奏赐给李玉衡举人资格。布政使李赓芸是清廉官吏，由汪志伊推荐，升任监司。适逢龙溪知县硃履中因办事不称职被弹劾，硃履中便反过来揭发李赓芸贪婪索取，立即将他拘捕审讯。硃履中已经亲自承认是诬告，汪志伊仍固执地驳斥追问；福州知府涂以辀迎合上意，逼迫李赓芸招供，李赓芸自缢而死，舆论大为哗然。嘉庆二十二年，命侍郎熙昌、副都御史王引之前往查办，查明了事情真相。皇帝下诏斥责汪志伊年老昏聩、处理错误，剥夺官职，永远不再叙用。过了一年，去世。汪志伊矫饰清廉，喜欢求取名声，自己把操守标准定得很高。仁宗初年非常想重用他，当时舆论对他的毁誉各半。他最终因偏执而获罪。陈大文，河南杞县人，原籍浙江会稽。乾隆三十七年考中进士，授任吏部主事。主持广东乡试，多次升迁至郎中。乾隆四十八年，出任广西南宁知府，升任云南迤东道。历任贵州、安徽按察使和江宁布政使，都有声誉。因父亲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广东布政使。总督硃珪推荐陈大文，说他操守廉洁，只是性情偏僻，可以倚重任用。皇帝下诏说人才难得，命硃珪加以劝导，使他成为有用的人才。

译嘉庆二年，升任巡抚。海盗正猖獗，陈大文以运盐为名，召集商船装载乡勇出海，击沉六艘盗船，斩杀、俘获二百多人，获赐花翎；对所属各县不称职的官员，列案弹劾查办。皇帝下诏嘉奖他捕盗、察吏都有实心实意，给予议叙。不久兼任总督。嘉庆四年，调任山东巡抚。济南、曹州两府发生水灾，他兴办工程以代替赈济，对州县官玩忽视事的立即弹劾；对于不善于催征赋税却受到百姓爱戴的官员，他上疏请求留任；禁止漕运帮丁的陋规。嘉庆五年，因母亲去世服丧。自乾隆末年起，山东的大官多半任用不当，吏治一天比一天松弛。陈大文性情深沉严厉，接见属吏时先和颜悦色地对待他们，让他们把话全部说完，然后板起脸告诫说：‘你在某件事中收了若干贿赂，我全都知道。如果不赶快改正，弹劾你的奏章已经起草好了！’人人没有不畏惧他的。他尤其锐意整治漕运弊端，杜绝浮收，被告发弹劾查办的官吏有三十多人。到他离任时，他查获并拘押、但尚未奏报弹劾的官员，还有七八人。事情上报皇帝后，皇帝下诏让布政使分别审查，酌情释放。嘉庆六年，京畿发生大水。陈大文的服丧期将满，皇帝特意召他署理直隶总督。他上疏请求把大规模赈济提前一个月，以救助灾民。又弹劾两个查灾、开仓赈济迟缓的县令，以此警戒其他人。过了一年，因病自己请求调任京职，先后署理吏部侍郎、工部尚书。嘉庆八年，授任两江总督。弹劾按察使珠隆阿喜欢制造事端、牵连无辜，士民多有怨言，于是调珠隆阿入京任用。江苏昭文浮收漕粮，江西乐平强迫百姓折价缴纳并重复征收，县民一同进京申诉，先后交陈大文审讯查实；他弹劾府、县官员，剥夺官职并追究治罪。皇帝下诏嘉奖陈大文秉公办事，不徇私包庇属员，使小民的冤屈得以昭雪，奸猾的胥吏不至于侥幸逃脱法网，并训责各地督抚努力改掉积久的习惯。嘉庆九年，召入授任左都御史，还未到任，又升任兵部尚书。陈大文赴京途中患病，皇帝下诏派侍卫带医生前往探视；病了很久不能痊愈，赐给尚书官衔，让他回原籍。后来因他在直隶任内失察属吏侵吞挪用公款，部议革职；皇帝下诏等他病愈后以四品京堂任用，于是他最终没有再出仕。嘉庆二十年，死在家中。熊枚，字存甫，江西铅山人。乾隆三十五年考中乡试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他审断案件公平。左翼护军领取军饷时误用了白片，害怕受责，私下补刻印章；他的长官本应按盗印罪治罪。熊枚认为这是知道错误后加以改正，与盗用印章不同，于是改判缓刑。宜城县吏役殴打社长致死，却用钱贿赂改成病死，拟判缓刑；熊枚认为斗殴情节虽轻，舞弄文书、歪曲事实的罪情严重，于是改判实刑。他在刑部任职八年，持论办理了许多案件，升任员外郎。尚书英廉推荐他的才干，出任甘肃平凉知府；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河南汝宁府知府。汝阳有一起杀人案件，已经查得事实确凿，但申诉不止。熊枚审讯时，忽然仔细端详一名旁边的吏员说：‘这是你教他的！’吏员脸色变了，熊枚对他施刑，他便承认是想嫁祸给某个富户，人们都认为熊枚断案如神。后来他为生母服丧，接任官员尚未到达，米价暴涨；熊枚在丧中传谕县令治理囤积居奇者，并运米接济，百姓才安定下来。服丧期满后，补任直隶顺德府知府，升任山东泰武临道。乾隆五十八年，升任江苏按察使。逮捕查办赌徒马修章和竹堂寺僧人恒一，他们都是积恶多端、违法乱纪的人。吴江太湖边有淫祠三郎神，是奸民所供奉的；他们勾结胥吏扰害百姓。熊枚查知此事，正值祠神赛会，船只聚集在莺脰湖，他暗中捕获三十八人。有人以诬陷良民为由申诉，熊枚跟踪其船，搜得盗赃，又逮捕九名大盗；毁掉三郎神像并烧掉，盗患于是平息。教匪刘之协传播弥勒教，入教的人缴纳命根钱。安徽百姓任梓家供奉弥勒像，有账簿记载六十人供奉钱财，官吏捕获他们后指为匪徒，巡抚已经上报朝廷，又把他们押到江南。熊枚亲自审讯，查明六十人都是任梓亲友中来庆贺婚嫁的人，于是将他们释放。嘉庆六十年，升任云南布政使；因为治理刘河工程尚未完工，留任署理江苏布政使。开凿苏州城内河道，筹集白银六万两，选派郡绅主持工程，不让县令插手工程事务。嘉庆二年，调任安徽，不久升任刑部侍郎。乾隆六年，直隶发生大水灾，总督姜晟因为办理赈济拖延而被免职，朝廷命熊枚代理总督。截留漕粮六十万石，储存在天津北仓。熊枚请求分别储存在郑家口、泊头等临近水路的地方，以便灾区转运。熊枚分条上奏赈济抚恤事宜：灾民仿照保甲制度登记造册，省里复核，防止刁民诬控；酌情变通赈济期限；捐款赈灾者分别给予旌表奖赏；各地学校的贫困生发给口粮；绿营兵丁发给修缮房屋的费用；修理受灾县的监狱，以劳作代替赈济；朝廷都依照所议施行。熊枚与侍郎那彦宝一起修筑永定河决口。不久调陈大文任总督，诏令熊枚在接任者到任后专门负责查办赈济事务。他巡视几十个州县，举荐五人，弹劾四人。玉田知县倪为德清廉而刚直，熊枚初到时曾对他发怒；第二天询问赈济事务，倪为德指陈说明全部切中要害，于是熊枚首先举荐了他。皇上嘉奖熊枚勤于办事，擢升为左都御史。当时有人弹劾熊枚扰乱驿站、索取供应，皇上命陈大文查访，陈大文证明弹劾是诬陷，并说熊枚尽心办理赈务，皇上特地下诏褒奖他。乾隆七年，熊枚回京主持会试，又代理直隶总督，授任刑部尚书。调任左都御史，管理三库。乾隆十年，授任工部尚书，再命其代理直隶总督，率布政使裘行简清查亏空。刑部议论各省贩运铁料由官府规定数额，熊枚上疏。熊枚当面陈说，铁是民间日常生活所需，不能预先规定数量；若由官府查办，恐怕会滋生弊端。皇上认可他的说法，却斥责熊枚随同画押表示同意，召见回答时又忽然说出不同意见；认为他年老耳聋，不适合办理部务，于是再次调任左都御史。不久，有山东民妇到京城控告，按规定应当上奏，熊枚的意见尚未决定，左副都御史陈嗣龙弹劾熊枚含糊其辞，并说熊枚声名平常。皇上斥责陈嗣龙，说他见熊枚被降职，便妄加揣测而弹劾；最终以熊枚不能与同僚和衷共济为由，降级留任。直隶藩司书吏伪造印信、虚报收取库银的事情被发现，熊枚因失察获罪，议论应革职；诏令以四品京堂任用，补授顺天府丞。第二年，充任乡试提调官，因试卷册籍延误，降为五品职衔并令退休。乾隆十三年去世。裘行简，字敬之，江西新建人，是尚书裘曰修的儿子。乾隆四十年，赐为举人，授任内阁中书，充军机章京，升任侍读。乾隆四十九年，跟随大学士阿桂剿灭甘肃石峰堡回民叛匪，回京后又跟随察治河南睢州河工。乾隆五十年，出任山西宁武知府，调任平阳知府。因父母年老，他自行请求改任京官，补授户部员外郎，仍在军机处任职。多次升任太仆寺少卿。

译嘉庆六年，命他前往陕西犒劳军队。当时经略额勒登保驻扎在略阳，裘行简上疏说：“川、陕两地的军队，应当扼守交通要冲、严密防守，使陕西的匪徒不能进入四川，四川的匪徒不能进入陕西，然后逼迫他们向东逃窜，经略再用大军从后面逼迫追击，这样可以计算日期擒获斩首。”他又说，从宝鸡到褒城，栈道上的关卡和驻军应当恢复设置；还应在险要处设置大营，隔断贼人的道路，畅通粮食运输。又因为额勒登保正借口避嫌，请求举发、弹劾只涉及自己部下，裘行简上疏请求五路将士都听凭举发和弹劾，并致书四川总督勒保，陈说廉颇、蔺相如相互谦让的道理，两位统帅因此十分和睦。途中，裘行简晋升太仆寺卿，赐花翎。不久出任河南布政使，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补任福建布政使。自乾隆末年授受礼仪完成后，朝廷施恩免除废员处分，各州县钱粮的收支更加纠缠混乱。裘行简锐意清理库藏，主管账册分为十一类，又创设增加子目，使每一笔支出都清楚显现，胥吏无法欺骗。嘉庆九年，裘行简入京朝见，恰逢仁宗想彻底清理直隶仓库，嘉奖他的成效，特意把他调去办理此事。裘行简彻底清查核实，逐条复奏，大略说：“直隶各州县，动辄以皇帝差遣为名，借口说因此造成赔累。乾隆十五年至三十年，四次南巡，两次幸临五台，六次办理差务，为什么竟然没有亏空？乾隆四十五年至五十七年，两次南巡，三次幸临五台，差务较少，亏空却日益增加。这是由于地方大官贪污营私，结交权势、馈送财物，并不是差务接连增加而造成的，实际是上司借题发挥、借端索取。近些年无人加以查察，任由他们借词影射，彼此沿袭，遂成风气。请让州县官扪心自问，他们捐官肥己的钱，究竟从哪里来？这是臣不敢替他们宽解的。分年弥补亏空，有两个难处：直隶驿务繁多，所有优缺官员，只能调剂到交通要道，此外又没有其他陋规可以提取，这是第一个难处。现任官员有亏空，被革职留任并限期赔补，他们必然爱惜官职，即使卖田卖产，也会设法全部补完。如果责令他们替前任官员按年弥补，他们哪里肯拿出自己的钱，势必从仓库中取用。前面的欠款还没有清完，后面的亏空又产生了，这是第二个难处。州县的亏空没有着落，按惯例应由道员、知府分担赔偿；道员、知府的赔款没有着落，按惯例应由巡抚、布政使等分摊赔偿。如今直隶还没有申明确定的条例，请对两次清查中应当监追的案件，再限期一年。如果确实已经耗尽财产，就责令上司分别赔偿缴纳。嘉庆十年以后，官员交接时发现的亏缺，只能依法办理，不得混入清查之中，以免宽纵。”奏疏呈上，皇上嘉奖他分析清楚，交给各部议定施行。不久，命他以兵部侍郎衔代理直隶总督。嘉庆十一年，查出藩司书吏伪造印信、虚报收取解送款项二十八万多两，朝廷派使者审讯查办，历任总督、布政使分别议罪。裘行简任内虚收的数额较少，诏令说正是由于裘行简制定办法清查，才得以发现此事，宽免了他的罪责。这年秋天，他前往永定河勘察工程，途中得病，去世。皇上深为痛惜，下优诏按一品官的标准赐予抚恤，谥号“恭勤”，赐他的儿子元善为举人。方维甸，字南耦，安徽桐城人，是总督方观承的儿子。方观承年过六十才生下方维甸。高宗命人把他抱到御前，解下佩囊赐给他。乾隆四十一年，皇帝巡幸山东，方维甸以贡生身份迎接圣驾，授任内阁中书，充军机章京。乾隆四十六年，考中进士，授任吏部主事，历任郎中。乾隆五十二年，跟随福康安征讨台湾，赐花翎。升任御史，多次擢升为太常寺少卿。又跟随福康安征讨廓尔喀。历任光禄寺卿、太常寺卿，授任长芦盐政。嘉庆元年，因事获罪被夺职。吏部议定应发往军台戍守，诏令宽免，降为刑部员外郎，仍在军机处任职。升任内阁侍读学士。跟随尚书那彦成办理陕西军务。嘉庆五年，授任山东按察使，升任河南布政使。当时四川、湖北的教匪尚未平定，方维甸率领六千士兵防守江岸。他上疏说：“大功将要完成，裁撤乡勇是最重要的事务，应当在撤兵以前预先筹划商议。等陕西余匪全部消灭后，酌情调动河南的防兵来替代乡勇，可以节省乡勇粮饷。”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嘉庆八年，调任陕西，随即升任巡抚。督率军队搜捕南山的零散匪徒，筹划撤裁乡勇，核查治理粮饷，并协助筹办军机要务，又赐花翎。嘉庆十一年，宁陕新兵叛乱，方维甸立即命总兵杨芳急速返回，和提督杨遇春一起进山督剿。恰逢德楞泰奉命视察军队，叛贼逃到两河，将要前往石泉，方维甸派总兵王兆梦攻击他们，并劝百姓修筑寨堡自行防卫，叛贼无从抢掠。不久，叛兵请求投降，德楞泰请把蒲大芳等二百多人仍归原来的队伍。皇上责备他宽纵，命方维甸审查办理。方维甸上疏陈述善后六件事，均按所议施行。嘉庆十四年，擢升为闽浙总督。蔡牵刚被歼灭，朱渥请求投降，朝廷遣散其余部众。台湾嘉义、彰化两县发生械斗，命方维甸前往审查处理，捕获罪犯林聪等，依法定罪。方维甸上疏说：“台湾屯务废弛，应派官员查勘；抚恤番丁的困苦劳累；申明班兵旧制；并合并营汛驻地，以便操练防守。约束台湾百姓械斗，设置约长、族长，令他们管理本庄、本族，严禁衙役党护、把持操纵。又因商船贸易的口岸，牌照不相符合，应制定三口通行章程，杜绝差役勾结串通、舞弊。”诏令全部准许施行。因为台湾民俗强悍，命总督、将军每两年亲自前往巡查一次，并定为常例。嘉庆十五年，入京朝见，以母亲年老请求回家终养，皇上准许了。恰逢浙江巡抚蒋攸銛上疏弹劾盐政混乱，命方维甸审查处理。第二年，召入朝廷授任军机大臣。方维甸上疏说明母亲患病，请求撤销此前的任命，皇上准许他留在原籍侍奉母亲。嘉庆十八年，母亲去世，命江宁将军前往祭奠。不久，教匪林清图谋叛逆，李文成占据滑县，朝廷夺情起用方维甸，命他代理直隶总督；方维甸自行请求赶赴军营剿贼，恰逢那彦成督师报捷，皇上准许方维甸回籍守制。嘉庆二十年，在家中去世。皇上认为方维甸忠诚清廉谨慎，深为痛惜，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勤襄”，赐他的儿子传穆进士出身。

译董教增，字益甫，江苏上元人。乾隆四十五年，皇帝南巡，召见并考取举人，授任内阁中书。乾隆五十一年，考中一甲第三名进士，授任编修，散馆后改任吏部主事，多次升任郎中。嘉庆四年，以道员身份派往四川，第二年授任按察使。灌眉、雷波二厅的铜铅矿厂与夷地相连。奸民与夷人争夺边界，焚烧夷人巢穴；倮夷纠集凉山生番作乱，董教增率兵前往。议论者大多主张剿灭，董教增不同意，查得挑起争端的汉奸十一人、夷匪首领六人，聚集众人将他们诛杀，夷情于是安定。仁宗认为董教增不费兵力便使远方夷人心服，下谕格外奖赏。不久调任贵州。嘉庆九年，升任四川布政使。嘉庆十二年，擢升安徽巡抚。宁国、池州、广德各属地区，旧有棚民，以种植杂粮为业。户部担心他们妨碍民田，议论将他们遣返回原籍。董教增说：“棚民既已建立家庭，就难以再次迁徙。况且他们所耕种的大多是空隙荒地，对民田没有损害，对百姓粮食却有益处，只需加以约束即可。”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他又说：“徽州、宁国等府的大户人家，过去有世代为仆的人家；这些人出户已经很久，却仍频繁发生告发争讼。请严禁无理诉讼，凡世仆以现在是否服役为断；已经出户并满一百年的，即使有凭据，也应开豁为良民。”得到皇帝旨意准许施行，并定为常例。嘉庆十五年，调任陕西。兴安所属七州县，过去食用河东引盐。乾隆年间，盐课摊入地丁税；后来又恢复由商人运输。这里地处四川、湖北之间，私盐侵夺市场，运输困难、费用很重，盐引税多有亏欠。董教增请求依照凤翔的先例，改为食用花马池盐，将盐引改归民间运输，盐课按丁摊派，以体恤商人的力量。又榆林、绥德、吴堡、米脂四州县，向来食用土盐，由官府发票销售。前任巡抚方维甸请求使用部引，以二百斤为一引，共一万一千三百多引，百姓难以承受。董教增谋划恢复旧制，由州县发放小票，每票五十斤，百姓都感到方便。当时南山善后事务依靠汉中知府严如熤，他能够充分发挥才干，不拘泥于文书法规；遇到年成歉收便请求赈济，即使超过期限、破例办理，也上奏陈明并得到批准。嘉庆十八年，调任广东。此前百龄一心想消灭海盗，曾赠诗给董教增说：“岭南有一件事值得羡慕你，杀贼回来就能吃荔枝。”后来张保仔接受招抚，董教增回信说：“这首诗应当改一个字，改成‘降贼归来也’。”百龄为此惭愧。董教增到任后承接百龄的工作，各路投降者桀骜不驯，成为乡里的祸害，他严厉惩治，却从未滥杀。广州府有死囚，遇到赦免而减刑改判充军后逃跑；捕获后，依法应判死刑。按察使坚持重判，董教增认为按法律不应判死，便据理力争，这名囚犯最终免于一死。嘉庆二十二年，擢升闽浙总督。此前海盗尚未平定，禁止商民制造高度超过一丈八尺的船，船小不能承载重物，难以经受风浪，沿海有许多人失业。董教增认为海盗已经平定很久，请求取消这一禁限，以顺应百姓需要，皇上准许了。福清武生林弥高好打官司，包揽钱粮，阻挠众人缴纳，县令亲自捉拿他，却被他的同党邀集劫夺，官员、差役都受了伤；县令派文武官员前往捕获，林弥高唆使同党劫持官府人员，全县抗拒征收。董教增亲自审讯，查得林弥高的罪状，立即斩首示众，各郡县因而震惊恐惧；强宗悍族中抗拒欠缴的人，都按额缴纳。奏疏呈上，诏令嘉奖他办事有能力。临海百姓纠集众人殴打差役，酿成大案。巡抚杨頀因此被夺职，命董教增兼任浙江巡抚，审讯办理此案。漳州、泉州两郡经常发生械斗杀人，官吏往往不能制止。龙溪知县姚莹捕获五名首恶，将他们杖打致死。巡抚怀疑他违背制度，董教增说：“治理乱国，应当使用严厉的刑法。”于是宽容了姚莹，悍勇的风俗稍有收敛。张保仔接受招抚后改名张宝，官做到澎湖副将，但当时舆论仍然指责他。董教增命令他捕盗，他奔走海上，盗贼平定而张宝也死去。嘉庆二十五年，入京朝见，请求因病退休，未获准许；道光元年，才获准回籍。道光二年去世，朝廷赐予抚恤，谥号“文恪”。董教增有见识、有器量，刚强坚毅而不趋附。任四川官员时，他极力纠正豪奢风气，崇尚节俭，宴饮聚会不安排戏剧。总督勒保以春酒召见他，他听到音乐便返回；等到撤去音乐，才前往赴宴，宾主尽欢。他曾说：“对自己苛刻叫作节俭，对别人苛刻就是刻薄。”当时人们赞叹这句话是名言。史臣评论说：吴熊光忠诚正直，肩负重任，有大臣的风范。汪志伊、陈大文自矜崇尚廉正严厉，有的过于矫饰，有的流于偏激。熊枚勤于民政，晚年却被讥为处事含糊。虽然他们的名位都没有善终，但总的来说都是当时的杰出人物。裘行简、方维甸是名臣之子，特别受到皇帝的恩遇和知遇。董教增有所作为又能守持原则，建树宏大，实在没有什么可非议的。

译列传第一百四十五 冯光熊、陆有仁、觉罗琅玕、乌大经、清安泰 常明、温承惠、颜检 冯光熊，字太占，浙江嘉兴人。乾隆十二年中举，考授中书，充军机章京。多次升任户部郎中。乾隆三十二年，跟随明瑞前往云南，授任盐驿道；因母亲去世回籍服丧，又因失察属吏摊派而获罪，被夺职。服丧期满，以员外郎身份起用，仍任户部官员，在军机处任职，升为郎中。跟随尚书福隆安赴金川军中，授任广西右江道，代理按察使兼盐驿道。历任江西按察使、甘肃布政使。乾隆四十九年，石峰堡回民作乱，他筹划战守，储备粮饷物资齐全。此前江西巡抚郝硕强迫索取属吏财物的事情被发现，同僚多数受到谴责，冯光熊也因牵连被夺官，留在军营效力。事情平定后，因福康安推荐，起用为安徽按察使。连续升任湖南巡抚，调任山西。当时正商议把河东盐课改归地丁银，光熊上疏说：“河东盐行销于山西、陕西、河南三省，盐商力量长期疲弱，即使更换盐商、提高盐价，也都无济于事。如果把盐课归入地丁银，听任百姓贩运，既没有官府征收的盐课和杂费，也没有兵役盘查刁难、关卡津渡留阻，比较便利。山西各州县中，一半领取盐引运销官盐，另一半食用土盐、蒙古盐，仍然缴纳盐引税。这些州县中，有的盐引多而地丁银少，有的盐引少而地丁银多，三省征收的情形都是如此。请把盐课额四十八万多两合计起来，在三省均匀分摊。”朝廷批准了这项建议。乾隆五十七年，皇上巡幸五台山，各省疆吏先后上奏陈述说，自从盐课改革以后，盐价立即降低，百姓因此安便利乐。皇帝下诏嘉奖光熊调度安排得当，赐给他花翎、黄马褂，并让他署理工部侍郎。不久，授任贵州巡抚，调任云南。乾隆五十九年，署理云南总督。第二年，大塘苗人石柳邓叛乱，侵扰铜仁，光熊前往松桃防御；他认为思州的田堧坪、镇远的四十八溪、思南的大坪，都紧邻楚地苗族地区，而且扼守铜仁的后路，于是分兵驻扎防守。苗匪急攻松桃、正大，没有得逞。随即光熊前往铜仁治理军饷等供应事务，与总督福康安一起整顿军队、设置防线，谋划部署符合皇帝旨意，皇帝命令他留任贵州巡抚。嘉庆二年，事情平定后，冯光熊奏请把铜仁、正大改建为石城，以资防卫，朝廷准许了。适逢仲苗又起事，他与总督勒保督率镇、协将领，联合云南、贵州、湖南、广东各路军队剿抚，详情载在《勒保传》中。冯光熊分别发布檄文给将领和官吏，解除了归化厅的围困，肃清播东、播西两路，招降安顺、广顺所属的苗寨。仲苗平定后，他与勒保上奏善后四件事，请求把随征的武举、武生和乡勇就近补充为弁兵余丁；给难民提供栖身处所和牛具费用；储备粮食，准备兵民食用；清理核实田亩，平息苗、汉之间的争端。自从军队兴起以来，他所采取的措施大多受到嘉奖。勒保移师进入四川，善后事务专由冯光熊负责。嘉庆三年春，他又上疏请求申明禁止汉民典买苗田以及高利重债盘剥、驱使苗族佃户；禁止客民充任差役而居中控制苗寨；酌情裁减把事、土舍、亭长，规定夫役和工匠的工价，以使贫苦苗民获利；酌情设置苗族弁员，以便管理约束；全部得到批准。嘉庆五年，诏令说冯光熊治理有声望，虽然年近八十，仍召入授任兵部侍郎，不久擢升左都御史。嘉庆六年去世，皇上念及他从前的劳绩，赐祭一坛。陆有仁，浙江钱塘人。乾隆三十四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多次升任郎中。乾隆四十六年，出任广西梧州知府，调任太平知府。乾隆五十二年，安南发生内乱，安南夷人的家属前来投奔，陆有仁处置得当。适逢升任福建延建邵道，总督孙士毅请求让他留下防守边境。不久调任督粮道，历任山东按察使、直隶布政使。乾隆五十七年，因在山东审理案件草率获罪，降任甘肃按察使。嘉庆元年，擢升刑部侍郎，留在甘肃办理赈济事务；宜绵前往陕西剿灭教匪，朝廷命陆有仁代理陕甘总督。嘉庆二年，匪徒从河南逃窜到朱阳关，逼近雒南。陆有仁上疏请求与西宁镇总兵富尔赛赶赴潼州、商州，又调甘凉镇军队会剿。皇上诏令军务由巡抚负责，陆有仁应当驻守甘肃，却亲自前往陕西，行迹近于张皇失措，命他返回兰州，并停止调动原议的镇兵。当时宜绵发布檄文调遣撒拉尔回兵二千人前往兴安，陆有仁也命令暂缓调动。皇上认为汉中兵力单薄，正等待回兵截击，而教匪已经逃到汉阴，回兵却仍滞留循化，于是斥责陆有仁受到一次申饬后，对应当援助的军队仍屡次催促而置之不理，诏令革职审讯。不久予以原谅，发往四川效力。授任陕西按察使，升任布政使。嘉庆三年，襄阳贼首高均德进犯陕西，因防守堵截有功得到叙功，赐花翎。嘉庆四年，擢升广东巡抚。嘉庆五年，召入任工部侍郎，调任刑部侍郎。授任陕西巡抚。此前那彦成在陕西，劝百姓修筑寨堡，统计蓝田、郿、鄠、宝鸡、商州、镇安、商南、孝义、五郎共五百四十一处；台布任巡抚时，又议定汉中两条栈道是军饷运输要道，在宝鸡、凤县、留坝、褒城、宁羌各驿站修筑堡寨，以周长三里的范围为标准，迁移百姓屯积粮食。到这时仍未全部实行，皇帝严厉下诏责备。陆有仁上疏说：“四川、陕西的情形不同。四川地处天险，如大成寨、大团包、方山坪等寨，每处可以容纳数万人，小的也能容纳几千人。贼人占据它们可以抗拒官兵，百姓守住它们也可以抵挡贼人。南山内部层峦叠嶂，没有宽阔平坦、可以环抱修筑的地方，只能在陡峭险要的山顶顺着地势构筑，每座寨堡只能容纳几百人到一千多人。四川山地有很多肥沃稻田，百姓居住稠密，形势容易联合。陕西老林中只有棚民流寓，零星开垦种植，相隔十里、几十里才有十几户民居。如果集合几个村子共同修筑一座堡寨，那么南村的人想靠近南边，北村的人想靠近北边；只有秦陇以西，百姓都是土著，没有不踊跃兴工的。

译秋季贼人进入西栈时，常常约定双方互不侵犯，但寨中百姓一定趁机截击他们的后队，抢夺牲畜，不让他们安然空手通过。西安、同州、凤翔三府，以及汉南附近与四川相接的地区，大多是土著居民，他们明白利害关系，每个县都修筑了堡寨，有的百余处，有的数百处。汉水以北的山中近来也一律兴工；又担心修寨后百姓只知道守寨，却对贼人出入的要隘反而失去堵截防御，于是又命令在寨堡之外，每寨拨出几十至几百人合力守卡，以杜绝窥伺。请按区域责成各道，在限定日期内完工。”奏疏呈上，皇上批示知道了。陆有仁与额勒登保筹划修筑堡寨、组织团练，取得了成效。对于无处归依的难民，便以安康、白河等处叛贼的产业以及南山客民的荒田，酌量拨给他们安置。嘉庆六年，分派兵勇防守各处总要隘口，奏请在五郎、孝义等地专门派遣大员组织团练，堵截进剿，以便专一负责。四川匪徒逼近黑河，派总兵齐郎阿、通判雒昂截击；余匪向东逃窜到牛尾河，副将韩自昌将其歼灭，因而受到优等叙功。陆有仁治理陕西三年，经营筹办粮饷，事先周密谋划，节省费用而不滥用，极力搜捕余匪，多次受到诏令褒奖。嘉庆七年去世，朝廷优厚抚恤，授他的儿子继祖为主事。觉罗琅玕，隶属正蓝旗。捐纳取得笔帖式官职，多次升任刑部郎中。破格擢升内阁学士，出任江苏按察使。乾隆五十年，召入授任刑部侍郎。第二年，授任浙江巡抚。乾隆五十二年，大军剿灭台湾林爽文，觉罗琅玕在乍浦、宁波、温州储存粮食二十万石，通过海道运输，高宗嘉奖他。因审理拟定海盗罪名不当，吏部议定应革职，诏令宽免，他自行请求罚银三万两。嘉善县胥吏浮收钱粮，按察查问属实，皇上认为浙江漕运积弊严重，觉罗琅玕不能胜任，命他解职，授为头等侍卫，前往哈密办事。乾隆五十六年，因监督修建浙江海塘工程造成损坏获罪；觉罗琅玕任内没有亲自勘察，诏令责成他赔偿修缮费用，应赔银二十二万七千多两，免除一半。历任叶尔羌办事大臣、喀什噶尔参赞大臣。又因家人贩卖玉石获罪，解任回京。不久授予郎中衔，任热河避暑山庄总管。嘉庆二年，以三等侍卫身份充任古城领队大臣，召入授任刑部侍郎。嘉庆五年，授任贵州巡抚。剿灭并擒获广顺等寨的苗人杨文泰等，诏令嘉奖，加总督衔。不久，就地擢升云贵总督。嘉庆六年，贵州石岘苗人叛乱，巡抚伊桑阿前往铜仁剿办，尚未立即平定，诏令觉罗琅玕前往督师，并调伊桑阿到云南。伊桑阿因为按察使常明攻克石岘并有所擒获，便谎奏说自己亲自前往督战，苗人都归顺，军事已经完成。觉罗琅玕到达后，难民拥挤在道路上控诉伊桑阿的谎报，于是督率军队进剿，攻克上潮、下潮等寨，才彻底肃清。恰逢初彭龄弹劾伊桑阿贪婪恶劣，案件交给觉罗琅玕审讯查实，皇上尤其认为伊桑阿欺骗蒙蔽，便将他诛杀。诏令斥责觉罗琅玕在伊桑阿没有亲自前往石岘时，为避嫌而瞻顾徇私，降为二品顶戴。嘉庆七年，维西夷人恒乍绷与同党腊者布作乱，秃树、出亨依附他们。觉罗琅玕率总兵张玉龙入山剿捕，攻克阿喃多等贼寨，进攻诸别古山，擒获秃树。张玉龙攻克小维西夷人的据点，捆绑腊者布到军前将其肢解示众。进攻康普时，恒乍绷逃到澜沧江外，擒获他的家属。分兵进攻吉尾、树苗，觉罗琅玕驻军剑川，截断贼人的后路，在通甸、小川击败他们，攻克回龙厂。不久围剿上江山箐的贼人，歼灭其首领，其余人众请求投降。觉罗琅玕认为恒乍绷的势力已经窘迫，上疏请求撤兵，提督乌大经率二千人驻防。贼人侦知官军已经撤退，趁水位下降偷偷渡江，纠集江内投降的倮人，再次大肆抢掠。觉罗琅玕急驰抵达剑川，恒乍绷逃走。嘉庆八年，皇上认为首要叛逆尚未擒获，命永保接办军务。觉罗琅玕已经擒斩汉奸张有斌，在江边扎筏，声称要渡兵到江外，倮倮人震惊恐惧，来到军门请求投降；觉罗琅玕命令他们诱导各寨擒拿贼人，以此赎罪立功。九月，恒乍绷潜藏在山林中，官军搜捕将其擒获，其余党羽全部歼灭。事情平定后，给予议叙奖励。觉罗琅玕认为维西偏处边疆一隅，各族夷人杂居江内外，难以周密稽查，于是上疏请求在维西、丽江等五路设置头人，赐给顶戴，约束夷众。又认为维西南北道路以及鹤丽镇、剑川各汛都是要地，请求裁减马兵改为步兵，增加八百名士兵，分布在险要关口，边境于是安定。嘉庆九年去世，谥号“恪勤”。乌大经，陕西长安人。由武进士授任三等侍卫，出任山东德州营参将。乾隆三十九年，王伦倡乱，乌大经协助守卫临清，奋力作战保全危城，功劳最大，高宗特意奖赏他，立即擢升为临清副将。历任江西南赣镇、贵州古州镇总兵，广西提督，调任云南。乾隆五十三年冬，率云南军队跟随孙士毅征讨安南，到达时孙士毅已经攻克安南都城。第二年春，大军遭阮惠袭击，战败；乌大经所部得到当地向导，全军得以返回。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起用为甘肃提督，又调任云南。嘉庆四年，僧铜金与孟连土司结成祸乱，勾结野倮，蔓延到猛猛以及缅宁内地。乌大经与总兵苏尔相进剿，攻克缅属的南柯、三节石、昔木、腊南、那招、雾笼、上中下宁安、腊东、困赛等地，攻破南洒河贼卡，肃清缅甸边境。代理按察使屠述濂从猛猛一路会同进剿，接连攻克大蚌山、南元寨。嘉庆五年春，总督书麟视察军队，采用乌大经的计策，分两路进攻猛白山箐。乌大经从南路出兵，连续作战渡过黑河，焚烧贼寨，首要叛逆不久便被擒获，夷众接受招抚。嘉庆七年春，乌大经入京朝见。恰逢维西发生战事，命他急速返回，跟随觉罗琅玕进剿。乌大经与总兵书成先肃清威远的倮人匪徒，然后会合军队进攻维西，攻克康普。皇上不想穷兵黩武，命乌大经留下防守。等到匪徒再次大肆抢掠，他进剿独村坪以及康普、小维西，连续攻克这些地方。嘉庆八年春，与觉罗琅玕分别驻守石鼓、桥头，沿江督率进剿；到十月，恒乍绷被擒，才撤军回师。嘉庆九年去世。清安泰，费莫氏，满洲镶黄旗人。乾隆四十六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升为员外郎。出任甘肃凉州知府，调任代理兰州知府，擢升湖南衡永郴桂道。乾隆六十年，苗疆发生战事，他奉檄前往保靖招抚安置投降的苗人，因办理粮饷有功，赐花翎。

译嘉庆元年，将首要叛逆吴半生、石三保械送到京城，擢升按察使，升任广西布政使。嘉庆七年，代理巡抚。嘉庆八年，调任浙江布政使。嘉庆十年，擢升江西巡抚，调任浙江巡抚。嘉庆十一年，海盗蔡牵侵犯浙江海域，清安泰前往温州、台州防守进剿，严密杜绝接济，贼人连砍柴取水都陷于困窘，只得逃走，诏令褒奖他。总督阿林保弹劾提督李长庚因循苟且、纵容海盗，朝廷交给清安泰秘密查察。清安泰上疏说：“李长庚的忠勇冠绝各位将领，身先士卒，多次冒险，是贼人所畏惧的。只是海船航行两三旬，如果不清洗船底，苔藓就会黏附，旗帜缠结，驾驶不灵；船只进港收泊并不是故意逗留。而且海上剿贼全凭风力，风势不顺时，即使相隔几十里也仿佛相隔几千里，十天半月仍不能到达。因此海上的军队没有风不作战，大风不作战，大雨不作战，逆风逆潮不作战，阴云浓雾不作战，天晚日落、夜色昏黑不作战，飓风将至、航道不熟，贼多我少，前方没有泊船之地，也都不作战。等到交战时，勇力无从施展，全靠大炮轰击；船身颠簸，究竟能击中多少？我军顺风追赶，贼人也顺风逃跑，既无法设伏，也没有险要可以扼守，只能用钩镰割断船外的皮网，用大炮轰坏船舵、船身和篷架，使船只受伤、行驶迟缓，我军再包围攻击，贼人走投无路而投海，这样才能缴获一两条船，其余船只却已经飘然远去。贼船往来于三省之间，航行数千里，都沿着近海内洋。外洋浩瀚无边，没有船只可以抢掠，也没有海湾可以依托，他们从来不敢前往，只有在受到官军急迫追剿时，才偶尔把那里作为逃亡之地。倘若太阳西沉时贼人直接逃入外洋，我军冒险追击也没有益处，势必返航进港，而贼人又能逃脱诛杀。况且船在大海中，浪头升起如同上天，落下如同坠地，只要有一件东西固定不牢，就有翻船溺水的危险。每逢大风，一条船折断船舵，全军都惊慌失色；即使贼人已经快要被擒，也必然舍弃追击而收兵。等到更换桅杆、修整完毕，贼人已经远逃。过几天追上去，桅杆又损坏，仍然如此，所以常常几个月不能交战一次。船只就是官兵的城郭、营垒、车马。船只确实有力量，用来作战就勇猛，用来防守就坚固，用来追击就迅速，用来冲击就坚强。如今浙江省的兵船都由李长庚督造，颇能符合规格。只是兵船有固定制度，而福建省的商船没有固定规格；一旦报告被劫，商船就成了贼船，越是高大、炮多、粮多，就越足以资助海盗。近来李长庚剿贼，使各镇的军队隔断贼党船只之间的联系，只把隔断作为功劳，不把擒获作为功劳。而李长庚自己则让本部兵力专门围攻蔡牵的坐船，贼船行驶他便跟着行驶，贼船停下他也跟着停下。无奈贼船越大，火炮越多，所以士兵明知盗船上堆积着货物财物，却不能采取擒贼擒王的办法。而且水陆军队的粮饷，按惯例只发放三个月。海上路途遥远，往返耽误时间；战机一到，片刻也不能延误，迟误一天，即使劳费一整年，也不足以挽回先前的战果。这些都是过去长期积累的弊病。不彻底纠正从前的过失，就不能取得将来的成效；不使贼人完全失去他们的长处，也没有办法攻击他们的短处。因此，禁止沿岸奸民接济海盗，必须两省合力，才可以期待奏效。”奏疏呈上，诏令嘉奖他的公正。由此更加信任任用李长庚，这也是清安泰的力量。不久，清安泰又分条上奏海防事宜：“沿海居民编入保甲。稽查核验商贩，以断绝米粮出口；禁止制造和私藏火器爆炸物，防止火药泄漏；断绝采捕活动，以杜绝奸人混迹其中。”朝廷都依照所议施行。嘉庆十二年冬，蔡牵逃到普陀寺，未能擒获，清安泰因此受到谴责。不久以阮元代替他，调任河南巡抚。嘉庆十四年去世。常明，佟佳氏，满洲镶红旗人。由笔帖式授任步军统领主事，出任湖南桂阳知州，擢升云南曲靖知府。乾隆六十年，跟随总督福康安征讨苗疆，率兵多次攻克贼寨，赐花翎。镇筸苗人吴半生占据苏麻寨，常明从皮寨出兵进击，将其击败；又攻破西梁贼寨，擢升贵州贵东道。在板登寨伏击吴半生，擒获他的弟弟吴老正等人；吴半生再次来犯，常明设伏将其大败，乘胜夺取五座贼卡。不久从西梁进攻，毁掉其寨；贼人纠集夯柳苗作为援军，常明歼灭很多敌人。吴半生请求投降，常明拒绝接受，又将其大败；因此擢升按察使，赐号“智勇巴图鲁”。诏令说苗匪每逢战败便请求投降，难以测知真情，不可轻信，命各路将领以常明为榜样。进剿老乌厂，斩杀贼首陇老香；又与总兵珠隆阿合力剿灭大乌草河以西的苗人，连续攻克鱼井、豆田三十多寨。大军在古丈坪会合，吴半生恰好到达，常明冒雨进攻，歼灭贼人一千多人；分兵攻克乌龙岩、茶它山等寨卡，进兵包围高多寨，吴半生投降，常明又乘锐气攻克鸭保寨。嘉庆元年，在葫芦坪剿灭下平陇苗人时，常明因母亲去世，留在军营服丧；他与副将海格在堕河坡击破小竹山贼人，俘获贼首杨通等人。皇上嘉奖常明奋勉，仍命他代理按察使。嘉庆二年春，贵州仲苗起事，常明跟随总督勒保讨伐，与施缙一同担任先锋，合力攻破贼人的关岭；又夹击敌军，连续攻下八座贼寨，解除了新城的围困，再次在望城坡击败贼人。贼人藏在岩洞中抵抗，常明设下埋伏，杀死贼人一千多人；又在卡子河四面进攻，贼人大败溃逃，解除了南笼的围困，加授布政使衔。当时黄草坝被围困已久，滇、黔道路阻断，常明前往救援，攻克九头山，擒获伪将军陆宝贵，毁掉马鞭田的贼寨，俘获李阿六等人，连续作战都取得胜利，包围于是解除。不久攻克马鞍山，绕道攻击洞洒贼巢，连续进攻三昼夜，在三陇口擒获贼首吴抱仙，授任布政使。继续攻克安有山，捣毁当丈贼巢，擒获叛首韦七绺须；又在补衲山擒获贼首黄阿金、梁国珍等人。嘉庆三年，连续攻下雨薛岩等十八寨，苗疆全部平定。服丧期满后，才正式到布政使任上任职。

译这一年冬天，代理巡抚职务。他上疏推荐总兵施缙率贵州军队前往四川剿灭教匪。乾隆五年，施缙因作战阵亡，贵州军队又未能救援，常明因此获罪，被剥夺翎顶。秋天，他入京朝见，皇帝下诏念及他以往的功劳，赐予三品顶带，留任巡抚署理职务。他题报核销军需时，皇帝诘问贵阳的贼情为何尚未传到，而招募乡勇多达五万余人，耗银十九万余两，于是命总督琅玕查核。不久琅玕上奏说，常明虽然没有侵吞国库款项，但处置不当，责令他赔缴赏赐和抚恤银九万余两。乾隆六年，石岘苗人与湖南苗人勾结作乱，巡抚伊桑阿檄令常明率军进攻并攻克其地，恢复他的原有官衔和花翎，不久授为巡抚。乾隆七年，他因挪用铅厂公款，以及失察幕僚私自出售铅丸、抽取隐匿案卷等事，被革职，抄没家产。后来授予蓝翎侍卫，充任伊犁领队大臣，又调任库车办事大臣。乾隆十年，授任湖北盐法道，历次升迁后任湖北巡抚。皇帝念及常明长期从事军务，认为四川汉民与夷人杂居，难以控制，乾隆十五年特意提拔他为总督，下诏勉励他尽职，并减免应赔银一万五千两。宁远府所属夷地，往往招募汉人充当佃户；自教匪作乱以来，逃入当地的四川百姓增加到数十万人，争端逐渐发生。乾隆十七年，常明上疏请求：“汉民迁居夷地以及在那里租田耕种的，都编查登记入册，过去的事情不再追究。今后严禁夷人招收佃户，也严禁汉民转租，并编设保甲以便约束，增加文职官员以便弹压，移动营汛以利于控制。”皇帝批准了他的建议。他又请求将四川的盐课改归地丁征收，允许百姓自行贩运，皇帝下诏斥责他妨碍淮盐纲运，不顾邻省利害，降官两级留任。乾隆十八年，代理成都将军。二十年，中瞻对番族首领洛布七力作乱，他与提督多隆阿、总兵罗思举一同前往剿灭，从里塘进攻，击败了叛乱者，又捣毁热笼的贼巢，洛布七力全家被焚烧而死。皇帝下诏认为没有生擒叛首，不予议叙。二十一年，成都被裁撤的士兵图谋叛变，常明将他们全部逮捕依法处置，皇帝下诏嘉奖他的镇定。二十二年，宁越夷人侵扰边境，派将领平定了他们。不久常明去世，追赠太子少保，优厚抚恤，谥号襄恪。温承惠，字景侨，山西太谷人。乾隆四十二年为拔贡，朝考名列第一，授任七品小京官，分派到吏部任职。拔贡可以被选用为京官，从他开始。历次升迁任郎中。乾隆五十四年，出任陕西督粮道，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高宗巡幸五台山时，他迎接銮驾并被召见问对，皇帝赞赏他的才干。服丧期满，补任延榆绥道。嘉庆元年，四川、陕西、湖北的军务紧急，承惠奉檄办理兴安、汉中的团练防务。遭逢父亲去世，他仍留在军中，代理道员事务。贼人侵犯平利，承惠驰马前往剿捕，山洪突然暴涨，他坠入水中，幸遇救援得以免死。随后赶往险要关隘扼守，取得胜利。服丧期满，朝廷命他带按察使衔，仍补授原官。嘉庆五年，升任陕西按察使。他上疏说：“贼人侵扰陕西境内，已经数年。军队被牵制，各地运送粮饷往往来不及。于是只好驻兵等待，贼人便能乘隙远逃。三省边境绵延很长，应在要害处驻兵，以逸待劳。”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他在安康消灭匪首王金柱，又在洵阳击破贼军，赈济安抚流亡百姓，民心逐渐安定。升任布政使，仍留下防守。贼人多次侵犯边境，他总是将其击退。他守卫兴安、汉中前后共六年，事情平定后受到优厚叙功。嘉庆八年，调任河南，修治伊水、洛水的旧渠。嘉庆十年，升任江西巡抚。嘉庆十一年，调任福建，兼任总督。海盗蔡牵侵犯台湾鹿耳门，他檄令总兵许松年前往海坛、竿塘，与提督李长庚会合剿捕；三沙是蔡牵的乡里，便增兵驻守，禁止沿海地区向其接济，皇帝下诏嘉奖。不久调任代理直隶总督。嘉庆十二年，皇帝检阅古北口军队，称赞其娴熟整齐，命令正式授任。疏浚黑龙河、温榆河、北运河、滏阳河等河流。十三年，皇帝巡幸天津，赏赐黄马褂。不久因巡幸时征派点景费用，被肥乡县令揭发，剥夺花翎、黄马褂，随即又恢复。十七年正月，因为年终时降雪，加太子少保。钜鹿县百姓孙维俭等传习大乘教，灤州百姓董怀信传习金丹教、八卦教，先后被察觉；他因失察而轻纵，剥夺宫衔、花翎、黄马褂，革职留任。后来又因其他事情多次受到谴责。嘉庆十八年，河南滑县教匪起事，命他与提督马瑜一同前往剿捕，多次在滑县附近交战，在道口击破贼军。不久命陕甘总督那彦成总管军务，承惠任参赞。当时匪首林清在京师起事，祸及宫禁，皇帝下诏认为林清传教已有八年，承惠不能事先查访缉捕，又犯有剿匪迟延之罪，革职，留任办理粮饷。十九年，命他以员外郎身份赴河南办理睢工事务效力。工程完毕，升任郎中，随尚书戴均元协助办理永定河工程。嘉庆二十三年，授任山东按察使。承惠此前任职京畿，不能得到众人信服，重新起用后，很想以晚年的作为弥补过去。山东向来盗贼很多，他侦知东平人、广平知府王兆奎三代都窝藏盗贼，便秘密逮捕审治，一年之内积压的案件全部清理完毕。他打击贪婪残酷之吏，救济困苦、振兴衰败，吏治因此发生变化，皇帝特地下诏褒奖他，但最终还是不能安稳任职。此前盗贼夜间抢劫泰安富民徐文诰家，杀死他的佣工柏永柱；县官却以误杀罪把文诰定罪，实际上是一桩疑案。按察使程国仁听信了有关说法，罗织罪名定案。承惠到任后，坚持怀疑案情不实，后来从另一案件的盗犯供词中得知实情，便决心为此案平反。巡抚和舜武被流言迷惑，阻挠此事。等到在吉林侦捕到盗首王壮，取得了详细承认枪杀永柱的供状。当时程国仁已经升任巡抚，过去与承惠有嫌隙，又想维护自己先前的判决，不愿让承惠最终证明此案判错，便檄令他勘查堤工。承惠推辞，于是程国仁弹劾承惠自以为曾任总督，横行放肆，不接受节制；承惠被革职，程国仁推荐原兖沂道童槐接任按察使。童槐又弹劾承惠滥捕无辜，以罪犯充当捕役扰民，承惠被谴责发往伊犁戍守。他离开时，程国仁在候馆为他送行，居民群情激愤地辱骂程国仁，程国仁来不及送行便回去了。后来文诰到京城申诉，朝廷命尚书文孚前往审讯；文孚尚未到达，童槐仓促定案，释放了文诰。嘉庆二十五年，起用承惠为湖北布政使。过了一年，因年老降为户部郎中。不久以疾病为由辞职回乡，死在家中。颜检，字惺甫，广东连平人，巡抚希深的儿子。为拔贡，乾隆四十二年授任礼部七品小京官，接连升为郎中。乾隆五十八年，出任江西吉安知府，升任云南盐法道，调任迤南道。嘉庆二年，剿灭威远的介匪，擒获匪首札杜。升任江西按察使，历任河南、直隶布政使。

译嘉庆五年，代理直隶总督。东明县百姓李车因奸情砍伤七岁幼童，按重罪拟判绞刑立即执行。永年县百姓梁自新勒死继妻和儿媳，审讯得知，继妻虐待前妻所生的儿子有幅，儿媳又与人通奸，二人合谋毒死有幅；自新一怒之下将妻子、儿媳杀死，于是从轻拟判杖刑、流放。这两起案件都受到仁宗嘉许，特地下旨依照议定判决。梁自新又受到恩典，再减免杖刑，改判徒刑。此前直隶将旗地租银赎回，积欠达到十三万两，前任总督胡季堂、汪承霈多次商议调剂，始终没有良策。颜检上疏请求恢复旗租原额，以减轻百姓负担，积欠于是全部减免。嘉庆六年，升任河南巡抚。七年，皇帝下诏说颜检此前代理直隶总督有政绩，命他带兵部侍郎衔代理直隶总督。不久正式授任，赐黄马褂。九年，京察时给予议叙。颜检历任京畿官员，很受仁宗信任。不久因束鹿县百姓王洪中与张文观斗殴受伤后上诉，审案官偏听偏信，王洪中受责罚后自缢，案件经刑部审讯，皇帝下诏斥责颜检轻视重大案件，交部议处革职，改为留任。又因其他案件多次受到诘责，颜检上疏陈述并谢罪，皇帝谕告说：“如今内外吏治，贪污的人少，疲沓玩忽职守的人多。因循观望，大臣不肯用心办事，只怕朕斥责他们擅自专断。小官也跟着效仿，只知道保全自身和家产。这确实是国家的隐患，不能不加以整顿。你是朕的心腹之臣，希望你努力做到。” 嘉庆十年，因易州知州陈渼亏空超过十万两，而查办不力，颜检被降调革职，保留主事名义，前往吉地工程处效力。适逢永定河堤坝毁坏，责令他随工程修筑并赔偿修理费用。又因刑部秋审中，直隶省由缓决改为实刑的案件有十四起，革去主事衔，仍留在工程岗位，工程完毕后授五品衔，发往南河任用。不久又因直隶官吏勾结侵吞公款的事情被查出，颜检被革职，发往乌鲁木齐戍守。十三年，释放回京。嘉庆十四年，命他以主事身份充任西仓和大通桥监督。十五年，授湖南岳常澧道，升任云南按察使。十六年，升任贵州巡抚，不久被召回京城。因此前在直隶失察灤州百姓董怀信等传习邪教，降官两级，以京官任用。又因涿州知州徐用书交接事务含混不清，降补工部郎中。十九年，授山东盐运使，命他带三品顶戴任浙江巡抚，上奏请求疏浚西湖、兴修水利。皇帝一向称赞颜检的操守和才干，却认为他不能以果断严厉来弥补宽纵，多次加以训诫。二十年，武平县百姓刘奎养听从纠集，加入添弟会并传习徒众，被拟判斩刑；皇帝下诏斥责颜检没有追究编造逆书的人，交部议处。又因西湖藏棺被盗，言官弹劾他审判拟罪过轻并纵容罪犯，命侍郎成格等前往查办；查明主犯因受贿嘱托而诬认罪行，皇帝严厉责备颜检，剥夺官职。二十四年，皇帝举行祝嘏，颜检获准重新授官，补任刑部员外郎，过了一年授任福建巡抚。道光元年，他上疏陈述每年进贡荔枝树、素心兰采办运输困难，皇帝下诏永远停止进贡，并嘉奖颜检的正直。二年，又升任直隶总督。此前布政使屠之申奏请把直隶的差役赋税按每地一亩摊征银一分，以表示公平，皇帝下诏等颜检到任后再议；颜检极力说明不可行，请求仍按旧制度办理。三年，因年老被召回京，授任户部侍郎，调任仓场侍郎。又出任漕运总督。五年，因河道淤塞导致漕运停滞，降为三品衔退休。不久又因上疏请求截留漕粮违抗圣旨，降为五品衔。道光十二年去世。评论说：冯光熊办理苗疆善后，陆有仁兴修陕西边境的寨堡和团练，琅玕平定石岘苗人、维西夷人，清安泰保全良将李长庚，常明辅佐勒保平定仲苗，晚年任职四川边疆、镇守安抚番夷，他们都是一时边疆大臣中能够尽到职责的人。温承惠治理京畿没有特别的政绩，任山东按察使时，治盗清理狱讼颇有声名，最终却因平反冤案遭到倾陷，可以说是有能力在晚年弥补过失了。颜检明晓吏治事务，施政崇尚安静，却屡次因宽纵而受到谴责。

译列传第一百四十六 岳起、荆道乾、谢启昆、李殿图、张师诚、王绍兰 李奕畴、钱楷、和舜武 岳起，鄂济氏，满洲镶白旗人。乾隆三十六年中举，按例议叙，授任笔帖式。历次升迁为户部员外郎、翰林院侍讲学士、詹事府少詹事。五十六年，升任奉天府尹。前任官员贪污，岳起到任后，把屋宇和器物全部清洗，说：“不要沾染他的污迹！”因此与将军意见相左。过了一年，升任内阁学士，不久出任江西布政使。他尽心办理民政，遇到水灾，亲自巡行勘察圩堤，因落水而得病。皇帝下诏嘉奖他的勤劳，准许他解任养病。嘉庆四年，朝廷特意起用他，授任山东布政使。不久升任江苏巡抚。他以清廉自守，僮仆只有几个人，出行时屏退车马随从，禁止游船上的歌伎乐声，没有事情不许宴请宾客、演戏。江南奢侈的风俗因此改变。他上疏陈述漕运弊端，大意说：“京城漕运积累的旧习相互沿袭，只经营弊端。米数有无盈余，米色纯杂，竟然都置之不问。旗丁负责领运，到处都以米粮进行要挟，到处又都以贿赂通融。追究其中的根源，沿途勒索，是因为旗丁有帮费；旗丁索取帮费，是因为州县有浮收。清除弊端应当断绝源头，严禁浮收，这是彻底断绝弊源的首要措施。请下令各有漕省份，逐项明确说明，严格执行禁革，使旗丁以及漕运、仓场无从再生观望侥幸之心。”皇帝下诏嘉奖他真心革除弊端。常州知府胡观澜结交盐政徵瑞的长随高柏林，派人捐款修缮江阴广福寺。岳起上疏说，观澜、柏林虽然已被罢免驱逐，仍不足以服众，请把二人派捐的二万余串钱责令他们分担赔偿，用来修建苏州官塘桥道路。丹徒知县黎诞登唆使士绅列举他的政绩请求留任，实际上不称职，岳起弹劾罢免了他。嘉庆五年，代理两江总督。他弹劾南河工程官员庄刚、刘普等人侵吞渔利、舞弊；莫澐在任所开设店铺，把货物运到工地居奇牟利，也依法治罪。扬州关超过定额征收的税银没有流入私囊，全都上报解送；核减两藩司的耗羡和闲款，把实际存银数额上报户部：这些事都交部议定施行。六年，上疏请求疏浚、修筑毛城铺以下河道堤岸，以及上游永城洪河、下游萧县、砀山县境内的河堰，并借用国库款项兴工，分五年按亩征收归还，获准。嘉庆八年，入京朝见，因疾病留在京城，代理礼部侍郎。适逢孝淑皇后奉移山陵，他因会同上疏时措辞不合典制，被革职留任。不久命令解除代理职务，随即去世。皇帝深感惋惜，追赠太子少保，按例赏赐抚恤。他没有儿子，皇帝下诏询问其家产，只有房屋四间、田地七十六亩。按照旧例，旗员死后无子嗣，家产归官府。因为岳起家境清贫，便留下财产供养他的妻子；妻子去世后，官府替她管理产业，用作祭扫、修坟的费用。这是特殊的恩典。他的妻子也严肃正直。岳起任巡抚时，有一天亲自前往抄没毕沅的家产，傍晚回来，饮酒略有醉意。妻子严肃地说：“毕公沉溺于酒色，不能保全家业；您正怕来不及警戒他，怎么反而又去效仿他呢？”岳起向她道歉。到了京城后，他没有官邸居住，病死在寺院中，妻子靠纺纱织布终其一生。吴地百姓尤其思念他的恩德，称他为“岳青天”，还编成歌谣传唱，说他可以继承汤斌的声望。荆道乾，字健中，山西临晋人。乾隆二十四年中举，大挑为知县，任职于湖南，历任麻阳、龙山、东安、永顺、慈利、靖州知县。所到之处都有惠民政绩，革除陋规，平反冤狱。在靖州赈济饥民时，尤其救活了许多人，多次获得上等考评。四十七年，升任甘肃宁夏同知，入京朝见。大学士刘墉曾任湖南巡抚，称赞他说：“这是第一清官。”荆道乾的声名从此开始显著。不久代理石峰堡同知，当时正出兵作战，他办理政务没有荒废，修复水利，又被推荐为卓异官员并记名。五十四年，升任安徽池州知府，多次代理徽宁池太道，管理芜湖关，盈余不纳入私囊，而用来赈济抚恤。调任安庆时，朱珪任巡抚，尤其信任他，上疏推荐，升任山东登莱青道，代理布政使。他以激浊扬清为己任，推荐廉洁官员崔映淮、李如珩等，同时弹劾不整饬职务的人。田册归粮道收存管理，另外编造副册发给各卫，以备查验。”这些建议一并获准施行。宿州、灵壁、泗州发生水灾，道乾亲自前往监督赈济场所。嘉庆六年，因病请求罢职，皇帝准许他解任调养，等病愈后进京候选。第二年三月，皇帝下诏询问道乾的病情，才知道他已先在安庆去世，皇帝哀悼惋惜，赐祭，并赐予他的孙子炆举人功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一斗、五升、二升〕 田册归粮道收管，另行编造副册发给各卫，以备查验。”（这一建议）一并获准施行。宿州、灵壁、泗州发生水灾，道乾亲自前往监督赈济场所。六年，道乾因病请求罢职，诏令准许他解除职务、调养治病，等病痊愈后进京听候任用。第二年三月，诏令询问道乾的病情；道乾此前已经在安庆去世，皇帝哀悼惋惜，赐予祭祀，并赐给他的孙子炆举人出身。道乾从监司升任巡抚不到三年，求治理政务更加急切，不避嫌疑和怨恨，生活自处十分刻苦。临终时，他把旧日同僚叫到寝所，指着床下的金银给他们看，说：“我蒙受皇上的厚恩，积存养廉银数千两，足以用来办理丧事回乡。诸位一向爱护我，不要替我筹办丧葬赠金。”又把他的兄长叫来，说：“兄长仁厚软弱，不要听人怂恿接受丧葬赠金，违背我的意思。”兄长按照他的话做了。

译谢启昆，字蕴山，江西南康人。乾隆二十六年中进士，朝考第一，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主持河南乡试，分校礼部会试，都选拔出了人才。乾隆三十七年，出任江苏镇江知府，调任扬州知府。他明晓吏治事务，所坚持的原则坚定正直，上级即使有不同意见也不能改变他。因办理东台徐述夔诗词悖逆案迟缓，被革职，发往军台戍守。不久捐资恢复原官，留在江南任职。父亲去世，夺情代理安徽宁国知府；又遭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长期以生病为由不出任。乾隆五十五年，特意提拔为江南河库道，升任浙江按察使。六十年，升任山西布政使。州县仓库积累亏空八十余万两，不到一年就全部补足。高宗惊异于他的才干，认为浙江作为财赋之地亏空尤其多，特意调他前往任职。任职三年，也补足了其中的十分之五。嘉庆四年，升任广西巡抚。他上疏，大意说：“各省仓库积弊的发展有三个阶段。起初，贪婪的大官从州县官员的馈赠中获利，办事失败的大官则依靠州县摊派赔偿。州县官员隐藏自己的私囊，用公款来填补，离任时便形成累累亏空。大官既然已经接受他们的资助，就不得不压迫后任官员接收这些亏空。这是亏空的起因。接着，庸碌昏聩的大官任凭他们欺骗蒙蔽，姑息的人又害怕兴起大案，于是把敢于接收亏空的人看作能员，把上报亏空的人看作多事。州县官员甚至还会借亏空太多来要挟上司，以谋求升迁和肥缺。这是亏空泛滥的开端。近年来，不称职的督抚相继败露，许多大官互相督促磨砺，州县官员也争先补足亏空。但是补亏的方法，宽松就会产生玩忽，书吏便借机作奸；急迫就会造成张皇，百姓首先受到牵累。各省贫富不同，难易差别很大，实行一种办法就会产生一种弊端，只能根据当地情况制定办法。大体制定统一章程，又往往有许多窒碍。请下令各省先查实亏空的数额和原来造成亏空的人，依法论罪惩治。没有明确责任人的，详细记入档案，使狡猾的吏员无法借影射之法推诿。把补亏期限分成多年，使后任官员量力补救，不必辗转株连追究，也不必要求在一朝一夕之间完成。” 责成督抚裁减陋规以清除源头，倡导节俭以断绝流弊，讲求爱民的方法以培养元气，奖拔清廉官员以激励官场风气。每天计算似乎不够，按月计算就会有余。不出几年，百姓休养生息，不仅仓库充盈，吏治和民生也会蒸蒸日上。广西自从孙士毅经营安南以来，军需供应耗费巨大，米粮、银两、军械被毁弃在关外，命州县分摊赔偿，于是全省都出现亏空。这些本来不是州县侵吞，而且相关人员已经离任，接任者正在设法补救；一经参劾追究，难保不会劝捐摊派，增加百姓负担。只要率领藩司、道员、府州官员节衣缩食，革除一切陋规，使州县能够从容补亏，提拔廉洁官员、罢黜贪官，不牵累百姓，计算三年之内，库款一定可以补足。只是几十个人补也未必够，一两个人败坏就会有余。这又在于知人善任，大官严明、小官廉洁，不喜欢逢迎，不存姑息之心，这样才不至于后来继续发生亏空。”他又说：“补足亏空，起初并不是为了免除自身牵累，而是有实际根据。我以前历任山西、浙江，都没有咨报户部，也没有咨文追究原籍。因为当时那些官员大半已经死亡或被发配戍守，子孙贫困的很多，咨文追缴只能徒然增加纷扰，能够按数补缴的实际上没有两三个，现任官员反而置身事外。广西库款尚未补完的有三十九个州县，核实各州县廉银数额的多少，分三年限期，每月缴入库中；交接任职时如果仍有不足，就按亏空论处弹劾。”奏疏送入后，仁宗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皇帝下诏购买补足仓谷，要从丰收的邻县购买，禁止在本地采买。启昆说广西山地遍布，转运费用不低于粮价，恐怕不肖官员会借采买困难之机强行摊派，请求仍允许在本地购买补足，较为便利，皇帝下诏依照他的建议办理。广西有四十六个土司，生计日益困窘，向外来汉民借贷，常常用田产抵押折算。启昆请求禁止高利盘剥，违者治罪。把田产归还土司；无力赎回的，等收取的田租达到本金加一倍利息后，田产归还原主，以五年为期限。至于不禁止外来汉民进入苗地，是因为土著百姓质朴愚昧，物产稀少，要依靠贩运来互通有无。仿照浙江海塘用竹篓装石的办法，修筑兴安陡河石堤，以消除水患。河道疏通后，过去铜船通过陡河必须用一个月，到这时三天就能通过。嘉庆七年，启昆死于任所，皇帝下诏嘉奖他的廉洁，从他在浔关、梧关节省下来的盈余款项中赏银三千两办理丧事。广西士民请求在名宦祠中祭祀他。启昆年轻时便以文学著名，博闻强记，尤其擅长作诗。著有《树经堂集》《西魏书》《小学考》，晚年编成《广西通志》，受到世人称誉。李殿图，字桓符，直隶高阳人。乾隆三十一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主持湖南乡试，升任御史。督理广西学政，升任给事中。乾隆四十九年，甘肃回民发生叛乱，他跟随阿桂、福康安前往军中办理粮饷、台站事务，授任巩秦阶道。军事刚结束，汉民与回民互相仇杀，焚烧抢掠进行报复，谣言不时兴起。殿图采取镇静措施，对叛党按连坐法处理，妇女和幼童酌情释放宽宥；遭受祸害的户口，依据情况赈济抚恤，流亡百姓逐渐安定。卓泥土司与四川松潘、漳腊各番人争夺噶噶固山界，殿图带少数骑兵亲自勘察，经过小洮河、丈八岭、鹦哥口等人迹罕至之处，由各番人引路，仅凭几句话便作出判决，在鱼山顶立石为界后返回。高宗闲暇时考察泾水、渭水清浊的源流，命殿图亲自勘察。殿图从秦州溯流而上直到鸟鼠、崆峒，绘制地图并附说明进呈，皇帝下诏嘉奖其详实。乾隆六十年，升任福建按察使；嘉庆三年，就地升任布政使。他上疏说：“乾隆年间，务农之家必须养骡马三四头来承担耕种，后来官吏借用它们办理差事，逐渐造成滋扰，应严格革除。案件诉讼必须迅速审结，释放无辜百姓，小民才能安心从事本业。常平仓的粮食积存日久便产生弊端，百姓没有得到好处，官仓已经遭受亏损。没有灾害的年份，不宜借贷粮食。吏役按例有固定名额，近来人们都想托关系挤进额数，以逃避差役。关津税口，官署长随呼朋引类，结成奸邪聚集之所，应一并禁止。”皇帝下令各省一体察访禁止。福建风俗中出售田地时，田面、田根纠缠不清，长期不能解决；奸吏借题发挥，佃户顽抗，钱粮拖欠日多，征收不足，常常以虚报出具通关文书而导致亏缺，殿图上奏请求严治。在任一年多，库藏储备大为增加。

译升任安徽巡抚。嘉庆七年，调任福建。林、陈、蓝、胡等大姓纠集众人持械斗殴，依法治理。治理海盗三脚虎以及蔡牵的羽党，请求把海战中阵亡的官兵列入祭祀，并把缉捕海匪时殉职的人一同列入祭祀，朝廷准许了。十一年，蔡牵长期未被平定，仁宗认为台湾剿捕事务繁重，而殿图操守尚好、军务却不娴熟，调任江西巡抚。不久皇帝下诏斥责殿图在军事上没有陈奏，又不能禁止海口偷漏水、米、火药，降为四、五品京堂；又因所属地区长期羁押案件中的罪犯，降补中允、赞善。不久升任翰林院侍讲，以病辞职回乡。嘉庆十七年去世。光绪初年，闽浙总督文煜上疏陈述殿图前任福建时政绩显著，谥号文肃。张师诚，字兰渚，浙江归安人。乾隆年间皇帝南巡，召他考试并赐予举人功名，授任内阁中书，充任军机章京。升任吏部主事，因触犯和珅，受有关事情牵连降为中书。后来得以参加会试，乾隆五十五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编修。嘉庆元年，出任山西蒲州知府，历任雁平道、河南按察使、江苏按察使，升任山西布政使。州县仓库多有亏空，师诚知道以往清查只是徒有其名，于是在官员交接时特别严格，有亏空的必须补足；任职三年，库藏充裕。嘉庆十一年，升任江西巡抚，因兼任提督赐花翎，这后来成为定例。不久调任福建，清理积压案件，上疏陈述整顿积弊的措施，皇帝下诏嘉奖勉励。当时海盗蔡牵、朱濆正十分猖獗，总督玉德因废弛职务被黜退，阿林保继任后又与提督李长庚不和。师诚到任后，才开始严密防守海口，杜绝沿岸奸民接济，筹备船只军械，使李长庚能够全力剿捕。这年冬天，李长庚在广东海面追击蔡牵，因受伤而死。蔡牵侵犯台湾后山噶仔兰，被生番击退，他请求将那里收入版图，免得被贼人占据。嘉庆十三年，朱濆与蔡牵发生嫌隙，独自逃窜到福建海面，被总兵许松年击毙。他的弟弟朱渥，势力窘迫，想投降自首，适逢道员德华从台湾渡海返回，途中遭遇蔡牵党羽围攻劫掠，朱渥救了他，借此与官府通款，不久又抗拒广东军队，未能投降。十四年，阿林保调任两江总督，师诚暂时代理总督。听说蔡牵逃窜到浙江海面，亲自驻守厦门，提督王得禄、邱良功合力剿捕，焚毁海盗船只，蔡牵坠海而死。朱渥不久率三千余人归顺，朝廷赦免他的罪行，海疆因此安定，福建人刻石于乌石山记载功绩。海盗长期未能剿灭，是因为福建、浙江不能合力；自师诚治理福建，阮元又任浙江巡抚后，才宣告成功。仁宗嘉奖他严禁接济，这是消灭海盗的根本。京察时特意给予奖励叙功。嘉庆十九年，调任江苏。百龄任总督时，各巡抚都迎合他的意旨，唯独师诚尽力履行职责。起初彭龄奉命一同查办亏空公款，因意见与百龄、师诚不合，便弹劾二人都收受馈赠，但没有查得实据，皇帝下诏宽免了他们。适逢百龄穷究逆书案件，民间惊恐不安，巡抚所管的五府州得以免受扰乱。川沙百姓有人烧香、传授徒众，主管官员秘密逮捕后押解到江宁，师诚派标营武官在途中拦截，交给按察司依法审讯，免除数十人被肢解处死，当时人们都称赞他。二十一年，父亲病重，他不等接任者到来便回籍，因此被严加议处、剥夺官职。不久授任编修，服丧期满后升任中允。历任江西、安徽布政使。道光元年，升任广东巡抚，调任安徽，因继母去世离职服丧。后来又历任山西、江苏巡抚。六年，召回京城授任仓场侍郎。因病请求回乡，死在家中。师诚警觉敏锐，综合考核事务，在当时的边疆官员中以能干著称，治理福建时政绩最为显著，继承他的则是王绍兰。王绍兰，字南陔，浙江萧山人。乾隆五十八年中进士，授任福建南屏知县，调任闽县知县。巡抚汪志伊推荐他的治理政绩，仁宗说：“王绍兰是好官，朕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声。”召入京城召见，以知州身份任用，升任泉州知府。漳州、泉州两郡多有持械斗殴，自从绍兰治理泉州后，民俗逐渐驯服；漳州的守令却因处理械斗案件获罪，皇帝下诏举出绍兰作为效法的榜样。升任兴泉永道，捕获蔡牵的养子蔡三及其党羽蔡昌等，按例给予议叙。升任按察使，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起用为原官，就地升任布政使。嘉庆十九年，升任巡抚，始终没有离开福建。不久汪志伊来任总督，与布政使李赓芸不和，因告发李赓芸受贿而加以弹劾查办，属吏迎合汪志伊的意旨罗织罪名，李赓芸愤而自缢。汪志伊受到谴责，绍兰因不能匡正上司而受牵连，被罢职。王绍兰年轻时便爱好学习，深入研究经史大义。辞官后，一心著述，以许慎、郑康成为宗师，在《仪礼》《说文》方面用力尤其深，所著书都可以流传后世。李奕畴，字书年，河南夏邑人。乾隆四十五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检讨。大考后改任礼部主事，主持贵州乡试，接连升为郎中。乾隆五十七年，出任山西宁武知府，调任平阳知府，有政绩声誉。历任江苏粮道、山东按察使。嘉庆十一年，因巡抚保荐属下官吏违反规定，受牵连被议处，降任江南河库道。嘉庆十三年，升任安徽按察使。他审理案件明察谨慎，平反了许多冤案。霍丘百姓范受之入赘顾家，与妻子不和，外出后很久没有回家。县令误听谣言，说他的妻子与邻人杨三私通，罗织罪名定案，认定顾氏、杨三谋杀范受之，顾氏的母亲、弟弟以及某个佣工也被认定为同谋加功；实际上没有旁证，这五个人经不起刑讯，全部被迫诬认。奕畴查阅供词后产生怀疑，突然诘问说：“你们说尸骨已经被焚烧，但还有脏腑肠胃，丢到哪里去了？”囚犯无法回答，只伏在地上哭泣。奕畴慨然说：“这确实是冤案！”他派能干的吏员侦查，到了陈姓人家，对方说正月十五夜里范受之曾来住宿；可是判决说范受之是在正月十三日被杀，于是暂缓拘押各囚犯，严密缉捕范受之。过了很久，范受之忽然自己回来，原来他因赌博负债而远避，不敢让家人知道所在，如今才听说发生了大案，便回来投案。事情于是真相大白。奕畴原本没有儿子，案件昭雪后，才生下儿子铭皖。民间传颂此事，后来还编成戏曲。就地升任布政使。

译嘉庆十八年，升任浙江巡抚。当时京畿附近的教匪尚未平定，有人说严州、衢州两郡的匪徒传习天罡会，皇帝下诏命奕畴严厉查办。奕畴逮捕审讯叶机、姚汉楫等人，查明实际上只是愚民聚集诵经祈福，没有叛逆迹象，于是只将几名首犯定罪，其余受牵连者全部减免释放。安徽、江西的流民到浙江租山开垦种植，人数日益增多，言官请求禁止。奕畴上疏陈述形势，认为不可能立即驱逐，请求分年限令他们回原籍。皇帝醒悟说：“这件事不容易简单处理。流民都没有固定产业，把他们从这个省驱逐出去，他们又会转移到别的省，绝不可能再回到乡里。”于是命令徐徐谋划教养，使流亡者转变为当地居民，这才得以安定。不久授任漕运总督，在任五年，漕运事务没有差错。奕畴本来是宽厚长者，待属下宽和，因滥行委派运弁而降官四级，命以吏部、礼部郎中任用。又因纵容运弁让帮丁索取费用而被弹劾，降为主事。嘉庆二十五年，宣宗即位，命奕畴以尚书身份守护昌陵。道光二年，按原品级退休。十九年，参加重宴鹿鸣，加太子少保。第二年，会试榜上再次相逢，他的儿子铭皖恰好考中进士，父子一同参加恩荣宴，被称为盛事。二十四年去世，享年九十一岁。钱楷，字裴山，浙江嘉兴人。乾隆五十四年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散馆后改任户部主事，充任军机章京。嘉庆三年，主持四川乡试，督理广西学政，回京后仍在军机处当值。升任礼部郎中，调任刑部，深受皇帝宠信。京察时本应截取外放，皇帝给他升衔留任。十一年，皇帝下诏嘉奖钱楷长期在军机处当值且勤勉，命以四、五品京堂任用。历任太常寺少卿、光禄寺卿。十二年，京师发生旱灾，他上疏请求按照《汉书》中求雨时闭阳纵阴的说法，停止正阳门外的石路工程，皇帝下诏说：“修省在于实行实政，不能无事牵强附会五行。”驳回了他的奏请。皇帝先后命他前往河南、山西审理案件，他逐一上奏结案，没有冤枉或纵容。授任河南布政使，十四年，代理巡抚，暂时代理河东河道总督。升任广西巡抚，不久调任湖北。嘉庆十六年，他上疏说：“外洋鸦片烟流入中国，奸商巧妙夹带。粤东、粤西两省的匪徒纠集，多由此而起，以致盗匪风气更加猖獗。请下令福建、广东各关监督以及邻海督抚，严格督促关员盘查检验，按照法律加重办理。内地贩卖一经发现，要追究清楚是向什么人购买、从什么地方运来，不得含糊搪塞；对于失察偷漏的监督委员和地方官，一律参奏处分，务必使来源踪迹完全断绝，流弊自然消除，这也是清查匪患根源的一项办法。”皇帝下令沿海督抚认真查办。授任户部侍郎，兼管钱法堂事务。上奏陈述湖北地方应斟酌调整的四件事：请求把荆州附近的粮米供给满营官兵食用，其余全部改归北漕；沿江买卖洲地的契约田，准许其耕种纳粮，没有契约的作为官地，招募佃户承种；新设提督，移驻襄阳府城；楚北各地统一食用淮盐，由襄阳、宜昌等府筹议减价。交给主管部门会议，只有沿江洲地一事照准施行，其余因窒碍难行而搁置。钱楷再次出任河南巡抚，代理巡抚事务。匪徒王胯子勾结南阳饥民闹事，酿成大案。钱楷到任后，上疏说：“前任巡抚恩长办理南阳匪案，前后奏报的情节与原始报告不符，处理过重。府、州、县等地方官缉捕罪犯并没有废弛，平日声誉也还不错。如今拟判处绞刑、监候的二十多个罪犯，到明年秋审时都应定为情实。我不敢明知而不说。”诏书说：“是否句决，临时自有权衡，不是臣下所能预先决定的。地方官的罪责有其应得，怎么能予以开复？”斥责钱楷陈述不当，近于喜事邀功。调任工部侍郎。不久授任安徽巡抚。因歙县监生张良璧采生折割而致人死亡，命钱楷亲自审讯；他拟定的判决没有依照凌迟律，失之过轻。部议降一级调用，改为降二级留任。乾隆十七年，钱楷去世。诏书说：“钱楷长期在枢曹任职，颇有劳绩，自从简任封疆大吏以来，治理地方安定。其母程氏年过七十，嗣子又年幼，朕深为怜悯，特加赏赐抚恤。” 和舜武，伊拉里氏，满洲镶蓝旗人。以官学生身份考授太常寺笔帖式。屡次升迁，任步军统领衙门员外郎。因审理案件明察有功，获议叙，升任兵部郎中，兼任公中佐领。嘉庆十五年，出任江苏盐法道。屡次升迁至山东布政使，整顿吏治，舆论都称许他。二十二年，升任山西巡抚，调任河南。适逢布政使吴邦庆上疏请求在漳河、卫河合流处修建闸坝，和舜武说：“漳河水势暴涨时湍急凶猛，不是一座闸坝能够抵御的；水流会越过闸旁奔流，而且闸坝还会蓄积泥沙，堵塞卫河泄水的通道。”于是上疏请求停止修建，仍按旧章每年疏浚窦公河，以便利盐运，朝廷按所议施行。过了一年，调任山东。仁宗听说他以前任布政使时声誉很好，所以有这次任命。山东民俗好争讼，又靠近京畿，动辄赴京告状。和舜武再次任职山东后，诉讼顿时减少，皇帝特地下诏褒奖勉励。他上疏请求清理京控积案，责令巡抚、藩司、臬司分别提取审讯，按月规定办理期限，各自陈奏；又请求酌情修改盗窃、窝匪条例，加重判定，等盗风稍稍平息后再恢复旧制；朝廷都批准了。到年终，审结积案一千多起，获得优等议叙。京察时又获议叙。二十四年去世，皇帝非常惋惜，下优诏加以抚恤，追赠总督衔，谥号恭慎。史臣评论说：仁宗初掌政务时，特别重视廉洁的官吏。岳起、荆道乾以清廉操守和实际政绩最为出众；谢启昆、张师诚才干谋略卓越，建树非凡，都是一方封疆大吏中声望很高的人。李殿图、李奕畴、钱楷也各自因明察谨慎、仁慈惠民而受到称誉；和舜武考核处理文书最为出色，于是获得改谥这种罕见的荣典；王绍兰因一次过失获罪罢废，晚年却成就了经学。大概真是有幸与不幸吧？列传第一百四十七 司马騊、王秉韬、嵇承志、康基田、吴璥、徐端

译陈凤翔、黎世序 司马騊，字云皋，江苏江宁人。乾隆年间，大学士高晋任两江总督，征召他为幕僚，掌管章奏。司马騊熟悉河务，以从九品留在工地效力，授任山阳主簿。屡次升迁至淮安同知，仍兼任幕职。他跟随高晋堵塞河道，多次立功。萨载继任总督后，也倚重他。乾隆五十年，上奏升任江南河库道。河道库银每年修缮经费为六十万两，超过定额就等候上报；遇到险要河工，▯员借用库帑，时间一久往往借机作弊。司马騊从容筹措补救，公私两方面都办理得当。乾隆五十五年，升任江西按察使。在任七年，因巡抚簠簋不饬一案被弹劾，许多人受到牵连，司马騊凭谨慎得以免罪。嘉庆元年，升任山西布政使。二年，调任山东，兼管河务。这年秋天，曹州河决，命司马騊与两江总督李奉翰、南河总督康基田、前山东巡抚伊江阿共同负责堵塞。冬天，升任河东河道总督。曹州河工不久合龙。三年春天，西坝蛰决，革职留任。他上疏说，豫东两岸堤防工程低矮单薄，请选择要害处加高，以抵御汛期涨水。诏书认为下游不能深挖疏通，只是徒然加高堤坝，是不察根本却只整治枝末；曹州河工蛰决，是因为堵筑不坚，罚司马騊等赔修，夺去翎顶，但所议工程仍准施行。九月，睢州河决，诏令免予治罪，责令迅速堵塞。四年正月，河工完毕，恢复顶戴，予以议叙，并免除其代赔库帑银两。不久在工地去世，赐予抚恤。王秉韬，字含谿，汉军镶红旗人。由举人授任陕西三原知县，屡次升迁至河南光州直隶州知州。因牵涉案件降为浙江按察司经历，改任云南知县。屡次升迁至山西保德知州，有治理政绩的声誉。乾隆五十五年，升任安徽颍州知府，因审理案件迟延而被罢职，诏令以原官身份发往江苏，补任淮安。嘉庆二年，再调颍州。适逢教匪侵犯河南，距离颍州很近。王秉韬慨然说：“同样都是守土之臣，难道能因为地域界限而留下祸害吗？”他与寿春镇总兵定柱组织数千乡勇，以忠义激励他们，帮助筹集粮饷，在边境上作战，击败并赶走贼军。当时大学士硃珪任安徽巡抚，器重他的才干。不久，升任广西左江道。又因在颍州任职时没有察觉逃犯，受到议处，降级离职，留在江南办理丰、砀河工。不久代理庐凤道。等仁宗亲政后，硃珪推荐他，升任奉天府尹，迁任河南布政使。嘉庆五年，升任河东河道总督。王秉韬长期处理吏务，治理河道以节省经费为主；堤防、埽工单薄的地方，选择要害处修筑，不用不急迫的工程扰民。河北道罗正墀信用品行恶劣的幕僚而舞弊，曹州考通判徐鼐铺张浪费，他都弹劾并加以治罪。薪柴、料物按定额采买，河员虚报时就驳斥，使人多储积土料以防异常涨水。于是浮报冒领的人无法任意行事，言官立即加以弹劾；诏书慰勉他，同时告诫不要偏重节省。嘉庆七年，防守汛期时，在工地去世。王秉韬性情方正，不沽名钓誉。当时疆吏中长麟、汪志伊都以廉洁著称，王秉韬不喜欢他们的为人，曾说：“长三、汪六的名声都超过实际，有什么值得尊贵的？”继任他的人是嵇承志。嵇承志是大学士璜的儿子。由举人出任内阁中书，屡次升迁至长芦盐运使。乾隆五十九年，天津海河决口，他修筑堤防进行守护。高宗认为嵇承志没有守土的责任，却能尽力办事，特地下诏嘉奖。不久因病回乡。嘉庆六年，跟随侍郎那彦宝治理永定河，又授任长芦盐运使。七年，代理河东河道总督。嵇承志当时年事已高，皇帝特意考虑到他家世代熟悉河务，所以任用他。八年，封丘衡家楼河决，次年堵塞决口的工程完工。召回京城，授任大理寺少卿。十年，升任顺天府尹。不久去世。康基田，字茂园，山西兴县人。乾隆二十二年中进士，授任江苏新阳知县，调任昭文。任县令几十年后，升任广东潮州通判。因捕盗有功，晋升为同知。屡次升迁至河南河北道，调任江南淮徐道，治理河道颇有声誉。乾隆五十二年，升任江苏按察使。命令他每年在大汛期前往淮安、徐州协助河务。六月，河南睢州河决，康基田奉檄疾驰前往堵筑。次年，升任江宁布政使，仍像原来一样兼管河务。乾隆五十四年，代理江南河道总督，不久回任。六月，康基田在睢南防汛，正遇周家楼河决，上游魏家庄大埽翻陷，康基田被压在下面，获救后生还。诏书嘉奖他的奋勉，特加恩赏。乾隆五十五年，护理安徽巡抚。因高邮粮胥伪造印串，巡抚闵鹗元受到严厉谴责，康基田也被褫夺顶戴。又因陈奏不实，被革职逮问，发配伊犁戍守。不久准许赎罪，以南河同知任用。乾隆五十六年，仍授淮徐道。五十九年，竭力守护丰汛曲家庄堤，特诏褒奖。升任江苏按察使，调任山东，仍兼管黄河、运河两河事务。嘉庆元年，南河丰汛河决，康基田赴工地协助治理，升任布政使。命令他回山东，疏导漫水，抚恤灾民，康基田于是往来奔走于各处。次年春天，丰汛河工完毕，赐花翎。升任江苏巡抚。秋天，砀山杨家坝河决，命他疾驰前往察看。山东曹县河也决了，又命他前往协助一同堵筑。授任河东河道总督，不久调任南河。三年，曹州河工合龙后又蛰决，部议革职，诏令宽免。他上疏说：“决口水门深过十丈，拟在两道堤坝前河势转弯处开挖引河，另筑一道堤坝，并把旧西坝改作挑水坝，等秋后再开工。”诏书责备他拖延敷衍，褫夺翎顶。不久命他专门负责下游挑挖河道的事务。九月，河南睢州河又决，水流进入涡河、濉河等河，正河断流。大型河工很快合龙。次年春天，睢州河工也完毕，河流回到旧河道，引河通畅，恢复翎顶。当时有人上疏建议治理海口以及恢复旧制、使用混江龙，康基田上疏说：“治理河道的方法，首先在于束住水流冲击泥沙。自从曹州河工漫溢后，水流有时从旁边奔流，因而导致正河淤塞。是上游决口导致下游淤积，并不是先淤积然后才决口。如今睢州、曹州河工都已完毕，黄河水连续多年漫流，到处停积泥沙，等流到清江浦与淮河汇合处时，已经成为清水。海口冲刷拓宽到三百多丈，不必再疏浚。混江龙助长水势的作用很小，不如束水攻沙、以水治水的作用大，而且功效加倍。”仁宗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丈〕

译秋天，邵家坝河决。十二月，堵合还不到十天，坝又蛰决并渗水，责令康基田赔偿库帑。五年正月，坝工失火，积存的料物全部烧毁，康基田被革职，留在工地效力。康基田一向严格驾驭下属，督率将士守堤，动辄按军法处置，拖延者杖打、戴枷，毫不宽贷，众人都怨恨他。又因官吏害怕积弊被揭发，暗中纵火来掩盖罪迹。皇帝也知道康基田性情刚强、操守清白，只责备他过于苛细，仍命他随同办理要紧工程，想要重新任用他。邵家坝工程完毕后，以知州身份任用，补任江苏太仓直隶州。过了一年，升任广东布政使，调江西，又调江宁。十一年，因贵州铅船延误，降职调任，授户部郎中。十三年，康基田跟随协办大学士长麟、戴衢亨巡视南河。康基田请求修复天然闸以东十八里处的屯二石闸，那是靳辅所建，足以减轻黄河水势、帮助漕运，而且山石夹峙，没有夺流冲决的危险，于是据此上报。皇帝嘉奖他留心河务，加授道员衔，赐花翎。不久授予太仆寺少卿职衔，核查南河要紧工程的钱粮。十六年，因年过八十，请求退休，获准；命他来京城就近奉养，以表示优厚抚恤。后来朝廷商议改建山盱五坝，特命他参与议论。康基田上疏陈述：“旧制已经很完善，不应轻易改动。如今仁、义、礼三坝的石底损坏，冲陷成深塘，不得已才采取变通办法。请先把仁、义两坝改建其中一座，等大汛期确实顺利后，再议增加修建的坝。拟先在礼坝修筑草坝，若不是湖水大涨，不可轻易开坝放水。”奏疏呈入，朝廷答复知道了。十八年，乡试中举再次相逢，赐三品卿衔，参加鹿鸣宴。不久去世。吴璥，字式如，浙江钱塘人，是吏部侍郎嗣爵的儿子。乾隆四十三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大考时升任侍讲学士，主持陕西乡试。五十四年，任安徽学政。召见时，高宗因为他的父亲曾任总河，向他询问河务；吴璥的回答符合皇帝心意，当天就授任河南开归陈许道。屡次升迁至布政使。五十九年，巡抚出外巡视赈灾，吴璥充任乡试监临，听说河水暴涨，立即出闱驰往防守，皇帝嘉奖他。六十年，代理巡抚。嘉庆二年，楚地匪徒齐王氏侵犯河南，吴璥击退了他们，又剿灭息县匪徒，赐花翎。因母亲去世而留任。四年，代理河东河道总督，不久实授。请求增加河工料价，并归入地粮摊派征收，诏书斥责这会使百姓受害，革职留任。五年，调任南河，堵合邵家坝决口，加太子少保。八年秋，衡家楼河决，命他预先筹划第二年的漕运，请求疏通邳州、宿迁等地的闸门，在宿迁、桃源交界处修筑束水草坝，疏浚淤浅处，按议案施行。他又说徐州一带河水宽而深且没有退落，是海口堵塞造成的，诏令察看并治理。不久上疏陈述：“云梯关海口的暗滩，还没有完全阻塞。请在黄泥嘴开挖引河，并疏浚吉家浦、于家港、倪家滩、宋家尖等处的沙滩。”获准。九年秋，洪湖水涨未退，请求暂缓修筑仁、智两坝，以保全堰、盱两地的堤工。当时东河衡家楼河工刚合龙，清江浦河口水浅，阻碍粮船；皇帝认为清水水力弱，是开坝放水仁、智等坝造成的，命侍郎姜晟前往共同筹划蓄积黄河水以帮助漕运。吴璥与姜晟联名上疏，请求堵住两坝以及惠济闸的钳口坝，使湖水全力向东流，冲刷疏通河口，并开启李家楼河工的决口，减少黄河水的牵制，朝廷采纳了。皇帝最终认为吴璥多病，治理河道没有成效，虽然宽免他的罪过，仍命令解除职务。十年，授任兵部侍郎，调任仓场侍郎。十一年，再次授任河东河道总督。因按例规定的料物价格不够，请求按南河的时价折算销账，获准。又请求把每年料物的补助价归入地粮摊派征收，因此受到严厉斥责，革职留任。不久又因将堤坝工程所需费用并入衡家楼河工善后工程中报销，皇帝严厉责备他。十三年，召回京城，授刑部尚书。命他与侍郎托津赴江苏审理案件，并勘察、商议海口改道问题；吴璥请求仍恢复旧河道，接续修筑云梯关外大堤，朝廷采纳了。又授任江南河道总督。十四年，上疏陈述：“海口应当疏浚，但大堤不坚固，旁边泄水必然淤积；蓄积清水是要务，但堤坝不恢复，遇到涨水必然决溃。如今闸坝没有减少黄河水的通道，五坝没有节制、宣泄水流的办法，都应赶紧设法补救。”诏书认为他说得对，命令他尽心办理。这年冬天，因海口挑挖恢复正河工程费用浩大，赶不上第二年桃汛前开工，请求权宜处理，仍先疏浚北潮河以疏通泄水通道。十五年春天，他与两江总督松筠联名上疏，请求修复正河，诏准施行；但斥责吴璥没有定见，前后矛盾，责令他认真督办治理，不得以事情由松筠主持为推诿的借口。不久因病请假，诏令解除职务，等病愈后以六部尚书任用。吴璥离任后，松筠上疏论述河工的积弊，说吴璥与徐端治理不当、用人不当，垫付款项九十多万，恐怕有虚报捏造。又因两淮盐政阿克当阿弹劾扬河通判缪元淳虚报冒领工程款，称：“吴璥路过扬州时，说河员营弁中品行不良的人很多，往往虚报工程，而且还有没有工程却借支款项的情况。他以前任职六七年，用掉库帑一千多万；如今这几年，竟达到三四千万。”诏书斥责吴璥明知却不上奏，命尚书托津等前往南河查办，弹劾吴璥失察误工；又疏浚淮北盐河，没有上奏陈报，疏浚后又淤塞，诏书严厉责备他，降四级调用，并与徐端分担赔偿盐河工程款，命吴璥赴南河协助办理王营减坝和李家楼决口。十七年，补任光禄寺卿，屡次升迁至吏部侍郎。十八年，睢州河决，命吴璥赴南河察看、勘验湖河。十九年，授任河东河道总督，督办睢州河工。次年，升任兵部尚书，河工完毕后回京，历任刑部、吏部职务，任协办大学士。皇帝认为吴璥熟悉河务，没有一年不奉命出外勘察河道。二十一年，协助防守东河秋汛。二十二年，勘察睢州河工及山东运河、南河萧南民堰、清江浦御黄坝和束清坝等工程。二十三年，修筑沁河决口。二十四年，修筑河南兰阳、仪封以及武涉马营坝的决口。二十五年，勘察南河束清坝、御黄坝等坝以及泄水事宜。期间两次代理河南巡抚，一次代理河东河道总督。道光元年，因病免职。二年，因侍郎那彦宝治理河道失职被降黜，追究吴璥与其同罪；即使他已经退休居家，也褫夺其翎顶。不久去世。

译徐端，字肇之，浙江德清人。父亲徐振甲，任江苏清河知县。徐端年少时随父亲任职，熟悉河务。捐资取得通判资格。乾隆年间，青龙冈河决。徐振甲任涉县知县，分段开挖引河，徐端协助办事；大学士阿桂督办工程，见到徐端后很器重他，留在东河任用，授任兰仪通判。不久升为同知，调任睢宁，又调往开封下南河。嘉庆三年，代理山东沂曹道。睢州河决时，徐端预先修筑曹州堤防，因此没有造成灾害。四年，升任江西饶州知府，尚未赴任，便调任江苏淮安。七年，升任淮徐道，遭父丧，获准回家治丧，之后仍回原任。九年，加三品顶戴，护理东河河道总督。当时衡家楼刚堵住决口，诏书认为前任王秉韬吝惜费用，嵇承志年老，修防多有疏漏，责令徐端统筹全河，做好未雨绸缪的安排。徐端上疏陈述，临河的埽工固然重要，没有工程的地方尤其要谨慎防守，仁宗认为他说得对。冬天，清口水浅阻碍漕船，徐端与尚书姜晟等前往察看，请求延长引河，开启祥符五瑞坝，把河水分流入洪湖，以帮助清水抵御黄水，清口于是疏通。不久授任江南河道总督。十年，请求疏浚治理云梯关的沙淤，培修桃源以下的堤工；又请求把河口束清坝移建到更南面湖水汇出的地方，以便节制水流；在清坝外开挖河道并修筑束清东坝，在对岸张家庄增筑西坝，留下二十丈宽的口门，根据湖水大小决定收束或拓宽；诏令准许施行。秋天，修筑义坝。当时命侍郎戴均元共同筹划蓄积黄河水以帮助漕运，徐端与他联名上疏，请求疏浚王营减坝以下的盐河，遇到水势盛涨时相机开启放水，使黄河水减少、淮河水势增强，湖水畅通外泄，也使堰工免受过重压力，朝廷采纳了。十一年，洪湖水异常暴涨，高堰依靠新筑的子堰抵御，没有造成灾害。不久黄河水也同时上涨，冲决盐河民堰，运河东岸荷花塘也决口。因功过相抵，免予议处。旧制是南河设置正、副总河，后来裁撤副总河；到这时授戴均元为河道总督，徐端任副职。秋天，周家楼河决，上游郭家房堤蛰决，命徐端专门治理郭家房决口，四个月工程完毕。当时黄河水由减坝流入六塘河入海，正河断流，众人议论改道，皇帝颁示御制《黄河改道记》，命徐端察看海口。不久因六塘河下游水势散漫，难以施工，又颁示御制《治旧河记》，命徐端专驻减坝督办工程。十二年春天，工程完毕，河流沿旧道运行，加太子少保。秋天，海潮上涨，河水从陈家浦旁边溢出，流入射阳湖入海，徐端请求在黄泥嘴筑坝，选择要害处疏浚淤积，使河流仍回旧道。十三年，代理正、副总河。此前徐端多次说河道淤塞是由于海口水流缓慢，应当接续修筑云梯关外长堤，以束水冲沙，但还没有来得及举行。到这时，两江总督铁保上疏重申先前的建议，并请求加高高堰土坡，修补智、礼二坝；恢复毛城铺石堤、王营减坝，以节制、宣泄黄河水，徐端赞同这些建议。命协办大学士长麟、戴衢亨前往察看，只停止毛城铺坝工程，改建徐州十八里屯双闸，其余按原议施行。夏天，湖水上涨，徐端开启智、信二坝，仍不足以宣泄，砖工损坏一百多丈，褫夺翎顶，降三级留任。不久堵合，恢复原有待遇。当时黄河水从马港口分流，经灌河口入海，命尚书吴璥、侍郎托津共同勘察；因荷花塘坝工程将要完工却又蛰决，徐端降为副总河。十五年，再授河道总督，裁撤副总河。徐端始终主张恢复旧海口、堵住马港，命尚书马慧裕会同督办。两江总督松筠弹劾徐端在河道遇弯处截弯取直，导致水流停滞淤积；皇帝没有认可他的奏疏，徐端上疏申辩，诏令松筠不要参与河务，责令徐端与马慧裕迅速施工，不要犹疑。不久因洪湖风汛，高堰、山盱两处工程遭到严重破坏，徐端革职留任。松筠又秘密陈奏，称徐端只知道工程，不懂得根据形势权宜处理，耗费库帑千万，却始终没有成功，而且恐怕有虚报冒领的弊端。诏书斥责徐端不能胜任河道总督，革职留在工地，专门负责堵筑义坝。十六年，命令以通判身份任用，又命他治理李家楼引河。十七年，工程刚完毕，因病去世。徐端治理南河七年，熟悉工程事务。堆积在堤上的芦苇、柳枝，他一经过就能估算出数量。他与服役人员一同劳苦工作，廉洁而不妄取财物。河工中的积弊，徐端是知道的，只是害怕轻率揭发，想入朝觐见当面陈述，却始终没有实现，以至于最终失败。继任他的是陈凤翔，河务于是更加败坏。陈凤翔，字竹香，江西崇仁人。以誊录身份获议叙，授任县丞，发往直隶办理河工，屡次升迁至永定河道。嘉庆六年，畿辅发生大水，四处河决，陈凤翔跟随侍郎那彦宝堵塞决口，因此为仁宗所知。过了一年，遭父丧，皇帝赐金让他办理丧事。后来又授任永定河道。十四年，升任河东河道总督，过了一年，调任南河。当时南河败坏已久，河道、湖泊的病患日益加深，诏令把蓄清水抵御黄水作为急务，关键在于修复高堰堤防，责令陈凤翔限期完成工程，尤其告诫不得借用黄河水帮助漕运。十六年，上疏陈述应当赶快治理海口和运河各项工程，高堰两道堤防也依次开工。不久与两江总督勒保奏报御黄坝、钳口坝堵合，奏疏末尾含糊地说：“海口北岸是没有人烟的地方，四面都是水，等秋季水落后再相机办理。”皇帝认为上一年堵筑马港时，两岸都是新堤，北岸地势尤其高，明明是新决口却加以隐瞒，责令据实奏报。恰逢王营减坝土堤又决，诏书严厉责备，革职留任。不久陈凤翔奏称：“王营减坝旁边分流，是由于海口逼迫得太紧，水没有其他出路，所以发生漫溢。请等水落后，修筑减坝海口，只保护南岸，不要修筑北岸，以免水势受逼。”他援引高宗关于云梯关外不要与水争地的谕旨，诏书说：“从前海边沙滩没有居民，如今马港口外已经有村落，不能与过去相比。而且水势散漫，河流缓慢，泥沙停积，弊害多得无法胜数。

译另外，陈凤翔等绘制的海口图没有村落、地名，与十三年吴璥呈上的图说不同，河道形势的曲直也不一样。”皇帝斥责陈凤翔存心含糊，凭恃才干妄自作为：“你先前说云梯关外水流畅通，未疏浚处冲刷至十多丈深，可见海口并不高仰；陈凤翔既然没有亲自到过那里，如今因北岸漫溢而束手无策，反而说以前的疏浚、修筑全都不是办法，借此推脱抵塞。”皇帝特意简选百龄为两江总督，与陈凤翔一同勘察海口。陈凤翔说海口不能畅通，是下游淤塞导致上游溃决，并推说这是淮海道黎世序的意见；但黎世序实际说的是下游淤塞在倪家滩新堤的上下游，并不在海口。百龄到达后，亲自勘察发现海口深而通畅，只有中段干涸成平地，原来是去年疏浚河道时堆在河滩上的土，春水漫流冲刷后，仍回到河道中。又因拦潮坝放水时，坝根挖除不干净，阻水停淤，黎世序多次请求筹办，陈凤翔却认为可以缓办，诏书斥责他因循拖延、贻误事情。恰逢上游绵拐山、李家楼两处决口，陈凤翔革职留任。十七年春，礼坝又决，百龄弹劾说：“陈凤翔仓促开坝却迟迟关闭，坝下被冲动，不及早亲自勘察堵筑，耗费库帑二十七万多两；而且坝工尚未完毕，清水大量泄出，使下游成灾。”皇帝下严诏斥责陈凤翔贻误工程，革职，罚赔银十万两，戴刑具两个月，发配乌鲁木齐戍守。不久陈凤翔上诉申辩，命大学士松筠、府尹初彭龄审查讯问，查得百龄与陈凤翔曾同时批准开坝的文状；陈凤翔又揭发百龄信任盐巡道硃尔赓额督办芦苇、柴料，捏造报告邀功。于是谴责百龄等人，陈凤翔免戴枷锁，仍赴戍所；尚未出发，便因病去世。黎世序，起初名承惠，字湛溪，河南罗山人。嘉庆元年中进士，授任江西星子知县，调任南昌。升任江苏镇江知府。十六年，升任淮海道。他与河道总督陈凤翔争论堵塞倪家滩决口的办法，因此知名。十七年，调任淮阳道。不久陈凤翔被黜，诏令加黎世序三品顶戴，代理南河河道总督，等三年后确实称职，才正式授任。他上疏说：“自从去年大规模疏浚以来，千里长河中，王营减坝以及李家楼决口都已堵合，云梯关外水深二三丈至四五丈，是近年没有过的情况。但清江浦到云梯关一带，比河底深通时还高出八九尺。这不是人力能够突然完成的，只能竭力收蓄湖水，希望使其畅通流出。蓄清水抵御黄水的方法，关键在堰、盱两道堤防，已有诏令暂缓办理；今年礼坝损坏，泄水通道减少，二▯是尤其应当赶快修筑，以资防护。”朝廷准许了。十八年，因仁、义、礼三坝的坝基损坏，请求在蒋家坝附近的山冈上迁建三坝，开挖三道引河，诏令详细议论，并命令填实旧坝。不久按此议施行。因为整个漕运渡过黄河较早，获议叙。他上疏请求加高徐州护城石工，增筑越堤；在清江浦汰黄堤外加筑重堤；又在骆马湖尾闾五坝下游增筑碎石滚坝，均获准许。此前百龄拟在清江浦石马头修筑圈堤，其弯曲处正对王营，上接御黄坝，下连贴心坝；河面原宽一千多丈，到这里突然收束为二百丈，议论者认为不便，因此没有施行；黎世序最终却把它建成了。这年秋天，睢南薛家楼、桃北丁家庄水漫冲坏堤防，黎世序两次跳入河中。恰逢上游河南睢州决口夺流，河水突然下降，睢州、桃源两处工程得以补筑而无事，诏书认为黎世序不能事先防备，降一级留任。睢州决口长久没有合拢，黄水全部流入洪湖。黎世序竭力筹划宣泄，疏浚清口淤窄处的顺清河，从束清坝到御黄坝，开挖三道引河；束清、钳口各坝一律拓宽；智、仁两坝以及蒋坝以南，新开挖仁、义两坝的引河，作为分流减水的通道。到十九年霜降时，河水平安，诏书嘉奖黎世序修治防护得当，加二品顶戴。二十年，上疏说：“徐州十八里屯旧有东西两闸，闸门宽三丈五尺，不足以泄减水势。其西南虎山腰处两山对峙，凹处宽二十多丈，山根石脚相连，可以修成天然滚坝。北面临河，就是十八里屯；山冈淤积在土中，可削平山顶，改作临河滚坝。以虎山腰作为重门承托，可以期望稳固。”朝廷准许了。夏天，洪湖水大涨，拆展束清、御黄两坝，开启山盱引河滚坝，清水畅通流出，与黄水一起向东流，河道冲刷得更加深，皇帝特地下诏嘉奖，赐花翎。黎世序治理河道，竭力推行用对坝束水，督促种植柳树，检验土埽，核查垛牛，降低漕运规定的料价。实行久了，河滩柳树茂密，土料堆积如林，工程修治顺利，河道畅通。南河每年修缮经费通常为三百万两，每年一定节省二三十万两。碎石护坡，从靳辅开始在高堰使用，后来兰第锡、吴璥、徐端偶尔使用；黎世序首先把它用于整个工程，谤言四起，但他坚持到底，最终取得成效。二十一年，京察时获议叙。二十二年，因御黄坝冲刷加深无法施工，束清坝泄流过急，也难以稳固，请求在旧两坝水浅处增筑重坝，又在束清坝外再建一坝，作为重门收束水流，于是连续几年河水平安，上奏请求将料价减少一成。道光元年，入朝觐见，宣宗嘉奖他的劳苦，加太子少保，恢复他曾受的一切处分，并赐诗宠荣。二年，京察时又获议叙。四年，在任上去世，皇帝下优诏褒奖抚恤，加尚书衔，追赠太子太保，谥号襄勤，入祀贤良祠。江南请求将他列入名宦并建立专祠，皇帝追念他从前的功劳，亲自作诗一首，命人刻在墓碑上。赐他的儿子学淳主事官职，学渊举人身份，学澄副榜贡生身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译自乾隆末年起，河务官员习惯于奢侈，库帑多被中饱私囊，逐渐到了没有一年不决口的地步；又因为漕运牵制，凡是负责此事的人没有不遭到失败的。黎世序生活淡泊安静，彻底洗除了这种奢靡风气。他任职十三年，最终独自以受到恩宠礼遇而终。幕僚邹汝翼是无锡人，黎世序把他倚为左右手，想援引陈潢的旧例，把他推荐给朝廷；邹汝翼极力辞谢，事情才停止。泾县人包世臣号称熟悉河务，黎世序多采用他的意见，只有修筑圈堰一事意见不合。等到创修虎山腰滚坝时，包世臣阻止他说：“河道以没有水流为最危险，不能只谈攻打大埽；湖泊以湖底淤积为最危险，不能只谈用石工拦截。您认为减少黄水、引入湖中，是把危险化为平安。黄河水流缓慢、湖水水位升高，我亲眼看着它积淤成险。两种危险同时到来，灾祸会非常猛烈。您的想法在于任内见效，但这样会把忧患留给后世。”黎世序起初上奏也说坝建成后遇到不得已的情况才开启，但后来实际上没有一年不开启的。到嘉庆二十五年，上游河南睢州马营两处决口已经合龙，过了一年大汛期到来，清河、安东、阜宁三县境内河水常常与堤顶相平，而河道中央没有水流。黎世序心里知道其中的危害，忧虑劳瘁而死。几个月后，高堰果然决口。史臣评论说：仁宗锐意治理河道，用人十分谨慎。然而承接积弊之后，求治之心越迫切，那些藏身于弊端中的人反而更加巧言诡辩，把一切当作试验。海口改道的说法兴起后，纷争了数年才确定下来。康基田、徐端等人都熟悉河务，工程期限也仅仅能够完成。直到黎世序勤勉任职很久，南河才安定下来；但减少黄水、排入湖中造成了湖泊的隐患，于是留下了后患。成败得失的原因，都具载于此。列传第一百四十八 刘清、傅鼐、严如熤之子正基 刘清，字天一，贵州广顺人。由拔贡获议叙，授任四川冕宁县丞，升任南充知县，政绩声誉为全省第一。嘉庆元年，教匪起事，刘清深得民心，招募五百名乡勇攻打贼军，百姓都乐于听他使用。贼人在还是百姓时就知道他的名声，遇到他往往避开。后来他跟随总督英善剿灭达州匪徒徐天德，多次获胜；又率乡勇罗思举到贼营劝说罗其清投降，没有取得要领。徐天德与王三槐、冷天禄联合攻陷东乡，嘉庆二年春才收复，于是刘清代理东乡事务。进军攻克清谿场，擒获贼党王学礼，他是徐天德的舅舅；王学礼说徐天德与王三槐都有归顺的意思。总督宜绵命刘清前往招抚王三槐，刘清遍历各个贼营，迎送、奉上酒食都非常恭敬，宣示招抚旨意，众贼都听从命令，刘清还夜宿在他们的帐中。王三槐跟随他到了大营，约定日期率领部下出营投降，实际上却借机窥探官军虚实，并非真心投降。到期时，王三槐诡称要在双庙投降，埋伏的贼匪准备趁机袭击；官军已有防备，击败了他们。当时罗其清、冉文俦都聚集在方山坪，刘清与总兵百祥夺取多福山贼营，会同各路军队进攻方山坪，攻克了它。贼军逃往通江、巴州，与徐天德、王三槐会合。刘清所部乡勇增加到一千多人，桂涵、李子青等人都骁勇善战；他与各路军队共同攻打贼军，多次歼灭、俘获敌人，罗其清、冉文俦两股匪徒逐渐陷入困境。三年，代理广元县事务。总督勒保在安乐坪攻打王三槐，未能攻下，又命刘清前往招抚。王三槐倚仗此前出入大营没有受到限制，留下随从刘星渠等作为人质；王三槐于是到军门投降，勒保上奏报告大捷，把王三槐俘送京城。朝廷审讯时，王三槐说：“官府逼迫，百姓才反抗。”仁宗责问他：“难道四川一省的官员都不好吗？”他回答：“只有刘青天一个人。”所谓刘青天，是四川百姓对刘清的称呼。皇帝深为嘉许，特意下谕说：“朕听说刘清的官声很好，他每次率众抵御敌人，贼人因为他是

译廉洁官吏，往往退避逃走。如果始终奋勇作战，得到民众爱戴，就着令勒保据实保奏。”不久，勒保把刘清的治理政绩和战功上奏，刘清晋升为同知直隶州，赐花翎。从此“刘青天”的名声闻于天下。乾隆四年，补任忠州知州，加授知府衔。参赞额勒登保在竹峪关击破冉天元、张子聪，命刘清到通江、巴州招抚余匪。自从王三槐被诱降后，各路贼首都疑惧刘清，不敢出来；但感念刘清没有别的意图，不忍加害于他。他每次到贼营，贼人必留他住宿并以礼相待；其胁从者先后投降二万多人，刘清遣散他们回乡务农，因功加授道员衔。命他随副都御史广兴驻在达州，管理军饷，又提升为建昌道。乾隆五年，冉天元等联合各路贼匪渡过嘉陵江，总督魁伦退守盐亭凤凰山，命刘清召集民团守潼河。潼河上下三百多里，多是浅滩，魁伦把防兵全部撤走；刘清争辩阻止，但没有被采纳。贼人果然在太和镇上游的王家嘴偷渡，魁伦把罪责推给刘清，夺去他的官职，命他以知县身份任用，留在军营效力。不久德楞泰击破贼军，冉天元被处死，各路逃窜的贼匪流窜在通州、巴州之间。勒保因刘清前一年招降有成效，责令他筹办安抚事宜。当时四川匪徒中，父子兄弟一家人并非全都熟习邪教、参加叛乱，但他们逃窜往来，经过乡里便常回家探视。刘清驻守险要之处，一面剿杀，一面招抚；派人慰问贼首家属，对有意归顺者暗中命人设法联络，使他们辗转相互引荐，贼势于是瓦解。蓝号鲜大川是巴州人，号称狡猾强悍。他的族人文炳、路保以及同党杨似山，刘清都厚待并抚恤他们的家属。众人感恩，原想为刘清效死，于是让文炳劝大川投降；大川不肯，还与杨似山谋划杀害文炳。杨似山乘机杀了大川，和文炳、路保一起投降。巴州的匪患于是平定。嘉庆六年，刘清因功恢复原官，仍授建昌道。七年春，在南江五方坪击破贼军，擒获贼首李彬及辛文等人，加授按察使衔，不久授为四川按察使。击败蓝号齐国典的余匪于两河口，追击并擒获其党羽葛成胜。各路匪徒相继平定，大功告成，交由有关部门议定叙功。刘清在军中七年，先后招降三万多人。有产业的人回到乡里，没有产业的人以及原有产业而曾跟随贼匪的人，都编为乡勇；后来立有战功的有三十多人。其中苟崇勋、苟文耀、李彬、辛文、李世玉、赵文相，都是贼首。苟崇勋就是苟文通，已经奏报说被歼灭，后来改用了这个名字。军事结束后，本应遣散他们，刘清认为这些人的田地房屋都被焚毁，仓促遣散后必然又会成为贼匪，临行时便重重犒赏他们。他亲自向富户大商借贷金钱，人们感动于他的诚意，多数响应。事情办完后，所积欠的债务达到十万两。嘉庆八年，陕西余匪从南山逃出栈道，刘清急赴广元扼守，并派士卒招抚；这些士卒被杀，诏书斥责刘清轻信敌人、放纵贼匪，因他以前有功而免罪，命他管理粮饷以及搜捕余匪、裁撤乡勇等事。嘉庆十年，事情办完后入京朝见，皇帝赐给他御制诗，其中写道：“清廉官吏的美名远近传扬，蜀地百姓何其有幸遇到青天！诚心所到之处都能使众人和睦，本性向来不爱钱财。”当时以异常的礼遇来荣耀他。刘清为继母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授山西按察使，升任布政使。他触犯巡抚初彭龄，弹劾初彭龄袒护属吏，被降四级，以从四品京堂官使用。刘清又自行陈述不能胜任布政使的职务，诏书斥责他冒昧，降补刑部员外郎。热河新设理刑司员，任命刘清前往。边地政务刚开始创立，他多能掌握大体，审断案件公平允当，蒙古民众也称他为青天。嘉庆十七年，授山东盐运使。十八年，河南教匪起事，山东的贼党朱成良等响应，攻陷定陶、曹县。巡抚同兴惊惧，刘清主动请求率兵出战。天下太平已久，士兵习惯安逸，刘清穿着草鞋走在前面，率五百人于仿山击败贼军，收复定陶；又在韩家庙击败贼军，杀死贼匪二千人；进攻扈家集，放火焚烧栅栏，贼匪冲出后全部战死；诛杀贼首朱成良、王奇山，从滑县逃来的人也一并歼灭。两个月后战事平定

译。贼匪刚起时，煽动蛊惑了很多人，刘清先行解散胁从，朱成良势力孤单，无法施展，所以能够迅速平定。皇帝嘉奖他以文职身份身先士卒，特地下诏褒奖，加授布政使衔。不久授云南布政使，仍留在原任职地。刘清性情坦率，厌恶繁琐苛细的礼节，因此不合于上官；又不能忍受文书和钱粮事务，于是请求以患病为由离职。皇帝也了解他的性情，改授山东登州镇总兵，调任曹州镇总兵。道光二年，因年老退休，命他在原籍领取全俸。道光八年去世，赐祭葬，入祀山东名宦祠；任命他的孙子炽昌为兵部主事，孙莹中举人。

译傅鼐，字重庵，顺天宛平人，原籍浙江山阴。由吏员捐资取得府经历的资格，发往云南，提升为宁洱知县。乾隆末年，福康安征讨苗疆，调傅鼐到湖南军营主管粮饷运输，晋升为直隶州同知，赐花翎。嘉庆元年，授凤凰▯同知。凤凰▯正处在苗人进出的要冲，适逢大军转往湖北征讨教匪，投降的苗人要求把苗地归还苗人，当权官员商议后同意了。傅鼐知道越是安抚苗人，他们越会骄横，于是招集流亡百姓，编练壮丁，在险要处修筑碉堡，防备苗人出没。苗人拼死来攻，傅鼐一面作战一面修筑，经过三年碉堡才完成。有哨台用来守望，有炮台用来御敌，边墙连接一百多里。每次发生警报，哨台鸣铳吹角，妇女和牲畜立即进入堡内，方圆几十里都戒严。嘉庆四年，擒获苗族首领吴陈受，加授知府衔。巡抚姜晟上疏推荐傅鼐，说他能胜任艰巨任务，正在治理镇筸一带的荒田，平均分给壮丁，请求等事情办完后送部考察。当时镇筸左右两营的黑苗最为边患。嘉庆五年，跴金塘苗人出动抢掠泸溪，傅鼐与总兵富志那在夜间分三路捣毁其巢穴，又在险路苟▯岩设伏截击，大败苗人，杀死首逆吴尚保，苗人士气这才受到打击。诏书嘉奖，命他在任期间领取知府俸禄。嘉庆六年，贵州苗人再次作乱。湖南环绕苗地，东、南、北三面长达七百多里，西面二百多里与贵州接壤，却没有设防。石岘苗煽动十四寨联合湖南苗人叛乱，傅鼐率乡勇一千五百人急赴铜仁。贵州巡抚伊桑阿把招抚平定的情况上报，但各寨实际上仍然沸腾，枪械也没有缴出。总督琅玕到达后，紧急下令傅鼐会同军队进剿崖屯沟。黔军从正面进攻，傅鼐夜间由山路进入，连续攻破五个巢穴。上下湖山峡尤其险峻，傅鼐在夜间分兵包围进攻，到第二天攻克，放火烧毁寨子。三天之内攻破各寨，杀死苗人二千多人。仿照湖南的办法修建碉堡驻守。伊桑阿因冒领功劳、贻误边防而伏法，朝廷记录傅鼐的功劳，加授道员衔，命他总理边务，并命以苗疆道员资格任用。七年，傅鼐为父亲服丧，诏令他办理边防善后，百姓和苗人都心悦诚服；朝廷认为此事难得人才，命他留任。起初，傅鼐建议把永绥城迁到花园，把副将营设在茶洞，但贵州方面正借永绥作为声援，阻止了此事。到这时，诏令琅玕核察奏报，傅鼐于是前往铜仁，当面陈述永绥孤立悬在苗地之中，地势像锅底一样，有两项困难、三件值得忧虑的事；又请求把湖南守备移驻贵州边境的螺螄堡，与永绥形成犄角之势，于是决定迁移。不久，众多苗人率众前来争夺，傅鼐率乡勇深入其中，苗人大批集结，把他们包围了好几层，傅鼐用奇计突围而出。不久朝廷议定强令苗人缴交枪械，苗首石崇四等抗命，并阻挠丈量土地。嘉庆十年，他和同党石贵银纠集数千人来犯，傅鼐在夯都河击败他们，追到孟阳冈，歼灭大量贼匪，生擒石崇四、石贵银。这次战役是因为贼匪杀害了善良苗民，所以能够使用苗兵深入作战；战斗一个多月，攻破十六座寨子，其余苗人都请求投降，永绥苗患于是平定。▯属高都、两头羊二寨都受到震慑，没有人敢抗拒。事情上报后，傅鼐获得优等叙功，提升为辰沅永靖道。傅鼐治理苗疆，专门采用分散剿击的方法，大小战斗一百多次，使用的兵力只有几千乡勇。苗人在高山峭壁间突然跳跃，像走平地一样；他们没有部伍行列，埋伏在竹林中，从暗处袭击明处，火枪锋利而且枪管长，随着山势起伏，命中率很高。傅鼐根据苗地情况采用苗人的战法训练士卒，让士卒背着沙袋轻装快走，练习使用藤牌闪避跳跃，在狭窄道路上就使用短兵器。每次战斗后都严格淘汰士卒，几年后才得到精锐士兵一千人，号称“飞队”。他们在风雨中行军队列不乱，丢弃财物也不回头，甘苦与共，因此能够拼死作战。此前朝廷商议兴办屯田，傅鼐上书给巡抚高杞说：“防守边疆的办法，在于兵民相互辅助。湖南苗疆周围有凤凰、永绥、乾州、古丈坪、保靖五▯县，彼此犬牙交错，各营汛相距不过几里。嘉庆元年撤军以后，苗患仍和以前一样。傅鼐竭尽心力筹划，制胜之道没有比修筑碉堡更好的。招募几千壮丁，与苗人作战。苗人来就狠狠打击，苗人退就修筑边墙，前面挥动戈矛，后面发力筑墙。占据险要就防守，一步一步向前推进，然后才能挫败苗人的锐气，使他们绝望。湖南自乙卯年第二次用兵以来，耗费国帑七百多万两。国家经费有定额，顽固苗人时叛时服，没有定期。乡勇不得不解散，碉堡就不得不空虚；后患不得不考虑，自己的筹划就不得不赶快实行。让各方共同出力，一边耕种一边作战，是为了招收流亡、拯救祸患。平均分配田地给屯丁，使他们自己养活自己、自己防卫自己，是一劳永逸的办法。根据距离苗地的远近、碉堡的疏密，决定屯田的多少：凤凰▯有碉堡八百座，需要四千屯丁轮流守卫，另留一千人备战，需要田地三万多亩；乾州▯有碉堡九十多座，需要守丁八百人，屯田三千多亩；保靖县有碉堡四十多座，需要守丁三百人，屯田一千五百多亩；古丈坪▯的苗人已经驯服，只设置十多座碉堡，守丁一百人，屯田五百多亩；永绥▯新建碉堡一百多座，留下勇丁二千人，也屯田一万亩。这样以后边防没有空隙，环绕苗地形成包围之势，既能加强国家防卫，也能节省国家经费。异族逼近居住，如果没有碉堡就无法稳固防线；碉堡没有勇丁就无法守卫；勇丁没有屯田就无法供养。边民靠近战场，本来就应割舍祖传产业来保全身家；后方百姓同样依靠防护，也乐于捐出有余来补充不足。所招募的土丁，不是他们的子弟就是亲族。距离边境稍远的人，仍租种本户田地缴纳租税；这与古来屯戍中夹杂客籍士卒的情形相比，势同燕越。与其一旦遣散几千名强悍而无业的子弟，使他们流为盗贼，哪里比得上收用这些熟悉当地、容易上手的人，而不耗费国帑一文钱呢？请您仔细筹划！”于是没收叛乱者的田产，分给没有产业的贫苦苗人租种。

译自从擒获石崇四后，余匪原先侵占的土地归还，永绥得到一万多亩，乾州、凤凰二▯次之。于是继续开垦沿边空地二万亩，称为“官垦田”；赎回苗人抵押给汉民的一万多亩田地，称为“官赎田”。用廪屯官的俸禄授给屯长，供给老幼，筹办补助和犒赏，并支付每年修缮城堡、神祠、学校、育婴堂、养济院等各项费用。又凭借兵威强令苗人交出占有的民田三万五千多亩，苗人自行献出田地七千多亩。用于经费的田地就出租收租、折价变卖；屯丁的田地则依附碉堡亲自耕种，训练讲习武艺；设置屯田守备掌管此事，隶属于兵备道。屯田政务兴办后，使士兵和农民合为一体、相互防卫，使百姓和苗人各守其业、相安无事。官府同军民约定：“不得擅自进入苗寨，不得稍稍役使苗民。”又同苗人约定：“不得以巫鬼之术、杀牛聚饮来浪费财物，不得带着枪矛为一点小怨寻衅滋事。”傅鼐请求把乾州、凤凰、永绥、保靖四▯编入边字号，扩大乡试中额一名；苗族生员编入田字号，增加中额一名，苗人更加感奋。嘉庆十三年，屯务完成，傅鼐入京朝见，诏书说：“傅鼐任苗疆十多年，铲除恶势力，安定善良百姓，兴办有利之事，革除弊政，修建碉堡一千多处，屯田十二万多亩，收容抚恤难民十多万户，训练士兵八千人，收缴苗寨兵器四万多件；又从多方面教化引导苗人，设置书院六所、义学一百所。近来苗民都向往学习，已经彻底改过自新。朕早就听说他任劳任怨，不顾自身和家庭。如今召见他，果然安详老练，明白诚实，确实是杰出人才，足以成为边疆的保障。加授按察使衔，以此来勉励在位官员。” 嘉庆十四年，傅鼐提升为湖南按察使。苗人请求挽留他，朝廷命他每年秋季到苗疆一次，抚慰边地百姓。傅鼐在苗疆时，在门上设置木匣，有诉讼的人把诉状投入其中；他夜间出来阅读，天亮便开始处理政务，很快全部判决。士兵和百姓陈述事情，可以一直到他的床前。等到他任按察使，仍和任同知时一样。下面没有被堵塞的民情，事情没有不办成的。嘉庆十五年，兼任布政使。十六年，死于任上。仁宗深为悲痛惋惜，下诏说：“朕对他的倚重正日益加深，正想选拔任用他担负边疆重任。加恩追赠巡抚衔，按照赠官的例制赐予抚恤，赐祭一坛。”苗疆为他建立专祠，入祀湖南名宦祠。光绪年间，追谥壮肃。起初，傅鼐排除众议，主张因势进攻剿杀，因此被大臣嫉恨，准备以挑起边疆事端的罪名陷害他。监司迎合上意，从旁牵制他，只有镇筸总兵富志那独力保全了他。富志那曾随军征讨金川，熟悉利用山地碉堡设置险要的好处，傅鼐实际上就是从他那里学习到这些办法，最终因此取得成功。傅鼐去世后，两个妾守寡居住，连粥都供应不起；他的廉洁操守尤其显著，世人都这样说。严如熤，字炳文，湖南溆浦人。十三岁时补为诸生，考取优贡。他研究地图、兵法、星占和卜筮等书籍，尤其留心军事。乾隆六十年，贵州苗人作乱，湖南巡抚姜晟征召严如熤入幕府协助办事。严如熤上呈平定苗乱的十二条建议，说应当迅速收复乾州，推进到永绥，使永绥与保靖、松桃、镇筸相互声援、连成一气。进攻乾州的道路经过泸溪，必须先取得大小章。大小章的人是旧土司的遗民，名叫仡佬，勇猛强健，世代与苗人为仇。严如熤招募懂仡佬语的人前往，向他们说明利害，带着他们的首领六人出来；又推心置腹地同他们一起起居，于是送去人质，率领部众假意投降乾州，作为内应，约定一举攻破贼军，但因为贵州军队牵制，未能实现。第二年，终于依靠他们的部众，在河溪救援两镇军队。后来收复陇地、在花园作战，也都充当前锋。大小章有时不接受大府的檄文，必须得到严如熤的亲笔信才会执行。嘉庆五年，考取孝廉方正。廷试关于平定川、楚、陕三省的方略策，严如熤答卷几万字，大意说：“战争兴起数年，军队疲敝，财力困乏。用几万疲惫的士兵，在绵延数千里的深山密谷中追逐狡猾的贼匪。投诚的贼匪没有安置之地，已经投降的又重新作乱；流离失所的百姓没有生活资财，良民也就跟着作乱。乡勇和戍卒中，有很多是游手好闲之人临时招募而来。担心一旦撤兵停饷，他们反而会考虑继续制造动乱。这样下去，乱事从哪里才能平息？臣愚昧地认为，不如仿照古代屯田的办法。三省遭受蹂躏以来，叛军和逃亡者的田产不少于亿万亩，把无家可归的流民和投降贼匪、无业的乡勇戍卒全部编入屯田，组织训练，保卫地方，估计可以养成数十万精兵。节省军饷而增加兵力，使盗匪转化为百姓，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仁宗亲自将他擢为第一名。第二天，召他到军机处询问屯田政务，他又分条上呈十二件事。皇帝召见他后，以知县身份发往陕西，并把他的奏疏下发三省大臣，命令采纳实行。嘉庆六年，补任洵阳知县。洵阳县处在万山之中，与湖北边界交错，军队和贼匪往来频繁。当时正严格实行坚壁清野，严如熤在修筑堡寨、训练团练方面尤其尽力。贼匪来时无物可抢，离去时便追击其后。他又选择坚固并处在要冲的寨子，储存粮食，供应官军。徐天德、樊人杰在张家坪战败，因为马鞍寨挡住了他们的前路，所以不能逃窜。杨遇春击破张天伦，也依靠太平寨从侧面夹击的力量。因功加授知州衔，赐花翎。嘉庆八年，在蜀河口攻击湖北逃来的贼匪，斩杀王祥，擒获方孝德，晋升为直隶州同知。新设定远▯，就任命严如熤补授。嘉庆九年，修建新城，又在西南一百多里外的黎坝、渔渡坝修筑两座石城，形成犄角。治理团练像治理洵阳一样，贼匪到来就立即歼灭，先后擒获陈心元、冯世周。严如熤为母亲服丧时，大臣们商议让他留任，他辞谢不肯；服丧期满后，嘉庆十三年补任潼关▯，不久提升为汉中知府。战乱之后，百姓困苦，士兵骄横，散勇和逃匪的思想仍未改变。严如熤联合各营军队，建立保甲，治理堡寨，询问百姓疾苦；兴办和劝导农业，推行区田法，教授纺织，使百姓从事根本产业。修复褒城山河堰以及城固五门堰、杨填堰，各自灌溉田地数万亩；其他小堰一百多处，也都亲自勘察疏浚治理，水利事业普遍兴起。又恢复汉中书院，亲自到那里讲学。在华州、渭南开导劝谕强悍的回民，捆绑押送数十名逃亡罪犯；在宁羌解散湖北来的流民；在城固擒获教匪首领陈恒义：这些事情都只惩治首恶，宽免胁从。政令得到执行，禁令得到遵守，人心顺服，南山地区于是大为安定。

译道光元年，提升为陕安道。适逢朝廷商议川、楚、陕边防建设事宜，下令三省勘察，任命严如熤负责此事。他周遍巡视，考察地势，分析官署迁移和治所调整，增设营汛，改建城防，修建城口、白河、砖坪、太平、佛坪五▯，迁移文武官员驻守。奏疏上报后，得到批准。严如熤曾说：“山内州县距离省城遥远，官员大多互相推诿、彼此牵制。应仿照古代梁州自成一道以及明代设置郧阳巡抚的制度，专门设置大员镇守抚治，划分三省州县来归其管辖，使权势集中、权力专一，才可以使后世永无忧患。”由于改革变更的事情重大，这项建议最终没有完成。道光三年，宣宗认为严如熤在陕西任职已久，熟悉南山的情况，自任职以来地方安定，于是特地下诏嘉奖，加授按察使衔，以表示特别表彰。巡抚卢坤尤其器重他，采纳他的建议，在盩厔、洋县交界增设厅治，在商州和略阳增设营汛；下令勘察全陕西的水利，在沣、泾、浐、渭各河以及郑白、龙首各渠，都已筹划完备。社仓、义学也依次推行。道光五年，提升为贵州按察使，但尚未到任。六年，入京朝见，仍调回陕西，抵任数日便去世，追赠布政使。陕西百姓请求按照朱邑葬于桐乡的旧例，把他留葬在南山，未获准许，于是请求把他入祀名宦祠。湖南也把他奉祀为乡贤。严如熤从知县做到按察使，都是由皇帝特旨提升。在汉中十多年没有调动，因此得以完成镇守安抚南山的功业。宣宗每次谈论边疆官员的人才，必定首先提到他。正准备重用他时，却已经来不及了。他为人性情豪迈，不拘小节，把荣誉利禄看得很淡，视之如同田夫野老。对于地理形势和险要之处，他了然于胸，如同聚米画沙一般清楚。他所筹划的事情常常着眼于几十年以后，具体措施大略见于他的著作。他曾协助那彦成筹划海防，有《洋防备览》；协助姜晟筹划苗疆防务，有《苗防备览》；协助傅鼐筹划屯田，有《屯防书》。又有《三省边防备览》、汉江南北和三省山内各图、《汉中府志》以及《乐园诗文集》。他的儿子正基，原名芝，字山舫，是副贡生。年轻时跟随父亲学习办理政务。道光年间，任河南知县，颇有声望，提升为郑州知州。治理贾鲁河，平息水患。黄河在开封决口，正基协助守护；他治理治河士兵的案件，为他们洗雪冤屈，因而得到河工士兵拼死效力，开封城也依靠他们得以保全。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奉天复州。兴办屯田、训练团练，捕盗有方，并规定百姓杀死盗贼可以不予追究。奉天一向疏于治理官吏，府尹命所属官员以正基为榜样，盗风于是收敛。正基因病辞职。江南大臣上疏请求调任他，提升授为常州知府。道光二十九年发生大水，他勤勉深入灾区勘察灾情，郡中百姓感激他，捐钱二十多万帮助赈灾，使许多人得以活命。多次代理淮扬道、按察使。咸丰初年，侍郎曾国藩、吕贤基联名上疏推荐他，命他前往广西办理军需，授右江道。提升为河南布政使，仍留在广西。当时粤匪猖獗，将帅之间互相抵牾，军队长期没有功效。正基尽力调和，写疏论述此事，说：“军队能够取胜在于和协，事情成功要靠共同努力。统兵大帅与地方大臣，应当平定纷更不一的局面，联络彼此疏远、难以协调的关系。布施恩德、建立信用来使人心服，明辨功过来振扬士气。不要因为贼势强盛便互相推诿，不要因为兵力单薄便只顾自保，不要因为一点小怨愤便不肯援助，不要因为偶然受挫便坐看成败。这样或许可以消灭叛逆的气焰，成就大功。”当时人们认为这是正直的言论。咸丰二年，桂林之围解除，赐花翎。不久随大军前往湖北；当时武昌刚刚收复，命他急赴当地抚恤难民，代理湖北布政使。调往广东，又赴广西清查核实军需。奉召入京，授通政副使，升通政使。咸丰七年，因病请求归乡，后来去世。史臣评论说：动乱由什么引起、又由什么平定，也在于百姓能否得到治理。教匪起于官府逼迫百姓叛乱，其中只有一个刘清得到民心，最终依靠他招抚百姓，帮助完成剿灭叛匪的功业。征讨苗人频繁调动大军，却没有堵住动乱的根源；傅鼐于是凭一个厅、一道的力量，剿抚并用，使险远边疆安定。南山的善后事务，严如熤始终参与，终于把荒芜丛莽变成桑田麻地。他们的功绩都在一时掌握兵权的将帅之上，光耀于史册。

译列传第一百四十九 方积　朱尔汉　杨頀　廖寅　陈昌齐　朱尔赓额　查崇华 方积，字有堂，安徽定远人，拔贡生。因州判身份发往四川，补任阆中知县，代理梁山县政务。达州东乡贼匪起事，梁山正当冲要，贼匪侵犯县境，驻扎白兔山的守兵溃败。方积率一百人占据小山作为疑兵，贼匪不敢前进。他修筑二百多处寨堡，让百姓自行守卫。其他县逃来的百姓聚集依附在这里的有三十多万人，贼匪到来便无处抢掠粮食，方积屡次出奇兵将其击退。坚壁清野的办法，大概就是从梁山开始的。不久万县宝灵寺贼匪起事，方积越过县境前去剿平；又协助大军在石坝山歼灭伍文相，在望牛垭击退林亮功，杀死林亮功的弟弟廷相，赐花翎。提升为宁远知府，仍留驻梁山，共四年。到嘉庆六年，各路贼匪逐渐平定，调任夔州，接替刘清任建昌道。凉山生番叛乱，方积率军讨平。不久，里塘正土司索诺木根登杀死副土司，夺取他的印信，副将德宁的军队被他围困。方积单骑前往，秘密把策略交给旧头目希拉工布，借助他的部众将其击破。历任川北道、盐茶道，提升为按察使。马边、峨眉岭等地的夷人联合梁山生番侵扰边境，方积与提督丰绅从马边三河口凿山深入，攻克六处夷人巢穴，随即从赤夷的间道出兵，进攻岭夷十二处据点。十天之内，每次作战都取得胜利。曲曲乌助逆顽抗而死，方积秘密派兵从其后方出击，将其消灭。升任布政使。方积在四川任官二十多年，几乎奔走遍历各地，山川地理和风俗民情都了然于胸，用兵时总能独当一面。等到任布政使，属官中有很多是他的旧交，但他一点也不徇私照顾。以清廉自我砥砺，尤其受到当时人的称赞。死于任上，入祀名宦祠。朱尔汉，字丽江，顺天大兴人。年轻时任户部吏员。乾隆年间，任甘肃靖远典史，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等待补缺。当时平凉回族首领田五作乱，朱尔汉与通判吴廷芳、知县黄家驹守卫靖远城，贼匪前来进攻。靖远回族豪强哈得城等约定半夜作为内应，朱尔汉得知实情，命守城者全部登城，不许下来。到哈得成家时，表面上征取他家的粮食供应军队，趁机将他拘捕；又分派人引诱并擒获城下贼匪。贼匪中混杂的内应已经有几十人在城上，县役铁光保是其中最凶恶的贼匪，朱尔汉突然将他擒获。号角声响起，扼守城上的贼匪，使没有一人逃脱；城外贼匪察觉后便撤退。由此朱尔汉以懂军事闻名，提升为隆德知县。迁往底店寨招降回民，提升为泾州直隶州知州。擒获教匪刘松，提升为巩昌知府。嘉庆元年，教匪起事，蔓延三省。二年，四川贼势尤其猖獗，总统宜绵驻扎达州，发檄文命朱尔汉参与军务。当时王三槐占据方山坪，白岩山地势险固，贼首林亮功、樊人杰驻扎山上，与方山坪互相声援。将军舒亮、提督穆克登布驻扎在山前的韩彭坳，朱尔汉率兵三百、乡勇三千驻扎山后的排亚口。排亚口上方有金凤观、草店、鸭坪，朱尔汉一天内全部攻克。继续前进时，有木栅挡住险隘，看不见贼匪，只有狗在看守。士兵跃起攀登木栅，贼匪从崖边砍伤他们，鸣锣挥旗，左右贼匪大批赶来。朱尔汉担心后路被切断，于是退兵。此前他与韩彭坳各军约定同时进攻，却在中途停止，贼匪得以集中力量对付山后，所以没有取胜。不久奉节贼匪一千多人前来援助，朱尔汉击败他们，擒获贼首邱广福。困在山岩中的贼匪长期不能解围，想要突围而逃，于是倾巢来犯；双方战斗一昼夜，贼匪仍找不到道路，只得退回。朱尔汉进攻他们三个月，广泛作战并负伤，于是返回巩昌。嘉庆三年，运送麦子十万石供应军队，行至成县时，贼首高均德前来抢夺，朱尔汉在格楼坝击败他，擒获其党羽李德胜。四年，张汉潮侵犯秦州，朱尔汉赴成县会同军队进剿。巩昌传来警报，他急忙返回，贼匪已经占据城东的鸳鸯河；朱尔汉夜间袭击贼卡进入城中，城防才得以稳固，因功提升为巩秦阶道。生番铁布居住在西倾山中，部众十多万人，乘教匪猖獗之机，时常出来抢掠内地。朱尔汉认为铁布尚未叛乱，而且地势险要，一旦交战，不能几年时间不能平定。铁布信奉回教，于是召来他们的阿浑进行劝谕，投首归顺的人接连而来。有一天，铁布拿出一张写满姓名的纸，说：“这些是铁布的党羽。”又拿出一张图，说：“贼匪巢穴和要隘全在这里。”朱尔汉分派一百多人前去捕捉，全部擒获，铁布于是安定。嘉庆六年，川、楚、陕贼匪逐渐困窘，余匪多逃窜到甘肃，朱尔汉率兵扼守剿击，几十次战斗都获胜。嘉庆八年，甘肃匪患平定，朝廷评定他的功劳为最优，赐花翎。朱尔汉有见识和决断，能够使人拼死效力，家奴和门客都按兵法编制管理。他一出仕就一直在军队中，后来便始终与镇压教匪的战争相伴。用兵有法，所用的乡勇侯达海、侍卫李荣华、武举刘养鹏、千总邹坤、桂攀桂，都操持长矛，勇猛健壮，善于作战，所以所到之处都有功劳。不久调任广东肇罗道，提升为广西按察使，代理布政使。嘉庆十二年，死于任上。杨頀，字迈功，江西金谿人。乾隆四十九年进士，授刑部主事。总办秋审，执法公平。内监控告他弟弟的妻子，杨頀依法判处杖刑并以赎刑，令她守护丈夫的坟墓。和珅当时总管刑部，想徇私照顾，驳斥责问杨頀，杨頀当面争辩。和珅斥责说：“一个司员竟敢这样！”杨頀厉声说：“司员负责起草判牍，只是要知道刑狱是否公正罢了！为什么要斥责我？”和珅不能胜过他。和珅败落后，杨頀提升为员外郎。仁宗召见他，嘉奖他有操守，命他押送四十万两军饷到四川接济军队。川、陕大臣联名上疏推荐，授陕西延榆绥道。当时三省正在清查核实叛逆者的田产，抚恤难民，事务正繁重，诏令责成边疆大臣慎重选择像杨頀和刘清这样公正的官员办理。杨頀周遍巡视田野，综合核查毫不苟且，百姓逐渐恢复产业。巡抚秦承恩下令府县招募百姓补充军队，杨頀说：“农民、工匠、商人各有自己的产业；如果预先选送入营，长久耽误便会失业，这同抽丁有什么区别？”这项议论于是被搁置。调任甘肃平庆泾固盐法道。

译嘉庆九年，提升为安徽按察使，捕获六安州匪徒刘成巨，依法处置。十三年，升任江宁布政使。淮河、扬州发生大水，他乘小船巡视灾区，访察百姓疾苦，渡湖时几乎翻船，受灾百姓都为此感动。不久因为没有察觉山阳县知县王仲汉冒领赈款，被判处革职。诏书说杨頀查赈认真，平日办事尽心，留在河工中效力。后来重新起用，历任淮海道、浙江按察使、江苏布政使。嘉庆二十二年，提升为浙江巡抚。不久因临海百姓殴打差役酿成大案，被降为四品京堂；又没有等候接任者便离任，被降为礼部郎中。因病请求归乡。道光五年，参加重宴鹿鸣，加授四品卿衔。去世时八十五岁。廖寅，字亮工，四川邻水人。乾隆四十四年举人。家境贫寒，不能经常参加礼部会试，十二年中只两次到京。因大挑授河南知县，代理叶县事务。当时教匪正盛，叶县处在冲要，廖寅安抚百姓，不扰民。百姓中有跟随叛逆的人，捕获其首领后才安定。长子思芳有武略，前往叶县探望父亲，廖寅便把守卫事务交给他。诏令捕捉教匪首领刘之协，长久没有捕获。一天，思芳巡视近郊，看见两个人把马拴在树下坐着交谈，觉得奇怪，回来后告诫守门人暗中观察。不久两人进城到酒馆饮酒，有认识他们的人，其中一人正是刘之协。廖寅催促思芳前往，与他们混坐在一起，趁其不备将刘之协捆绑，审讯得到实情，戴着刑具押送到京城依法处死。朝廷特意提升廖寅为江苏镇江知府。他疏浚丹阳九曲河，修筑堤岸，按时开关水闸，百姓都感到便利。提升为江西吉南赣道，兼管关税，除正税外不多取，吏胥都奉法办事。适逢南昌有人煽动作乱，廖寅捕获首恶依法处置。安远再次发生叛乱，他单骑前往劝谕，解散党羽，同乡老人等捆绑其首领献出，事情于是平定。历任代理布政使、按察使。嘉庆十六年，升任两淮盐运使。他抚恤灶丁，治理私盐枭徒，盐税逐渐增加。河北滑县教匪起事，总督百龄下令廖寅前往徐州协助守御。适逢捕捉叛匪刘第五时，误把同姓名的人拘捕，因此因失察获罪，被降职调任。皇帝念及他擒获刘之协的功劳，准许他捐资恢复原职。后来因年老多病归乡，不久去世。思芳年轻时居住乡里，治理团练，跟随军队作战多次立功，官至江苏候补道。他在叶县亲手擒获刘之协，名声传遍天下。后来因捕捉刘第五时误捕同姓名者获罪下狱，不久获赦。陈昌齐，字宾臣，广东海康人。乾隆三十六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多次升迁至中允。大学士和珅想把他罗致门下，陈昌齐认为自己不是掌院学士，按礼没有进见的礼节，便不去拜访。大考时，被降为编修。不久授御史，升给事中。陈昌齐生长在海边，熟悉外国海盗的情况。他上疏议论剿捕事宜，大略说：“洋匪上岸，通常不过一二百人；他们在陆地居住，勾结会匪，帮助凶恶地抢劫。沿海居民都以采捕为生，习惯拳术武勇，熟悉水势，海匪用利益诱惑他们，他们往往就跟从海匪。能够用来做盗匪，就可以用来捕盗。应令地方官明白晓示：有能出海剿捕，或者遇到海匪上岸，歼灭、擒获并送官查验属实的，船只和财物一律充作赏赐；被诱骗跟从海匪的人，能够擒获盗匪、连同船只投案自首的，免除罪责。这样官兵力量没有达到的地方，壮丁也一定会为求赏而竭力捕盗。仍应命地方各官稽查户口，编立保甲，以清除祸患根源。在各港口查访捉拿接济海匪的粮食物资，在各市镇严密缉捕替海匪销赃的人，使水陆勾结的道路断绝。这样或许可以使海面肃清，地方安宁。” 嘉庆九年，出任浙江温处道。当时海盗蔡牵肆意侵扰，陈昌齐修造战舰，选拔军队，招募人员出海，绘制浙江、福建海域的完整地图，细微之处都齐备。每当公文报告贼情以及道路远近稍有虚妄，他必定指出斥责。与提督李长庚深相结交，使彼此不受牵制；审讯海盗时，一定详细审问，彻底弄清实情。德楞泰奉命巡视福建、浙江，建议加强海禁，说不用几个月就可以把盗匪全部杀尽。陈昌齐说：“沿海居民中靠耕种生活的只有十分之五，其余都以捕鱼为业。如果禁止他们下海，几万渔户将无以为生，激成变乱的责任由谁承担？”德楞泰改变脸色，称赞说得好。任职五年后，因为审理案件拖延，部议降级。江南、福建大臣都征召调任他，他都不去。回到乡里后，主持雷阳、粤秀书院讲席。修纂通志。他考据详细核实，著书直到终老。朱尔赓额，原名友桂，字白泉，汉军正红旗人，祖先出自明代。祖父孝纯，擅长诗歌和古文，有奇异才华，由四川知县历任至两淮盐运使。朱尔赓额捐资取得兵部主事资格，充任军机章京，多次升迁为郎中，出任江安粮道。两江总督苏凌阿的门人是和珅的旧奴，放纵专权。朱尔赓额查明他的罪状，揭发后将他驱逐。随总督到安徽查办刘之协的叛党，牵连数百人，他多方省减释放。代理安徽布政使，因病请求归乡。因母亲年老，请求改任京官，授户部郎中。和珅的奴仆刘全有个女婿，号称槟榔蒋，仗势夺取民产；有人到户部告状，朱尔赓额依法惩处，丝毫不宽贷。西方商人想买旗人的产业，唆使言官上疏陈说，使他们能够同汉民相互买卖；此事交部议论，有人用重金贿赂朱尔赓额，他拒绝了，坚持不可。大学士朱珪主管户部，听说后很器重他。按照旧例，自请改任京官的人不能再外放。朱珪推荐他才干操守可以受到重用，于是又出任广东潮州知府。海盗正盛，朱濆尤其狡猾强悍，朱尔赓额亲自巡视海边，组织乡团，调镇兵一千人守卫沿海，切断内地奸民的接济。朱濆粮食断绝，多次战败逃往台湾，潮州海盗胆气尽失，朱尔赓额趁他们困窘将其解散。盗首黄茂高、许云湘、王腾魁、杨胜广、黄德东、关兆奎接受招抚，朱尔赓额选取其中强干者编入练勇。适逢会匪李崇玉占据惠州、潮州山谷之间，时常在海上游动，朱尔赓额派投降者招他自首，朱濆的部众也有来投降的。适逢因母亲去世离职，事情尚未完成。服丧期满后，补任云南曲靖知府。

译嘉庆十四年，百龄任两广总督，上疏请求调硃尔赓额到广东，提升为高廉道，并代理督粮道，剿匪事务全都依靠他。他勘察海口炮台，发现旧炮台建在山上，开炮时炮弹常常从敌舰桅顶上方飞过，于是全部改建在山麓，多次击碎海盗战舰，挫败了他们的锐气。他暂时改为由陆路运盐，撤去红单船，驶入内港，以杜绝接济。又告诫沿海各郡县严格断绝海盗的水和米，像在潮州时那样。海盗势力逐渐窘迫，便利用过去投降的人招抚郭学显。没过多久，郑一的妻子和张保仔率领一万多人停泊在虎门，要求总督亲自到海口会面商议。文武官员都噤声不敢决定，只有硃尔赓额上前说：“张保仔知道自己的罪很大，部众众多而粮食不足。如果拒绝他的请求，他将拼死作战。请撤去卫兵，只乘一条船直接前往，用恩德和威势晓谕他，一定可以办成。”先派南海、番禺两县令前去传达命令，使他们充分筹划而坚定意志。第二天早晨，他跟随百龄登船，航行四十里，看见排列着几百艘海盗船，夹在水面两旁如同大路，海盗开炮迎接，声音震动城中。张保仔请总督登他的船，硃尔赓额呵斥他说：“张保仔应当叩头求命；如果仍然骄横放肆、迟疑拖延，就没有活路了！”到了下午，张保仔登船，请求留下三千人招降西路海盗乌石二；如果乌石二不听，就把他擒来，以此赎罪。百龄答应了他，发给一千石米粮，安慰并遣送他。张保仔于是让其余部众上岸接受招抚，自己却拔锚出海。众人都说他遣散的只是疲弱之众，自己留下了精锐，得到粮食后将无法控制，便笑着回答：“这不必用言语争辩。”到了约定日期，张保仔果然把乌石二诱骗到高州，将他杀死。海盗全部平定，张保仔因功获得优厚叙功，赐给花翎。不久调任代理南韶道。嘉庆十六年，李家楼河堤决口，朝廷特命百龄任两江总督，办理治河事务，并调硃尔赓额任江南盐巡道。他到任后便协助百龄制定方案，接着修筑洪泽湖口的束清坝，逼迫水流冲刷加深太平河，使洪水有所归宿。第二年，李家楼决口合龙，新筑格堤拦水，使水位与大堤相平。起初，主管官员主张守格堤，奉有严旨，失守者按军法治罪。到这时见形势危急，硃尔赓额请求改守大堤，任由河水冲穿格堤流下，以免发生向两旁漫泄的危险。又新筑减坝承受水势冲击，向上游一侧延伸修筑斜坝以挑引水流，几天后坝根挂住淤泥，才稳固下来。他所筹划的各项工程都符合实际情况。芦苇荡营地长期成为弊端丛生的地方，名义上的樵兵缺额而无人，营员领取公款，临时雇人采割，弁目从中专门获利。又受到滩棍控制，苇荡出产的物料归滩棍所有的有十五六成，归弁目的有十二三成，归工程使用的只有十一二成，每年仅能得到十几万束芦苇。百龄发布檄文，命硃尔赓额督办整治此事。硃尔赓额于是请求把不产柴薪的苇荡地分给樵兵，每人四十亩，并发给牛具、种子，建造棚厂让他们居住，苇荡才有了兵。又疏通沟渠，便利筏子进出，采割运输才达到远处；建造衙署，使营员常年驻守苇荡，禁止百姓挟制官兵、偷盗，苇荡才有了官府。他接办事务的那一年，采集的芦苇足额达到二百四十万束。于是滩棍完全失去了利益，场员只能用苇料抵价，所得好处很少，大家都对此不满。恰好有船兵在途中改换苇束，重量不足，八名场员借机企图动摇全局。百龄洞悉其中奸情，便与河督一起审察讯问；硃尔赓额前往勘察，确定十七年的新苇标准，每束扎口以二尺八寸为准，比旧标准增加三寸，估计右营可以得到八百万束芦苇；适逢代理江宁布政使，还没来得及估算左营。此时河督陈凤翔被百龄弹劾，便向朝廷自诉，朝廷命尚书松筠、侍郎初彭龄审查讯问，牵连到苇荡事务。场员花言巧语，指使验尾帮用船装载余苇九百束，依据其重量比例，来衡量已经收取的三百万束，斥责数量不足，于是硃尔赓额被弹劾虚耗钱粮、使樵兵困苦劳累，被发配戍守伊犁。当时人们都为他感到冤屈。硃尔赓额认为百龄先前弹劾陈凤翔时所说的话并不完全属实，但案件没有得到结论和纠正，便以自己负有责任为由不再辩解。他在戍所六年，获释回乡，过了很久去世。查崇华，字九峰，安徽泾县人。年幼时父亲去世，游历福建，靠替人抄书为生。过了很久，福州将军魁伦征召他辅佐幕府事务，对他十分信任。魁伦弹劾总督伍拉纳、巡抚浦霖后，朝廷立即命查崇华代理总督，审理他们的案件。福建土地贫瘠、民生困苦，历任高级官员索取供张没有限度，属官便罗织罪名，向大户勒索贿赂，百姓不堪其命。到这时，贪婪残酷的官吏全都伏法。查崇华因此名声传于当时。后来捐资取得通判职衔，仍留在福建。嘉庆十四年，海盗蔡牵被平定，查崇华因功赐花翎。硃渥想归诚投降，但尚未决定，查崇华便独自到海盗船上，向他说明祸福，他于是接受投降。嘉庆十七年，查崇华代理台湾淡水同知。高妈达以妖言蛊惑众人，被捕后审讯得知，刘林、祝现谋划在第二年闰八月十五日于京师起事，四方都起兵响应。查崇华发公文请求上奏朝廷，高级官员认为他的话荒诞不经，置之不理，只以传播邪教的罪名杀了高妈达。到了嘉庆十八年九月十五日，果然发生林清、祝现的变乱；刘林就是林清的别名。自从高妈达伏法后，福建的匪徒党羽已经解散，因此得以无事。不久，他以道员身份参加谒选，被授为河南南汝光道。教匪首领刘松长期逃亡，被悬赏缉捕十多年，查崇华侦知他潜藏在安徽宿州传教，便将其捕获。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道光二年，补任陕西凤邠道。当时大军正在征讨张格尔，他被调驻嘉峪关，办理军需。自从川、楚兴兵以来，将领和官吏习惯于铺张浪费，查崇华始终主张核实办理。他认为内地的马匹、骆驼出关后不能耐受严寒劳苦，而关外已有台站可以供应，长期雇用役夫只会白白耗费草料，因此全部取消，节省了大量公款。他三次代理按察使，审理案件明察而谨慎。年老后请求退休归乡，去世。评论说：剿灭平定教匪，不只是依靠将帅竭力作战，当时各地守土的官吏也都有功劳。其中最显著的是四川的刘清；方积也倡导坚壁清野，保障一方，后来又多次平定番乱，蜀人把他与刘清并称。其他如硃尔汉保卫巩昌，杨頀清剿叛乱、抚恤难民，廖寅擒获刘之协，也都卓有建树。陈昌齐、硃尔赓额在治理海盗方面都很有谋略，而硃尔赓额的功劳尤其显著。查崇华预先揭发林清的反叛阴谋，却被疆臣阻止；后来主管西征军需，又以节省开支著称，所以一同记载在这一篇中。

译列传第一百五十。曹振镛、文孚、英和、王鼎、穆彰阿、潘世恩。曹振镛，字俪笙，安徽歙县人，是尚书文埴的儿子。乾隆四十六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大考列为三等，高宗认为振镛是大臣之子，才干可以任用，特意提升为侍讲。多次升迁至侍读学士。嘉庆三年，大考列为二等，升任少詹事。因父亲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后授任通政使。历任内阁学士、工部侍郎、吏部侍郎。嘉庆十一年，升任工部尚书。高宗实录修成后，加太子少保。调任户部，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嘉庆十八年，调任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不久授任体仁阁大学士，管理工部，晋升太子太保。嘉庆二十五年，仁宗去世，枢臣起草遗诏，写称高宗出生于避暑山庄，编修刘凤诰知道这是错误，告诉曹振镛；曹振镛被召见时陈述了此事，宣宗大怒，斥责并罢免了枢臣。不久命曹振镛为军机大臣。宣宗治政崇尚恭谨节俭，曹振镛小心谨慎，始终遵守成文法度，最受皇帝倚重任用。道光元年，晋升为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道光三年万寿节，皇帝临幸万寿山玉澜堂，赐宴十五位老臣；曹振镛年龄最小，特命他参加宴会并为其绘像。道光四年，充任上书房总师傅。六年，入值南书房。七年，回疆平定，晋升太子太师。八年，张格尔被擒，晋升太傅，赐紫缰，在紫光阁绘像，列入功臣之中。曹振镛上疏坚决推辞，皇帝下诏说军机大臣另行各绘一幅像，以满足他谦让功劳的心愿，同时彰显辅佐君主的功效。皇帝亲自题赞说：“我亲政之初，任用正直之人。机密政务之地，都是心腹之臣。学问渊博，进谏和荐贤都精纯。能够勤勉谨慎，首先掌管诏令文书。”亲笔书写后赐给他。道光十一年，因万寿庆典赐双眼花翎。道光十五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他亲自撰写遗疏，随奏折附上十多件事情。皇帝震惊悲悼，下诏说：“大学士曹振镛，人品端正方正。自从授任军机大臣以来，安静恭谨、正直不阿，长久不变。凡是他陈奏的事情，都务求合乎大体。前大学士刘统勋、硃珪，在乾隆、嘉庆年间受到皇祖、皇考鉴识其品行节操，赐谥号文正。曹振镛实心办事，外表木讷，却进谏荐贤而不避嫌疑怨恨，朕深深倚赖他，而世人并不知道。按照谥法，完全当得起‘正’字而无愧。应赐谥文正。”入祀贤良祠。提升他的次子恩★K9为四品卿。曹振镛历经三朝，三次担任学政，四次主持乡试、四次主持会试。他评阅文章只遵守功令，不录取学问广博、才华出众的人。殿廷御试时，他一定预先参加校阅，对瑕疵、牵累和忌讳要求极严，于是形成了风气。凡是纂修《会典》、两朝实录、《河工方略》、《明鉴》、《皇朝文颖》、《全唐文》，他都担任总裁。皇帝出行拜谒各陵以及秋季到木兰围猎时，每次都命他留在京城办理事务。皇帝临雍视学时，命他充任直讲。皇帝恩宠眷顾之隆盛，当时无人能比。他多次请求停止不急需的工程，节省浪费的费用。曹家世代以盐业经营起家，后来改行淮北票法，旧盐商受到损失，曹振镛说：“哪有宰相家会饿死人呢？”最终赞成此法，世人特别因此称道他。文孚，字秋潭，博尔济吉特氏，满洲镶黄旗人。由监生考授内阁中书，充任军机章京。嘉庆四年，随那彦成赴陕西办理军需。八年，随驾秋季围猎，校射射中四箭，赐花翎。十一年，因入值勤勉，升任四、五品京堂，授内阁侍读学士。历任鸿胪寺卿、通政司副使。奉命实地勘察绥远城浑津、黑河硷地改征赋税，以及大青山牧厂余地招垦等事。十三年，授副都统衔，充任西宁办事大臣。他上疏说：“青海的蒙古人、番人看重利益而轻视性命。历来命案、盗案一类案件，一经罚服处理，怨仇就消除。如果一定要按内地法律惩办，不仅犯罪者家庭之间会互相寻仇，被害者反而会感到失望，彼此仿效成风，无法教化。追溯蒙古、番人归附以来，雍正十一年大学士鄂尔泰等人议定编纂番例颁行，明确声明等五年后才依照内地律例办理。乾隆年间多次延长期限，现在又奉命详细议论此事。臣认为番、民纠结滋扰，有的情形等同叛逆，有的关系边疆大局，自然应从严惩办。至于他们自相残杀和盗窃的案件，向来以罚服结案，彼此相安已经很久了。如果一定要用内地法律绳之以法，反而恐怕使愚昧的边地番人群起疑惧，这不是安抚归服边民的办法。”奏疏呈入后，交军机大臣议定施行。嘉庆十六年，召回京城，授任镶白旗满洲副都统。与内阁学士阮元一起勘察议定山西盐务，上疏请求停止吉兰泰盐的官运官销，改为并入潞商引额，以潞盐引额的余数补足吉兰泰盐课的不足；吉兰泰盐允许百姓采捞贩卖，水运限制到皇甫川为止，交户部议定施行。不久授任内阁学士，升任刑部侍郎。道光十八年，因事获罪降调，给予二等侍卫身份，命赴山东办理军需。又授内阁学士，历任山海关副都统、马兰镇总兵、锦州副都统。道光二十年，召回授任刑部侍郎。二十四年，命在军机大臣职位上学习办事。与侍郎帅承瀛赴山东审理案件，并勘察兰仪决口，督促疏浚引河。第二年春天完工，给予议叙。调任户部，又调任工部，升任左都御史。宣宗即位后，因枢臣起草遗诏不慎，先后被罢免入值，只有文孚被留任。道光二年，命前往陕西审查审讯渭南县民柳全璧殴打致死案件，判定知县徐润接受他人请托，疏忽放脱真正凶手，事后又收受赃物，枷号两个月，发配戍守伊犁；升任西安知府的邓廷桢偏执而枉法纵容，审讯后没有发现贪婪残酷情形，革职但免于发配；巡抚硃勋因失察，被议定革职，降为四、五品京堂。道光四年，仁宗实录修成，加太子太保。

译南河阻碍漕运，皇帝下诏责令减少黄河水、蓄积清水。到十一月，洪泽湖水势增多，开坝后高堰、山盱的石工堤坝溃决，命文孚与尚书汪廷珍迅速前往审查治理。文孚上奏弹劾河督张文浩：御黄坝应关闭却没有关闭，五座坝应开启却没有开启，湖水过多，导致石工堤坝坍塌一万多丈，请将他发配戍守伊犁；两江总督孙玉庭徇私隐瞒、回护张文浩，交由有关部门严加议处。议定在御黄坝外增建三座坝，约束黄河水流；在坝内外以及束清坝、运口各坝两岸修筑纤道，多筑土坝，挑挖长河，帮培堤身，以便利漕运。迅速开挖引河，把清水引入运河；堵闭束清坝，防止黄河水进入湖中；又议复侍郎硃士彦陈述的五项建议，由河臣勘察办理。奏疏呈上后，全部依议施行。命文孚等回京，责令严烺、魏元煜办理，但引黄河水补济漕运仍不得要领，河运和漕运都陷入困境。道光八年，回疆彻底平定，首要叛逆被擒，晋升太子太傅，赐紫缰，在紫光阁绘像，皇帝题赞中有“和而不同，公正以清”的褒奖。十一年，以吏部尚书身份协办大学士。十四年，授东阁大学士，管理吏部。十五年，转任文渊阁大学士。因病请求解除职务，皇帝下优诏慰问晓谕，准许他停止入值军机处。十六年退休。二十一年去世，赠太保，谥文敬。英和，字煦斋，索绰络氏，满洲正白旗人，是尚书德保的儿子。年轻时才华出众，和珅想把女儿嫁给他，德保没有答应。乾隆五十八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多次升迁至侍读。嘉庆三年，大考列为二等，升任侍读学士。等到仁宗亲政，知道他拒绝和珅联姻的事情，认为可嘉，便越级任用他，多次升迁为内阁学士。嘉庆五年，授礼部侍郎，兼任副都统。六年，充任内务府大臣，调任户部。因没有到旗署办公，被仪亲王检举，罢免副都统。七年，入值南书房。随驾到木兰围猎，射鹿献上，赐黄马褂。授翰林院掌院学士。九年，皇帝临幸翰林院，赐一品服，加太子少保，命在军机大臣职位上学习办事。当时皇帝下诏考察巡幸五台山的礼典，英和上疏说教匪刚刚平定，百姓还没有恢复生息，请等几年后再议，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他请求单独召见，议论大学士刘权徇私，想保荐军机章京袁煦，皇帝不高兴，两人都受到斥责。于是英和被罢免南书房、军机处的入值，降为太仆寺卿。历任内阁学士、理藩院侍郎、工部侍郎。他多次奉命出京查办事务。河东盐课并入地丁征收后，蒙古盐越界侵入内地，朝廷命他与内阁学士初彭龄一同前往，会同巡抚察议。英和上疏说：“不禁止水运，就不能限制蒙古盐；不设置官商，就不能杜绝私自贩卖。请将阿拉善盐只允许走陆路销售，河东盐仍改由商人运输，吉兰泰盐池出产的盐也招商承运办理。”详情载于《盐法志》。兼任左翼总兵，又任内务府大臣。嘉庆十二年，与侍郎蒋予蒲查办南河物料加价，议定准许增加价格，但仍明示限制，朝廷依从。又入值南书房。十三年，命暂在军机大臣职位上办事，调任户部、武英殿。进呈高宗圣训时庙号有误，因此获罪，降调为内阁学士。不久升任礼部侍郎。十八年，随驾到热河，适逢林清逆党发动变乱，命他先回京代理步军统领。在黄村西宋家庄擒获林清，实授步军统领、工部尚书。滑县平定后，恢复太子少保。嘉庆十九年，朝廷将要开放捐纳条例，廷臣意见不一。他与大学士曹振镛等复议此事，唯独上疏说：“治理财政的办法，不外乎开辟财源、节约支出。大规模捐纳是权宜之计，本朝已经多次实行。但考察过去的事情，就知道这次未必会有很大成效。我私下认为，开放捐纳不如节约开支；开放捐纳只能暂时取得钱财，节约开支则每年都会有余。请今后拜谒帝陵，或每三年、五年举行一次，这样可以舒缓百姓的负担。木兰秋季围猎是我朝家法，然而与蒙古往昔相比，情况已经不同，也请隔年举行一次，这对保全外藩的生计实在大有好处。各处工程奉旨停止后，每年可以节省几十万到一百多万不等。天下没有名目的费用很多，只要对国家体制没有伤害，就不应任意让它浪费。比如裁撤武职名粮，未必能禁止武官役使兵丁，却突然增加一百多万养廉银，应请下令户部大臣详细查核正式经费之外历年增加的各项费用，可以裁的裁，可以减的减，长期实行，国计就会日益宽裕。至于开辟财源的办法，不应因为涉及谈论财利，就一概斥责驳回。新疆每年支出军饷一百几十万，是内地的负担；当地金银矿长期封闭，如果开采且矿苗旺盛，就足以供给军饷；各省的矿场也应详细查勘兴办。还有户部没收入官的田地，请严格催促登记入赋，这对国家用度也有益处。”奏疏呈入后，皇帝下诏说名粮已经命令核查办理，开矿的弊端会越来越多，仍依照多数人的意见办理，于是依照豫工事例开放捐纳。这一年调任吏部，又命他暂在军机大臣职位上办事。道光二十五年，宣宗即位，命英和任军机大臣，调任户部。宣宗正锐意求治，英和竭尽诚意进谏和荐贤。他当面陈述各省府、州、县的养廉银不足以办公，官员无不靠陋规补足，请求查明情况，分别保留或革除，并规定限制。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下令疆臣详细议论，但朝廷内外许多官员都说不可行，皇帝下诏停止议论，于是英和停止入值军机处，专门办理户部事务。道光二年，以户部尚书身份协办大学士，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四年，仁宗实录修成，加太子太保。五年，洪泽湖决口，阻断漕运，河运、漕运都陷入困顿，皇帝下诏筹议海运，疆臣大多拘泥旧例，认为不可行。英和上奏陈述海运、折漕两件事是挽救时局的办法，第二天又上疏，大意说：“河运和漕运不能同时顾全，只有暂时停止河运来治理河道，雇用海船以便利运输；但负责此事的大臣不敢议定施行，一是担心商船到天津后难以交接卸载，二是担心海运实行后，漕运官员、弁兵、旗丁和水手难以安置。”于是详细陈述防止弊端和处置的办法。皇帝下令各省妥善议论，但仍有许多地方推托说不便，只有江苏巡抚陶澍努力实行，拨出苏、松、常、镇、太五属的漕米，由河船分批从海上运输。道光六年八月，漕粮全部运抵天津，皇帝非常高兴，下诏嘉奖英和首先提出这一建议，给予议叙，特赐紫缰以表彰他的非凡功劳。

译张格尔侵犯回疆，英和上疏陈述进兵方略，筹备军需，并举荐长龄、武隆阿可以担当事务，许多意见都被采用。道光七年，他奏报商人请求在易州开采银矿，皇帝下诏斥责他们冒昧。调任理藩院，罢免南书房、内务府大臣职务。不久因家人增加租额、扰累百姓获罪，出任热河都统。八年，命他勘察南河工程。回疆平定后，恢复太子少保。授宁夏将军，因病请求解除职务，获准。起初，朝廷在宝华峪营建万年吉地，命英和监督修建。他曾从容谈及汉文帝薄葬的事情，皇帝称好，于是议定对旧制度有所裁减节省。工程完工、孝穆皇后安葬后，英和获得优厚的奖励和议叙。到这时地宫逐渐进水，皇帝谴责参与此事的诸臣。下诏说英和自始至终负责此事，因此责罚尤其重，夺去官职，抄没家产。逮捕审讯时，查得工程开工时已经发现石层渗水，却只用泥土拦堵；后来议定设置龙须沟排水，但英和没有批准相关情形，案件拟判死刑。适逢太后替皇帝说情，不愿因家事杀害大臣，于是改为发往黑龙江服苦役，子孙也一并革除官职。道光十一年，释放回京，恢复子孙的官职。二十年去世，赠三品卿衔。英和通晓政务体制，遇到事情能够有所作为，却多次因获罪被罢黜。他多次主持科举评阅，爱惜人才，喜欢士人。从他的父亲到两个儿子和一个孙子，都凭文学进入仕途，是八旗士族中最显赫的一家。儿子奎照，嘉庆十九年进士，历任官职至礼部尚书、军机大臣，因事被夺职，后来重新起用为左都御史；奎耀，嘉庆十六年进士，官至通政使，后来任南河同知。奎照的儿子锡祉，道光十五年进士，历任翰林院侍讲学士，后来任长芦盐运使。王鼎，字定九，陕西蒲城人。年轻时家贫，努力学习，崇尚气节。他赴礼部参加考试来到京城，大学士王杰与他同族，想招致他，他没有接受。王杰说：“看你的品格气概，将来名望地位一定会接续在我之后。”嘉庆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授官编修。两次因大考升迁，多次升至内阁学士。嘉庆十九年，授工部侍郎。仁宗谕示说：“朕过去并不知道你，也没有人保荐你。因为阅看大考中考得较差的文章，才知道你的学问。多次召见你、听你奏对，才知道你的品行。你是朕特别识拔的人。”调任吏部，兼任户部、刑部事务。二十三年，兼管顺天府尹事务，仁宗又谕示说：“朕起初想授你督抚，现在让你管理顺天府尹事务，也如同外任。而且暂且把你留在京城，以备派往各省查办事务。”从此多次奉命出京审查事务、审讯案件。二十四年，调任刑部，又调任户部。道光二年，河南仪工奏销不实，巡抚姚祖同被解任，命王鼎与侍郎玉麟前往审查，暂代巡抚。王鼎上疏陈述：“仪工从使用款项到办理奏销，都与户部条例和成规不相符合。竟把历年办理的物料、土方价值，与河南省成规合并计算，互相增减；在秸料、引河等款项中增加报销一百三十万，在夫工、麻斤等各款中减少报销一百三十万，虽然有所通融，但银两总数仍归入实际使用。只有八子钱一项，以银换钱时高于旧价，每两银提取八十文充作经费，同时把各员应缴的银两一并扣算，实际上违反了既定制度。”奏疏呈上后，命令核实报销情况，只对姚祖同作了较轻的谴责。这一年，升任左都御史，因父亲去世回乡服丧。道光五年，服丧期满，以一品衔代理户部侍郎，授军机大臣。浙江德清徐倪氏因通奸，谋划杀死徐蔡氏一案，三年没有判决。按察使王维询因此自尽，巡抚程含章与按察使祁▯审讯此案，刚查明案情，犯妇却在狱中上吊自杀。宣宗特命王鼎主持乡试期间审理此案，他查出徐家原本是富户，却因案件败尽家产；官吏多收受贿赂，相互勾结、蒙蔽包庇，导致案情真假混杂、扑朔迷离。王鼎把所有覆审查出的情况全部揭发，将相关人员依法处置，浙江人都称颂他。道光六年，授户部尚书。八年，回疆平定，因参与谋划的功劳，加太子太保，在紫光阁绘像。芦盐积弊疲弱，盐商负担日益沉重，命王鼎与侍郎敬徵查办。议定说：“盐务首先要重视当年清理、当年结清款项，先把历年拖欠的旧款逐项清理，现年的正款不难按数结清。道光二年以前未完的银两九百多万是旧欠，道光三年以后未完的银两是新欠，应缓征旧欠、先征新欠。请把堰工加价二文，其中一半解送户部充公，一半抵缴盐商欠款；新欠抵完后，再继续抵缴旧欠。芦商生息帑本中，直隶水利、赵北口两项并非经费每年所需，请停收利息三年；期限届满后加收一倍利息，本金和利息一并征收。原有拨缴的水利帑本一百十七万两，请停征三年。从道光十一年起，每年征收十万两，其中五万偿还旧本金，五万偿还新本金，以体恤盐商财力。近年来盐商财力疲乏，不能预先购买生盐，储存在盐坨的新盐大多因卤水损耗。请每包增加盐十三斤，用来补贴损耗；这样各项款目既清楚，或许可以长久实行。”又请求免缴嘉庆十七年加价交官半文尚未缴纳的一百八十四万多两银。奏疏呈上后，全部获准施行。道光十年，芦商上呈请求调剂，朝廷又命王鼎与侍郎宝兴前往审查。王鼎根据上次清查结果，召集各盐商详细询问后议定，大家都说可以免除亏累积压；虽然银价逐渐上涨，尚不至于立即出现亏折，于是议定驳回请求。当时淮盐尤其衰敝，两江总督陶澍上疏陈述积弊情况，命王鼎与宝兴会同筹划议定。朝廷内外议论盐务的人，大多主张就盐场征税。王鼎上疏说：“详细核查淮盐纲运全局，如果改为把盐课归盐场灶户征收，仍有许多窒碍难行之处。只有依据旧章大加清理整顿，使牟利者无从借端，使拖欠盐课者无从借口，似乎比另行改革更有旧例可循。拟定章程十五条：裁减浮费，降低窝价，删去繁文，谨慎收支，裁减商总，核查滞销，缓征积欠，抚恤灶丁，发给船价，追究积压销盐，疏通运输道路，增设岸店，分散轮规，整饬纲纪，收购灶盐。”又请求裁撤两淮盐政，改归总督办理，以统一事权。皇帝下诏准许施行。陶澍得以锐意改革，淮盐纲运从此逐渐振兴，这是王鼎的功劳。道光十一年，代理直隶总督。十二年，管理刑部事务。十五年，协办大学士，仍管理刑部，入值上书房。十八年，授东阁大学士。二十年，加太子太保。

译道光二十一年夏天，祥符河堤决口，命王鼎与侍郎慧成前往治理，不久代理河督。议论者认为水势正在上涨，不宜立即堵塞，建议迁移省城以避开水势冲击；王鼎坚持不可，上疏说：“黄河水灌入归德、陈州以及安徽亳州、颍州，汇合淮水向东流入洪泽湖，湖底每天都在承受淤积。万一宣泄不及，高堰危险，淮安、扬州将成为巨大水泽，百姓就要葬身鱼腹了！不论舍弃旧城、另筑数千里新堤，工程费用都不可估量，而且自古没有任由黄河水横流的道理。请责令户部迅速筹备帑银，限冬春交替时办成工程。如果不能奏效，臣甘愿承担罪责。”他详细陈述百姓安土重迁以及省城可以守卫的情况。刚到汴城时，四面都是水，早晚就可能毁坏；他亲自率领吏卒巡视守护，终于平安无事。工程开工后，他亲自驻守工地，疲倦时就睡在肩舆中。第二年二月工程完工，使用帑银六百多万。此前马营工程用银一千二百多万，仪封工程用银四百七十五万，原先议定以仪封工程为标准。等到工程完成，增加了一百多万银两；但这次工程比以前艰难，如果不是王鼎节省工程费用、加快进度，也不能做到这样。叙功后，晋升太子太师。他积劳成疾，朝廷命他放慢行程回京。禁烟事务发生后，英国军队侵犯沿海，王鼎竭力主张作战。等到和议即将达成、林则徐因罪被谴责时，王鼎十分愤怒，回朝后极力争辩，宣宗慰劳他，命他休假养病。过了几天，他亲自起草遗疏，弹劾大学士穆彰阿误国，然后闭门上吊自杀，希望以尸体进谏。军机章京陈孚恩是穆彰阿的党羽，销毁了他的遗疏，另写奏疏上报。皇帝怀疑王鼎死得突然，命人索取原稿却没有找到，于是下优诏表示怜悯惋惜，赠太保，谥文恪，入祀贤良祠。后来陕西巡抚请求将他入祀乡贤祠，皇帝特地下诏准许。王鼎清廉的操守超出常人，一生不接受请托，也不向别人请托。他去世那天，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儿子王沆，道光二十年进士，任翰林院编修。穆彰阿，字鹤舫，郭佳氏，满洲镶蓝旗人。父亲广泰，嘉庆年间任内阁学士，升任右翼总兵。因自己请求兼领兵部侍郎衔获罪，被夺职。穆彰阿，嘉庆十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检讨。大考时升任少詹事。多次升迁为礼部侍郎。嘉庆二十年，代理刑部侍郎。因一天之内呈进二十多件立即执行死刑的案件，皇帝斥责他因循拖延、积压案件，刑部堂官和司官各员一并交付严议，降为光禄寺卿。历任兵部、刑部、工部、户部侍郎。道光初年，充任内务府大臣，升任左都御史、理藩院尚书。因漕船运输停滞，两次命他代理漕运总督。召回授工部尚书，与大学士蒋攸銛查勘南河。等到试行海运，命他赴天津监督收取漕粮，给予优厚议叙。道光七年，命他在军机大臣职位上学习办事。过了一年，张格尔被擒，加太子少保。授军机大臣，罢免内务府大臣，入值南书房。不久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历任兵部、户部尚书。十四年，协办大学士。承办龙泉峪万年吉地工程，完工后晋升太子太保，赐紫缰。十六年，充任上书房总师傅，授武英殿大学士，管理工部。道光十八年，晋升文华殿大学士。当时禁烟的议论兴起，宣宗态度极其坚决，特命林则徐为钦差大臣，赴广东查办。英国领事义律起初不听约束，后来因停止贸易，才交出鸦片并全部焚毁；朝廷责令英国永远不得把鸦片贩运入境，强令其具结保证，义律不从，于是爆发战事。林则徐防守严密，英国军队不能在广东得逞，便改犯福建、浙江，沿海地区骚动不安。英国军舰抵达天津，向总督琦善投书，说战争是林则徐挑起的。穆彰阿窥察到皇帝的意向发生转变，于是赞成和议，罢免林则徐，改由琦善负责。琦善一味顺从敌人的意图，不作防备，而英国提出的要求也没有全部得到满足，战事再次爆发。朝廷先后命奕山、奕经统率军队，广东、浙江都遭到挫败。英国军队又从海上进入长江，林则徐以及闽浙总督邓廷桢、台湾总兵达洪阿、台湾道姚莹因主张战守而被英国敌视，也都受到严厉谴责；朝廷命伊里布、耆英、牛鉴议定和约。道光二十二年，和约签订，清朝赔款并开放通商，各国随后相继订立条约。国家威望既已受损，国家主权也进一步丧失，外患从此开始。穆彰阿掌握国政时，主张和议，受到全国人的群起责骂。皇帝既然厌恶战争，便听从了他的策略；整个道光朝，他的恩宠始终不衰。自嘉庆以来，他三次主持乡试，五次主持会试。凡覆试、殿试、朝考、庶吉士教习散馆考差以及翰林官大考，每年没有不参加评阅文章的。国史馆、玉牒馆、实录馆等馆，他都担任总裁。门生和旧属遍布朝廷内外，知名人士多被他援引推荐，一时号称“穆党”。文宗在潜邸时就非常厌恶他，即位十个月后，特地下诏列举他的罪行说：“穆彰阿身任大学士，承受历代皇帝的知遇之恩，却贪恋权位、追逐荣华，妨害贤能，危害国家。他以小忠小信自我标榜，暗中用阴柔手段施行奸计；以虚假的学问和才能揣摩迎合皇帝的意图。从前夷务兴起时，他倾力排斥异己，实在令人痛恨！像达洪阿、姚莹这样尽忠尽力的人，只要妨碍到自己，他就一定要陷害；像耆英这样无耻丧失良心的人，与他同恶相济，却竭力保全。依恃宠信、窃取权力的事情，数不胜数。我的皇考大公至正，只以诚心待人，才使穆彰阿得以肆意妄为而无所顾忌。假如圣明早些看透他的奸诈，一定会依法重惩，绝不会姑息宽容。穆彰阿依仗恩宠更加放纵，始终不肯悔改。自朕亲政之初，他遇事模棱两可，闭口不言。几个月后，才逐渐施展他的伎俩。英国船只到达天津时，他还想拉拢耆英作为心腹，以实现他的阴谋，想让天下百姓再次遭受荼毒。他的用心阴险，实在不可追问！潘世恩等人保荐林则徐时，他屡次说林则徐‘身体柔弱多病，不能任用’；等到命林则徐赴粤西剿匪时，他又说‘不知道他能不能去’。他用虚假的言论迷惑朕，使朕不知道外面的事情，罪过就在这里。如果不立即申明国法，如何整肃纲纪、端正人心？又如何不辜负皇考托付的重任？只是想到他是历经三朝的旧臣，一旦把他置于重法之下，朕心中实在不忍，所以从宽处理，革职，永不叙用。他欺骗君上、徇私行事，天下人都看得清楚；朕不愿做得过分，姑且不再深究。朕反复思考、审慎处置，这个决定已经考虑很久了，不得已的苦衷，请诸臣共同谅解！”诏令下达后，天下人都称快。咸丰三年，捐输军饷，获赐五品顶戴。六年去世。儿子萨廉，光绪五年进士，由翰林官升至礼部侍郎。

译潘世恩，字芝轩，江苏吴县人。乾隆五十八年考中一甲第一名进士，授官修撰。嘉庆二年，大考列为一等，升任侍读。和珅认为他年轻而高中，有才华声望，想招揽他，世恩谢绝，不与他交往。按次序本应升迁，和珅压下他的题本，六个月不上报。仁宗亲自执政后，才升任侍讲学士。一年中连续三次升迁，做到内阁学士，历任礼部、兵部、户部、吏部侍郎，督理云南、浙江、江西学政。十七年，升任工部尚书，调任户部。因母亲去世服丧回乡，服丧期满后，因为父亲年老，请求回家奉养。恰逢他的儿子考中乡试，便上疏谢恩；因未亲自到京城，被降为侍郎。皇帝体察他的孝心，仍准许他终身奉养父亲，他居家十年。道光七年，父亲服丧期满，补授吏部侍郎，升任左都御史。再次授任工部尚书，调任吏部。十三年，破格授任体仁阁大学士，管理户部。不久任命为军机大臣，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晋升东阁大学士，调任管理工部。充任上书房总师傅，加太子太保。十八年，晋升武英殿大学士。二十八年，因八十岁高寿晋升太傅，赐紫缰。第二年，以疾病为由，多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屡下温和诏书慰留，只解除他的军机事务。三十年，文宗即位，他又上疏三次，才获准告老，享受全额俸禄，并把他的儿子留在京城宅第。咸丰二年，恰逢乡试中举的旧例，诏令他就近参加顺天府的鹿鸣宴。第二年，又参加恩荣宴。四年去世，派亲王前往祭奠，入祀贤良祠，谥号文恭。世恩历事乾隆、嘉庆、道光、咸丰四朝，多次主持文官选拔，备受皇帝恩宠。他管理各部事务时，安静持重，维护大局。黑龙江将军请求增加都尔特六屯，议论认为那里是游牧地，开垦不是办法，不可批准。言官上奏请求把山东盐课改归地丁，议论认为山东盐场、灶户有一半与淮境相连，一旦全部归入地丁，听任百姓自行运输、自行销售，必将成为两淮盐引课税的负担，不能施行。他在军机处共十七年，办事更加谨慎严密，有所论奏陈述，始终不告诉别人。海疆事件发生后，林则徐所提出的奏议，朝廷议论多半赞同；等到穆彰阿主张抚和，世恩心里认为不对，却不能公开表示异议。到咸丰初年诏令举荐人才时，世恩已经告老在家，上疏说林则徐历任封疆大吏，有实际才能和功用，请召他来京备用，并举荐前任台湾道姚莹。文宗认为他说得对，在治罪穆彰阿时仍提到他的意见。世恩的次子曾莹，道光二十一年考中进士，由编修官做到吏部侍郎。孙子祖廕，另有传记。史臣评论说：在守成的时代，治理国家崇尚综合考核；至于振兴弊政、挽救衰败，却不是拘泥于成规的人所能承担的。何况时运有盛有衰、彼此交替，异常的变化往往在太平日久之后萌发其中；若驾驭没有办法，处置又慌乱，而庸碌谄媚之徒反而用弥补粉饰、迎合取巧来推销自己的欺骗，这样召来祸乱，难道还能幸免吗？宣宗初年，一味依靠曹振镛，战战兢兢拘守文书法令；等到穆彰阿掌权任用，和战态度游移不定，于是酿成外患。一代国家的安危，关键就在这里。英和的才能没有得到充分任用，王鼎以忠贞献身，文孚、潘世恩都只是谨慎恭敬、保全职位的人罢了。

译列传第一百五十一 阮元　汪廷珍　汤金钊 阮元，字伯元，江苏仪征人。祖父阮玉堂，任湖南参将，跟随军队征讨苗民，救活投降的苗民数千人，暗中积有阴德。阮元于乾隆五十四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考试列第一，授官编修。过了一年参加大考，高宗亲自擢升他为第一名，破格升任少詹事。皇帝召见应对，皇上高兴地说：“没想到朕过了八十岁，还能再得到这样一个人才！”他入值南书房、懋勤殿，升任詹事。五十八年，任山东学政，任期满后，调任浙江学政。历任兵部、礼部、户部侍郎。嘉庆四年，代理浙江巡抚，不久实授。海盗侵扰浙江已经好几年，安南夷船最强，凤尾、水澳、箬黄等帮派依附它，沿海土匪又相互勾结为患。阮元征集众人意见，谋划消灭盗寇的办法：制造船只和火炮，训练陆军，杜绝接济。五年春，命黄岩镇总兵岳玺攻打箬黄帮，将其消灭。夏天，海盗大举来犯，阮元前往台州督军围剿，请求由定海镇总兵李长庚统一指挥三镇水师，并调广东、福建军队会同围剿。六月，夷船纠合凤尾、水澳等贼党，共一百多艘，驻扎在松门山下。他派遣间谍离间水澳贼党，使其先行退走；恰逢飓风大作，盗船覆没淹溺的数不清，其余人登山，他下令陆军搜捕，擒获八百多人。安南四名总兵中溺死了三人，黄岩知县孙凤鸣抓获其中一人，名叫伦贵利，将他肢解处死。九月，总兵岳玺、胡振声会同进攻水澳帮，几乎将其全部擒获歼灭。土匪也相继被剿灭或招抚。浙江海面逐渐清平，但剩余盗匪被蔡牵吞并，福建水师不能制服他，势力更加猖獗，又时常侵犯浙江。李长庚已经升任提督，阮元筹集资金并建成霆船，配备大炮，多次在海上击败蔡牵。八年，上奏请求建立昭忠祠，把历年捕杀海盗时伤亡的将士附祀其中。盗首黄葵聚集几十艘船，号称新兴帮，阮元命总兵岳玺、张成等追击围剿，过了一年才将其平定。他与总督玉德一同上奏，请任命李长庚总督两省水师；李长庚多次追逐蔡牵，几乎将其擒获，但玉德遇事仍然牵制他。十年，阮元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李长庚更加没有助力，又与总督阿林保不和，长期不能成功，最终战死。十一年，诏令起用阮元代理福建巡抚，他以疾病推辞。十二年，服丧期满，代理户部侍郎，前往河南审理案件。授任兵部侍郎，又命为浙江巡抚，暂时代理河南巡抚。十三年，才到浙江，诏令责备他防守海疆、消灭海盗不力。秋天，蔡牵、朱濆联合侵犯定海，他亲自驻扎宁波，督率三镇军队将其击退，蔡牵又逃往福建海面。当时任用李长庚的部将王得禄、邱良功为两省提督，合力剿贼；阮元提出海战时分兵隔断贼船的办法，专门攻击蔡牵。十四年秋，在渔山外海合力进攻，终于消灭蔡牵，详情见王得禄等人的传记。阮元两次治理浙江，都有许多惠民政绩，平定海盗的功劳尤其显著。阮元正在宁波督师时，上奏请求由学政刘凤诰代办乡试监临，因乡试存在联号作弊的弊端，被言官弹劾。朝廷派使者审讯查实，诏令斥责他徇私庇护，革去职务，降为编修，在文颖馆任职。多次升任内阁学士。奉命前往山西、河南审理案件，升任工部侍郎，出任漕运总督。十九年，调任江西巡抚。因捕捉惩办逆匪胡秉耀，加太子少保，赐花翎。二十一年，调任河南，升任湖广总督。修筑武昌江堤，兴建江陵范家堤、沔阳龙王庙石闸。二十二年，调任两广总督。此前一年，英吉利贡使进京，礼仪没有完成便返回，于是逐渐变得跋扈。阮元增建大黄▯、大虎山两座炮台，分兵驻守。多次上疏陈述预防夷患，大意说：“英吉利依仗强大而桀骜不驯，性情又贪图利益。应当用威势镇服，不能只用恩德安抚。他们的船坚炮利，长处在水战而短处在陆战。按定例，外国商船不许擅自驶入内洋，倘若违反禁令，就应当根据情况灵活处理，酌量加以惩罚。各国知道是他们违反我国禁令，并不是我国轻率挑起事端。”诏令勉励他以恩德和威势相辅相济，不要冒失，也不要畏缩软弱。道光元年，兼任粤海关监督。洋船夹带鸦片烟，他弹劾并革去行商的顶带。二年，英吉利护货兵船停泊在伶仃外海，与百姓发生斗殴，双方都有死伤；阮元严厉命令交出罪犯，英国人扬言停止贸易、返回本国，于是他立即停止其贸易。过了很久，经过多次拆验查阅，英国人托词说兵船已经回国，等它再来便按命令办理。于是暂时允许贸易，并约定如果兵船到来而不交出罪犯，就停止贸易。阮元任期结束时，英国兵船没有再来。阮元在广东九年，兼任巡抚共六次。六年，调任云贵总督。云南盐务长期衰败，每年短缺盐课十多万，阮元弹劾罢免贪腐官吏，竭力杜绝私下侵吞；盐井有兴有衰、情况不一，他调剂抵补，过了一年盐课便有余，酌量拨出用于边防。腾越边外的野人时常进入内地劫掠，而保山等地的边地夷人称为枲僳，以开垦山地、射猎为生，可以加以利用，于是招募枲僳三百户在山地屯田，以防御野人，费用就用盐课盈余支付，每年逐步扩充。野人畏惧威势，渐渐有人投降归附。十二年，协办大学士，仍留任总督。车里土司刀绳武与叔父太康争斗，胁迫官府请求援助，阮元下令镇、道官兵将其击退，另行选择承袭人，事情才安定。越南保乐州土官农文云发生内乱，阮元严密防守边境，不让他逃入境内，也不越境滋事，不久农文云逃走后死亡。诏令嘉奖他镇定处置、顾全大局。十五年，召回京城，授任体仁阁大学士，管理刑部，调管兵部。十八年，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获准，发给一半俸禄；临行前，加太子太保。二十六年，乡试中举的旧例再次遇到，晋升太傅，参加鹿鸣宴。二十九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皇帝下优厚诏书赐恤，谥号文达。入祀乡贤祠、浙江名宦祠。

译阮元博学而融会贯通，早年就受到皇帝知遇。奉诏编纂《石渠宝笈》，校勘石经。他再次进入翰林院，创议编纂国史中的《儒林传》《文苑传》，直到任浙江巡抚时，才亲自完成。搜集四库未收的书籍一百七十二种，撰写提要进呈皇帝，补充宫中秘阁的缺遗。嘉庆四年，与大学士朱珪共同主持会试，一时之间朴学名家和高才之士几乎搜罗殆尽。道光十三年，他从云南入京朝见，皇帝特命他主持考试，当时被称为特殊的恩典。他与大学士曹振镛共事，意见不合，阮元对此感到歉然。因为前一次选拔人才的盛况不可能再超过，他历任官职所到之处，都振兴文教。在浙江建立诂经精舍，祭祀许慎、郑康成，选拔高才生员入舍学习；在广东建立学海堂，也如此办理，并延揽博通经学的儒者：培养士人有自己的方法，人才因而大量涌现。他撰写《十三经校勘记》《经籍篡诂》《皇清经解》等一百八十多种著作，专门尊崇汉学，治经学的人把它们奉为科程规范。汇集清代天文、律算各家的著作，编成《畴人传》，以彰明失传的学问。重修《浙江通志》《广东通志》，编辑《山左金石志》《两浙金石志》《积古斋钟鼎款识》《两浙輶轩录》《淮海英灵集》，刊刻当代数十位名宿的著述，编为《文选楼丛书》。他自著的书名为《揅经室集》。他所编的其他记事、谈艺等书，也都受到世人推重。他亲历乾隆、嘉庆年间文物学术最为兴盛的时代，主持学术风气数十年，天下学者把他奉为泰山北斗。汪廷珍，字瑟庵，江苏山阳人。他年少丧父，由母亲程氏抚养成人。家境衰落，年成不好时，连稀粥有时也供应不上，但他不让别人知道。母亲说：“我不是以贫穷为耻，而是以谈论贫穷为耻，因为那会让人怀疑我们是在向别人求取什么。”他努力学习，困顿地做了十年生员，才考中乡试。乾隆五十四年考中一甲第二名进士，授官编修。大考时，升任侍读。不久，升任国子监祭酒。乾隆六十年，因事情触犯皇帝旨意，降为侍讲。嘉庆元年，入值上书房。大考时，升任侍讲学士。因母亲去世服丧回乡，服丧期满后，补授原官。七年，任安徽学政。任期满后，又任江西学政。多次升任侍读学士、太仆寺卿、内阁学士，都留在原任办理。汪廷珍治学有根基，起初任国子监祭酒时，以师道自居，选编《成均课士录》，教导学者写文章要以义理和法则为准，竭力戒除摹仿、剽窃的习气。后来任学政，为学子制定五条学约训导他们：一是辨明途径，二是端正根本，三是敬重学业，四是裁抑虚伪，五是自立。与士人谈话时，谆谆教诲，如同父兄对待子弟。他刊刻的考试文稿，取《易经》修饰文辞的宗旨，名为《立诚编》。士风因此大为改变。万载的棚民编入户籍，原先单独划分学额，后来裁撤，土民、客民长期互相控告争讼，不能判决；汪廷珍请求恢复分别设置学额，争端才平息。十六年，授任礼部侍郎。又入值上书房，侍奉宣宗读书。十八年，主持浙江乡试，留任学政，任期满后回京。二十二年，代理翰林院掌院学士，升任左都御史，充任上书房总师傅。二十三年，升任礼部尚书。二十四年，仁宗六十岁万寿，在庆贺期间遇到孝慈高皇后的忌辰，礼部大臣没有援引旧例上疏请求更换服色，因此获罪于疏忽怠慢，被降为侍郎。过了一年，又授任礼部尚书。道光二年，主持会试，教授庶吉士。皇帝车驾前往谒陵，命他留在京城办理事务。三年，宣宗在文庙举行释奠礼完毕，亲临辟雍，诏令说：“礼部尚书汪廷珍承蒙皇考选用为上书房师傅，与朕朝夕讲论，没有不谈论的经法，使朕通晓经义，辨别邪正，受益很多。朕亲政后，交给他尚书的职务，他尽心尽职，在师道、臣道方面可以说都具备了。今天正值亲临辟雍，顾念旧日的学业，加封太子太保。他的儿子报原，作为员外郎立即补用，以表示崇尚儒学、尊重师道的意思。”四年，《仁宗实录》修成，赐其子报闰为主事，孙承佑为举人。南河高堰溃决，阻碍漕运，皇帝因为汪廷珍生长于淮安、扬州一带，命他与尚书文孚前往勘察，弹劾河道总督张文浩、总督孙玉庭，分别给予谴责和降黜。又上疏筹划修理、疏浚事宜，交给河道总督办理。五年，回京，协办大学士。七年去世，皇帝震惊悲悼，下优厚诏书赐恤，追赠太子太师，入祀贤良祠，命大阿哥赐奠，赐银一千两办理丧事，谥号文端。江苏请求将他入祀乡贤祠，皇帝特地下诏准许。汪廷珍品行严正，立身朝廷，从不结交依附任何人。他出入内廷时，同僚见到他，无不肃然起敬。他自己说一生竭力戒除刻薄，凡是贪污冒功、谄媚奉承的事都不忍去做，完全遵守母亲的教诲。大学士阮元佩服他见闻广博，劝他著书，汪廷珍说：“六经的深奥之处，前人已经先我说过了，为什么还要用冗长的话来搅乱它？读书是为了分析义理，归根到底只是内心有所主张罢了。”他的衣服用品朴素节俭，有人把他比作公孙弘，他笑着说：“大丈夫不以屈曲学术、阿谀世俗为耻，难道反而只怕别人讥笑自己使用布被吗？”后辈拿文章来求见，如果言论不遵从正道，他便说：“我恐怕你将来会丧失自己所坚守的东西。”按惯例应当推荐属官担任御史的人，他坚持认为不可，说：“这个人华而不实，凭什么在朝廷立身？”后来情况果然都如他所说，人们佩服他识人精确。汤金钊，字敦甫，浙江萧山人。嘉庆四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十三年，入值上书房。汤金钊端庄谨慎，自我约束，宣宗还在潜邸时，就非常敬重礼遇他。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升任侍讲，督理湖南学政。多次升任内阁学士。二十一年，又入值上书房。主持江南乡试，留任学政，皇帝下诏勉励他，要求训导士人不要担心没有才华，务必培养品德，以经学为根本，才华文采居其次。汤金钊阐明皇帝的诏旨，向士子普遍告诫。会匪以祸福之说煽动乡村愚民，汤金钊撰写《福善辨》，刊刻发布以晓谕百姓。徐州风俗强悍，对不驯服的武生依法惩治。升任礼部侍郎，任期满后，仍入值上书房。

译宣宗即位后，汤金钊调任吏部，更加受到信任。当时采用尚书英和的建议，命各省查明州县的陋规，明确制定限制。汤金钊上疏说：“陋规都出自百姓，地方官不敢公然苛刻索取，是害怕上级知道后治他的罪。如今如果明确制定章程，陋规就会变成按惯例应得的收入，势必有人明目张胆地索取，要求超过定例所得，即使有严厉诏令，也不能禁止。何况陋规名目琐碎复杂，各地不同，检查很难得到真实准确的情况，反而会增加纷扰。不仅不应明确制定章程，也不能妥善制定章程。吏治贵在用对人；用对了人，即使向百姓征取财物，百姓也爱戴他，不妨碍他成为清官；用错了人，即使不向百姓征取财物，百姓也会嫉恨他，又谈什么清廉？只有善于治理的人，没有一成不变的治理之法，关键在于督抚处置公正明察，而不是立法所能限制。”恰逢朝廷内外大臣也有很多人说此事不便，汤金钊的奏疏送入后，皇帝亲笔批答说：“朝廷有敢于进谏的大臣，使朕心中的黑白分明，这对政体没有损害，朕十分欣喜！”给予议叙。道光元年，兼任户部侍郎。两江总督孙玉庭认为南漕的浮收不能完全革除，议请按八折征收；学政姚文田、御史王家相都上奏说不可。汤金钊既已与户部大臣共同议覆此事，又上疏争辩说：“康熙年间奉行永不加赋的明确诏令，这是大清亿万年培养国脉的根本大计。以前有人议论增加耗米和公费银，户部认为此事近于加赋，驳回了建议。如今准许略有浮收，无能的官吏更加无所顾忌，浮收还会多于往日；即使告诫他们征收超过八折就严厉参劾，但此前超过定额的人何曾没有受到严厉谴责，最终却从未听说因此减少，难道唯独对新定的数额，他们就会恪守而不敢超过吗？这是臣不敢相信的。在督抚奏请确定之后，不必担心有人控告浮收；在州县即使被查出，他们又会巧妙逃脱罪责。这样限制仍等于虚设，只是为盛世开了加赋的先例，臣私下对此十分痛惜！”奏疏送入后，交给江南、浙江督抚妥善议定，此事才搁置。不久因为吏部事务繁多，停止入值上书房。主持江南乡试，路过铜山时，看见运河支渠被黄河泥沙淤塞，每年都苦于水涝，回京后上奏请求疏浚，依照建议施行。二年，主持会试，调任户部，因父亲去世服丧回乡。六年，服丧期满，代理礼部、工部两个部门以及仓场侍郎，仍入值上书房，教授皇长子奕纬读书。实授户部侍郎。七年，连续升任左都御史、礼部尚书，皇帝正倚重他，接连命他前往山西、直隶、四川、湖北、福建审理案件、查办事务，四年之中奉命出使五次。他所到之处执法明确谨慎，都符合皇帝的心意。充任上书房总师傅，调任吏部尚书。十一年，皇长子患病去世，嫉妒他的人借此激怒皇帝，免去他总师傅职务，降为兵部侍郎。过了两年，又由左都御史授任工部尚书，转任吏部尚书。连续主持江南、顺天乡试。十六年，陕西巡抚杨名飏被弹劾，命他与侍郎文庆前往审查，暂时代理巡抚；又前往四川查办事务。杨名飏再次与按察使互相控告，查得他冒领工程款、包庇属下的情况，弹劾罢免。恰逢京察，因为奉使公正明察，给予议叙。又前往张家口、太原审理案件。十八年，以户部尚书身份协办大学士，仍调任吏部。十九年，命他前往安徽、江苏、浙江查办事务。自禁烟的争议兴起后，海疆长期不安。林则徐被罢免后，琦善主张抚和，又不得要领。汤金钊一向不赞同和议，与穆彰阿等人的意见不合。一天皇帝召见问对，从容询问广东的事务可以交给谁办理，汤金钊回答林则徐，皇帝不高兴。到二十一年，事态更加紧迫，诏令授林则徐四品卿衔，前往浙江军营，却也没有得到任用。不久，吏部司员陈起诗提出规避仓场差事的意见，汤金钊退还他的呈文，禁止递上去，因此被陈起诗揭发，获罪降四级调用。过了一年，授任光禄寺卿。他因衰老请求免职，留在京城养病，获准以二品顶戴退休。过了很久，皇帝仍然眷顾他；二十九年，皇太后去世，他上疏慰问，获赐头品顶戴。咸丰四年，再次参加鹿鸣宴，加太子太保。六年去世，诏令按尚书的标准赐恤，谥号文端。汤金钊自从任翰林时起，就穿布衣、吃粗米，后来常常不改变。任官时廉洁明察，负有一时的清廉声望，虽然曾被排挤，最终还是以恩礼终老。儿子汤修，任通政司副使。史臣评论说：阮元由翰林词臣出任地方重职，终于消灭海盗；出任两广、云贵总督，安抚边疆的功绩，也都有值得称道之处；晚年登上宰辅之位，与枢臣曹振镛志趣不同，只以文学教成后辈，世人推重他为老成硕学之士。汪廷珍、汤金钊以严正态度立身朝廷，清廉节操都很显著；汤金钊虽然因直言被排斥，宣宗最终仍察知他的忠诚，改赐谥号为“端”，都没有什么可惭愧的。

译列传第一百五十二 觉罗宝兴　宗室敬徵　宗室禧恩　陈官俊　卓秉恬 觉罗宝兴，字献山，隶属镶黄旗。嘉庆十五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多次升任少詹事，入值上书房。十八年，仁宗到热河，林清的叛党突然闯入禁城，宝兴值班退下后，走到东华门与贼人相遇，急忙入宫报告警情。宣宗当时正在上书房，听到警报后戒备，贼人未能得逞。皇帝回京后，升任宝兴为内阁学士。十九年，授任礼部侍郎。因事情触犯皇帝旨意，诏令斥责宝兴不学无术，降为大理寺卿，停止入值上书房。又因礼部刊刻科场条例时误将“高宗”写成“高祖”，降两级调用。不久授三等侍卫，充任吐鲁番领队大臣。道光二年，召回任大理寺少卿。又因事情降为通政司参议，历任左副都御史、兵部侍郎，出任泰宁镇总兵。八年，授任理藩院侍郎，调任兵部。多次命他与户部尚书王鼎共同查办长芦、两淮盐务，筹划整顿办法，详见《王鼎传》。十年，出任吉林将军，上疏说：“松花江西岸、辉发河北岸按旧例封禁，其余空旷山场都设置卡伦，只允许兵丁捕打牲畜，以备贡品。百姓没有凭照而私自外出挖人参、砍伐木材的，查拿治罪。”又说：“伯都讷珠尔山的荒田前后开垦五千二百六十二晌，请从道光十五年开始征收租息，其中一半分给兵丁作为奖赏，一半留存以备报修工程。此外还有可开垦荒地五万六千多晌，作为官荒，将来奏请招佃征租。乌拉凉水泉已经开垦七万三千九百多晌，请拨出二道河以东二万晌，七成给乌拉总管衙门，三成给协领衙门，作为津贴。其余未开垦土地五万三千多晌，也作为官荒。”皇帝都听从了。调任盛京，又调任成都。十七年，代理四川总督，过了一年实授。当时马边、越巂边外的夷人和匪徒屡次出动为患。十九年，上疏说：“防御边疆的办法不外乎剿、抚、防三项；安抚的办法在于平时施行，绝没有战事失利以后才转而安抚的道理。近来劳师动众、耗费军饷，却始终没有成功。如今的计策，应以修整边防为急务，陈述边防五事：一是增加兵额，请在马边增加兵一千二百人，雷波、普安、安阜、越巂、宁越各增加兵八百人，瓘边、屏山各增加兵四百人；二是改变营制，请把绥定协副将移驻马边▯城，游击、都司以下各级也分别增设移驻；三是修筑碉堡，命各▯县因地制宜，多修堡寨，责令各集团练，官府发给抬炮，督促训练演习，并在险要关隘修筑炮台，增设大炮；四是规定巡阅日期，每年春夏交替之时，由建昌道前往越巂、瓘边，永宁道前往马边、雷波、屏山，分别周遍巡阅一次；秋冬则责成提督与建昌总兵分赴巡行，察看勘验边境关隘；五是优厚奖赏边疆官吏，马边、越巂两▯同知，请在三年俸满后，按题调选缺知府升补。” 奏疏交下讨论施行。言官上奏，认为四川提督应仿照湖南的办法，每半年驻扎越巂等地。宝兴建议：“马边、越巂相距遥远，请在春秋夷匪出没的时候，提督前往马边、瓘边、雷波三▯驻扎，建昌总兵前往越巂、宁越驻扎。”又说：“越巂边防应以大道为重，麦子营、利济站都应增加驻扎的弁兵；乾沟各处汛地应酌量移撤，分设到马日槓等地。越巂、宁越两营相距很远，声势不能互相支援。此前请求把建昌左营游击移驻大菩萨地，那里远在宁越以东，而越巂营参将又不受该游击统属。请在越巂、宁越之间适中的界牌楼，移驻建昌镇右营都司，专门管理麦子营、利济站两处汛地。”皇帝都听从了。此前宝兴因为马边各▯县增设防兵，筹议边防经费，请求按粮食征收额给予津贴，估计可以征银一百万两，拿三十万两作为最初设置防兵的费用。每年的经费，就用余下的七十万两白银生息，购买田地供给开支。皇帝认为津贴会使百姓受害，拨给户部库银一百万两。翰林院侍读学士王炳瀛上奏说：“四川以前购买义田，遍及一百多个州县；如果再用几十万库银在各州县买田收租，肥沃土地将全部归为公产。请限定在四▯近边地区购买，用来安置屯防。”奏疏交给宝兴妥善议定，他上疏说：“边防工程完成，共需用银二十二万多两；拿三十七万两交给盐商、茶商，每年可得利息三万七千多两，足以支付增设练勇的饷银和军械费用。余下白银四十万两，听凭户部拨作其他用途。”于是停止了购买田地的议议。二十一年，授任文渊阁大学士，仍留任四川总督。当时大学士琦善、协办大学士伊里布相继被罢免，在朝廷任职的满洲大臣很少有能符合皇帝心意的，因此有这次授任。二十六年，入京朝见，命令留在京城管理刑部，充任上书房总师傅，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二十八年元旦，皇帝加恩于年老大臣，宝兴加太保。十月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谥号文庄。宗室敬徵，隶属镶白旗，是肃亲王永锡的儿子。嘉庆十年，封辅国公，授头等侍卫，兼任散秩大臣、副都统。十九年，授任内阁学士，兼銮仪使，充任总族长。二十二年，因没有察觉宗室海康等人学习红阳教，被革职，贬居盛京。不久授四等侍卫，在乾清门行走。道光初年，多次升任工部侍郎，授任内务府大臣，调任户部。八年，与尚书王鼎共同查办长芦盐务，上奏制定归还补充国库盐课的章程，详见《王鼎传》。十二年，南河奸民陈堂等盗决于家湾官堤，命他与尚书朱士彦前往勘察。他上疏陈述：“各处决口已经合拢，但坝下尚未完全闭气，间或有蛰陷。陈堂等听从逃犯陈端的纠集，应按从犯条例审讯定罪；疏于防守的各官遣戍。通判张懋祖赔修坝工不实，罚令赔偿并枷号。复查湖河各项工程，请选择要紧处兴修：高堰、山盱低矮的石工，分年改砌碎石；信坝补修原有石工，智坝、仁河坝、义河坝改修石底；里河福兴闸坍塌卸坏，立即修筑；扬河西岸加高砖工，改为抛筑碎石。”

译皇帝都听从了。他又与两江总督陶澍会同议定淮盐票引兼行，并说言官所议的官票运私、侵碍畅岸、争占码头三件事都不必担忧，诏令按照原议施行。十四年，授任左都御史。与侍郎吴椿勘察浙江海塘，上疏说：“考虑到里亭至尖山的柴工还需要用来抵御水流，石塘仍应修整；镇海及戴家桥汛地，议定改用竹篓，块石不如条石按照坦水旧法修筑坚固。乌龙庙以东的工程，冬季暂缓。”回京后，升任兵部尚书，调任工部。十五年，因孝穆皇后、孝慎皇后的梓宫安葬在龙泉峪时，选择日期不慎，免去尚书、都统职务，仍充任内务府大臣。十六年，代理户部侍郎，多次升任工部尚书，兼任都统。东河总督栗毓美多采用砖工，御史李莼说这样不便，命敬徵与李莼前往勘察。敬徵上疏说：“已经办理的砖工还算整齐，舆论认为它可以用来保护滩岸、护卫崖壁。但在水深流急的地方，不如埽工牢固；抢修险工，不能过分依赖它。请停止烧砖，改办碎石。”皇帝采纳了。十八年，调任户部。二十二年，南河的扬河发生决口，洪水由灌河流入海中。有人主张立即改修新河，河督麟庆认为河流尚未稳定，仓促之间难以作出决定，于是命敬徵与尚书廖鸿荃一同前往勘察。敬徵等上疏说：“改河的主张，在于顺应水势加以疏导。现在查得，灌河海口到萧庄口门有三百六十多里。新河的主流从六塘流出，通达灌河口；其下游向东北一百一十里，水势浩荡，直向前流。只是每当潮水上涨时，黄河水受到逼迫，受阻不能前进；而上游从口门到响水口二百多里，支流忽而分开、忽而汇合，必须在两岸修筑堤坝，约束水流，才能避免泛滥。估计工程长达三百多里，所需经费难以筹措。况且中河的漕运河道被黄河水流横截，不得不迁移塘道来运输漕粮。清水本来水势弱，仍要依靠引入黄河水来补济。空船调转需要时间，装载重物的船只就更加运行艰难。因此，迁移塘道只是权宜之计，若常年实行，恐怕会妨碍漕运。旧黄河从萧庄直到旧海口有四百二十多里，河口的泄水通道宽阔通畅。自从决口导致河流断流后，河道淤塞得更加严重。如果设法使水流回归旧河道，堵住决口并疏浚河道，总共需费五六百万，比改河筑堤节省得多。请确定在明年春季冰雪融化时开工，等军船返航卸空以后，再筑坝合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里〕 二十二年，南河扬河决口，河水由灌河入海。有人建议立即改道新河，河道总督麟庆认为河流尚未稳定，仓促之间难以决定，命敬徵与尚书廖鸿荃前往勘察。敬徵上疏说：“改河的议论，在于顺应水势加以疏导。如今查得灌河海口到萧庄口门三百六十多里。新河的主流从六塘流出，到达灌口；其下游向东北一百一十里，水势浩荡直流。只是每逢涨潮时，黄河水相逼，受阻不能前进；而上游从口门到响水口二百多里，支流忽分忽合，必须在两岸筑堤束水，才可避免泛滥。估计工程长三百多里，经费难以筹措。况且中河漕运航道被黄河水横截，不得不改移塘路、借灌河运粮。清水水势本来弱，仍要依靠借黄河水来帮助运输。空船调转需要时间，载重运输更加艰滞。这样改移塘路只是权宜之计，若常年实行，恐怕妨碍漕运。旧黄河从萧庄到旧海口四百二十多里，入海处宽畅。自从决口断流后，河道更加淤塞。如果引回故道，堵塞决口、疏浚河道，共需费用五六百万两，比改河筑堤实际上节省得多。请定于明年春季冰雪融化后兴工，等军船空载返回后筑坝合龙。” 诏令按照他的建议施行。不久，以户部尚书身份协办大学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三年、五百十八万两、二十五年、三十年、元年〕 二十三年，与侍郎何汝霖前往南河勘察工程，又前往河南察看中河▯决口。上疏陈述，筑坝、疏河工程需要白银五百一十八万两，比祥符工程的费用节省，皇帝准许。二十五年，上奏说：“河南下北河▯的庙工，是北岸七▯之间适中的地方，河道大臣应常年驻扎在这里，便于控制。”诏令河道总督每年伏汛前移驻庙工，立冬后仍回济宁。不久因滥行保举驻藏大臣孟保获罪，降为内阁学士。不久又授任工部尚书。又因滥行保举科布多参赞大臣果勒明阿获罪，被革职。三十年，代理正白旗满洲副都统。咸丰元年去世，诏令念及他从前的劳绩，授一品官衔，按尚书的标准赐恤，谥号文★。儿子恒恩，任左副都御史；孙子盛昱，另有传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十八年〕 宗室禧恩，字仲蕃，隶属正蓝旗，是睿亲王淳颖的儿子。嘉庆六年，赐头品顶戴，授头等侍卫，在乾清门行走。十年，升任御前侍卫，兼任副都统、銮仪使、上驷院卿，转任奉宸院卿，升任内阁学士。十八年，升任理藩院侍郎。二十年，授任内务府大臣，调任户部侍郎。二十五年，仁宗在热河避暑山庄去世，事情发生得仓促，禧恩作为内廷扈从，建议宣宗说应当有平定乱局的功勋，继承皇位。军机大臣托津、戴均元等人还在犹豫，禧恩坚持争论，众人不能改变他的意见。恰逢取得秘密匣中的朱笔谕旨，于是他与众大臣拥奉宣宗即位，命他在御前大臣、领侍卫大臣上行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道光二年，升任理藩院尚书。当时哈萨克部众暗中聚集在乌梁海，朝廷议论迁徙安置并增设卡伦。吏部尚书松筠熟悉边疆事务，皇帝常常垂询，禧恩因此向他咨询。松筠一向坦率，便替他删改奏疏稿件。禧恩恼怒，把此事报告皇帝，松筠因越权干预而获罪受谴。不久调任工部，仍兼任代理理藩院尚书。六年，调任户部。八年，加太子少保，代理吏部尚书。九年，随从皇帝扈从到盛京，诏令想到睿亲王多尔衮曾多次建立大功，对其后裔加恩，赐禧恩双眼花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半年、一月〕 道光十三年，孝慎皇后去世，禧恩奉命办理丧仪，因为议论礼制时援引的依据违背制度，被革去御前大臣、户部尚书、内务府大臣职务。不久，重新授任理籓院尚书。他因生日接受属员馈赠，被御史赵敦诗弹劾；上疏辩解后获判无罪，赵敦诗反而因此获谴责。十四年，因参与勘察龙泉峪万年吉地，加授太子太保。调任兵部尚书，兼署礼部、户部事务。十八年，皇帝下诏说南苑牲畜繁殖不旺，禧恩长期管理奉宸苑，办事废弛懈怠，免去他兼管的职务。不久查出各司官员积弊，便把所有兼任职务全部撤去，降为内阁学士。二十二年，署理盛京将军，授理籓院侍郎，仍留任盛京将军署理职务。英吉利入侵内地，海疆戒严，命他治理盛京防务。后来和议达成，他上疏陈述善后十件事以及巡洋章程，均按议定内容施行。

译二十五年，因病解除职务。因失察内地百姓越过朝鲜边界开垦土地获罪，被削去公爵，降为二等辅国将军。三十年，起用署理马兰镇总兵、密云副都统。咸丰元年，召回京城，授户部侍郎。二年，升任户部尚书、协办大学士，管理籓院事务。不久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庄。禧恩自道光初年受到皇帝恩宠，等到孝全皇后被选入宫时，家境原本贫寒，依靠禧恩资助，于是更加得势掌权。他遍任宫禁近侍的重要职位，又兼管各部事务，欺凌压制同僚，众人都侧目而视。后来孝全皇后的宠爱逐渐衰退，禧恩也多次受到谴责并被罢黜。文宗即位后，他才再次被起用，不到两年便升任协办大学士。陈官俊，字伟堂，山东潍县人。嘉庆十三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升任赞善。二十一年，入内直上书房。大考列二等，升为洗马，屡次升任右庶子。主持陕西乡试，督理山西学政。道光元年，皇帝命各省明确制定陋规，朝廷内外许多官员都说此事有窒碍难行之处，陈官俊也上疏陈述不可实行，皇帝下诏嘉奖他，准予议叙。适逢皇帝密谕要求留心察访官吏贤能与否、政治得失，陈官俊自恃曾在内廷当值，受到宣宗宠信，意气十分张扬。不久升任侍讲学士，奉命回京，仍在上书房当值。山西巡抚成格追究弹劾陈官俊任学政时殴打差役、购买妾室，任意作威作福，大肆助长钻营竞争。皇帝认为陈官俊殴打差役、购买妾室之事已经亲自承认，且曾推荐魏元烺、邱鸣泰，所荐人才还不算错误；只是他所说太监前往河东查访盐务控案一事，完全没有根据，于是解除陈官俊职务，交付审讯，并命长龄经过山西时传旨当面诘问成格。成格也因不能指出确实证据而引咎，于是两人都被斥退。陈官俊降为编修，停止在上书房当值。接连主持贵州、江西乡试，历任中允、祭酒、侍讲学士、内阁学士。十六年，授礼部侍郎，调任吏部。十九年，升任工部尚书。东陵郎中庆玉侵吞国库财物，抄没家产，主事全孚事先得到消息，藏匿、寄存了许多财物。事情败露后，有人说消息是陈官俊闲谈时泄露的；陈官俊回奏时又加以隐瞒粉饰，皇帝下诏斥责他有失大臣体统，革去职务。二十一年，起用为通政使。历任户部、吏部侍郎，管理三库。升任礼部尚书，调任工部。二十四年，以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陈官俊再次起用后，历次主持乡试、会试和殿廷御试，每次都参与衡量评定。充任上书房总师傅。编修童福承一向品行不好，却在上书房当值，教授皇子读书。给事中陈坛弹劾童福承，话中还涉及童福承替陈官俊的妻子撰写祭文，措辞不当。童福承受到谴责并被贬黜，皇帝下诏斥责陈官俊包庇隐瞒而不上奏，罢去总师傅职务，议定降三级调用，但从宽留任。二十九年去世，皇帝下优厚诏书赐予抚恤，称赞他心地坦白，追赠太子太保，入祀贤良祠，谥号文悫。赐他的孙子厚锺、厚滋都为举人。陈官俊起初在上书房当值，教授宣宗长子奕纬读书，宣宗赞赏他教导启发有方。后来皇长子成年后去世，皇帝深感悲痛，因此对陈官俊特别优厚；他屡次获罪，而皇帝对他的恩宠礼遇始终没有衰减。他的儿子介祺，道光二十五年考中进士，官至编修。咸丰年间，捐助军饷，加授侍讲学士衔。后来在原籍办理团练，守卫城池，赈济饥民，获赐二品顶戴。介祺学问深厚，爱好古物，他收藏的钟鼎、彝器、金石，在近代无出其右。卓秉恬，字静远，四川华阳人。嘉庆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年纪刚过二十岁，授检讨。主持陕西乡试。十八年，改任御史，历任给事中，上奏章几十篇。他论述盗匪风气没有平息，是因为捕役与盗贼勾结作奸，捕役借盗贼牟利，盗贼又倚仗捕役作为护身符；百姓在民间控告，官府不予审理，盗贼因而结怨，又招致更大荼毒。直隶的大名、沧州，河南的卫辉、陈州，山东的曹州、东昌、武定，以及江苏的徐州，情况最为严重，请求命令各地切实禁止并严惩。巡察山东漕运时，亲自勘察泰安、兖州各属，探查疏浚新泉四十三处，确定名称并刻石记载。历任鸿胪寺少卿、顺天府丞。二十五年，他上疏说：“从陕西略阳向东直到湖北郧西，称为南山老林；从陕西宁羌向南再向东，经过四川境内直到湖北保康，称为巴山老林。这些地方土地都贫瘠，粮税和徭役极少。无业游民给地主几千钱，就租种几条沟、几座山岭。年成不好、收获不足，就迁徙离开，这些人称为棚民。良民和恶人难以辨别，抢夺之事时有发生。一遇旱灾水灾，一两个奸民带头，百姓就像蚂蚁依附、蜂群骤起那样响应。州县因为地方辽阔，不能追捕，终于互相包庇隐瞒。等到酿成大案，才加以参劾，但事情已经无法挽救。而且案件牵连三个省，大吏往返咨商，州县奉命办理，通常已经是几个月之后了。与其只针对一个地方专门谋划，哪里比得上合并三省共同商议？请在险要之地专门设置大员加以控制。”宣宗非常赞同，诏令三个省会议商议，但最终没有实行，只把边境的文武官员酌情改派、增设到要地驻守。道光四年，调任奉天府丞，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历任太仆寺少卿、大理寺少卿、太仆寺卿、宗人府丞、内阁学士，主持江南乡试。十五年，升任礼部侍郎，调任吏部。督理浙江学政。升为左都御史，召回京城，兼管顺天府尹事务。历任兵部、户部、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二十四年，授文渊阁大学士，晋升为武英殿大学士。历任管理兵部、户部、工部事务，获赐花翎。咸丰五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端。卓秉恬兼管顺天府尹事务的时间最长，共十八年。当时九卿会议，通常由一两个王公、军机大臣主持，其余人多半只是占着位置签字表示同意。卓秉恬列席其中，时常提出辩论，因此不受当权者喜欢。他的儿子枟，道光二十年考中进士，官至吏部侍郎。史臣评论说：自从设置军机处后，内阁大臣不再参与枢密事务。起初还选取声望和德行较为显著的人来作为朝廷的表率，后来却变成一同进退的庸碌之辈，又凭借资历和宠信，逐渐升到宰辅高位。宝兴号称熟悉吏治事务，却蒙受管理钱谷不谨慎的声名；敬徵多次视察河工，确实有一些劳绩；禧恩、陈官俊都倚仗恩宠和私情，失势后又重新起用；卓秉恬从言官升起，比那些因沉默自保的人稍微显得突出一些。

译列传第一百五十三 孙玉庭　蒋攸銛　李鸿宾 孙玉庭，字寄圃，山东济宁人。乾隆四十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检讨。五十一年，出任山西河东道，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广西盐法道。嘉庆初年，就地升任按察使，历任湖南、安徽、湖北布政使，揭发道员胡齐仑侵吞冒领军需，皇帝下诏嘉奖他。嘉庆七年，升任广西巡抚，调任广东。安南国王阮光缵被农耐、阮福映逼迫，叩关请求入境避难，皇帝命孙玉庭迅速赶赴广西查办。阮福映已经消灭阮光缵，派使者来表示归顺，孙玉庭上疏陈述他恭敬顺服，请求接受归顺。后来阮福映请求把国名改为南越，仁宗对此怀疑。孙玉庭说：“不能因为语言文字而阻碍外夷向往归化的心意。他们先前有古代越裳之地，后来兼并安南。如果改称越南，也同中国南粤的旧名有区别。”于是皇帝答复准许。广东海盗日益横行，孙玉庭认为防守比急于进剿更重要，请求增兵严守港口，禁止淡水、米粮出海来控制海盗。不久调任广西，嘉庆十年，再调任广东。当时总督那彦成一心招抚，孙玉庭意见不合，上疏陈述其中弊端，说：“盗贼并不是悔过认罪，只是为了贪利而来。官吏贪图功劳，不惜重金与盗贼交易。表面上回避盗贼之名，暗中却承受盗贼之实。废弃法令而招致怨恨，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那彦成因此获罪。嘉庆十三年，英吉利兵船驶入澳门，总督吴熊光只是停止贸易，却没有派兵驱逐，皇帝斥责他畏缩怯懦，罢免吴熊光，调孙玉庭任贵州官职。不久百龄到广东，追究吴熊光的罪责，并弹劾孙玉庭没有如实上报，孙玉庭因此被罢职回籍。后来授任编修，在文颖馆行走。十五年，授云南巡抚，兼署云贵总督。调任浙江。二十年，英吉利贡使不愿行跪拜礼，朝廷议论认为他倔强无礼，遣送他离去。适逢孙玉庭入朝觐见，当面奏陈驾驭夷人的方法：“他们妄求不应得到的东西，应当用天朝的法度折服他们；如果归心而恭敬顺服，就不要用中国的礼仪文字责备他们。”他反复陈述，皇帝的心意才得到疏解。二十一年，升任湖广总督。不久调任两江总督。漕运、盐政、河务是江南的重要政务，却日益疲敝困顿。孙玉庭长期担任封疆大吏，治理崇尚安静少扰，整顿江西、湖北引岸的缉私事务，筹集款项生息，补贴屯丁，减少漕运委派费用，遇到事情便设法补救，局面逐渐相安。宣宗即位，特加太子少保衔。当时朝廷采纳尚书英和的意见，清查各省陋规，制定限制办法，下令各地疆臣议定长远之法。孙玉庭上疏说：“自古以来只有善于治理的人，没有一成不变的治理之法。如果督抚、藩臬等官都能任用得人，那么大法严明、小吏廉洁，自然不用担心属员苛取财物、危害百姓；如果不是这样，即使制定限制，也仍然等同于虚设，弊端还会更加滋长。各省陋规，本来就触犯法律禁令。俗话说：‘制定宽松的法令，最终产生的弊端仍然是贪婪。’禁止人索取，尚且不能完全杜绝索取；如果允许他们索取，势必更加肆无忌惮。等到事情被发现而治罪时，百姓已经受到很大牵累。府、厅、州、县的俸禄收入不多，向来不能不借助陋规作为办公费用；但从未听说可以准许他们向百姓加征，并把它永久定为法令，这确实是因为自古没有用这种制度规定俸禄的办法。恭请停止查办此事，天下幸甚。”奏疏送入后，皇帝下诏褒奖他，说这番话不愧为大臣之言。道光元年，授协办大学士，仍留任总督。同年入朝觐见，参加玉澜堂十五位老臣的宴会。皇帝询问疏通淮盐销售的办法，孙玉庭说：“汉口是淮南盐的总销售岸，过去盐船到达后随时交易，所以销售畅旺。自乾隆年间制定封轮法，按次序轮流销售，私盐便乘机侵入抢占市场。”于是详细陈述六项弊害，请求恢复旧章，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他又说漕粮浮收无法禁止革除，不如明确规定按八折征收较为便利。御史王家相上奏说这类似加赋，侍郎姚文田、汤金钊也加以议论，此事于是搁置。然而州县困于丁费，浮收仍难以彻底禁止，胥吏上下其手，专门加害老实柔弱的百姓；因为孙玉庭的建议没有实行，疆臣也不敢再请求。直到同治初年，才确定漕粮损耗定额，最终与孙玉庭的建议相同。道光四年，授体仁阁大学士，照旧留任。适逢高家堰决口，河督张文浩被遣戍，部议认为孙玉庭应革职，皇帝念及他从前的功劳，宽免了他，仍留任。不久又因借用黄河水帮助漕运没有成效，被革职，授编修并令退休。户部又弹劾他不实行海运；但由于河道受病、漕运受阻，责令他赔偿延误漕粮和剥运费用的十分之七，命他留下疏浚运河。工程完毕后，回到原籍。道光十四年，参加重宴鹿鸣，加授四品顶戴。不久去世，享年八十三岁。他的儿子善宝，以举人身份作为廕生授刑部员外郎，官至江苏巡抚；瑞珍，道光三年考中进士，由翰林官做到户部尚书，谥号文定。孙子毓溎，道光二十四年考中一甲第一名进士，官至浙江按察使；毓汶也以一甲第二名进士起身，官至兵部尚书，另有传记。曾孙楫，咸丰二年考中进士，任翰林院庶吉士，官至顺天府尹。四代都历任清要官职，家门兴盛，北方士族没有能与之相比的。蒋攸銛，字砺堂，汉军镶红旗人。祖先从浙江迁到辽东，随清军入关，居住在宝坻。乾隆四十九年考中进士，年仅十九岁，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嘉庆初年，升任御史，敢于直言而有声望，受到仁宗了解。五年，出任江西吉南赣道，署理按察使。八年，广昌斋匪廖幹用作乱，蒋攸銛率兵平定。疆臣上报他的功劳，适逢母亲去世离职服丧。十年，特旨起用，署理广东惠潮嘉道，历任江西按察使、云南布政使。十四年，调任江苏，就地升任巡抚。调任浙江，升任江南河道总督；因不熟悉河务推辞，皇帝下诏让他回任原职。

译十六年，升任两广总督。他严厉治理盗匪，选拔勤勉能干的文武大员，驻守广州、肇庆、韶州、连州等郡的中间要地，分路搜捕截击；命州县官员到乡里劝导老人，使境内不能窝藏奸徒；检举弹劾严明，官吏都奉命办事。先后擒获匪盗七百多人，对自首者允许改过自新，皇帝特地下诏褒奖。十八年，应诏陈述政事，大意说：“我朝历代的功德都在于施惠百姓，但乱民竟然不怕法律，变乱出乎意料，这都是由于吏治没有修明造成的。我看近来的道、府、州、县官员，贪婪残酷的少，委靡无能的多。官员庸懦同样会酿成祸患，与贪酷没有区别。我私下认为当前最急迫的事务，没有比考察官吏更重要的；要振作积弊，必须破格实行奖惩。凡是贪婪残酷的固然应当严厉参劾，平庸无能的也应随时勒令退休或改任，不要等到大计考核时才查办。对于勤勉能干的人，应立即请旨优奖。如果道、府、州、县都任用得人，祸乱的萌芽自然会平息。”第二年，他又上疏说：“道、府官员中，由牧令出身的只有十分之二三，由部员外调升的有十分之七八。我听说近来各部司员中很少有才能卓著的人，是因为满洲廕生取得资格太容易，汉员通过捐纳入仕的太多。请命令部臣随时考核，其中不适合办理部务的，分发各省任同知、通判，使他们熟悉民政事务，这样部曹也可以得到疏通。现在埋没在低级职位上的人才很多，请命令大臣荐举他们，选择名实相符的升用。我还有一点请求：任事与专擅之间有义利之分；如果把任事也以专擅治罪，人人都会推诿责任来保全自己。协力恭敬与结党援引之间有公私之别；如果把协力恭敬也视为结党援引，人们就会故意立异以避嫌疑。这些是近来的积习，担任大臣的应当竭力革除。至于翰林儒臣，职责在于尊崇正学、排斥浮华，培养通晓义理又能办理实际事务的人才，不必只用文章来考核优劣。科道官是皇帝的耳目之官，他们陈述政事是否得体、弹劾是否出于公心，皇帝考察事情、检验言论，都难以逃过明察。对于其中卓越清正的人，应当从京堂官中提升为卿贰，并与翰林院的翰林官交互任用。任用人才的方法，应根据才能、地点和时势；臣下没有可以拿来买卖的恩惠，君上则应有特别而独到的鉴察。人不必求全责备，政务在于集思广益，这就是这个道理。”奏疏呈入后，皇帝嘉奖并采纳了它。英吉利兵船驶入内洋，蒋攸銛命令停止贸易，英军于是听命离去。他请求禁止百姓替洋人服役，洋行不准建造西式房屋，铺商不得使用洋文店号；清查商人欠款，不准没有身家根基的人冒充洋商，也不准内地人私自前往洋馆，这些都按议定施行。商人欠暹罗国货款，朝廷用官钱代为偿还，后来暹罗贡使来偿还这笔钱。蒋攸銛认为既然是奉旨发给的，正是表示怀柔，就不应再收回，于是拒绝收取，皇帝下诏嘉奖他处理得体。嘉庆二十二年，调任四川总督。四川士兵向来骄横放纵，便一律依法整治。百姓多佩带刀剑，禁止乡村私设炉灶制造兵器。城市编制牌甲并取具连保证明，有犯罪者实行连坐。用义仓的租息资助灌县都江堰的每年维修，禁止摊派捐款加重百姓负担。重新修建文翁石室，兴办学校、培养人才。言官请求禁止非法刑罚，命令属下销毁违法刑具，同时严禁纵容盗匪，不能为了博取宽厚的虚名而给百姓留下实际祸害。二十四年，率领土司头目进京祝寿，赏赐比平时更加优厚。当时因庆典普遍免除天下拖欠的钱粮，唯独四川没有欠款可以免除，皇帝下诏嘉奖他安抚治理有方，给予优等叙功。二十五年，仁宗去世，他入宫拜谒梓宫，宣宗下谕褒奖他守职兼优，加授太子少保。道光二年，召回京城授任刑部尚书。不久授任直隶总督。适逢水灾，请求截留南漕四十万石，先后拨发赈济款二百万两，过了一年赈济事务才完成。当时正治理京畿水利，命侍郎张文浩负责此事，不久又以程含章代替他。蒋攸銛与程含章联名上疏说，东西两淀、大清河、永定河、子牙河、南运河、北运河，以及天津海口、千里堤，都是不能耽误的工程，请户部拨银一百二十万两；又上疏陈述千里堤的章程，恢复两淀的垡船、汊夫，迁改管河官员和弁员的驻所，增建巡防堡房。这些都按议议实行。命其协办大学士，仍留任总督。五年，授体仁阁大学士，充任军机大臣，管理刑部。因平定回疆，加授太子太保。七年，授任两江总督。他上疏说，总督对于河务并非专门职责，应与河臣共同治理；总督驻在清江浦只是徒然牵制河臣，请求不必驻守清江浦，皇帝同意了。当时清水河势不能抵挡黄河，漕运屡次受阻。蒋攸銛起初在浙江任职时不赞成海运，到这时看到河运、漕运都陷入困境，试行海运很便利，于是请求继续实行，并预先储银六十万两，准备河运盘坝之用。朝廷正主张用倒塘济运的办法，又怀疑他是畏惧困难、图求私利，因此不准。蒋攸銛上疏辩解，极力说明倒塘之法不足依靠，皇帝最终仍不以为然，只暂且准许海运，却禁止议论盘坝。不久，海运也停止了。因张格尔被擒，追论他参与谋划的功劳，晋升太子太傅。黄玉林是盐枭中的大首领，以仪征老虎颈为巢穴，势力沿长江千里彼此联通。皇帝下诏责令严厉捕拿，黄玉林投案自首，请求捕捉私盐贩子来赎罪效力。道光十年，蒋攸銛生病，请假；假期满后，召回京城供职，但黄玉林又图谋贩卖私盐，蒋攸銛上疏请求严厉治罪，将他发遣新疆。不久又担心他潜回后滋生事端，秘密请求处以绞刑。皇帝下诏诛杀黄玉林，同时严厉责备蒋攸銛办事苟且，命严议革职，并加恩降为兵部侍郎。蒋攸銛还未到京，便在途中去世，皇帝下优厚诏书表示痛惜，按照尚书的等级赐予抚恤。蒋攸銛精明敏捷、记忆力很强，与人见过一面、说过一句话，几十年后仍记得清楚。他勇于任事，不一味阿谀奉承。尤其擅长考察官吏，推荐贤才唯恐来不及；他所举荐的人，后来大多以政绩和气节著称。他的儿子霨远，官至贵州巡抚，另有传记。李鸿宾，字鹿苹，江西德化人。嘉庆六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检讨。升任御史、给事中。十八年，巡视东漕。适逢林清叛乱，多次上疏陈述时政的利弊；又因为山东、河南、直隶相连地区连年遭受战乱，分条上奏善后事宜，开始受到仁宗的了解。皇帝命他会同河督吴璥、巡抚同兴，查办河督李亨特贪污恶劣、不能任职的情况，查得属实后上报。

译十九年，破格授任东河副总河。当时微山湖蓄水全部干涸，运河淤塞。李鸿宾在巡视漕运时就讲求疏通泉源、接济漕运的办法，到此时疏浚上游，湖水畅通，蓄水充盈，漕运没有阻碍，受到褒奖，命他前往睢工，会同吴璥堵塞河决。二十年，升任河东河道总督。他由谏官不到三年便担任方面大员，这是当时少有的事。不久因母亲去世服丧，皇帝赐金办理丧事，并赐谕祭，这是特殊的待遇。服丧期满后，署理礼部、兵部侍郎，命他前往河南、山东审理案件，并察看黄河、运河、湖泊水情。二十三年，署理广东巡抚。二十四年，授漕运总督，又调任河东河道总督。黄河在兰阳、仪封决口，命他会同尚书吴璥治理，李鸿宾专驻仪封。适逢北岸马营坝再次决口，两人联名上疏说马营土质沙松，河水流势仍强，不能立即确定坝基，因此受到诘责。李鸿宾于是自陈不能胜任河督之职。皇帝斥责他见吴璥办理工程迟缓，担心自己也一同获罪，预先为自己留退路，革去职务，授郎中衔，留在河南专门管理大工程的钱粮。二十五年，命他办理山东运河事务，兼署山东巡抚，专驻张秋，筹备加速漕运。不久授任安徽巡抚。道光元年，调任漕运总督。二年，升任湖广总督。起初，湖广销售淮盐，采用封轮法，大商人垄断市场，小商人无处售卖；刚改为开轮，又产生压价争售的弊端。李鸿宾请求设立公司，签选商人管理，无论盐船到岸先后，小商人随到随卖，大商人则按照各家到货数量分别销售。试行两个月后，贩运十分踊跃，于是载入法令。当时有人建议折征漕粮以资助治理河道，李鸿宾上疏说，征收折色会产生许多弊端，不如令民间交纳本色粮，由州县卖米换银，再转运给河工。皇帝认为这样容易产生强迫勒索、捏造价格、加收平色等弊端，没有准许实行。调任两广总督。广东通商已久，号称财利聚集之地。自嘉庆以来，英吉利国势日益强盛，逐渐变得跋扈。按照旧例，十三行洋商有缺额时，由十二家联合保举承充；如果亏欠国库，就由各家分摊赔偿。英领事颠地知道洋行获利丰厚，想让洋厮容阿华充任商人，各商家不同意，他便贿赂李鸿宾而办成此事。颠地说：‘我原以为总督会多么严厉，哪里知道几万两银子就能营私呢！’从此开始轻视中国官吏。容阿华不久因奢侈挥霍钱财而逃跑，无法捕获，官帑没有着落，也不能责令各商家代为赔偿，只好用抽分法弥补；众商借机牟利，外国人不服，事端日益增多。鸦片流行越来越广，白银流到海外，李鸿宾多次上疏陈述查禁办法以及禁止种植罂粟，并增筑虎门大角炮台，以资控制防御；但执行者只做表面文章，没有实际成效。十年，协办大学士，仍留任总督。十一年，崖州黎族匪徒作乱，李鸿宾驻守雷州，命提督刘荣庆、总兵孙得发将其剿平。给事中刘光三上奏说广东匪徒结社滋扰，李鸿宾上疏陈述：“并没有所谓三点会的名目，只有抢劫、打单、勒索百姓财物，匪徒根基还没有铲除。应随时访查擒拿，准许自首者免罪。请把广州、潮州、肇庆、嘉应等府州的山场荒地，令无业游民报名开垦，永远不增加赋税，这样或许可以使他们有衣食来源，避免流落成为藏匿在偏僻处的匪徒。”均按议定实行。他入朝觐见，获赐花翎。十二年春，湖南瑶族赵金龙倡乱，广东连州的瑶族听到消息也蠢蠢欲动，朝廷派兵防守进剿。五月，李鸿宾前往连州，分三路进兵，虽有斩获，但兵丁将弁伤亡很多，他上疏请求等湖南的事情平定后再进剿；皇帝斥责他任由贼势蔓延。提督刘荣庆衰弱庸碌，却没有及早纠察弹劾，命严议革职，改为留任。皇帝命尚书禧恩等从湖南调兵赴广东剿办，禧恩说：‘广东士兵多吸食鸦片，不能耐受山地险阻，李鸿宾的奏报不真实。’李鸿宾被革职逮捕治罪，发遣乌鲁木齐戍守。十四年，获释回京，授编修。长期居家后，道光二十年去世。史臣评论说：宣宗初年执政，振作精神谋求治理。孙玉庭、蒋攸銛都凭借老成持重，承担镇守一方的重任，重大事务多向他们咨询裁决。当时盐政、河务、漕运都积累了严重困难，孙玉庭持重稳健，晚年逐渐变得模棱两可。蒋攸銛径直按自己的意愿行事，皇帝的宠信于是衰退；然而他选拔引荐人才，见识和器量确实深远。李鸿宾起初因为进言而迅速升起，后来却钱谷管理不谨慎，给海疆留下隐患。三个人都不能以功名善终，公心和私心的区别，不能一概而论。

译列传第一百五十四 长龄　那彦成之子容安　容照　玉麟　特依顺保 长龄，字懋亭，萨尔图克氏，蒙古正白旗人，尚书纳延泰的儿子，惠龄的弟弟。乾隆年间，由繙译生员补任工部笔帖式，充军机章京，升任理籓院主事。跟随出征甘肃、台湾、廓尔喀，屡次升至内阁学士，兼任副都统。嘉庆四年，授右翼总兵。五年，前往湖北剿灭白莲教匪，任领队大臣，在川、楚交界多次击败高天升、马学礼，授宜昌镇总兵。又击败徐天德、苟文明等人。六年，升湖北提督，署理总督。七年，击败樊人杰、曾芝秀等，授云骑尉世职。因病回京，历任左翼总兵，出任古北口提督。九年，授安徽巡抚，擒获蒙城教匪余连。十年，调任山东。十二年，升任陕甘总督，讨伐平定西宁叛番。十三年，因在山东供应钦差侍郎广兴时动用了库帑获罪，革职，发往伊犁戍守。不久授蓝翎侍卫，充任科布多参赞大臣。十六年，授河南巡抚。十八年，再授陕甘总督，剿捕南山匪首万五等，晋封骑都尉世职。二十一年，授都统衔，充任伊犁参赞大臣，奉命查办回匪图尔迈善案件，弹劾罢免将军松筠，便代替他任职。二十二年，再授陕甘总督。道光元年，加太子少保、协办大学士衔，仍留任总督。二年，署理直隶总督。适逢青海野番滋事，命他回到陕甘，派总兵穆尔泰、马腾龙讨伐平定，赐双眼花翎，授文华殿大学士，管理籓院事务，召回京城。不久因为青海报捷后野番又渡河抢掠，革去他的双眼花翎。三年，授军机大臣，管理户部三库，充任总谙达。四年，出任云贵总督；五年，调任陕甘，改授伊犁将军。起初，回疆自乾隆中期平定后，每年征收贡税相当简约。不久因乌什叛乱受到惩戒，叛乱是由办事大臣放纵横行、激成变乱造成的，于是更加慎重地选任边疆大臣，回民因此得以休养生息。时间久了，法令逐渐松弛，担任当地官职的人往往苛刻勒索伯克，伯克又向回民搜刮。嘉庆末年，参赞大臣斌静尤其淫虐暴横，失去民众的拥护。张格尔是回部首领大和卓木博罗尼都的孙子。博罗尼都在乾隆中期因叛乱被诛杀，到这时张格尔乘众人怨恨之机，纠集安集延、布鲁特人侵扰边境。道光二年，逮捕治罪斌静，以永芹代替他，永芹也不能安抚驾驭。道光四年秋、五年夏两次侵犯边境，领队大臣巴彦图战败，于是叛乱更加猖獗。六年六月，张格尔大举进入关卡，攻陷喀什噶尔、英吉沙尔、叶尔羌、和阗四城，命陕甘总督杨遇春驻守哈密，督率军队进剿。长龄上疏说：“叛逆首领已经占据巢穴，整个局势都在蠢动。喀什噶尔城距离阿克苏二千里，四面都是回村，中间多为戈壁，不是伊犁、乌鲁木齐派出的六千援兵所能攻克的。请迅速派大军四万人，以一万五千人分别护卫粮台，以二万人进攻作战。”皇帝下诏授长龄扬威将军，杨遇春和山东巡抚武隆阿为参赞，率领各军讨伐。十月，军队抵达阿克苏。当时提督达凌阿等已经在浑巴什河击败贼军，张格尔率三千人盘踞柯尔坪，长龄命提督杨芳袭击攻破。大雪封山，军队停止前进，长龄上疏说：“先前奉旨分兵两路，正兵从中路台站前进，奇兵从乌什草地出发，绕到喀什噶尔城后方，截断敌人逃窜之路。只是乌什卡伦以外直达巴尔昌，山沟险峻狭窄，数百里都是戈壁，沿途所经的布鲁特部落有一半被贼人煽动，不能让孤军深入。而且还要留下八千多兵防守阿克苏、乌什、库车，延绥和四川的军队尚未到达。用于进剿的步兵和骑兵只有二万二千人，两路相隔二十多站，消息不能互通。喀什噶尔城的贼众不下几十万人，如果不是全军直接进攻，反而把正兵和奇兵分开行动，很难保证不出差错。喀什噶尔城外边境共有十座卡伦，都与外夷相连接，担心贼军战败逃走，已经传谕黑回约集人众拦截。” 七年二月，军队到达巴尔楚军台，这是通往喀什噶尔、叶尔羌两城的分路处，又留下三千士兵防备绕道袭击。进军到大河拐时，贼军驻扎在洋阿尔巴特，夜间来犯军营，被击退。于是从中路进军，歼灭一万多贼军，擒获五千人。过了三天，张格尔在沙布都尔拒战，设置许多芦苇障碍，决水造成泥泞低洼地，几万贼军沿水渠横向列阵。长龄命步兵越过水渠近身奋战，骑兵从左右包抄横截进入敌阵，贼军溃败，追击越过浑水河，擒获、斩杀者以万计。又过两天，进剿阿瓦巴特，分三路包抄掩杀，俘获、斩杀二万多人。追到洋达玛河，距离喀什噶尔城仅十多里，贼军全部出动十多万人，背靠城池、阻挡河流列阵，绵延二十多里；长龄选派敢死之士夜间袭扰敌营。适逢大风沙尘，长龄采用杨遇春的计策，派索伦千名骑兵绕到下游牵制贼军，大军突然从上游渡河逼近，贼阵大乱，于是大败奔逃。清军乘胜抵达喀什噶尔，攻克该城。当时是三月初一。张格尔已经先逃走，清军擒获他的侄子和外甥，以及安集延首领拥立的可汗、萨木汗。分兵命杨遇春攻下英吉沙尔、叶尔羌，命杨芳攻下和阗，于是四城全部收复。皇帝认为罪魁祸首逃脱，严厉下诏诘问责备，限期迅速捕获。六月，杨遇春、杨芳率八千兵出塞穷追，杨遇春驻扎色勒库，杨芳驻扎阿赖，并传谕各部落擒获献上。浩罕派遣间谍诱骗官军进入埋伏，激战几乎覆没，仅仅逃出险境。皇帝下诏斥责诸将徒然劳师、浪费粮饷，留下八千士兵，其余命杨遇春率军入关，杨芳代任参赞。大军出发时，皇帝秘密下诏询问将军、参赞：事情平定后，西部四城能否仿照土司制度分封。到这时，长龄上疏说：“愚昧的回人崇信和卓，就像西番崇信达赖一样；即使张格尔被擒，他在浩罕还有兄弟和儿子，终究会留下后患。留下防守的八千士兵难以控制百万犬羊般的民众。博罗尼都的儿子阿布都哈里还被拘留在京师，只有赦免他遣返回去，让他总管西部四城，才能使内地夷人服从，制止外部祸患。”武隆阿也这样说。皇帝严厉责备他们请求释放叛逆后裔的荒谬，且将二人革职留任，命那彦成担任钦差大臣，代替长龄筹划善后。

译张格尔靠各部落供给粮食，日益困窘。长龄等派黑回诱捕他，张格尔率步骑五百人，想趁除夕袭击喀什噶尔城。杨芳严整军队等待，贼军察觉后逃跑，追到喀尔铁盖山，几乎全部击杀。张格尔只剩三十人，丢弃坐骑登山，被副将胡超、都司段永福等擒获。道光八年正月，捷报传到京城，皇帝非常高兴，赐封长龄为二等威勇公，世袭罔替，赐宝石顶、四团龙补服、紫缰，授御前大臣。各将领也分别得到封赏。五月，将张格尔押送到京师，皇帝亲临午门接受俘虏，张格尔在市中被磔刑处死。晋升长龄为太保，赐三眼花翎，在紫光阁绘制肖像。不久长龄回京，命亲王、大臣迎接慰劳，在勤政殿行抱见礼。授阅兵大臣，管理籓院和户部三库，在正大光明殿赐凯旋宴，赐给银币，授领侍卫内大臣。恩宠礼遇优厚，并沿用乾隆朝的旧例，当时被称为盛事。道光十年秋，浩罕因为内地安集延人被驱逐、财产全部被抄没，积累了怨愤，于是挟持张格尔的哥哥玉素普及其党羽博巴克等再次进入边境，围攻喀什噶尔、英吉沙尔二城，并进犯叶尔羌。朝廷再次命长龄为扬威将军，前往督率军队。适逢叶尔羌办事大臣璧昌接连击破贼军，长龄命参赞哈哴阿、提督胡超分路进援喀什噶尔、英吉沙尔二城，贼军听到消息后解除包围，逃出边塞。于是长龄与伊犁将军玉麟联名上疏陈述善后事宜，大意说：“这次入侵与张格尔不同，不过是乌合的夷人，挟带着被驱逐、财产被抄没的怨恨，抢掠财物以求补偿，并无夺取土地、人民的意图。各地白回人害怕贼军骚扰抢掠，帮助顺从官府、守卫防御，也不同于上一年甘心跟随叛逆。这时进攻可以放缓，而防守十分紧要。只是军队还未到贼军就先逃走，军队长期驻扎却没有俘获一个贼人，战守两方面都没有良策。各位大臣分条奏请增兵、扩大屯田以节省征调，说起来似乎容易，实际实行很难，即使取得成效也要在几十年以后。如果仿照土司制度把西部四城交给阿奇木伯克，回人的性情懦弱，不能抵挡浩罕；如果没有官兵守御，贼军到来一定会如入无人之境。” 臣等反复筹商，统兵之人应当先立于不败之地，这样才能制约别人而不受别人制约。只有把参赞大臣移驻叶尔羌。那里本是回疆的都会，距喀什噶尔六站，距离不远不近。再把和阗领队大臣移驻那里，以备调遣。喀什噶尔留驻一名换防总兵，与英吉沙尔领队大臣形成犄角之势。巴尔楚克驻守一名总兵，作为树窝子的咽喉和锁钥。六城之间相距都不过数百里。在西部四城额定兵额六千人以外，留下伊犁骑兵三千人、陕甘绿营兵四千人，酌量分驻各地，并以重兵随参赞大臣居中调度。新兵的粮饷，请从各省绿营兵额中裁减百分之二，每年节省三十多万两，作为回疆兵饷。等屯田见效后，就用回疆的粮食供养回疆守军，同时撤回内地的饷额。又上疏请求招募百姓开垦西部四城的闲置土地，以供给军粮。又请求增设同知二人、巡检五人，由陕、甘选派勤勉能干的官员担任。此事一并交廷议，反复讨论多次，最后停止设置文官，裁减满、汉兵二千五百人，新增饷需不超过十万两，各城额定征收的粮税足以供给支出，于是获准实行。任命璧昌为参赞大臣，各城都听从他的节制。各城办事大臣、领队大臣，命长龄等保举奏请任用。浩罕害怕清军大举出兵讨伐，请求俄罗斯援助，俄国人拒绝了它，于是派头人到清军中请求通商。长龄责令它捆来献上贼首，释放归还被掳的兵民，来报答此前归还俘虏之举；又请求免除税收，并归还被没收的财产。皇上正想向它显示宽大，又认为它所献的罪犯也不值得完全信任，便把这些请求全部答应了。浩罕喜出望外，照旧进表纳贡、请求通商，边境于是安定下来。长龄驻守回疆共两年。道光十二年，他回到京城，晋升太傅，管理兵部，调任户部，赐给四开衩袍。十七年，他因病请求退休，皇上亲自去看望他的病情，并下温和的诏书慰留他。因他八十岁高寿，晋封一等公爵。第二年去世，皇上震动悲悼，亲自到灵前祭奠，赐金办理丧事，入祀贤良祠和伊犁名宦祠，谥号文襄。十九年，命令每次谒陵之后，都赐祭他的墓。儿子桂轮承袭公爵，官至乌里雅苏台将军、杭州将军，谥号恪慎。孙子麟兴承袭爵位，也官至乌里雅苏台将军。那彦成，字绎堂，章佳氏，满洲正白旗人，是大学士阿桂的孙子。乾隆五十四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在南书房值班。四次升迁后任内阁学士。嘉庆三年，命在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升任工部侍郎，调任户部，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升任工部尚书，兼任都统、内务府大臣。那彦成三岁时父亲去世，母亲那拉氏守节抚养他成人。到这时已经三十年，仁宗亲笔书写“励节教忠”匾额，表彰在她家门上。当时教匪张汉潮长期扰乱陕西，参赞大臣明亮以及将军庆成、巡抚永保共同围剿他们，但彼此有隔阂，军队行动时互不照应。这年秋天，命那彦成担任钦差大臣，督率明亮的军队；革去庆成、永保的职务，逮捕治罪。那彦成以军机大臣身份出任军务，意气锐利。明亮听说他将到，立即进攻并击败贼军，张汉潮也被诛杀。皇帝赞赏他先声夺人，特地下诏褒奖。张汉潮的同党冉学胜也十分狡猾强悍，仍在陕西。冬天，在五郎击败他。他逃入秦岭老林，又接连在高关峪、夹岭、凤皇山被击败。贼军乘机逃入湖北、河南境内。嘉庆五年春天，那彦成进兵汉中，随后进入栈道围剿四川的匪徒，追出栈道，在陇州陇山镇大败他们，俘获、斩杀很多人，授任参赞大臣。适逢经略额勒登保患病，皇上认为那彦成取得陇山胜利后军威已经振作，命他兼任各路军队的督统。高天升、马学礼攻陷文县，占据卡郎寨。那彦成乘夜渡河攻破他们，贼军向南逃窜，奔向松潘、岷州。额勒登保病愈后，合军攻击并击败他们，残余贼军将要逃入四川境内，那就是由阴平进入蜀地的道路。那彦成认为地势险要，对骑兵不利，便传檄命总兵百祥在农安迎击，自己率军返回陕西。

译起初，那彦成向西进军，把南山的残余贼军交给巡抚台布。后来四川贼军五家营前来会合，企图向东进犯，台布派将领扼守阻击。贼军奔向镇安，张世龙、张天伦被经略统率的大军驱赶，也逃往镇安，群贼全都聚集在汉水以北的山中。额勒登保追入老林，贼军向商、雒逃窜，被杨遇春击败，这才不敢向东进犯。那彦成与大军在镇安会师。商、雒的贼军转而进犯楚境。皇上认为军务没有抓住要领，召那彦成回京当面询问方略；而高天升、马学礼两股贼军进入四川后势力更加壮大，总兵施缙战死，诏书斥责那彦成放纵贼军，罢免他军机大臣、上书房等一切差使。到京后，皇上召见他，他违逆圣旨；皇上又当面斥责他在陕西毫无布置，询问军务和饷务，他只把责任推给“劫数尚未尽”，并且有嫉妒额勒登保战功的意思，于是革去尚书、讲官、花翎，降为翰林院侍讲。后来历任少詹事、内阁学士。嘉庆七年，他前往江西审理巡抚张诚基被弹劾一案，案件还没有定罪判决，两广总督吉庆因围剿会匪受到谴责而自杀，朝廷命那彦成前往审讯。八年，他率提督孙全谋平定会匪，上疏陈述善后办法，代理吏部侍郎。升任礼部尚书。九年，再次授任军机大臣，前往河南审理案件，尚未办完，命他代理陕甘总督，办理搜捕残余匪徒及善后事务。皇上亲笔诏书告诫他说：“你确实是支撑国事的重臣，有作为也有操守。只是你自恃聪明，不寻求谋划商议，应当务必借助兼听并观的益处，不要存有‘五日京兆’那样任期短暂、敷衍了事的想法。”不久，调任两广总督。广东土匪勾结海盗作乱，长期不能平定。那彦成认为兵力不足以使用，于是招抚盗首黄正嵩、李崇玉，前后投降的有五千多人，分别给予千总、外委等职衔和银币作为奖赏。巡抚孙玉庭弹劾他奖赏盗匪，降为蓝翎侍卫，充任伊犁领队大臣。后来李崇玉被押送到京城，经审讯得知，他和黄正嵩都接受了四品衔守备的札付，于是革职，发往伊犁充军。十二年，又授二等侍卫，充任领队大臣，调任喀喇沙尔办事大臣，又调往西宁，平定叛乱的番人，升任南河副总河。因荷花塘决口合拢后又再次决裂，降为二等侍卫。先后任喀喇沙尔、叶尔羌办事大臣和喀什噶尔参赞大臣。十四年，再次授任陕甘总督。道光十八年，河南天理会教匪李文成等人发动叛乱，攻陷滑县，直隶、山东都起而响应，林清纠集党徒进犯禁门。起初，命总督温承惠前往围剿；林清被诛杀后，朝廷才调发京城军队，授那彦成钦差大臣，加都统衔，督率军队，带领杨遇春、杨芳等讨伐叛军，皇帝连续下诏严厉催促进军。那彦成认为这些小贼不足以平定，只担心他们逃入太行山，势力将会蔓延。十月，他到达卫辉，合军后才继续进兵。贼军占据桃源集、道口，与滑县形成犄角之势，清军接连在新镇、丁栾集击败他们。杨遇春攻破道口，歼灭贼军一万多人，焚毁其巢穴；不久又攻破桃源集，追击道口的残贼，抵达滑县。李文成逃到辉县司寨，杨芳、德英阿追上并击败他，李文成自焚而死。那彦成亲自督率杨遇春等包围滑城数十天，用地雷攻破城池，俘获、斩杀贼军首领和士卒二万多人。山东的贼军也被平定。捷报传来，加授太子少保，封三等子爵，赐双眼花翎，授任直隶总督，并赐祭他的祖父阿桂的墓。道光二十一年，那彦成因先前在陕甘转运赈济银两并贴补脚夫运费一事获罪，被革职逮捕审问，判处死刑；缴清赔偿银两后，改为发往伊犁充军。适逢母亲去世服丧，皇帝下诏援引他攻克滑县的功劳，免除发遣。二十三年，授翰林院侍讲。历任理藩院、吏部、刑部尚书，授内大臣。道光二年，青海野番刚刚平定又再次骚扰，命那彦成前往查办，于是授任陕甘总督。他把私自居住在河北的番族驱赶回河南原来的牧地，严格制定约束，缉捕惩治汉奸，局势才逐渐平定。五年，调任直隶总督。七年，回疆西部四城已经收复，命他担任钦差大臣，前往办理善后事务。他先后上奏制定章程，革除各城积弊。各领队大臣、办事大臣年终接受参赞大臣考核，又由伊犁将军总考核，彼此互相纠察；增加他们的廉俸，允许携带家眷，延长任期。印房章京由京城选派，不再使用驻防人员。革除伯克行贿补官的弊端，严格规定任用资格和保举、回避制度。五城叛产归官府收租，每年粮食五万六千多石，供给兵饷以外，剩余一万八千石用来酌量增加各官的养廉银、盐米银；有余粮则折价解送阿克苏，用于采买粮食、储存入仓。改建城墙，增加卡伦、堡寨，训练守军。浩罕是逃犯聚集的巢穴，所属八城中，安集延就是其中之一。严禁茶叶、大黄运出关卡。把所有从内地逃来的流民驱逐干净，收容安抚各部布鲁特；等他们诚心到关请求纳贡后，再加以抚慰。诏令全部准行。张格尔被诛杀后，那彦成加授太子太保，赐紫缰、双眼花翎，在紫光阁绘制画像，列在功臣的末位。浩罕藏匿张格尔的妻子儿女，假装派人投递书信，伺机制造事端。那彦成禁止他们同内地往来，断绝与他们的贸易。道光九年，他派人出关搜捕逆党亲属，皇上担心他借机邀功、惹出事端，召他回京，仍任直隶总督。不到两年，西部边疆又不安定。议论此事的人认为，这是那彦成驱逐内地的安集延人、没收财产并断绝贸易造成的。十一年，诏书斥责他误国并挑起争端，革去职务。十三年去世，宣宗追念他平定教匪的功劳，赐尚书衔，依例赐恤，谥号文毅。那彦成遇到事情很有作为，擅长文章，喜爱士人；虽然屡次被起用又屡次受挫，但朝廷内外都仰慕他的风采。儿子是容安、容照。容安因父亲的恩荫任户部主事，承袭子爵。历任侍卫、副都统。跟随长龄征讨回疆有功，历任伊犁参赞大臣。叛乱再次发生时，容安率兵四千五百人前往援救，到达阿克苏后却拖延不进；又从和阗绕道，并分兵前往乌什，导致喀什噶尔、英吉沙尔两城被围很久仍未解围。被革职逮捕治罪，判处死刑。不久因两城没有失守，从宽改判监候，罚缴和阗军需，免死发往吉林充军。父亲去世服丧时，获释回家。数年后去世。容照因是大臣的儿子而授任侍卫。多次升任内阁学士。他也跟随出征回疆，随父亲办理善后事务。升任理藩院侍郎。容安获罪后，他承袭子爵。后来因那彦成被谴责，他也一同被革职。重新起用后，历任马兰镇总兵。因审理案件时误将无罪者判入罪，被再次革去爵位和职务。以侍卫身份跟随扬威将军奕经防守广东。充任库伦办事大臣，又任马兰镇总兵。咸丰年间，跟随尚书恩华围剿捻匪有功，加副都统衔。因病回京，去世，赐祭。孙子鄂素承袭爵位。

译玉麟，字子振，哈达纳喇氏，满洲正黄旗人。乾隆六十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嘉庆初年，三次升迁任祭酒。历任詹事、内阁学士。长期编纂《实录》，皇帝特地下诏让他担任总纂，奏事时列名在总裁之后。入内值上书房。历任礼部、吏部侍郎，主持会试。奉命出使审理安徽寿州案件，以及湖北官银匠侵吞亏空钱粮一案，地方大员都受到严厉谴责。后来先后赴湖南、江西、直隶、河南审理案件，当时被称为公正。十二年，任安徽学政，调任江苏。十六年，兼任右翼总兵。因吏部铨选次序有误获罪，被夺职。不久，授内阁学士，兼任护军统领、左翼总兵，升任户部侍郎。十八年八月，皇帝从热河回銮，玉麟迎接到白涧，先行回京。适逢林清逆党进犯禁门，他率所部进击捕捉；因宫门禁卫松懈获罪，被革职。十九年，授三等侍卫，赴叶尔羌任办事大臣。二十二年，加副都统衔，充任驻藏大臣。历任左翼总兵、镶白旗汉军副都统，升任左都御史及礼部、吏部、兵部尚书。道光四年，命他在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六年，回疆发生叛乱，西部四城全部陷落。阿克苏办事大臣长清独自坚守，击退贼军，起初就是玉麟上奏推荐他的。皇帝特意加以嘉奖，赐给花翎。七年，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充任上书房总师傅，加太子少保。八年，回疆平定，晋升太子太保，在紫光阁绘制画像。皇上正忧虑西部边疆，又认为玉麟熟悉边疆事务，道光九年，特命他出任伊犁将军。他上疏说：“浩罕将要制造动乱，请暂缓南路换防。阿坦台、汰劣克多次请求投降归顺，实则包藏祸心，应增加巡边兵力以备防御。伊萨克忠诚勇敢而且能办事，应责令他乘机谋取浩罕。近处的夷人布呼等爱曼恭顺，应厚加赏赐以稳固他们的心，这样就能完全掌握关外的动静。”诏令按照他的建议实行，并命喀什噶尔参赞大臣札隆阿为此作好防备。札隆阿错误地相信汰劣克等人，没有怀疑他们。十年秋，安集延果然引导浩罕军队入侵，喀什噶尔帮办大臣塔斯哈率兵出城抵御，遭遇伏兵，陷阵战死。札隆阿将要放弃城池，退守阿克苏，玉麟急忙上疏报告，请求责令长清等迅速筹集粮食储备，命哈丰阿迅速进攻，并调发伊犁兵四千五百人，命容安率领前往援救。容安到达阿克苏后，与长清商议，中途有朵兰回人阻挡，于是命哈丰阿、孝顺岱从和阗草地进兵。玉麟上疏弹劾说：“喀什噶尔、英吉沙尔两城被围已经两个月，贼势还不强大，容易援救和围剿；从大路直奔叶尔羌，两城的包围自然可以解除。绕道和阗，要一个月才能到达，贼势会逐渐壮大，哈丰阿的军队未必能起作用。阿克苏目前聚集的军队不少于一万人，却只派三千人绕道出发，留下军队坐耗粮饷，实在不是办法。札隆阿催促了十几次，那些大臣起初还说粮运拖延，后来又说蒙古兵、民夫都不可靠。计算路程，携带二十天的粮食就足够，后方转运的粮食已经源源不断运来。前年收复四城时，民夫十分得力；浑巴什河之战，土尔扈特人出力较多。近日璧昌以少胜多，难道沿边的零散贼匪反而不能就地歼灭吗？请将长清等严厉申斥。”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仍催促哈丰阿进兵。等到长龄督率杨芳、胡超等大军到达喀什噶尔、英吉沙尔两城时，贼军已经远远逃走。玉麟上疏说：“贼势已经涣散，目前调集的官兵不下四万人，每月需要粮食一万五千石，运输费用十多万两。请停止继续调发四川、陕、甘的军队，并命令回疆各城就地采买粮饷；与从戈壁转运相比，节省的费用不止一倍五。”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起初张格尔被擒时，回子郡王衔贝子伊萨克实际上是诱使他前来的。各部夷人忌恨伊萨克，叛乱发生后，兵民谋划抢劫，事情泄露，朝廷诛杀首要罪犯，驱逐流民。怨恨伊萨克的人便散布谣言，说他勾结贼军，于是包围抢劫他的家，并杀死二百多个逃避战乱的回人。札隆阿不能制止，反而附和他们，弹劾并囚禁伊萨克。玉麟认为伊萨克身受王爵封号，帮助叛乱所得不偿失；他的子孙在阿克苏，家业在库车，难道会没有顾虑吗？于是上疏陈述其中的可疑之处。朝廷命他与长龄会同审讯，查出札隆阿害怕获罪，想杀掉伊萨克以掩盖罪迹，以及委员章京等人捏造奏报、迎合上意、诬陷作证的情状。札隆阿以下各按罪行轻重治罪，恢复伊萨克的爵位和职务，回人众都非常信服。当时各位大臣议论回疆事务，玉麟上疏说：“我看过固原提督杨芳关于增兵招募佃户的奏稿，其中说四川总督鄂山提出过把西部四城改按土司制度办理的建议。我私下考虑，回疆自从纳入版图以来，设置官员、驻扎军队，不仅西部四城是东部道路的藩篱，南部八城是西部边疆的保障，就是前藏、后藏以及西北沿边的蒙古、番子各部落，也都依靠它来巩固。如果西部四城不设置官兵，只让回人守卫自己的土地，实在担心回人的性情没有恒定，又最害怕布鲁特强横，转眼之间就会被外夷占有，那么阿克苏又将成为最边远的地方。它东面的库车、喀喇沙尔、吐鲁番、哈密等城，也一定会逐渐不得安居。从形势上说，嘴唇没了，牙齿就会寒冷；从地利上说，喀什噶尔、叶尔羌、和阗三地是回疆富庶的地区。舍弃肥沃土地而防守贫瘠土地，这是借武器给敌人、送粮食给盗贼。杨芳所说‘守好它胜过放弃它’，确实是不可改变的正确论断。至于请求把喀什噶尔参赞大臣迁到阿克苏，实在不是好办法。那里地域狭小，不足以作为重镇；而且距离喀什噶尔二千里，有鞭长莫及的忧患。他所提出的招募佃户、开展贸易等各项办法，确实是治理边疆的良法，请采用。” 于是诏令发下长龄秘密陈述的十条意见以及朝廷内外的奏议，交给玉麟悉心筹划。道光十一年，他与长龄联名上疏，皇上决定让参赞大臣移驻叶尔羌，以及善后各项政务，具体情况详见《长龄传》。十二年，事情平定后，他回到伊犁，调配番、戍官兵，使劳逸均衡。惠远城南面临河，制定每年维修的规定；把等待耕种的土地租给回民，收取地租充作军粮，并用于赡养孤儿寡妇、准备差役操练等各项开支。扩建敬业官学的校舍，创建文庙。宣宗特意赐给匾额，以表示对这件事的重视，边远地区读书人的风气渐渐兴盛起来。十三年，命令他回京，由特依顺保代替他。走到陕西时，死在路上。皇上听闻后震惊悲痛，下优厚诏书赐恤，追赠太保，入祀贤良祠。灵柩到京后，皇上亲临赐祭，谥号文恭。伊犁请求建立专祠祭祀，皇上准许了。

译特依顺保，钮祜禄氏，满洲正白旗人。由吉林前锋长随军征讨廓尔喀，立有战功。嘉庆年间，跟随长龄围剿教匪，多次击败高天升、马学礼，赐号安成额巴图鲁。多次升迁，任甘肃西宁镇总兵。十八年，跟随那彦成讨伐滑县教匪，奋力作战，多次击败贼军，攻克司寨，歼灭首要叛逆李文成，攻克滑县，擒获贼军首领，授予云骑尉世职。转战围剿陕西三才峡的匪徒。事情平定后，升任黑龙江将军。调任乌里雅苏台将军、塔尔巴哈台参赞大臣、叶尔羌办事大臣。奉召授任正白旗蒙古都统。张格尔叛乱时，命他前往阿克苏。不久代理甘肃提督，兼任西宁办事大臣。历任绥远城、黑龙江、宁夏、西安将军。调到伊犁，接替玉麟，休养边疆百姓，抚慰驾驭各夷部。巴尔楚克等地屯田逐渐兴盛，酌情撤减防守军队。在任五年，边疆没有发生事故。道光十八年，入京朝见，诏书嘉奖他治理边疆的措施都很恰当，加太子太保，授内大臣，留在京城供职。不久，授领侍卫内大臣。二十年，因病请求解除职务。不久去世，依照旧例赐恤。评论说：回疆战事，削平叛乱容易，妥善善后困难。长龄开始时持重，这是老成谋略。那彦成努力革除积弊，本来很好，但操办急切而引发事端，没有完成他的功业。玉麟以军机大臣身份主动请求治理边疆，及时补救、周密筹划，西部边疆才得以安定无事。在紫光阁刻铭表彰功勋，大概并不是侥幸。列传第一百五十五 杨芳、胡超，齐慎，郭继昌，段永福，武隆阿、哈★阿，巴哈布 长清，达凌阿，哈丰阿，庆祥、舒尔哈善，乌凌阿，穆克登布，多隆武 璧昌、恒敬 杨芳，字诚斋，贵州松桃人。年轻时就有才干谋略，读书通晓大义。参加科举没有考中，入伍后充任书识。杨遇春一见就认为他非同寻常，推荐补授把总。跟随征讨苗疆，每次作战都冲锋摧毁敌军前锋。连续升任台拱营守备。嘉庆二年，跟随额勒登保围剿教匪，在南漳击败张汉潮，赐花翎。转战川、陕两地，常常充任侦察骑兵，深入敌境探得贼情和地势；额勒登保接连击破强敌，依靠了他的向导之力。四年，在人头堰歼灭冷天禄。大军追击残余贼军，杨芳带九名骑兵走在前面，到了石笋河，看到几千名贼军争相渡河，后面又被陡崖逼住，左右没有道路。杨芳派两名骑兵回去报告，自己带七名骑兵大声呼喊着冲下去，贼军惊慌溃散，陷在浅滩中，先渡河的人无法回去救援。五只船离开岸边，群贼像蚂蚁一样攀附上去，船因人多而沉重；每射出一箭就翻覆一只船，射五箭翻覆五只船。不久杨遇春、穆克登布到达，骑马浮水渡河，追击并消灭了贼军，军中称为奇捷。连续升任平远营都司、下江营游击、两广督标参将。五年，杨开甲、张天伦奔向雒南，杨芳率一千骑兵扼守东路，绕到贼军前面。贼军转向西逃，黎明时追上他们，看见马蹄印中的积水还在晃动，便急驰追赶。刚转过山湾，看到贼军拥挤在平川上，杨芳率几十名骑兵冲杀，后续骑兵赶到后乘势践踏，贼军仓促奔逃溃散，擒获、斩杀不计其数。赐号诚勇巴图鲁，升任广西新泰协副将。不久跟随穆克登布攻击伍怀志，接连在成县、阶州击败他。贼军渡过白水河，窥伺四川龙安，又从旁边进入老林。杨芳冒雨追击，在磨刀石追上他们，亲手杀死十多个贼军，脚部受伤坠马后仍徒步杀敌，又伤了手臂，并射伤伍怀志，大军乘势进攻，大败贼众。仁宗听闻后嘉奖他，下诏询问伤势。六年，冉学胜奔向甘肃，杨芳与札克塔尔在固原拦击，贼军反而逃跑，杨芳率轻骑摧毁其后队，又在汉江南岸击败他们，贼军由平利逃往洵阳。当时张天伦占据高唐岭，杨芳攻破它；残余贼军与冉学胜会合，向东从杨柏坡出逃，杨芳先到那里设伏击败他们，而李彬、苟文

译明、高见奇、姚馨佐合伙逃往平利。李彬逃向南江，张天伦跟随他；高见奇、姚馨佐进入宁羌。额勒登保亲自追击他们，嘱咐杨芳负责南江的贼军，攻击张天伦，擒获他的同党张良祖、马德清、刘奇；又在桂门关击破高见奇、姚馨佐，追到黑洞沟，擒获他们的同党辛斗，于是升任陕西宁陕镇总兵。又在太平击败李彬，贼军丢下老弱逃走，俘获李彬的妻子以及他的悍党冉天璜。七年，苟文明进犯宁陕，他的同党刘永受、宋应伏分布在秦岭以北。杨芳从五郎口进兵，歼灭宋应伏的部众一半以上；刘永受逃走，被寨中百姓杀死，苟文明不久也被杀。额勒登保进入楚地，传檄杨芳围剿陕西境内的残余匪徒，先后擒获郭士嘉、苟文学等人，贼党溃散。八年，总督惠龄传檄杨芳回来围剿南山贼军。杨芳从洵阳坝深入，冒雨摸着山崖攀援藤葛，把贼军斩尽杀绝，于是大规模搜剿秦岭南北，陕西的贼军几乎被消灭。忽然有个叫李彪的人从太白山冲出，联合苟文润骚扰洋县。杨芳截击围剿未能及时赶到，因此获罪被夺去翎顶。贼军逼近四川边境，德楞泰到达，命杨芳回到山内防守。苟文明的残党从竹谿逃入陕西，杨芳严守汉江，将他们击退，于是恢复翎顶。这年秋天，三省全部平定，各军凯旋撤回。宁陕镇所属各营都选用乡勇中的精锐充军，共五千人，号称新兵；杨芳平时驾驭他们较为宽松。十一年，杨芳代替杨遇春代理固原提督，离开宁陕镇，副将杨之震代理其职。军中以包穀充作粮食，又因盐米银没有按时发放，士众鼓噪起来，营卒陈达顺、陈先伦于是发动叛乱，杀死杨之震。他们的同党蒲大芳护送杨芳的家属出营，随后又跟从贼军。杨芳听到变乱，急驰到石泉，诏令德楞泰率杨遇春等讨伐。秋天，贼军大肆抢掠洋县、留坝，胁迫的民众达一万多人，推举蒲大芳为首领。他们攻打孝义，窥伺子午谷，急切包围鄠县。杨芳驰援，激战整夜，手臂受伤。第二天早晨，贼军认出是杨芳，便自行退去。杨遇春督率各军在方柴关作战，失利。杨芳与杨遇春商议，认为贼军还感念过去的恩德，可以劝说招降。杨芳单骑进入贼营，向他们说明顺从与叛逆的利害，他们仍然倔强不服；杨芳又向他们诉说多年共同出生入死的情谊，声泪俱下。众人感动哭泣，愿意投降，于是他留宿在贼营。蒲大芳捆绑陈达顺、陈先伦，押送献出；杨芳又率蒲大芳追击、斩杀不听命的朱贵等数百人，事情才平定。德楞泰上疏请求把投降的士兵归入军籍，却受到谴责；蒲大芳等二百多人免死，发往伊犁充军。杨芳因驾驭军队时姑息宽纵获罪，也被革职发往戍所。第二年，杨芳获释回京，以守备、千总的职位任用。十五年，授广东右翼镇总兵，调任陕西西安镇总兵。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十八年，服丧期满，进入京城，到达河南时，恰逢教匪李文成占据滑县。总统那彦成留下他围剿贼军，授任河北镇总兵。他与杨遇春攻克道口，进军逼近滑县。巡抚高杞有六千兵，与总统不和，作战不卖力；杨芳劝说高杞，让他把全部部众交给自己统领。李文成逃到辉县占据司寨，杨芳与特依顺保追击，贼军拼死作战，杨芳亲手杀死退却的士兵，大获全胜；又用火攻破碉楼，李文成自焚而死，授予云骑尉世职。大军挖掘地道攻打滑城，贼军用各种方法防守，经过四十天仍未攻下。杨芳又在城西南角挖洞深入，九天才挖成。地雷炸响，城墙倒塌，消灭贼军二万多人。功成后受到优厚叙功，调任西安镇总兵。调兵围剿平定三才峡匪徒，恢复勇号，调任汉中镇总兵。二十年，升任甘肃提督。

译道光初年，历任直隶、湖南、固原提督。六年，回疆军务紧急，杨芳主动请求随军出征，皇帝准许。十月，与大军会合于阿克苏。柯尔坪是要冲，杨芳率先进入，一鼓作气攻破，焚烧回庄，斩杀贼首伊瞒以及安集延伪帅约勒达什，大军前进没有阻碍。七年二月，他与参赞杨遇春、武隆阿进军，三战三胜，到达喀什噶尔浑河以北，合军攻击，大败贼军，于是收复该城；率兵六千奔赴和阗。三月，在毗拉满交战，分兵绕到贼军后面夹击，擒获贼首噶尔勒，收复和阗；加授骑都尉世职，授乾清门侍卫。张格尔已经逃走，命杨遇春与杨芳出关拦截搜捕。杨芳的军队驻在阿赖，他传檄各夷部捆绑张格尔来献。杨芳说贼军逃得越来越远，道路险阻，粮饷运输困难，各夷部贪图赏赐而虚报，不能相信。到秋天，诏令班师。适逢杨芳追击博巴克的部众，进入险地遭遇伏兵，经过多次交战才突围，保全全军出来，协领都凌阿战死。杨遇春先入关，杨芳代任参赞大臣，并派黑回人用反间计声称清军已经全部撤退。张格尔等到年末，率五百骑兵前来袭击，途中察觉有诈而掉头逃跑。杨芳急驰一昼夜，在喀尔铁盖山追上他，几乎歼灭其全部随从骑兵。残余贼军拥护张格尔登山，弃马步行逃跑，杨芳率胡超、段永福等擒获了他。赐封三等果勇侯，赐紫缰、双眼花翎，晋升御前侍卫，并赐他的儿子承注为举人。张格尔被戴上刑具押到京城处死，杨芳加授太子太保。九年，入京朝见，晋封二等侯，加太子少傅。十年，浩罕、安集延再次骚扰喀什噶尔、叶尔羌等城，他与长龄前往围剿，仍任参赞大臣。大军到达时，贼军已经逃走。他上疏提出迁城屯田的事情，交给长龄等议定施行。不久回到镇所。十三年，四川清溪、越巂、瓘边各地的夷人叛乱，提督桂涵死于军中，朝廷以杨芳代替他。杨芳到任后，清溪、越巂都已平定；进攻瓘边的贼巢，斩杀其首领，十二姓熟夷全部投降，山中的倮夷也接受安抚。他与按察使花杰筹划善后治理，晋封一等侯。过了一年，各夷人又不时出动骚扰，杨芳降为二等侯，革去御前侍卫，作为甘肃总兵候补。后来以病为由回乡。十六年，重新起用为湖南镇筸总兵，抚慰平定变乱的士兵。历任广西、湖南提督。二十年，沿海战事发生，定海已经陷落，琦善前往广东商议招抚，英国人进行要挟，攻占炮台。二十一年春，命奕山为靖逆将军，杨芳和隆文为参赞，率军防守、围剿。奕山等人不懂军事，只依靠杨芳。杨芳先到广州，英军进犯虎门、乌涌，提督关天培战死。敌军逼近省城，杨芳严密准备防守。他认为军队不可靠，又因洋商长时间停止贸易，美国商人从中调停，请求恢复通商，诏令不许；他又与巡抚怡良上疏请求准许港脚商船贸易，诏书斥责他们有意阻挠、使军心懈怠，严议夺职，改为留任。奕山到达后，作战也不利。四月，英国军舰退去，清军收复炮台，奕山等于是请求班师。杨芳因年老多病请求解除职务，皇帝用温和的谕旨安慰他，命他回湖南担任原职。二十三年，准许他退休，在原籍领取全俸。二十六年，在家中去世，诏令念及他以前的功劳，赐金办理丧事，依例赐恤，并授予他的几个孙子不同官职，谥号勤勇。儿子承注先去世，孙子恩科承袭侯爵。杨芳自从围剿川、楚、陕三省教匪以来，功勋名声仅次于杨遇春。到了回疆战事中，他生擒首要叛逆，先被封侯，画像绘入紫光阁，论功时位列杨遇春之上。与他一同列名的汉臣共有九人：代理固原提督胡超、贵州提督余步云、直隶提督齐慎、安徽寿春镇总兵郭继昌、陕西西固营都司段永福、由陕西马兵升任甘肃宁远堡守备的杨发、由陕西马兵升任抚标左营守备的田大武。杨发、田大武都跟随擒获张格尔，以普通士卒的身份跻身功臣之列，这是特殊的待遇。胡超，四川长寿人。起初读书参加科举没有考中，入伍后跟随征讨苗疆立功。嘉庆年间，川、楚、陕的教匪起事，他率领乡勇转战各地，多次歼灭强悍贼军，以勇猛强健闻名。多次升任都司，因事获罪被夺职。进入京城后，考选充任国史馆供事。十八年，林清逆党进犯禁城，他亲手杀死几个贼军，大学士勒保推荐他前往河南军营。跟随杨遇春围剿贼军时，他单骑进入贼营，与几十名贼军搏斗，杀死其中两人，夺旗冲出；又在中市击败贼军，率精锐骑兵冲在前面，攻克道口，恢复原职。攻克滑城，擒获贼首，皇帝评定功劳时列为第一。十九年，跟随杨遇春平定三才峡匪徒，杀死贼首麻大旗、刘二，擒获龚贵等人，赐号劲勇巴图鲁。多次升任陕西循化营参将。道光元年，跟随征讨叛乱的番人，在博洛托亥、乌兰哈达作战都取得胜利；夜袭冻雪岭的贼营，升任甘肃永昌协副将，驻守西宁。六年，回疆事变发生，杨遇春传檄命他赶赴军中。跟随杨芳攻打柯尔坪，先在和色尔湖击败贼军，第二天攻打北庄，手持长矛步战，杀死贼军一半以上，在阵中斩杀贼首伊瞒，加总兵衔。七年，连续作战都获胜，到达浑河时，贼军夜间来袭，被清军击败，于是渡河逼近贼营，贼军大溃。四城收复后，追击逃往和阗的贼军，出关到玛杂将其击败，又在新地沟截击，歼灭其全部部众，升任四川重庆镇总兵。这年冬天，追张格尔到喀尔铁盖山，舍弃战马徒步追上山顶。张格尔窘迫困顿，想要自杀，胡超与段永福夺下他的刀，将他生擒捆绑，授予骑都尉世职，授乾清门侍卫。参加功臣宴时，皇帝亲自撰写的赞文中有“雄勇超群，名实克称”的褒奖。历任署理古北口、固原提督，授甘肃提督。十年，浩罕、安集延再次侵犯边境，胡超率兵四千急驰围剿，到达英吉沙尔时，贼军已经逃走，于是解除了喀什噶尔之围。分兵追击逃往萨汉庄的贼匪，几乎全部俘获、杀死。凯旋后，调任固原提督。十六年，入京朝见，命在御前行走。二十一年，命他率兵二千前往山海关驻防。不久浙江海防紧急，授参赞大臣，命他前往援救；尚未出发，又留下防守天津。跟随郡王僧格林沁巡视直隶、山东的海口防务，过了一年撤防归入原军。随后调任甘肃提督。二十六年，因西宁番人叛乱，调兵援助不力，被革职，但仍保留骑都尉身份。请求以病归乡，领取一半俸禄。二十九年去世。

译齐慎，河南新野人。以武生身份率领乡团攻击教匪。入伍后隶属庆成部下，转战三省，以勇猛闻名。教匪平定后，连续升任陕安镇右营游击，杨遇春非常器重他。嘉庆十八年，滑县发生叛乱，传檄命齐慎随军出征。贼军占据道口，杨遇春刚到便直接上前搏战，齐慎跟随他，贼军士气被夺，逃入巢穴。第二天，齐慎独自在卫河西岸击破贼军。贼军抢掠中市，他率骑兵截断退路，前后夹击，毁掉浮桥，于是攻克道口，又击破前来援救桃源集的贼军。进军逼近滑县，营地还没有安定，贼军一万多人从西北门出来进攻，齐慎奋力作战，双方相持到深夜；天将亮时，城中两千多名贼军又冲出，齐慎跃马冲入贼阵，将其截断，贼军于是大溃。又在新乡牛市击破贼军。首要叛逆李文成逃走，占据司寨，齐慎从淇县大庙山右侧进军，在白土冈激战，会同各军攻打司寨并攻克。从道口到这里共作战十三次，论功列为第一，赐号健勇巴图鲁。攻克滑城时，他首先登城并受伤，升任副将；随后跟随杨遇春平定三才峡匪徒，授神木协副将。历任西安、陕安两镇总兵。道光元年，升任甘肃提督。第二年，西宁插帐番人侵扰黄河以北地区，慎率本标兵马在乌兰哈达、哈锡山、落它滩连续作战，擒获、斩杀数百人，番众请求投降，于是将他们放回河南。诏令褒奖，赏赐珍物。道光六年，随军征讨回疆，长龄命他充任翼长，驻守阿克苏。父亲去世，他留在军中。特奇里克爱曼布鲁特帮助叛军侵扰乌什，慎屡战屡胜，擒获其首领库图鲁克。道光七年，出哈兰德卡伦，驻守倭胡素鲁，阻止贼军向内地侵犯。事情平定后，调任古北口提督，改赐“强谦巴图鲁”称号。道光十二年，因病回乡。起用为甘肃提督，调任四川。道光十七年，平定雷波叛夷，调任云南，又调回四川。道光二十一年，命令他率领四川兵五百人赴广东，参与赞襄靖逆将军奕山的军务，驻守佛山镇。杨芳患病后，他移驻省城防守，适逢战事结束。道光二十二年，赴湖北剿灭崇阳乱民，尚未到达乱事便已平定，于是命令他赴浙江，参与办理扬威将军奕经的军务，驻守上虞，扼守曹娥江。后来移防江苏镇江。英军来犯，他奋力作战，击退敌军。镇江城被攻陷后，退守新丰。奕山、奕经先后被谴责，慎被夺去官职但留任，返回四川。道光二十四年，出巡阅兵，死于马边，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勇毅。段永福，陕西长安人，原籍四川。以乡勇身份跟随军队征讨教匪，积累功劳升至千总。嘉庆十八年，滑县教匪起事，他跟随杨遇春转战直隶、河南，攻克道口、司寨，收复滑县，都立有战功。后来又跟随杨遇春剿灭陕西郿县的贼军，率骑兵追到柏杨岭，在阵中歼灭贼军头目麻大旗、刘二。多次升迁为甘肃张义营都司。道光七年，跟随杨芳征讨回疆，在洋阿尔巴特、沙布都尔、阿瓦巴特三次战斗中都奋力作战，赐号“利勇巴图鲁”。张格尔在喀尔铁盖山被擒，永福跟随胡超步行登上山岭，直冲上前夺下张格尔的刀，亲手将他捆绑，授予骑都尉世职。升任参将，历任甘肃永固协副将、陕西宁夏镇总兵，调任贵州安义镇。道光二十年，命令他赴广东防守海疆，英吉利兵舰刚到时，永福扼守虎门，用炮轰击，将其击退。道光二十二年，命令他赴浙江协助扬威将军奕经作战。当时宁波、镇海已经失陷，命永福分路进攻；因延误军期，其他各路已经先败，永福的军队无法前进，最终没有战功。升任广西提督，尚未赴任，又调任浙江。不久去世，谥号勇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六年、十七年、二十一年〕 武隆阿，瓜尔佳氏，满洲正黄旗人，提督七十五的儿子。嘉庆初年，以健锐营前锋身份随军征讨湖北教匪，后来跟随父亲在四川剿贼，立功很多，多次升任副都统。七十五因病离职后，武隆阿代替父亲统领所属部队留在四川，受到勒保忌恨；父亲去世后，才返回京城。嘉庆十年，授广东潮州镇总兵。当时海盗充斥各地，仁宗认为武隆阿勇敢，所以派他前去治理。后来总督那彦成招降海盗首领李崇玉，给他四品衔和守备札，而把这件事说成是武隆阿捕获的。事情败露，武隆阿获罪降为二等侍卫，赴台湾军营效力。嘉庆十一年，与王得禄等人在鹿耳门攻击蔡牵，将其击败，升任头等侍卫，授台湾镇总兵。嘉庆二十五年，母亲去世，回旗守丧。不久充任喀什噶尔参赞大臣。道光元年，上疏陈述八旗生计，请求将绿营兵的一半编入八旗名额，由驻防子弟挑选补充。诏令斥责这是扰乱言论、破坏政务，降为二等侍卫，调任西宁办事大臣。道光三年，召回京城，授内阁学士。出任直隶提督，授江西巡抚，调任山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年、七年、二十二年〕 道光六年，台湾奸民张丙作乱，诏令武隆阿前往统督军队；尚未出发，回疆叛乱又变得紧急，于是授钦差大臣，与杨遇春共同参与赞襄扬威将军长龄的军务，率领吉林、黑龙江骑兵三千人出关。道光七年二月，在洋阿尔巴特交战，武隆阿统领右军，扼守敌军前路，贼军败退，追到排子巴特，再次击败他们，进军攻克沙布都尔回庄，乘胜推进到浑水河。悍贼数千人前来援助，他迎击并击破敌军，斩杀其首领色提巴尔第等人。进军驻扎在阿瓦巴特，贼军埋伏精锐部队等待，派弱军挑战，假装败退。武隆阿整顿队伍进攻，用连环枪集中射击；又另派藤牌军从山谷小路冲出，贼军战马受惊，退走。伏兵从树林中冲出，队形不再整齐，武隆阿纵兵攻击，杀死一万多名贼军，斩杀其首领阿瓦子迈玛底、那尔巴特阿浑等人。捷报传来，加授太子少保。贼军营垒占据浑河南岸，在山洞中排列大炮，拼死防守抵抗，武隆阿的军队到达后无法前进。天将黑时，他与杨遇春乘着风势，暗中从上游渡河，袭击贼军后方。贼军多次进攻又多次退却，最终支撑不住，开始溃逃，于是收复喀什噶尔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十一年、二十五年、元年、三年〕

译张格尔听说战败后先行逃走，诏令斥责将军、参赞不能生擒首要叛逆，并对他们加以谴责；同时夺去武隆阿的宫衔，责令他擒获张格尔以自我赎罪。武隆阿因病留在喀什噶尔城，授喀什噶尔参赞大臣。诏令询问善后方略，长龄请求让叛逆后裔阿布都哈里管理西四城回部事务。武隆阿也上疏说：“留下兵少，就不足以作战守城；留下兵多，又难以继续供应军费。此前大军进剿，幸而迅速获胜，奸谋才开始平息。臣认为西四城四面逼近外夷，处处受到敌人威胁，土地不足以防守，人口不足以臣服，不像东四城是中路不可缺少的屏障。与其把有用的军饷浪费在无用的地方，不如将它并入东四城，可以节省一半兵费，这样就能坚固得像金瓯一样，似乎没有必要再防守这个不断漏财的地方。”诏令严厉责备他附和长龄。适逢密探报告张格尔潜居达尔瓦，武隆阿率军前往进攻，侍卫色克精阿等战死，皇帝更加愤怒，议论革除武隆阿的职务，后来从宽处理，令其留任。不久他因病势危急请求解除职务，皇帝准许，命令他在喀什噶尔城调养，病愈后仍代理原职。道光八年，张格尔被擒，免除前后有关官员的议处。不久实授喀什噶尔参赞大臣，上奏请求招抚归顺部落额提格讷布鲁特，将他们安置在依劣克达坂一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七年、二月〕 张格尔听说战败，先行逃走。皇帝下诏斥责将军、参赞不能生擒并押送首要叛逆，因此也受到谴责；又削夺武隆阿的宫衔，责令他擒获张格尔来赎罪。武隆阿因病留在喀城，朝廷授予他喀什噶尔参赞大臣之职。皇帝下诏询问善后方略，长龄请求让叛逆后裔阿布都哈里管理西四城回部的事务。武隆阿也上疏说：“留下的兵力少了，就不足以作战和防守；留下的兵力多了，军费供应又难以为继。此前大军进剿，幸而迅速取胜，叛贼的奸谋才开始平息。我认为西四城四面受外夷逼近，处处都可能遭到敌攻，土地不够防守，人口也不足以统辖，不像东四城那样是中路不可缺少的屏障。与其把有用的军队和粮饷耗费在没有用处的地方，不如将西四城并入东四城，这样可以节省一半兵费，就能使防务坚固如金瓯，似乎没有必要再守这个不断漏失的地方。”皇帝下诏严厉责备他附和长龄。恰逢有密探报告张格尔潜居达尔瓦，武隆阿率军前往攻打，侍卫色克精阿等战死阵中，皇帝更加愤怒，商议革去武隆阿的职务，后来从宽处理，暂留原职。不久，武隆阿因病情危急请求解除职务，皇帝准许了，命他留在喀城调养，病愈后仍代理原职。道光八年，张格尔被擒，朝廷免除对武隆阿前后所涉的官员议处。不久，武隆阿被正式授任喀什噶尔参赞大臣，上奏请求招抚归顺的部落额提格讷布鲁特，并将他们安置在依劣克达坂一带。诏令以“接受投降容易，安抚人心困难”勉励他。召回京城。道光九年，陕西、甘肃军队凯旋撤回，按照内地防军旧例发给盐粮银，军士心中不满，喧哗吵闹。那彦成上疏说：“武隆阿在战阵上勇敢，但多疑少决断，尚未得到人心。陕西军队喧闹争闹，实际上是由于他存有节省费用的意图，又拘泥于旧例造成的，我担心他不能胜任参赞大臣的职责。”等到武隆阿到京接受召见时，言辞又加以掩饰，于是降为头等侍卫。不久充任和阗办事大臣。道光十年，召回京城。过了一年去世。武隆阿在回疆的战功与二杨相当，却因为主张放弃土地而获罪，没有得到优厚赏赐。宣宗念及他过去的功劳，仍将他列入功臣，在紫光阁绘制画像。八旗中与他同列的将领有：都统、威勇侯哈哴阿，护军统领阿勒罕保，库尔乌苏领队大臣、兼副都统巴哈布，副都统苏清阿，阿克苏办事大臣、兼副都统长清，塔尔巴哈台参赞大臣达凌阿，察哈尔都统安福，头等侍卫巴清德，吉林副都统吉勒通阿，喀什噶尔帮办大臣、加副都统衔的额尔古伦，头等侍卫、塔尔巴哈台办事大臣德勒格尔桑，头等侍卫华山泰，宁夏副都统伊勒通阿，吉林协领寿昌，黑龙江协领鄂尔克彦、全凌阿，黑龙江总管、加副都统衔舒凌阿，伊犁察哈尔总管乌齐拉尔，三等侍卫得胜额，吉林佐领乌凌额、德成额，黑龙江佐领占布、阿勒吉讷，伊犁锡伯佐领德克精阿，伊犁索伦副总管哈丹保，伊犁锡伯马甲、防御衔骁骑校讷松阿、舒兴阿；回子郡王伊萨克也在其中。哈哴阿，瓜尔佳氏，满洲正黄旗人。他由世袭云骑尉身份承嗣伯父额勒登保，承袭一等威勇侯爵，授头等侍卫，在乾清门行走。嘉庆十八年，跟随军队剿灭滑县教匪有功，赐号“继勇巴图鲁”。嘉庆二十一年，升任御前侍卫，兼任副都统、武备院卿，历任护军统领、前锋统领。道光六年，随长龄赴回疆，充任领队大臣，统领骑兵。连续在洋阿尔巴特、沙布都尔、阿瓦巴特作战，擒获安集延头目阿瓦子迈玛底等人，收复喀什噶尔，擒获叛逆亲属以及参与叛乱的伯克阿布都拉、安集延头目推立汗。跟随杨芳在毗拉满击败玉努斯，收复和阗，升任镶红旗蒙古都统。道光八年，将张格尔押送到京城，在宫阙前献俘，仪式完成后，赏赐蟒袍、大缎。道光十年，喀什噶尔又被围困，授参赞大臣，随长龄视察军队，到达时贼军已经逃走，命令他与杨芳察看各城的战守情况以及帮助叛逆的回众，逮捕处死一百多人；被胁迫的人免罪，有功者给予奖赏，并按照议定办法办理。留在回疆驻守，训练屯田士兵。道光十二年，浩罕派使者进呈表文，送还所掠夺的回民，率领贸易人员进入关卡，哈哴阿接受了他们，向其宣示通商免税的恩诏，赐给筵宴，事情办完后返回京城。台湾匪乱发生，授参赞大臣，与将军瑚松额一同前往剿灭；尚未到达，事情已经平定，于是撤军。道光十五年，命令他赴山西、陕西阅兵，升任领侍卫内大臣。不久因阅兵不慎，降为二等侍卫。多次升迁为都统。道光二十一年，海疆戒严，驻防山海关，又授参赞大臣，与奕经一同赴浙江防守剿敌。不久仍回山海关防守。和议达成后，回京，授领侍卫内大臣。道光二十五年，因病请求解除职务，享受侯爵全额俸禄。道光二十九年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刚恪。儿子那铭，孙子荣全，承袭爵位。荣全官至副都统，另有传记。

译巴哈布，伍弥特氏，蒙古正黄旗人。以健锐营前锋、蓝翎长身份跟随军队征讨教匪，又赴台湾剿贼，多次升任前锋参领。因攻克滑县有功，授右翼翼长，升任镶蓝旗蒙古副都统。道光五年，出任哈喇沙尔办事大臣。道光六年，率土尔扈特、和硕特、蒙古兵援救阿克苏，贼军暗中渡过浑巴什河进犯阿克苏城，他迎击并歼灭其首领库尔班素皮，受到优厚评议。与提督达凌阿一同援救乌什，在沙坡树窝击败贼军。不久蒙古兵撤回，他请求留在军前。道光七年，和阗回众捆绑贼军首领请求投降，他前往安抚。洋阿尔巴特之战，他与哈哴阿率精锐骑兵进攻，所向披靡。在沙布都尔、阿瓦巴特连续作战，都奋力作战，代理叶尔羌帮办大臣。凯旋后，授云骑尉世职。道光九年，授塔尔巴哈台参赞大臣。道光十二年，召回京城。不久升任江宁将军，治军有声望。道光十七年，死于任上，优厚抚恤，谥号勤勇。长清，钮祜禄氏，满洲镶红旗人，是内大臣策楞的孙子、副都统特成额的儿子。凭借荫生资格捐纳入仕，铨选授任兵部主事。多次升任郎中。嘉庆二十四年，出任广西左江道。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后来仍任兵部郎中。道光五年，加副都统衔，充任阿克苏办事大臣。道光六年，张格尔入侵，西四城相继陷落。长清截留各城换防部队，又调发铜厂、钱局的官兵，扼守浑巴什河。参将王鸿仪在都齐特战死，贼军纠集五六千人从叶尔羌来犯，多次冲击渡口，都被击退。贼军盘踞在距城一百多里的地方，波斯图拉、哈尔塔两地有许多朵兰回庄，依附叛逆、抗拒官军，于是分兵进剿。贼军又从托什罕渡河，逼近城二十里，长清命数十名骑兵奔驰扬尘，擂鼓呐喊从东面而来，贼军疑心大军到达，退到河南。长清于是进军，渡河扎营；贼军来攻，连续击败他们，擒获、斩杀一千多人，贼军才不敢窥伺河北。阿克苏城小，他扩建关厢，开挖壕沟、修筑堡垒作为外郭，使百姓和回民都得到安定。又派兵五百帮助防守乌什，形成犄角之势，东四城因此无所畏惧。宣宗起初担心长清不熟悉军事，命特依顺保前往接任，长清为副职；特依顺保尚未到达时，长清已经如此防守剿敌，诏令嘉奖他部署得非常合乎军事机宜，赐花翎，给予优厚评议，于是撤销此前的任命。大军进讨时，满洲、汉军三万多人都聚集在阿克苏，长清设置机构供应物资、负责运输，铸钱并增加驿站，筹划十分周备，授镶白旗蒙古副都统，仍留任原职。道光七年，四城收复，诏令说：“长清在大军到达以前，竭力守卫孤城，功劳非常伟大，授云骑尉世职，升任他的儿子富春为主事。”道光八年，他上疏说：“长龄议定在阿克苏增加兵一千人，在柯尔坪增加兵五百人。柯尔坪距阿克苏城三百里，回众有数万人，兵少没有益处，请将其并入阿克苏，训练成精锐部队，便可以总管两路所属地区。又因塔尔达巴罕和阿尔通霍什都有小路可以通往伊犁，请一并封禁。”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张格尔被擒获，用刑具押送到京城。给予优厚评议。道光十年，喀什噶尔各城又报告警情，容安率领伊犁兵赴援，命令到阿克苏与长清商议进军。长清上疏请求分兵驻守和阗、乌什，等待哈丰阿、胡超两路军队到达后再进剿，诏令斥责容安畏缩怯懦，长清也一并交付严加议处。不久对长清从宽处理，降为二等侍卫，仍留任。道光十二年，加提督衔，充任叶尔羌办事大臣，驾驭夷众、开屯垦荒，各项措施都称职。道光十四年，授乌鲁木齐都统。过了一年，召回京城。不久授福州将军，加太子太保。道光十七年去世，晋升其身后荣典为太子太傅，赐金办理丧事，谥号勤毅。达凌阿，佟佳氏，满洲镶黄旗人。以健锐营前锋身份跟随永保剿灭湖北教匪，后来又跟随杨遇春在四川、陕西作战，多次立功。多次升任静宁协副将，代理西安镇总兵。三才峡匪徒起事，他率兵四百人在涝峪、八里坪抵御，大败贼众。追击尤九的残余党羽到黑水峪，攻克那里，又在傅家河击败他们；在辛峪口攻击万五，连续击败他，万五率残兵逃走，不久被擒获。加总兵衔，升任巴里坤总兵，调任西安镇。道光二年，升任乌鲁木齐提督。道光六年，率兵四千援救阿克苏，军队驻扎在库车，派锡伯兵扼守柯尔坪，分兵防守库车、乌什。九月，与贼军隔着浑巴什河对峙驻军，坚持了几天，贼军分兵逃往乌什，他与巴哈布迎击，在阿拉尔击败贼军，追到沙坡树窝，击破伏兵。那些从托什罕渡河的贼军，正包围协领都伦布的军营，并阻断副将郭继昌的援路。达凌阿回军奔驰救援，奋力攻击并击败贼军；贼军争相渡河，死者相互枕藉，河水也因此几乎无法流动。等到长龄到达时，河北已经没有贼军，达凌阿受到优厚评议。道光七年，随大军经过三次战斗收复喀什噶尔城，驻守叶尔羌，代理办事大臣，授云骑尉世职。这年秋天，听闻边境有警，调防乌什；张格尔被擒后，返回本镇。历任塔尔巴哈台参赞大臣、西安将军。道光十年去世，优厚抚恤，谥号武壮。哈丰阿，富察氏，满洲镶黄旗人。嘉庆初年，以健锐营前锋身份随军剿灭襄阳教匪，转战四川、陕西，多次升任前锋侍卫。他大力搜捕南山残余贼匪，事情平定后，授贵州定广协副将。升任威宁镇总兵，历任浙江处州、陕西甘肃凉州、汉中等镇总兵。道光八年，升任乌鲁木齐提督。道光十年，回疆再次发生警报，命令他疾驰赴阿克苏，与长清共同防守剿敌。十一月，进攻叶尔羌贼营，贼军溃败，潜伏在哈拉布扎什军台，他分路设伏截击，击破贼军。进军包围黑色尔，擒获其首领巴拉特，乘胜到达英吉沙尔，喀什噶尔的包围也被解除，授云骑尉世职，赐号“进勇巴图鲁”。起初诏令哈丰阿抄近路驰援叶尔羌，他听从容安的计策，绕道和阗，因而误了期限，议论要夺去他的职务；后来从宽处理，责令他赔偿军费的十分之二，仍留任。

译升任广州将军。他上疏请求铸造大炮一百门，选拔精锐士兵五百人，严密加强瞭望，以加强海防。道光十四年，英吉利两艘兵船以护送商船为名进入广州海口，他下令开炮轰击。船停泊在黄埔后，他调兵修建闸门，限制英船进出，英军首领谢罪，事情才得以解决。调任黑龙江将军时，他揭发御前大臣高克鼐托人写私信请托，诏令嘉奖他秉持正直，授内大臣，加太子少保。他请求增加训练马队，增设官吏，帮助布特哈的生计，朝廷都准许施行。调任西安将军。道光二十年去世，谥号悫勤。庆祥，图博特氏，蒙古正白旗人，大学士保宁的儿子。授蓝翎侍卫。嘉庆十三年，承袭三等公爵，授散秩大臣、镶白旗蒙古副都统，兼任正蓝旗护军参领。不久授理藩院侍郎，调任工部。嘉庆十八年，率京营兵跟随那彦成剿灭滑县教匪，凯旋后，升任正黄旗汉军都统，历任热河、乌鲁木齐都统。嘉庆二十五年，授伊犁将军。八月，叛逆回人张格尔侵扰喀什噶尔，官军进行剿捕，他于是退去。参赞大臣斌静把情况上报，却没有说明事端的起因，宣宗对此怀疑，命庆祥前往查勘；查出斌静纵容家奴凌辱伯克、勾结谋取私利的情况，于是剥夺官职、逮捕审问定罪。庆祥上疏陈述善后六件事，又秘密请求笼络浩罕部落，允许其派使者入朝觐见，以安定夷人的心，诏令准许。道光五年夏，张格尔再次侵扰边境，内地许多回民与他相通。帮办大臣巴彦巴图率兵出塞进行袭击，没有遇到敌人，便纵兵杀害游牧布鲁特后返回。他们的首领汰列克在山谷中追击并击败官军，贼势于是更加猖獗；朝廷剥夺参赞大臣永芹的职务，命庆祥代任。庆祥到任后，错误地相信奸诈的回人阿布都拉，反而使他成为贼军的耳目。道光六年夏，张格尔派党羽赫尔巴什潜赴绰勒萨雅克爱曼，纠集夷众；又命奇比勒迪到巴雅尔开渠占地，庆祥派兵将其擒获斩杀。张格尔率五百人从开齐山路突然到达回城，拜祭他先祖和卓木的墓，这就是回人所说的“玛杂”。庆祥命帮办大臣舒尔哈善和领队大臣乌凌阿前往剿灭。夜间雷雨交加，张格尔冲破包围逃走，戴白帽的回众纷纷起兵响应。张格尔又从大河沿纠集数万人进犯喀什噶尔城，庆祥把各营、各卡的兵全部调来，编成三营，命乌凌阿、穆克登布分别率领迎战，两人先后战死。此前张格尔曾向浩罕求援，约定攻破四城后瓜分掠夺物，并且割让喀什噶尔城作为报酬。等浩罕军见到官军没有援兵，便后悔想要背弃约定；浩罕首领大怒，亲自率部攻城却未能攻下，不久便撤走。张格尔追击浩罕军，收编其投降的数千人，势力于是更加强大。八月，包围喀什噶尔城共七十天，城池陷落，庆祥自缢而死。事情上报后，追赠太子太保，晋封一等公，兼予云骑尉世职，由其子文煇承袭，谥号壮直，入祀昭忠祠。过了一年，回疆平定，诏令在喀什噶尔修建昭忠祠祭祀他，舒尔哈善、乌凌阿、穆克登布也一同配享，皇帝亲自撰写悯忠诗刻在石碑上。道光八年，张格尔伏法，命令他的儿子文煇观看行刑，并在庆祥墓前剖取张格尔的心祭告。舒尔哈善，葛哲勒氏，满洲镶白旗人。以骁骑校身份跟随军队征讨四川、陕西教匪有功，赐“巴图鲁”勇号。多次升任布特哈乌拉协领。攻克滑县后，加副都统衔。因事获罪，被剥夺职务。道光初年，授三等侍卫，充任库尔喀喇乌苏领队大臣。道光六年，张格尔入侵，调任喀什噶尔帮办大臣。与贼军交战时，他身先士卒，受枪伤后仍指挥士兵前进，杀死数百人。城池陷落后，被贼军杀害，授骑都尉世职。乌凌阿，瓜尔佳氏，满洲镶白旗人。由前锋身份随军征讨教匪，多次升任头等侍卫。道光三年，授伊犁领队大臣、正红旗蒙古副都统。道光六年，贼军逼近喀什噶尔城，庆祥发檄文命他回援；在浑河遇到贼军，奋力作战直到下午，战死。追赠都统衔，谥号壮武，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穆克登布，季氏，满洲镶红旗人，伊犁驻防人。由委任前锋校逐步升任协领。道光元年，庆祥秘密命令他在托云山中诱捕张格尔，他擒获其党羽蒙达拉克等人，交付议叙。道光二年，充任库尔喀喇乌苏领队大臣，调任伊犁。道光五年，率兵到达喀什噶尔，驻防图舒克塔什卡伦。张格尔进犯喀什噶尔城，他撤兵回军，在七里河交战，战死。追赠都统衔，谥号壮节，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多隆武，乌素尔氏，满洲镶白旗人。由笔帖式补授骁骑校，多次升任协领。道光四年，加副都统衔，充任叶尔羌帮办大臣。道光六年，喀什噶尔被围，形势危急，派兵前往救援。贼军从阿色尔布依岳坡尔湖向南而来，他分兵防御。奸诈的回人阿布都拉等暗中与贼军勾结，多隆武将他们全部诛杀。喀什噶尔、英吉沙尔两城相继陷落，贼军进趋叶尔羌，参将吴亨佑扼守单板桥，战死；贼军于是从黑子铺进入，防守部队全部覆灭，回兵有一半被贼军胁迫。伊犁道路阻塞，无法救援，叶尔羌城于是陷落，多隆武战死。按照都统的待遇赐予抚恤，在叶尔羌修建专祠，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叶尔羌办事大臣印登、英吉沙尔领队大臣苏伦保、和阗领队大臣奕湄、帮办大臣桂斌一同殉难。朝廷追论因战事而死的诸位大臣，分别追赠、抚恤；只有喀什噶尔帮办大臣巴彦巴图因滥杀导致军队覆没，被夺去抚恤的恩典。

译壁昌，字东垣，额勒德特氏，蒙古镶黄旗人，尚书和瑛的儿子。由工部笔帖式铨选为河南阳武知县，改任直隶枣强知县，升任大名知府。道光七年，跟随那彦成赴回疆，协助办理善后事务。壁昌有办事和治理才能，因为父亲长期在西部边疆任职，他熟悉当地情况，许多事情都依靠他办理。道光九年，升任头等侍卫，充任叶尔羌办事大臣。壁昌到任后，对奏定的事务又有所变通，清查出私自开垦的田地，新增粮食一万九千多石，改征折色粮，将其拨补阿克苏、乌什、喀喇沙尔的俸饷，剩余部分留在叶尔羌充作经费；又将仓库存粮二万石定为额定储备，每年拿陈粮换新粮，于是仓库和财政两方面都得到改善。叶尔羌喀拉布札什军台到西边英吉沙尔察木伦军台之间，隔着一百多里戈壁，他根据地势改设驿站，在黑色热巴特增建军台，开渠引水，种植苜蓿，使士兵和马匹大为便利。所属塔塔尔、和沙瓦特两地新开垦的荒田，都由回民承种，上奏免除第一年的田赋，以体恤贫苦百姓。新建汉城，开始与回城分隔开来，各种货物聚集，数量比过去增加一倍。用回城的官房换取新城南门外的空地，修缮房屋、设置店铺，商民都感到便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 访察百姓疾苦，联络汉人和回民，人心更加安定。道光十年八月，浩罕纠集各部侵犯边境，包围喀什噶尔、英吉沙尔两城，进而进犯叶尔羌。容安率援军拖延不至，壁昌安抚晓谕回族首领，使他们同心守御，分兵扼守科热巴特、亮噶尔等要隘。贼军一万多人进攻城池，壁昌在东门外迎战并击破他们，贼军连夜逃走。诏令嘉奖他在援军尚未到达之前就取得全胜，加副都统衔，不久授镶黄旗汉军副都统。九月至十一月间，贼军又三次来犯，都被他连续击败、赶走。最后一次贼军攻城，相持五天，哈丰阿的援兵到达后，贼军望风逃走，壁昌追击，在哈拉布札什击破他们。过了几天，进兵英吉沙尔；而喀什噶尔的贼军已经吃饱喝足，扬长出塞，大军到达时，已经没有贼军了。壁昌一向得到回众拥护，这次战事尤其得到阿奇木伯克阿布都满的帮助，依靠他来进行战守。事情平定后，上奏请求让他仍然承袭祖先的郡王爵位。长龄、玉麟奉命共同筹划善后事务，全部向壁昌咨询。道光十一年，升任参赞大臣，改驻叶尔羌，于是专门总管回疆全局。兴办喀拉赫依屯田，招募、训练民户五百人，修渠筑坝，以牌博为界，不侵犯回民土地，共开垦屯田二万二百四十亩。道光十二年，和阗回民塔瓦克杀害伯克多拉特、依斯玛伊勒等人作乱，逮捕其党羽，全部依法处置。他上疏说：“长龄等奏请增加南路防兵三千人，屯驻巴尔楚克；因当地城池尚未修完，于是把其中二千人分屯叶尔羌、喀什噶尔两城。这两城的地势险要比巴尔楚克更重要，请将暂时分屯的兵力永久定为额数。喀什噶尔城再增加绿营兵三千五百人，分屯七里河，形成犄角；叶尔羌城增加乌鲁木齐满洲兵五百人、绿营兵一千人。”诏令准许。道光十三年，召回京城。道光十四年，再次出任乌什办事大臣。历任凉州副都统、阿克苏办事大臣、察哈尔都统。因事降职调任，充任伊犁参赞大臣。授陕西巡抚，升任福州将军。道光二十三年，代理两江总督，不久实授。英吉利和议刚刚达成时，壁昌上奏请求设置福山镇水师总兵，依据沿江地势，扼守险要设置防御；请求在五龙、北固两山以及圌山关、鹅鼻嘴修筑炮台、炮堤，这是筹划江防的开始。言官请求团练乡兵，壁昌认为这样只会造成阻碍、没有益处，于是上奏使这项建议停止。淮北已经改行票盐制度，御史刘良驹上疏请求推广到淮南试行。壁昌上疏说明此事不便，大意说：“淮南地方广大、盐引数量多，价格高而盐课重，销售是否顺利、缉私是否容易，都与淮北大不相同。盐户的成本不能突然降低到原来的三四倍，民间贩运者更不可能一时聚集，而盐课都是每年必需缴纳的款项。如果改行票盐，应该缴纳的盐课银谁肯再交？应当追缴的积欠也应一并豁免。今后摊派、带征的钱粮也将全部停止，利益还没有显现，危害已经先出现。现在的办法，只能整顿盐场、灶户，堵塞偷漏的源头；整顿关口，拓宽销售道路；严格禁止浮滥，清除官府中的弊蠹；顾惜生产成本，希望商人的力量得到舒缓。这样或许淮盐生产销售会逐渐好转。”奏疏呈上后，朝廷按照他的请求办理。道光二十七年，入京朝见，留在京城授内大臣，又出任福州将军。几个月后，因病请求回旗。咸丰三年，广东匪军向北进犯，逼近京畿，命他任巡防大臣。咸丰四年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勤襄。儿子恒福，任直隶总督。孙子锡珍，同治七年中进士，由翰林院编修历任至吏部尚书。壁昌最初到任叶尔羌时，实际上是接替恒敬。恒敬原名恒敏，伊尔根觉罗氏，满洲正蓝旗人。嘉庆初年，任四川打箭炉同知。因治理军需粮饷有功，升任绥定知府。多次升任江宁布政使。道光初年，授光禄寺卿，充任哈密办事大臣。大军征讨张格尔时，命令他督办运输，铸钱、购买粮食，增设驿站，使军队供应没有缺乏。道光七年，调任乌什办事大臣。命令他赴喀什噶尔协助办理善后，授叶尔羌办事大臣。在罕那里克迁建新城，勘查开垦官府荒田，每年增加粮食，供防守士兵二千人的口粮；又在西北角踏勘荒地一百多里，那里水土肥沃，上疏请求试行开垦。壁昌到任后，才将开垦办成。道光八年，以病请求回乡。不久授正白旗汉军副都统，出任西宁办事大臣。道光十二年去世。评论说：平定回疆时，多使用四川、湖北、陕西的旧将领。他们经历百战之后，用来对付犬羊般乌合的敌军，犹如摧枯拉朽，不过十天半月便告成功，是多么容易啊！等到后来海疆战事发生，授予将帅兵权、分派军队，却没有人能够抵御外侮，大概是因为所面对的敌人有坚强和脆弱之不同，而不能因曾经获胜便习以为常。杨芳是一时名将中的翘楚，稍微知道彼己情况，晚年却与平庸的将帅为伍，遇事依违不决，招来讥讽；他最终能够以恩礼而终，也算是幸运了。庆祥明知局势危急，以身殉守孤城；壁昌竭力抵御贼军，最终安定边疆，他们都是回疆安危所系的人物，所以一并记载在篇中。

译列传第一百五十六 林则徐　邓廷桢　达洪阿 林则徐，字少穆，福建侯官人。年轻时机警聪敏，有非凡才华。二十岁时考中乡试。巡抚张师诚征召他担任幕僚。嘉庆十六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历任江西、云南乡试主考官，分校会试。升任御史后，上疏论述福建闽安副将张宝接受海盗投降，应当显示裁抑，以防止他骄横傲慢，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出任杭嘉湖道，修筑海塘，兴办水利。道光元年，听说父亲患病，以病为由请假回乡。道光二年，起用授淮海道，尚未赴任，代理浙江盐运使。升任江苏按察使，审理案件严谨公正。道光四年，发生大水，代理布政使，办理赈济。不久因母亲去世守丧，奉命赴南河修筑高家堰堤工，工程完成后回籍。道光六年，命代理两淮盐政，他以服丧期限未满推辞；服丧期满后，补任陕西按察使。升任江宁布政使，因父亲去世回乡守丧。道光十年，补任湖北布政使，调任河南，又调任江宁。道光十一年，升任河东河道总督。上疏陈述秸料是河工中最大的弊端根源，亲自前往各▯察验；又说碎石确实足以作为埽工的辅助材料，应当根据实际情况使用。道光十二年，调任江苏巡抚。吴中接连遭受饥荒，他上奏请求免除拖欠的赋税，筹划抚恤。他此前任藩司时，议定了赈济事务的章程，施行有效，到这时仍沿用那套办法，长期积弊全部清除。赈济完成后，便筹划积储粮食以备荒年。清理交接事务，把京城控告的案件全部结清。考核所属官吏时，他上疏说：“考察官吏没有比先考察自己更重要的，必须把各属大小政务逐一放在心上、务求办尽，然后才能据此检验各级官吏是否尽心。假如高级官员的心意尚未贯彻下去，又从哪里考察他们的真情和伪饰呢？臣只是抱持这种不敢不尽心的态度，事事都同僚属一起追求实际效果。”诏令嘉奖他，勉励他努力实行。此前总督陶澍上奏请求疏浚三江，林则徐当时任按察使，综理这件事，不久因服丧离任。到这时黄浦、吴淞的工程已经完成，林则徐努力承担尚未完成的工程：刘河工程最为重要，拨发国库银十六万五千多两；白茆工程次之，由官绅募捐十一万两，两项工程同时开挖，以工代赈。两条河原来都通向大海，容易淤塞，而且开凿河道工程巨大，于是改为清水长河，使其与黄浦、吴淞交汇通流。又分别在靠近海边的地方修闸筑坝，使潮汐泥沙不能拥入；内河水涨时，则由水坝泄出流回大海。又沿原河道遇弯取直，节省三万多两工程费，用来疏浚附近刘河的七浦河，以及白茆附近的徐六泾、东西护塘等河。又疏浚丹徒、丹阳运河和宝带桥泖淀等工程，依次兴办，成为吴中几十年的利益。两次代理两江总督。道光十七年，升任湖广总督。荆州、襄阳每年遭受水灾，他大规模修整堤防，水患于是平息。整顿盐课，原想用降低价格来抵制私盐但没有成效，便专门严格执行缉私禁令，盐的销售数量大为增加。湖南镇筸的士兵强悍，多次制造事端，他巡查并安抚驾驭，秘密推荐总兵杨芳，杨芳升任提督，移驻辰州，谨慎巩固苗疆的屯防。道光十八年，鸿胪寺卿黄爵滋请求禁止鸦片烟，皇帝下令交中外大臣议论。林则徐请求使用严刑，说：“这种祸害如果不除掉，十年以后，不仅没有可以筹措的军饷，连可以使用的军队也没有了。”宣宗非常赞同，命他入朝觐见，召见对答十九次。授予他钦差大臣之职，前往广东查办此事。十九年春，林则徐抵达广东。总督邓廷桢已经严格申明禁令，逮捕贩烟、吸烟罪犯，洋商查顿先行逃回本国。林则徐知道水师提督关天培忠诚勇敢，可以任用，便命他整顿军队，严加防备。林则徐发布檄文，告谕英国领事义律查缴鸦片、驱逐停泊的趸船。洋商交出鸦片二万多箱，林则徐亲自到虎门验收，在海滨焚毁，经过四十多天才烧完。他请求确定洋商夹带鸦片的罪名，按照化外之人犯法的条例办理：人犯立即处死，货物没收入官，责令他们出具甘结。他国都听从命令，只有义律百般推托，没有服从。于是林则徐巡视沿海炮台，认为虎门是第一道门户，横档山、武山是第二道门户，大小虎山是第三道门户。海道到了横档山分成两条，右边多暗沙，左边经过武山前面，水深，外国船只都从这里出入。关天培首先建议在这里设置两重木排铁链，又增筑虎门河角炮台，后来到达的英国商船不敢驶入。义律请求下令让英国船只到澳门装载货物，希望囤积鸦片、私下贩卖；林则徐严厉斥责并拒绝了他。义律于是暗中停泊在尖沙嘴外海。适逢有英国人殴打杀死中国百姓，却抗拒交出罪犯，于是林则徐断绝他们的食物供应，撤走买办和工人来困住他们。七月，义律借口索要食物，派货船载兵进犯九龙山炮台，参将赖恩爵将其击退。奏报传到朝廷，皇帝非常高兴，答复说：“既然已经采取这样的行动，就不能再表现得软弱。朕不担心你们鲁莽，只告诫你们不要畏惧退缩。”御史步际桐说，要求英人出具甘结只是徒具形式的空文；林则徐认为英国重视诺言，不肯出具甘结，因此更不能不向他们索取，并且坚持得更加坚定。不久，义律请澳门洋人首领从中调解，愿意让原来装载鸦片的船回国，货船则听任官府查验。九月，商船已经出具甘结准备进口，义律派兵船阻拦，开炮进攻，关天培率领游击麦廷章奋力迎战，将其击败。十月，英军又进犯虎门官涌，官军分五路进攻，六战都取得胜利。皇帝下诏停止贸易，公布英国人的罪状，并命令福建、浙江、江苏严密防守海口。此前已经授予林则徐两江总督之职，到这时调任两广总督。府尹曾望颜请求停止各国通商，禁止渔船出海。林则徐上疏说：“自从断绝英国贸易以后，其他国家都感到高兴，这一方有所损失而另一方有所收益，正好可以用夷人制约夷人。如果一概同他们断绝关系，反而恐怕使他们联合成一体。” 广东百姓靠海谋生，如果一概禁止他们出海，势必一天也无法维持。”当时英国船只停泊在外海，用利益诱惑奸民接济并销毁鸦片。道光二十年春，林则徐命关天培秘密装运炮械，雇用渔船（原文“▯户”字样疑为OCR错误）出海设伏，等到夜间顺风时放火，焚毁依附夷人的匪船，接济活动才被切断。五月，又在磨刀洋焚烧夷船。侦察得知新来的敌船扬帆向北航行，林则徐上疏请求沿海各省戒严。又说，夷人的情况诡诈多变，如果直接前往天津请求通商，应当优先表示怀柔，按照嘉庆年间的成例，把递交诉状的人从内地送到广东。

译六月，英国船只到达厦门，被闽浙总督邓廷桢拒绝。英国人进犯浙江，攻陷定海，劫掠宁波。林则徐上疏请求治罪，并秘密陈述军事行动不可中止，大意说：“英国夷人所怨恨的是广东，却到浙江滋扰。虽然事变出乎意料，但他们陷入困窘其实正在意料之中。只是他们虚骄成性，越是困窘，越想显示自己的桀骜不驯，试探我们的恐吓反应，甚至还会另想秘密计策，希望实现奸谋；一切计策都不能得逞后，他们仍然一定会低头服从。只怕议论的人认为内地的船炮不是外国夷人的对手，与其长期拖延，不如设法羁縻他们。哪里知道夷人的欲望没有满足的时候，得到一点便要求更多；威势不能制服他们，祸患就没有止境。其他国家纷纷仿效，也不能不加以考虑。”于是请求戴罪前往浙江，随军效力。七月，义律到达天津，向总督琦善递交书信，说广东焚烧鸦片的冲突是林则徐、邓廷桢二人引起的；他们不肯赔偿烟价，又遭到辱骂驱逐，所以越过辖境前来申诉。琦善据此上报，皇帝的态度才开始动摇。当时英国船只在广东窥伺，林则徐又在莲花峰下和龙穴洲接连击败它们。捷报还没有上报，九月，皇帝下诏说：“鸦片流毒内地，特意派遣林则徐会同邓廷桢查办，本来希望肃清内地、断绝来源，应该随时随地妥善办理。可是自从查办以来，对内不能把犯法的奸民彻底清除，对外也没有断绝贩运的来源，沿海各省纷纷征调兵力，耗费军饷，劳师动众，都是林则徐等办理不善造成的。”于是将林则徐等交付严厉议处，命他们立即进京，以琦善代替林则徐。不久议定革去林则徐的职务，命他仍回广东，听候查问和差遣。琦善到任后，义律要求赔偿鸦片价格，并要求厦门、福州开放通商，皇帝震怒，又命令做好战备。道光二十一年春，给予林则徐四品卿衔，前往浙江镇海协助防守。当时琦善虽然因擅自答应割让香港而被逮捕治罪，但和战仍没有定局。五月，皇帝下诏斥责林则徐在广东不能同时施行恩德与威势，剥夺其卿衔，遣戍伊犁。适逢黄河在开封决口，林则徐途中奉命协助办理堵塞决口之事。道光二十二年，工程完工，他仍然前往戍所；而浙江、江南的军队屡次战败。这年秋天，和议终于达成。道光二十四年，新疆开始兴修水利、实行屯田，将军布彦泰请求让林则徐总管此事。林则徐遍历南疆八城，疏浚水源，开挖沟渠，开垦田地三万七千多顷，请求发给回民耕种，并把屯田的士兵改为操练守防，朝廷按照他的建议施行。二十五年，召他回京，以四品或五品京堂候补。不久署理陕甘总督。二十六年，授陕西巡抚，留在甘肃，与布彦泰一起治理叛乱的番人，擒获其首领。道光二十七年，授任云贵总督。云南汉人、回民互相争斗，焚烧杀戮，已经持续十多年。适逢保山回民到京城控告，汉民夺走罪犯，毁坏官署，拆毁澜沧江桥以拒守，镇守、道员都不能制止。林则徐主张只区分良民和坏人，不分汉人、回民。二十八年，他亲自督率军队前往征剿，途中听说弥渡的客籍回民发生骚乱，便调兵攻破其巢穴，歼灭匪徒数百人。保山百姓听到消息后吓得发抖，捆绑罪犯迎接军队；林则徐诛杀首要，遣散胁从，并召集汉、回两族父老，向他们晓谕恩德和信用。于是搜捕永昌、顺宁、云州、姚州历年来杀害官员的各名重犯，威德遍及，边境才安定下来。加授太子太保，赐花翎。二十九年，腾越边外的野夷发生骚扰，派兵平定。林则徐因病请求回乡。过了一年，文宗即位，多次下诏召他回京；他还没有到达，广西逆首洪秀全已经酝酿作乱，于是授他钦差大臣，督率军队进剿，并署理广西巡抚。他行军到潮州时，因病去世。林则徐的威望和恩惠长期著于南方，叛贼听说他出征，都震惊恐惧；他却在途中突然去世，天下人都为之惋惜。遗疏上达后，皇帝下优厚诏书赐予抚恤，追赠太子太傅，谥号文忠。云南、江苏都把他附祀于名宦祠，陕西请求为他建立专祠。林则徐的才华见识超过常人，而且以虚心态度对待下属，人人都乐于为他效力；他所到之处，治理成绩都很突出。道光末年，东南地区困于漕运，宣宗秘密询问其中的利弊，林则徐上疏陈述从根本上补救的各项策略；皇帝把他的意见交给京畿水利部门讨论，文宗想命他筹办此事，却没有实现。海疆事变发生时，当时人们担忧英国最强大，唯独林则徐说：“成为中国祸患的，恐怕是俄罗斯吧！”后来果然应验了他的话。邓廷桢，字嶰筠，江苏江宁人。嘉庆六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多次分校乡试、会试，被称为善于选拔人才。嘉庆十五年，授任台湾遗缺知府，浙江巡抚蒋攸銛请求把他留在浙江，补任宁波知府。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陕西延安府知府，历任榆林、西安知府，以善于审理案件著称。他为韩城、南郑平反冤狱，又保全同州一名寡妇母子，陕西百姓歌颂他，声名传到京城。嘉庆二十五年，越级升任湖北按察使，代理布政使。沿江民田多年来被水淹没，但赋税数额仍然存在，成为百姓负担，他全部请求免除。道光元年，调任江西布政使。由于先前在西安任职时失察渭南县令故意释放县民柳全璧所犯的杀人罪，受到牵连而获罪，被夺去官职。议定遣戍军台，宣宗知道他没有私心，特意免除遣戍，给他七品官衔，发往直隶听候任用。不久授任通永道。道光四年，升陕西按察使，调任布政使。道光六年，升任安徽巡抚。自嘉庆年间以来，安徽发生许多重大案件，凤阳、颍州两郡的民风尤其强悍，常常要动用军队平定；官府责令缴出兵器，但民间私藏的仍然很多。邓廷桢于是规定期限，责成保长负责，逾期不缴和私自制造兵器的人都依法处置。他任用的属吏都很得当，刁悍风气稍有收敛。旧例规定，颍州所属地区三人以上持凶器伤人的，发配到极边烟瘴之地充军，并将其妻子一并发配。邓廷桢上疏说：“强悍的民俗确实应当严惩，但妇女顾惜名节，往往自残以求免罪，有的甚至自尽伤生，实在值得怜悯，请求停止这一条例。”遇到水灾，他亲自乘船勘察并赈济灾民。修复安丰塘、芍陂的水门，疏浚凤阳沫河，增筑堤坝和水闸。他严厉缉捕盗匪，多次捕获大盗。因捕获黄河南岸掘堤的首犯陈端，皇帝下诏嘉奖。治理安徽十年，政务崇尚安定平静，境内大为和谐。

译道光十五年，升任两广总督。鸦片烟正盛行，白银流出海外成为大患。十六年，英国商人用趸船装载鸦片，邓廷桢禁止其进口，英国船仍停泊外海，皇帝下严旨驱逐。沿海奸民相互勾结，禁令很难突然彻底断绝。邓廷桢与提督关天培整顿海防，先后在大屿山口、急水洋捕获蟹艇，缴获白银数万两，全部充作奖赏，并破获囤积鸦片、私下贩卖的案件。十八年，英国船载着属番男女五百多人前往澳门居住，邓廷桢驱令他们回国。朝廷下诏讨论禁烟，他上疏说：“法律施行到豪强贵族身上，小民就容易服从；对中原地区的法令严厉，外来的货物自然会减少。”十九年，林则徐奉命到广东，邓廷桢与他同心协力，全部缴获趸船中囤积的鸦片并焚毁，严惩私贩；以军队威势临压，屡次交战都获胜，详情见《林则徐传》。奸民因失去生计，到处散布流言。邓廷桢上疏陈述，大意说：“臣缉捕惩治鸦片，至今已经三年。那些豪强狡猾之徒，有的受刑被杀，有的逃亡，家产和自身都已失去，于是怨恨诽谤随之而起。他们说查检是迎合圣意，说掩捕是贪图功劳，说侦察窥伺是阴险诡计，说审讯推问是严酷刑罚；诬蔑我们收受贿赂，指责我们营私。他们讥讽提出建议是急于敛财，诋毁新条例是轻率地改变法律；种种狂妄悖逆、纷乱喧嚣的言论，无非是烟匪借此发泄怨愤。” 皇帝下诏安慰并勉励他。邓廷桢调任两江总督、云贵总督，都没有赴任；福建防务正紧急，于是改调为闽浙总督。他购买西洋大炮十四门，运往福建。由于福建沿海没有内港，炮台建在海滩上，沙地浮松不牢固，他上奏请求改建为炮墩，用沙袋堆筑，外面用船只保护。他招募水上勇士，装扮成商船出海巡逻缉查。道光二十年三月，英国船窥伺厦门，他派提督程恩高等人在梅林澳迎战，将其击退。奸民勾结，出海运输鸦片，他分别责成水师、陆师严密缉捕，遇到就攻击，多次歼灭、擒获。六月，敌船驶入厦门，要求通商；官军阻止，敌船于是开炮进攻，扑向炮台。参将陈胜元、守备陈光福奋力迎击，打死敌军前队数人，开炮使敌军许多人受伤，敌军才逃走。敌军分兵进犯浙江海面，攻陷定海，邓廷桢率军前往征剿，行军到清风岭时，皇帝下诏说福建防务紧要，停止他前往浙江；于是他驻兵泉州，招募训练勇士。他上疏说：“英国船二十多艘聚集停泊在定海，内地水师船恐怕难以迅速靠近，必须改造坚固而庞大的船只，多配备炮火，从间道进攻，才有可能取胜。” 九月，皇帝下诏认为邓廷桢等人在广东办理不善，反而滋生事端，与林则徐一同夺去官职。道光二十一年，琦善撤掉沿海兵备，虎门失守，朝廷又追究邓廷桢长期任两广总督、废弛军营事务的罪责，与林则徐一同遣戍伊犁。二十三年，获释回京。不久赐予三品顶戴，授任甘肃布政使。朝廷议定清查荒地，他亲自前往逐处勘察，从银州向东直到洮州、陇州，向西直达酒泉，共查得田地一万九千四百多顷，此外还有番人贡地一千五百多顷、宁夏马场地归公一百多顷；成熟田地登记征税，荒地招人开垦。皇帝下诏嘉奖他的勤劳，恢复二品顶戴。二十五年，升任陕西巡抚，署理陕甘总督。番匪侵扰蒙古部落，他派兵在硫磺沟截击，平定了他们。不久回到原任。二十六年，死于任上。邓廷桢的治理政绩很早就受到当时人的称誉，屡次受挫又屡次起用，宣宗对他了解很深，所以最终仍然任用他。他学问深厚，爱惜人才，幕府中有许多名流，持续不断地讨论学问。他尤其精通音韵学，所著笔记、诗、词都流传于世。他的儿子邓尔恆，官至陕西巡抚，另有传记。邓廷桢离开福建后，过了一年，英国军队再次到来，攻陷厦门，继而窥伺台湾。总兵达洪阿与台湾道姚莹多次将其击退。等到和议达成，他们也一同受到谴责。达洪阿，字厚庵，富察氏，满洲镶黄旗人。由护军屡次升任总兵。道光十五年，调任台湾镇总兵。十八年，征剿嘉义县匪徒沈和等人，赐花翎，加提督衔。二十一年八月，英国兵船到达鸡笼海口，达洪阿与姚莹督率军队抵御。副将邱镇功点燃巨炮，击断敌船桅杆；敌船冲上礁石而破碎，擒获、斩杀敌人很多，赐双眼花翎。九月，敌船再次到达鸡笼三沙湾，又将其击退。剿平嘉义、凤山的土匪，授予骑都尉世职。二十二年，敌船进犯淡水、彰化之间的大安港，企图驶入。达洪阿与姚莹商议，姚莹说：“这不能同他们在海上硬拼，必须用计谋歼灭他们。”于是招募渔船，派人假装愿意给敌人做乡间向导，诱使敌船从土地公港驶入，在河流中部搁浅；伏兵出击，大败敌人，落水淹死的不可计数，逃入渔船的敌人也几乎全部被击杀。皇帝下诏嘉奖台湾三次击破敌军，称达洪阿等智勇兼施，大大扬威国威，赐号阿克达春巴图鲁，加太子太保衔。敌船在外海巡游，趁机会进行袭击，屡有俘获，于是不再前来。不久英国军队再次攻陷定海，浙江、江苏军队屡次受挫，于是议和。英国将领濮鼎查声称，台湾所杀的都是遭遇风灾的难民，达洪阿等人冒领功劳、捏造奏报，朝廷命总督怡良前往台湾查办。怡良一到就传达圣旨，革去达洪阿等人的职务并逮捕审问；兵民不服，形势十分汹汹，达洪阿等人加以安抚，他们才散去。达洪阿等人押到京城后，交刑部监狱审理，不久释放，授三等侍卫，充任哈密办事大臣。历任伊犁参赞大臣、西宁办事大臣。道光二十六年，与陕甘总督布彦泰一起剿平黑错寺番匪。三十年，授副都统。咸丰元年，随大学士赛尚阿到广西征剿叛贼，攻破紫金山西南的炮台。因病回京。三年，广东叛匪进犯京畿，他率八旗兵前往临洺关进剿。又随钦差大臣胜保在静海攻击叛贼，四战都取得胜利，追击到下西河时，副都统佟鉴、天津知县谢子澄战死。皇帝下诏斥责达洪阿先行退却，革去职务，留在军营效力。四年，在献县击败叛贼，恢复原官。不久追击叛贼到阜城，受伤，死于军中。追赠都统衔，授骑都尉兼一云骑尉世职，谥号壮武。姚莹另有传记。

译史臣评论说：林则徐的才干谋略在当时无人能及，禁烟这件事，他承受宣宗严厉急切的旨意，行动过于急迫；等到敌人的气焰抓住空隙进犯其他地方，他于是遭到谗言而被排斥斥退。评论者说，广东的事情从头到尾都依靠林则徐，加上对他的操纵，如果这样，局面溃败分裂本来不应达到这种程度。林则徐将要被贬谪时，上疏陈述：“自道光元年以来，广东海关征收白银三千多万两，取得这些利益就必须防止由此产生的祸害。假使拿关税的十分之一制造炮船，制服夷人就已经绰绰有余了。”这确实是正直的议论。只是当时内政废弛，对外界情况隔绝无知，无论主张议和还是主张作战，都不明白时机和适宜的方略，这样的祸患怎么能够侥幸避免呢？邓廷桢与林则徐同心协力抵御外侮，能够保全疆土。至于达洪阿、姚莹在台湾击退敌人，固然是因为守御有方，也因为敌人并未专心进攻；朝廷都出于不得已而治他们的罪，但这些人最终都重新被起用，而他们的名节传遍天下，光耀史册。列传第一百五十七 琦善、伊里布、宗室耆英 琦善，字静庵，博尔济吉特氏，满洲正黄旗人。他的父亲成德，任热河都统，因为先世格得理尔率领部属归附清朝，世袭一等侯爵。琦善由廕生授任刑部员外郎，屡次升任通政司副使。嘉庆十九年，出任河南按察使，历任江宁、河南布政使。二十四年，升任河南巡抚。黄河在马营坝决口，他与尚书吴璥一起督办工程，刚刚堵住，仪封南岸又决口，于是被夺去官职，授主事衔留在工地。不久授任河南按察使，调任山东。道光元年，就地升任山东巡抚。父亲去世，他不等服丧期满便奉命任事，并承袭侯爵。捕获惩治临清教匪马进忠，又筹措高家堰工程费用八十万两。道光五年，京察时，皇帝下诏嘉奖他明干有为、能够承担劳苦和怨言，加总督衔。不久升任两江总督，兼署漕运总督。当时高家堰屡次决口，淤塞运河，阻碍漕运。琦善请求采用盘运法，并暂时实行海运，朝廷按他的建议施行。七年，议定开放王家营旧减坝，大规模疏浚正河；不久因减坝堵合，黄河水倒灌回涨，只好再次关闭御黄坝，漕船倒入塘中，放水灌排。皇帝下诏斥责他错失时机，议定革职，后来从宽处理，降授内阁学士。不久又授山东巡抚。九年，升四川总督。十一年，调任直隶总督。十六年，协办大学士。十八年，授文渊阁大学士，仍留任总督。琦善长期担任疆臣，受到宣宗倚重任用。道光二十年，海疆形势紧急，他驻在天津筹办防务。八月，英国兵船到达海口，投书请求通商，控诉林则徐、邓廷桢等焚烧鸦片、挑起事端。琦善设宴招待英国领事义律和军官，答应代为上奏。于是入朝觐见，当面陈述情况，被授为钦差大臣，前往广东查办。皇帝告谕沿海疆臣只防守要隘，遇到英国船不要开炮，义律于是率船返回广东。不久罢免林则徐、邓廷桢，命琦善署理两广总督兼粤海关监督。琦善秘密上疏详细陈述广东事务，大意说：“林则徐命令缴烟时，答应给予赏赐慰劳，洋人还抱有很高希望。后来每缴一箱烟只给茶叶五斤，所得不到原本银价的百分之一；又强迫他们出具‘以后再贩烟，船货没收入官、人立即正法’的甘结，他们始终没有遵从，这就是冲突发生的原因。义律递交禀文要求缴烟时，距离撤走买办只有五天，并不是出于真心。那时义律只是孤身一人，假如有同党援助，未必会低头屈服。英国国王没有给林则徐送来文书，只有吕宋国王曾经来文，可能因此被误传。林则徐说定海阴湿，洋人病死很多。” 我派人查访得知，洋人的米粮、牲畜还很充足，因疫病死亡的多是水手、舵工，头目死亡的不过几人。从前海外来信，只说贸易的事情。自从林则徐想要了解外国全部情况，多方收买谋求私利的人，他们编造传播的消息真假相杂；此时纷纷派人查探，正好落入他们的圈套。林则徐奏报说各国因英国人阻碍他们贸易而愤怒，美利坚、法兰西将派船来与英国理论。访查听说各国确实有这种说法，但直到现在没有见到兵船来到广东。此前有美国两艘船趁英国人没有防备时驶入，到现在还不敢驶出去。他们畏缩到这种程度，即使力量足以抗衡，恐怕也不肯伤害同类。虎门焚烧鸦片时，观看的洋人写了几千字记事，事情确实有这些，但言语中多含讥刺，并不是心悦诚服。林则徐说出具甘结以后，查验其他国家驶来的船只，绝无鸦片。如果是指上一年而言，事情已经过去，船货没有凭据；如果是指本年而言，来船还没有进口，无法知道它有鸦片，又怎么能相信它没有呢？”琦善还说，将军阿精阿请求组织团练水勇，以及林则徐请求鼓励官员弁兵，等事情平定后再议。奏疏送入朝廷，皇帝批示知道了，林则徐因此获罪。当时广东水师撤回营地，突然遭到敌军轰击，米艇和兵丁被掠走，巡抚怡良把这件事上报。琦善又陈述说：“英国人返回广东后，言辞语气傲慢；义律借口有病将要回国，而且兵船一天比一天增加。”皇帝下旨，仍然暂时停止贸易，一方面同他们谈判，一方面筹备防务。义律坚持索取鸦片价格，并增加厦门、福州通商的要求，皇帝下严旨拒绝，不许答应。十二月，义律见清军防御逐渐撤除，多次派人挑战，琦善告谕他停止。义律说：“等战后再议，也不算迟。”于是进犯虎门外的沙角、大角两座炮台，副将陈连升奋力战斗而死，炮台随即失守。提督关天培守靖远炮台，总兵李廷钰守威远炮台，并请求援兵；琦善不敢公开发兵，夜间派二百人前往。道光二十一年正月，事情传到朝廷，皇帝震怒，将琦善交付严厉议处，命御前大臣贝子奕山为靖逆将军，户部尚书隆文、湖南提督杨芳为副将，率军前往广东协同剿敌。义律多次索要香港，意图一定得到它。琦善见事态紧急，假装答应，却不敢上报朝廷。到这时，义律交出所占据的炮台，并表示愿意归还定海，以换取香港全岛，另行议定通商章程。琦善亲自同他在莲花城会面定议，双方往返传话，由差遣的鲍鹏办理此事，同城将军、巡抚都不知道。英国人占据香港后，张贴告示安抚民众，巡抚怡良上报朝廷，琦善这才上疏陈述：“香港地势没有可以扼守的地方，军械没有可以依靠的，兵力不稳固，民心也不坚定；如果同他们交战，实在没有把握，不如暂且对他们实行羁縻。”皇帝更加愤怒，下诏斥责琦善擅自给予香港、擅自答应通商的罪行，剥夺职务，逮捕治罪，抄没家产。英国兵于是夺取虎门靖远炮台，提督关天培战死。奕山等人到达后，战事仍然不利，广州形势危急，于是答应赔偿鸦片价格六百万两，英国军队才解除包围，但福建、浙江又受到骚扰。琦善被押到京城，审判定为大辟之罪，不久释放，命令他到浙江军营效力；还未到达，又改为发往军台。道光二十二年，浙江军队再次战败，吴淞没有守住，英国军队于是进入长江，江宁实行戒严。于是耆英、伊里布等人议定和约，国内没有人不把停止战争、主张议和归咎于琦善，认为他是首先开此先例的人。这年秋天，授四等侍卫，充任叶尔羌帮办大臣。

译道光二十三年，琦善以三品顶戴授任热河都统。御史陈庆镛上疏论列误事诸臣的罪状，皇帝重视违背舆论，再次剥夺琦善的职务，本意仍想在乡里任用他；不久授三等侍卫，充任驻藏大臣。二十六年，授四川总督。二十八年，皇帝下诏嘉奖他治理四川时对吏治和军队确实进行整顿，恢复头品顶戴。不久协办大学士，仍留任总督。因平定瞻对野番的功劳，被议定叙功。二十九年，调任陕甘总督，兼署青海办事大臣，剿灭雍沙番人和黑城撒拉回民匪徒。不久言官弹劾他妄杀，命都统萨迎阿前往调查，革职逮问。咸丰二年，定案后发往吉林效力赎罪，不久释放回京。当时广东叛匪已经进犯湖南，势力日益强盛，多次更换统帅都不能制服。朝廷起用琦善署理河南巡抚，驻防楚、豫交界。因捐助军饷，加都统衔，授钦差大臣，专门办理防务。湖北省城失守时，他观望不前，不能救援。咸丰三年春，叛贼接连攻陷安徽、江宁省城，分兵骚扰镇江、扬州，命琦善与直隶提督陈金绶防守长江北岸。三月，在浦口雷塘接连击败叛贼，进军攻打扬州，分兵驻扎宝塔山、司徒庙，五战全胜。秋天，击破前来援助浦口叛贼的援军，合围扬州。十二月，叛贼突围逃到瓜洲；琦善以收复扬州上报，皇帝下诏斥责他使勇兵溃败、放走叛贼，责令他进剿瓜洲、仪徵，仪徵得以收复。咸丰四年夏天，接连在金川、瓜洲、三汊河作战，多次奏报斩杀、俘获敌人。自从琦善与向荣分别主持长江南北的军事，攻战一年多，镇江、瓜洲始终没有收复；由于没有得力的水师，无法扼制叛贼。琦善虽然建议增加水师，也没有实现。这年秋天，死于军中，追赠太子太保、协办大学士，按照总督的例子赐予抚恤，谥号文勤。他的儿子恭鏜，任黑龙江将军。孙子瑞洵，任乌里雅苏台参赞大臣；瑞澂，任两湖总督。瑞澂另有传记。伊里布，字莘农，镶黄旗红带子。嘉庆六年考中进士，授国子监学正，改任典簿。出任云南府南关通判，代理澂江知府，升任腾越知州。嘉庆二十四年，总督伯麟推荐他熟悉边疆事务、能够驾驭土司、治理缅甸匪徒有功，认为可以按照应升的资格任用。道光元年，跟随总督庆保剿平永北、大姚的夷匪，赐花翎，代理永昌知府。升任安徽太平知府。历任山西冀宁道、浙江按察使、湖北布政使、浙江布政使。道光五年，升任陕西巡抚，调任山东。因父亲去世服丧，署理云南巡抚；服丧期满后，才正式授任。此时阮元任总督，伊里布为人温和廉洁，有政绩声望。回疆战事发生后，他请求从军，皇帝斥责他不了解回部情况、妄自上奏，夺去官职但留任，不久又恢复职务。十三年，升任云贵总督。京察时，因长期任职边疆、镇抚得当，被议定叙功。十八年，协办大学士，仍留任总督。四川綦江奸民穆继贤因仇恨杀害贵州仁怀武生赵应彩，于是纠集众人占据方家沟作乱。伊里布率提督余步云、布政使庆禄等攻破其巢穴，斩杀、俘获一千多人，诛杀贼首穆继贤、谢法真等，其余匪徒全部平定，赐双眼花翎。道光十九年，调任两江总督。二十年秋，英国军队攻陷定海，命他为钦差大臣，前往浙江查办。当时已经有人议论说，敌寇入侵是由断绝贸易、焚烧鸦片引起的，皇帝秘密谕令他查访确实情形，不要回护任何人。不久朝廷用琦善代替林则徐，并命沿海遇到敌人不要攻击。伊里布刚到浙江，驻扎镇海筹备防务，上疏报告击沉敌船并有所擒获；皇帝命他向英国人说明攻击是出于误会，催促其退兵交还土地，俘虏等敌人退走后再释放。伊里布派家丁张喜与官员前往定海犒劳军队，英国人也回赠礼物；他上奏后，皇帝谕令拒绝接受。伊里布请求增调安徽、两湖军队，皇帝准许。裕谦刚刚代理两江总督，就上疏说：“各省都可以商议防守，唯独浙江必须迅速作战。”又说：“定海西面的岑港是第一险要之地，应当先派精兵占据那里。”朝廷把这些意见交给伊里布，要求他体察办理。不久，琦善在广东议和没有取得结果，战端又起。道光二十一年正月，皇帝下诏催促伊里布进兵谋求收复定海。二月，义律已经占据香港，调集全部英国船只前往广东，并以交还定海相告。皇帝下诏斥责伊里布附和琦善，借口兵炮尚未集中而拖延进攻，导致敌船逃走，剥夺他的协办大学士、双眼花翎，暂时留任两江总督，以裕谦代替他任钦差大臣、督率浙江军队。裕谦上疏弹劾伊里布派家丁前往敌船一事，朝廷命伊里布解任，带着张喜进京，交刑部审讯，剥夺官职，遣戍军台。不久定海、镇海、宁波相继失陷，裕谦为国殉难。道光二十二年春，扬威将军奕经前往援助浙江，又遭到挫败。巡抚刘韵珂上疏陈述浙江形势危急，推荐伊里布没有急于求功、追求名声的心思，是一时罕见的人才，请求发往军营效力赎罪。于是朝廷赐予他七品顶戴，让他随杭州将军耆英前往浙江，并秘密谕令他相机办理。英国军队进犯乍浦时，耆英派伊里布前往设法退兵。五月，署理乍浦副都统，又命张喜传话，英国军队于是离开乍浦，转而进犯吴淞，从海路进入长江，镇江失守。伊里布奉命与耆英一起到江宁议和，详情见《耆英传》。和议达成后，英国军队撤退；双方约定在广东议定税则，朝廷命伊里布与耆英慎重商议，授广州将军、钦差大臣，办理善后事务。二十三年，伊里布到广东，见民心不服、夷情狡猾蛮横，忧愁憔悴。过了一个月因病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敏。

译宗室耆英，字介春，隶属正蓝旗。他的父亲禄康，嘉庆年间任东阁大学士。耆英由廕生授宗人府主事，升任理事官。屡次升任内阁学士，兼任副都统、护军统领。道光二年，升任理籓院侍郎，调任兵部侍郎。四年，护送宗室中闲散人员迁居双城堡。五年，授内务府大臣，历任工部、户部官职。七年，授步军统领。九年，升礼部尚书，管理太常寺、鸿胪寺、太医院，兼任都统。十二年，京畿发生旱灾，他上疏请求考察官吏、减少刑罚，皇帝嘉奖并采纳，授内大臣。十四年，因管理步军统领事务勤勉，被议定叙功。历任工部、户部尚书。十五年，因勘察龙泉峪万年吉地，加太子少保。奉命前往广东、江西审查案件。十七年，内监张道忠犯赌博罪，耆英徇私释放他，事情被发现，降为兵部侍郎。不久出任热河都统。十八年，授盛京将军。皇帝下诏严禁鸦片，无论宗室还是觉罗，都依法律惩治。耆英上疏请求让旗人、民人十家互相联保，以便查考监察。二十年，海疆戒严，他上疏请求把旅顺口作为水路要冲，扼守要地并筹备防务。英国船只驶入奉天海面，先后在山海关、秦皇岛等地游弋，锦州、山海关都设置了防务。道光二十二年正月，广东战事紧急，琦善已经被罢黜，朝廷调耆英任广州将军，授钦差大臣，督办浙江洋务。因御史苏廷魁奏报英国被邻国打败，皇帝下诏催促耆英前往广州本任，乘机进剿；不久得知这是错误传闻，仍让他留在浙江。五月，吴淞失守，命他与伊里布前往江苏相机筹办。英国军队已经进入长江，越过圌山关，攻陷镇江，占据瓜洲。耆英与扬威将军奕经先后上奏请求对敌人实行羁縻招抚。七月，英国军队逼近江宁下关，伊里布先到。英国人索要鸦片价格、商人欠款、战争费用共二千一百万两，要求广州、福州、厦门、宁波、上海五港通商，英国官员与中国官员使用平行礼，以及划定抵扣关税、释放汉奸等条款。过了三天，耆英到达，稍稍对这些要求加以驳斥诘问。英国军队突然张起红旗，把大炮架在钟山上俯瞰城池，清军急忙制止，派侍卫咸龄、江宁布政使恩彤、宁绍台道鹿泽良，与伊里布的家丁张喜一起前往英国船只，答应根据实情上奏朝廷。宣宗非常愤怒，大学士穆彰阿以耗费军饷、劳师动众却没有效果，剿灭和招抚的费用也相差不多为理由，于是皇帝同意了这些要求。耆英等人与英国将领濮鼎查、马利逊在仪凤门外的静海寺会盟，共同签订条约，先支付六百万两，其余分三年交付，和议于是达成。九月，英国军队全部驶出吴淞，授耆英两江总督，命他筹办通商事务以及浙江、福建因地制宜的办法。道光二十三年，授钦差大臣，前往广东议定通商章程；就广东海关税则分别增加或减少税额，各口岸按照新例一律开放关禁，详细列出整顿税务的条款，交廷臣议论施行。又奏请美利坚、法兰西等国一律通商，皇帝准许。美国请求入京朝见，耆英拒绝，不许其入京。二十四年，调任两广总督，兼办通商事务。二十五年，协办大学士，仍留任总督。比利时、丹麦等国请求通商，朝廷命他考察情形并加以约束。二十六年，京察时，因他竭尽心力坐镇海疆，被议定叙功。他上疏陈述练兵事宜，并抄录唐代臣子陆贽关于守备事务的奏状，请求下发各将军、督抚，置于座右作为参考。英国请求在西藏划定边界并通商，皇帝谕令耆英坚守成约，不要受到动摇迷惑。按照旧例，广东洋商居住在澳门，贸易有规定的界限，前往洋行交付货物，不得擅自进入省城。自从江宁和议约定在省城设置栈房、允许领事入城后，广东百姓仍坚持旧例，向大臣申诉；官府不能使他们醒悟，于是他们组织团练，众人议论汹汹，不接受官吏约束。道光二十三年，濮鼎查将要进城，广东百姓不允许，他徘徊一阵后离开。二十五年，英国船又到达，耆英派广州知府余保纯前往同商人交涉，广东百姓鼓噪起来，经过安抚才停止。英国人因每次上岸都遭受困辱，写信给大臣加以责问，民众情绪更加愤激，无法晓谕平息。到了二十七年，英国船突然驶入省河，要求更加坚决；耆英假意答应两年后履行约定，英国船才退去，于是耆英自己请求议处。皇帝谕令严密防备，务必制定万全之策。耆英知道最终必然会发生冲突。二十八年，请求入京朝见，被留在京城任职，赐给双眼花翎，管理礼部、兵部，并兼任都统。不久，授任文渊阁大学士，命他前往山东查办盐务，检阅浙江营伍。三十年，文宗即位，他应诏陈述意见，大意说：“要想求得治平，没有什么比任用人才、治理财政、推行政务这些大事更优先的了。任用人才的方法，在于明确考察其功绩。人的性情有刚有柔，才能有长有短。任用不合其才的人，即使是君子也恐怕会误事；任用恰当，即使是小人也能办成事情。设置官职、划分职掌，不是给众人藏身避责的地方。真心实意任事的人，即使是小人也应当保全；不肯承担责任的人，即使是君子也应当弃置不用。推行政务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迂腐的说法对当前事务没有帮助，拘泥古制的议论难以符合时宜；财政若没有合适的人才就无法治理。如今赋税定额四千多万，按理说支出有余，却不能按照定额征收，以致财政短缺。造成短缺的原因，如果不探究根本、追溯源流，就不能全面清理。与其在正赋之外另行筹措费用，不如在正赋之内核实筹划。”奏疏呈入后，皇帝特意下谕说：“身为端揆，一言一行都是全朝廷所应当效法的。耆英任意铺陈意见，持论过于偏颇，明显违背古训，流弊怎么能说得尽呢？” 皇帝传旨申斥他。耆英内心不安，多次称病。这年十月，皇帝亲自下诏揭露穆彰阿和耆英的罪状，斥责说：“耆英在广东压制百姓，奉承夷人，轻率答应他们入城，几乎造成不可预料的变乱。他多次当面陈说夷情可怕，应该办理周旋，却只图长久保住自己的俸禄和官位。穆彰阿昏暗难以看清，耆英罪迹明显容易发现，他们给国家留下的祸害相同，罪行也是一样。”仍念及他是被时势所迫，从宽降为部属。很快补授工部员外郎。咸丰三年，粤匪向北侵犯，耆英的儿子、马兰镇总兵庆锡上奏请求父子兄弟一同奔赴军前，朝廷命耆英随巡防王大臣效力，并因捐输军饷赐予四品顶戴。五年，庆锡因向属员借贷被弹劾，耆英也因私下告发此事获罪，被革职圈禁。

译八年，英国人联合法国、美国、俄国等国的兵船侵犯天津，争要求修改条约，朝廷命大学士桂良、尚书花沙纳前往查办。巡防王大臣推荐耆英熟悉情况，皇帝召见他，他自称原来有能力承担此项艰难任务，于是授予侍郎官衔，前往天津谈判。起初耆英在广东时，五口通商的事务大多由他裁决，他一味迁就。七年冬天，广州陷落，档案被英国人得到，他们译出耆英的奏章，发现其中多有掩饰和不实之处，对他十分憎恶。等到耆英抵达天津，英国人拒绝接见他；他惶恐请求离开，又不等候圣旨便返回通州，于是欺骗蒙蔽的罪迹更加明显。王大臣上奏弹劾，皇帝下严诏逮捕治罪，赐令自尽。评论说：停止战争、主张议和，最初由琦善提出；他撤去防备、向敌人献媚，造成失败。伊里布有忍辱负重的心志，却没有挽救危局、稳定倾覆局势的谋略；加上朝廷的谋划尚未确定，廷臣议论纷乱，直到江宁城下订立盟约，才同耆英结束和议，损害威望、丧失权力，留下的祸害已无法挽回。耆英独自负责善后，留下广州入城的空隙，使战端再次开启，逐渐导致庚申之祸。这三人同样蒙受恶名，而耆英连自己的性命也不能保全，实在是理所当然。国学网站独家推出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下一卷，返回目录。列传第一百五十八。颜伯焘、怡良、祁▯、黄恩彤、刘韵珂、牛鉴。颜伯焘，字鲁舆，广东连平人，是巡抚颜希深的孙子、总督颜检的儿子。嘉庆十九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道光二年，出任陕西延榆绥道、督粮道。历任陕西按察使、甘肃布政使、直隶布政使。大军征讨回疆时，因转运军粮有功，赐花翎。代理陕西巡抚。十七年，授任云南巡抚，改建滇池石防堤，农田赖此得以受益。兼任云贵总督。颜伯焘世代担任镇守边疆的重职，熟悉吏治，所到之处都有声望。二十年，升任闽浙总督。当时定海已经陷落，颜伯焘到任后，弹劾水师提督陈阶平在英国兵上次进攻厦门时称病规避，又论述琦善主张议和而败坏大事，以及林则徐守卫广东的功过。二十二年，上奏请求拨军饷二百万两，用来制造船只、招募新兵和水勇八千人，以准备出海抵御敌人。又上疏陈述广东军事，大意说：“福建、广东互为唇齿，彼此息息相通。自从正月虎门失守以后，广东的事情几乎不可收拾。四月间，夷人的船驶到省城西面的泥城停泊，防守的勇兵望风溃逃，兵船被焚烧，炮台被放弃。负责此事的人用六百万元洋银，让知府余保纯重金诱使敌人，敌人才答应停战；他们还报告说取得胜仗，指称这是接受安抚，用来欺骗朝廷。接受安抚并非不可，但必须在痛剿之后，敌人才会顺服。如今叛贼的气势正盛，却拿库藏资助他们，为什么不把这些钱用来养兵？如果说是曲意顺从商民的请求，那么为什么不在誓师开始时申明效死守卫的道义，与他们共同防守？广东百姓并非不可任用，先前萧关、三元里等乡有数千人围困义律，正是余保纯出城弹压，他们才逐渐散去。余保纯认为既然已经议定抚恤，就不应再无端惹出枝节，这实际上是认为拿六百万元就可以求得安宁。奕山、隆文已经远远躲避到几十里外，杨芳、齐慎也退入城中。奕山、隆文等人阅历尚浅，杨芳年老耳聋，都不足以担当重任。这时只有特别选拔亲信重臣，督促制造船只和火炮，使用本省人充当本省军队，再悬以重赏，没有不能任用的。臣驻扎厦门，督促修理战具，只要船炮稍有准备，就应当奋力进攻，不敢让军队疲敝、耗费军饷而自取罪责。”又推荐裕谦、林则徐可以担当广东事务。颜伯焘极力主

译战，想要与敌人决一胜负。七月，三十多艘英国兵船侵犯厦门，投书要求把厦门作为外埠，随即驶入进攻。双方交战，击毁敌轮船一艘、兵艇五艘，敌人于是聚集兵力进攻炮台，总兵江继芸、游击凌志、都司张然、守备王世俊都战死。颜伯焘招募的水勇因节省军饷而议定遣散，却没有得到安置。交战时，他们呼喊着迎敌；英国兵登岸后，以炮台上的火炮还击，厦门的官署和街市都被毁坏，颜伯焘退守同安。英国人占领厦门却不驻守，过了几天便调船驶往浙江洋面，只留下几艘停泊在鼓浪屿。诏书斥责颜伯焘不能预先防备，仓促间造成事变；因为厦门后来收复，免于治罪，但议定革职，从宽降为三品顶戴留任。不久，命侍郎端华到福建察勘，因未能进剿而被罢职，但当时舆论仍支持他。咸丰三年，召他进京，准备起用；因道路阻隔不能到达，不久病逝。他的儿子锺骥，宣统初年官至浙江布政使。怡良，瓜尔佳氏，满洲正红旗人。起初任刑部笔帖式，连续升任员外郎。道光八年，出任广东高州知府，调任广西南宁知府。历任云南盐法道、山东盐运使、安徽按察使、江苏按察使、江西布政使、江苏布政使。十八年，升任广东巡抚。禁烟事务发生后，林则徐、邓廷桢主持办理，怡良也参与其中。二十年，兼任粤海关监督。琦善到任后，撤除防务、议定抚和，上疏请求暂且采取羁縻之策，怡良和将军阿精阿都没有在奏疏上署名。二十一年正月，沙角、大角炮台已经失守，琦善私下答应开放通商，并把香港给予英国人；义律发文给大鹏协，要求撤回营汛。怡良上疏陈述说：“自从琦善到广东以后，办理洋务从未通知我。忽然听到传说，义律已经在香港张贴告示，命令百姓归顺英国。提督移文给副将，抄送了伪造的告示，我实在惊骇诧异。大西洋人自明代以前寄居澳门，沿袭已久，一直归中国的同知、县丞管辖，议论此事的人尚且认为这不是良策。如今英国人竟然占据整个香港岛，距离虎门很近，一片帆船就能抵达。沿海各地防不胜防，犯法之徒一定会把那里当作藏身之所，地方因此不得安宁，法律也将无法施行。更怕外国人的态度反复无常，要求不能满足时，仍以无礼方式相对；即使想要后悔，又哪里还来得及！皇上的思虑周详，没有远近照顾不到的地方，哪里用得着臣这样惶惶不安地过度考虑。但我忽然听说海疆要地竟由外国人公然掌管，天朝百姓被称作英国的臣民，我实在不能不感到愤怒痛恨。一切驾驭处置的办法，我都无法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只是去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恭敬接受圣旨，调集兵丁，预备进剿，并命令琦善同林则徐、邓廷桢妥善办理，这些旨意都已经公布。我们请求增募兵勇，坚守虎门，防守堵截险要关隘。如今英国人多方窥伺，确实已经到了措手不及的地步。我不敢保持沉默，谨此上奏。”于是诏书斥责琦善专擅的罪行，剥夺官职并逮捕治罪，怡良兼任总督。英国兵不久攻陷虎门，命怡良会同参赞大臣杨芳进剿；二人联名上疏请求允许英国属地的港脚商船贸易，诏书斥责他们怠慢、动摇军心，夺去官职但留任。这年秋天，授任钦差大臣，会同办理福建军务，代理闽浙总督，不久正式授任。此时英国兵已经离开厦门，留泊鼓浪屿的只有几艘。和议达成后，福州、厦门都开放为通商口岸，命他会同巡抚刘鸿翱商议善后事宜，筹办通商，并兼任福州将军。此前台湾镇、道抵御敌人，屡有擒获斩杀，英国人追究他们妄杀和冒功之事，命怡良渡海到台湾查办，总兵达洪阿、道员姚莹被逮捕押往京城。和议刚刚确定时，怡良不能替他们申辩洗雪，因此受到当时舆论讥讽。二十

译三年，请求因病退休回乡。

译咸丰二年，起用授任福州将军，会同协办大学士杜受田办理山东赈灾事务。三年，授任两江总督。江宁、镇江已经陷落，他暂时驻扎常州。粤匪正盛，军事由钦差大臣琦善、向荣主持，分别驻扎长江南北。上海叛匪刘丽川占据城池，接连攻陷川沙、青浦、南汇、嘉定、宝山。刘丽川是广东人，在上海经商。起事之初，他冒用洋行公司的印记发布告示，众议喧腾，怀疑其中有勾结外国的情事。怡良上疏请求暂时停止福建、浙江、江西的丝绸和茶叶运输，使洋商失去自然获利的机会；只要急于收复失地，自然就能严厉断绝资助贼人的行为。巡抚吉尔杭阿率兵进剿，过了一年才平定。此时各国因在广东争求入城一事与总督叶名琛发生龃龉，每次到上海提出意见，皇帝都命怡良随时妥善办理，不要顺从他们的要求。五年，粤匪进攻金坛，朝廷派总兵傅振邦、虎嵩林会同西安将军福兴、漳州镇总兵张国樑进剿，接连获胜，解除了金坛之围。张国樑进攻并攻克东坝，福兴与他不和，诏令怡良秘密察访后上报。怡良上奏说：“张国樑勇于作战，福兴比不上他，众人都重视张国樑而轻视福兴。因为二人已有嫌隙，请将他们分别调开，以免贻误战机。”不久命福兴前往江西剿贼。大军包围江宁，长久没有功效，贼势更加蔓延。七年，怡良因病请求解除职务，获准。同治六年去世。祁▯，字竹轩，山西高平人。嘉庆元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升为员外郎。任广西学政，任期届满后补授原官。因审理宗室敏学一案时案情不实，被剥夺官职。不久授予刑部七品小京官，屡次升任郎中。道光四年，出任河南粮盐道。升任浙江按察使，复查德清徐倪氏一案，查出官吏受贿、蒙蔽案情的情况；尚书王鼎复审后，认为与祁▯的意见相同。升任贵州布政使。九年，召回京城授任刑部侍郎。不久出任广西巡抚。十二年，湖南、广东瑶匪同时兴起，祁▯派兵防守富川、恭城、贺县，搜捕逃窜的匪徒，在芳林渡追击，斩杀、擒获一千多人。瑶乱平定后，加太子少保。上疏陈述善后策略，按照要点调动驻扎文官武将，稽查并教化安抚，朝廷按照他的建议施行。十三年，调任广东巡抚。当时卢坤任总督，二人和衷共济地安抚驾驭百姓，筹划修缮海防。十五年，代替卢坤兼任总督。十八年，召回任刑部尚书。宣宗知道祁▯熟悉法律，所以有这项任命。京察时，被议定叙功。二十一年，靖逆将军奕山在广东督师，命祁▯前往办理军饷。琦善被罢黜后，授任祁▯两广总督。当时英国兵占据虎门，省城居民有一半以上迁避，祁▯向他们表示镇静，逐渐安顿聚集人心。参赞大臣杨芳主持重在谨慎，不要轻易交战；奕山被部下怂恿，便同祁▯商议。祁▯认为敌人方面肆意恫吓，大军刚到，应乘锐气进攻，希望挫败敌人的气焰，未加阻止，于是突然在省河进攻英国舰船，敌人仓促没有防备，义律连夜逃走。天亮以后，英国兵大量到来，逼近炮台，守军溃败，英国兵进占城北的耆定台，从高处俯瞰城中。祁▯与巡抚怡良急忙守卫西、南两座城门，城外的店屋全部被毁，外来的兵都撤入城中。商民知道军队不可靠，围绕请求设法应付眼前局势，于是决定议和，赔给洋银六百万元。英国舰船退出虎门，但耆定台的士兵没有撤走，船停泊在泥城，上岸侵扰；其兵目伯麦闯入三元里，激起民愤，被百姓处死。义律赶来救援，被团民包围，派广州知府余保纯护送他出来，并命他率众全部撤到虎门外。于是乡团日益壮大，绅士黄培芳、余廷槐等联合南海、番禺各乡，建立七个社，万人一声号召便聚集起来，储存粮食十多万石，不动用官府钱粮。祁▯采用林则徐堵塞省河的方法，用来加强防守。这年夏天，英国人交还虎门炮台，祁▯会同奕山上疏陈述：“目前已经训练水陆义勇三万六千多人，又把各乡壮丁编成团练。此前从各省调来的官兵，遵照圣旨陆续撤回。”诏令催促他们谋划收复香港，责令祁▯和奕山各自陈述意见。祁▯上奏说：“要收复香港，必须先修缮虎门炮台；但如果不在省河设置险要，虎门也难以施工。应先在狮子洋、蚺蛇洞等要隘修筑堡垒、驻兵防守。”奏疏呈上，皇帝表示知道了。这时广东军队实际上没有力量进剿，英国人已经得到贿赂而离去，兵势转向江浙一带，广东因此得以暂时苟安。奕山屡次受到严厉诘问，他的部下招诱海盗，献计袭击敌舰，奕山又被他们说动，祁▯劝他停止这一计划。二十二年，和议达成，英国商人开市后更加骄横，百姓怨恨更加深重，焚烧他们的商馆，把货物扔到街道上。濮鼎查前来责问，祁▯安抚慰问他，才没有酿成事端。二十三年，虎门炮台工程完工，祁▯上疏说：“旧式炮台只能抵御海盗，如今仿照西洋方法，用三合土筑成‘人’字形，炮墙应当适当增建、移动和改造。”又请求在海边围沙造田一百六十多顷，可以分给屯丁二千人，让他们一边耕种、一边守卫险要。又陈述广东百姓奋勇抗敌、团练可以任用的情况，皇帝下谕责令此事必须长期坚持，使其真正发挥作用。祁▯因病请求退休，多次上疏才获准。二十四年去世，皇帝下优诏，按照尚书的例子赐予抚恤，谥号文恪。黄恩彤，字石琴，山东宁阳人。道光六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审理案件多次使冤案得到平反。充任提牢，因为疏忽防范导致犯人越狱，被降职调任，不久恢复原职。充任热河理刑司员，拒绝翁牛特蒙古公的贿赂，并削夺他的爵位。屡次升任郎中。二十年，出任江南盐巡道，升任按察使，代理江宁布政使。英国兵侵犯江宁，耆英、伊里布命黄恩彤会同侍卫咸龄到敌舰上议和，随后参与订立条约。事情办完后，又随伊里布到广东，筹划商议通商事宜。把外国船只互市改为由官府办理，增减税则、稽查偷漏等事，全由黄恩彤同粤海关监督文丰商定。调任广东按察使，升任布政使。美利坚人顾盛请求入京，黄恩彤到澳门与他辩论驳斥，阻止他前往，赐花翎。

译牛鉴，字镜堂，甘肃武威人。嘉庆十九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升任御史、给事中。道光十一年，出任云南粮储道。历任山东按察使、顺天府尹、陕西布政使，因与巡抚不合，请病假回乡。十八年，起用授任江苏布政使，代理巡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年、三元里、一日、二十六年〕 十九年，升任河南巡抚。他整顿吏治，停止分发，禁止摊派捐款；筹集白银二十万两，补贴贫瘠困顿的十五县；修筑沁河堤坝，疏浚卫河，政绩声誉很高。二十一年六月，祥符黄河决口，洪水包围省城。牛鉴率领官员百姓修缮城墙以防守，察看地势疏导洪水，赈济安抚灾民。当时洪水分成两股，一股环绕城西南，一股从东南流去，都汇入归德、陈州，再流入江南境内。牛鉴认为主河道断流，决口难以立即堵塞，便主张紧急保卫省城。水势不断上涨，西北角尤其正当冲击，城墙十多处坍塌，他们把砖石抛入水中筑坝，系住大船来抵挡洪水。危险情况接连发生，牛鉴昼夜登临城墙防守，百姓感受到他的诚意，同心守护，有人甚至不接受雇工报酬。当时事态紧急，河道总督文冲上奏说省城低洼潮湿，不能再居住，请求另选地点迁移。牛鉴上疏说：“一个月以来，我们困守危城，幸而能够保全无恙，实在是因为人心相互维系。如果一听说迁徙，人人各自逃生，还有谁来防守？恐怕还没来得及迁徙，洪水已经灌入城中，变故顷刻发生，奸民乘机抢掠，法令无法施行，后果不堪设想。节气已经到了白露，水势将逐渐消退，只有竭尽忠诚，坚忍守御；只要材料物资能够及时供应，自然可以化险为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九年、七年〕 命大学士王鼎、侍郎慧成前往勘察。牛鉴与他们联名上疏说，省城可以守卫而不能迁移，决口可以堵塞而不能任其漫流，并弹劾文冲漠视灾情、延误时机的罪状，于是文冲被剥夺官职。秸秆等材料大量聚集，修缮治理堤坝，洪水也逐渐退去，守城六十多天后终于完成。命牛鉴会同王鼎等人兴工堵塞决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二十年、二十一年、二万人〕 适逢英国兵侵犯浙江，裕谦在宁波殉难，朝廷命牛鉴代理两江总督，不久正式授任。十月，他到苏州接任，巡视海口，会同提督陈化成治理防务，修缮炮台、增加火炮，沿海用土塘作为屏障，驻扎四营居中策应。二十二年四月，英国兵攻陷乍浦，便窥伺吴淞口。五月，敌舰七十多艘前来进攻，牛鉴会同陈化成督战，击沉敌船三艘；西炮台和战舰都被毁坏。敌人用小船载兵从小沙背登陆，徐州镇总兵王志元的军队先行溃败，陈化成战死。牛鉴退到嘉定，而宝山、上海相继陷落。他又退到昆山，收集溃兵。寿春镇总兵尤渤守卫松江，敌人两次来犯，都被他击退。英国舰船聚集停泊在吴淞口外，扬言将向北进犯天津。六月，敌舰突然驶入长江，乘潮上行，直接越过圌山关，牛鉴从京口退守江宁。提督齐慎、刘允孝在京口迎战，战事不利，退守新丰。镇江陷落，副都统海龄战死。敌舰分头逼近瓜洲，扬州震动，盐运使但明伦听从商人江寿民的计策，拿六十万两黄金贿赂敌人，敌人于是进犯江宁，舰船停泊在下关。牛鉴起初专门防守海口，倚仗陈化成；沿长江的鹅鼻嘴、圌山关等险要之处仓促调兵，更加没有可靠的防守力量。陈化成战死后，牛鉴知道不能再战，连续上疏请求议和。耆英、伊里布先后奉命到达，英国人索要五处通商、赔款等条件，诸臣不敢立即答应；敌兵于是登岸，架设大炮逼临城下，牛鉴等人才全部答应。于是联名上疏，请求保全百姓性命，大意说：“江宁危急，顷刻之间就可能发生祸患；根本一旦摧毁，邻近的安徽、江西、湖北、湖南都可以沿水路进退。英国人所提出的要求虽然没有满足的时候，但开放市场以外并没有别的图谋。与其结下战祸、毒害百姓，哪里如同捐出巨额国帑来保全大局？厦门的敌军虽然退去，却还没有收复；香港、鼓浪屿、定海、招宝山仍未归还。与其任由他们长期占据、徘徊不去，不如让他们归还我们的土地。既然他们愿意按照惯例缴纳税款，就表明他们有悔过息争之意。此后他们因为保护自己的租借地，我们便借此捍卫海疆，也未必不是国家之福。他们所要求的平等礼仪不过是虚文，不妨暂且借给他们。事情确定以后，也应释放俘虏以巩固和好，宽免被胁从的人以安定反复之心。”并附上详细条款上报。八月，和议达成，英国兵全部退出海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二年〕 不久，牛鉴因贻误封疆的罪名被革职逮捕审问，判处死刑。二十四年，释放他，命他到河南中牟河工效力。工程完工后，赐予七品顶戴，作为六部主事任用，回到原籍。咸丰三年，粤匪向北骚扰，赐予五品顶戴，代理河南按察使。四年，命他卸任，劝捐募勇，前往陈州，会同徐广缙剿灭捻匪，在阜阳方家集击破贼首李士林，焚毁其巢穴，加按察使官衔。五年，又在霍丘三河击破李士林，李士林不久在湖北接受招抚。牛鉴深得河南民心，先前劝捐修建中牟大工程，筹得钱二百万缗，到这时筹集军饷又达到一百万。叙功后，加二品顶戴。因病请求回乡。八年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这是第四件不可不虑的事。百姓与外国人发生诉讼，应当听凭有关官府审讯裁断；万一他们抗拒、不肯交出犯人，又像广东林如美一案那样，怎样才能压制外国人的暴行、安定民心？这是第五件不可不虑的事。停止战争以后，各处海口仍然必须设防，修造战船、炮台，增设兵伍、营寨和卡哨；倘若外国人猜疑阻挠，导致海防不能整顿，这是第六件不可不虑的事。如今汉奸全都被他们利用，一旦通商，就必须惩治奸民。内地投奔外国人的百姓，应当命令外国人全部交出，听候安置。否则夹在外国人与汉人之间，势必倚仗外国势力犯法；那些不守本分的人又将投奔外国，官法必然难以施行，他们一定会寻找事端。这是第七件不可不虑的事。既然已经确定通商港口，除通商区域外，不允许外国船只靠岸；倘若有人任意闯入，抢掠牲畜、妇女，百姓不平，联合起来抗拒，他们一定会把罪责归给官府，兴师问罪。这是第八件不可不虑的事。名义上说是通商，本来并不是割让土地；但定海拆毁城墙，建造洋楼，携带家眷居住，倘若各省都这样，恐怕就不是通商的制度了，内地土地全都交给外国人，转眼之间便不再属于我们。这是第九件不可不虑的事。”},{

译中国之所以衰败，是由于白银流漏到海外。如今各省都有洋船，白银外流更加严重；这个大利之源，势必很快就会枯竭。会子、交子那样的弊政又将实行，国家和百姓的生计已经断绝。这是第十件不可不虑的事。至于议定的捐款，各省分别摊派。浙江省自军兴以来，商民捐输军饷、赈济灾民，宁波的精华财富又被洋人搜刮；年年歉收，却还要责令承担贿赂敌人的款项，势必无法答应。如果像四川所议那样增加粮赋，江浙绝对无法实行。所以，剿灭敌人的款项可以捐，贿赂敌人的款项不能捐；其他省份尚且完好的地方可以捐，浙江省残破之后则不能捐。希望您明察！”所说的各项都切中利害。刘韵珂机警而多智，屡次看出浙江的军队不可靠，便把战事交给裕谦、奕经，专心巩固省城防务，浙江人因此感激他。等到局势紧急，他又提出调停的主张，只是担心在浙江达成议和会受到天下人的责骂，于是想把祸患转移到江苏。然而世人多讥讽他善于投机趋避。道光二十三年，他升任闽浙总督。上疏说：“浙江过去没有同外国通商，和广东的情形不同。应当对耆英等人议定的章程稍作变通，先申明约定的条件。”又筹划海疆善后事宜二十四条，下发讨论施行。道光二十四年，上疏报告厦门开市，说鼓浪屿还有英国士兵驻留，恐怕他们长期借住而不归，请下令禁止，并与领事当面订立预先防止偷漏、稽查外国人的条款。又上奏天主教传播的弊端，请求稽查传教的地方，不让奸徒藏身其中；如有人借机滋事，应根据事实惩办，不要牵连学习教义的人，使他们没有借口可说。道光二十五年，英国人开始到福州，请求在南台以及城内乌石山修建洋楼，刘韵珂认为很难办。士绅见广东的争议长期不能解决，也援引此事加以拒绝。英国人向耆英投诉，说如果不履行原来的条约，就连鼓浪屿也不归还；双方反复辩论，最终还是无法阻止，福建人于是把责任归咎于刘韵珂。道光三十年，文宗即位，刘韵珂因病请假，朝廷特旨罢免其职，命其回籍。咸丰二年，他因泉州经历何士邠贪赃逃逸一案，被追究宽纵之罪，革去官职。同治初年，朝廷召他进京，以三品京堂候补。他又因病请求归乡，最终死在家中。牛鉴，字镜堂，甘肃武威人。嘉庆十九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升任御史、给事中。道光十一年，出任云南粮储道。历任山东按察使、顺天府尹、陕西布政使，因与巡抚不合，请病归乡。道光十八年，起用授任江苏布政使，代理巡抚。道光十九年，牛鉴升任河南巡抚。他整顿吏治，停止分发，禁止摊派捐款；筹集白银二十万两，补贴十五个贫瘠困顿的县；修筑沁河堤坝，疏浚卫河，政绩声誉很高。道光二十一年六月，祥符河决口，洪水包围省城。牛鉴率领官吏百姓修缮城墙，守卫城池，测量地势疏导洪水，并赈济抚恤灾民。当时洪水分成两股，一股环绕城西南流去，另一股从东南流行，都汇入归德、陈州，流入江南境内。牛鉴认为正河断流，决口难以立即堵住，便议定先全力保卫省城。水势不断上涨，西北角尤其正当洪流冲击之处，城墙十多处坍塌，便投掷砖石筑成堤坝，用粗绳系住大船来抵挡洪水。险情奇出，接连不断，牛鉴昼夜登临城墙防守，百姓感念他的诚意，同心守护，甚至有人不肯接受雇工报酬。当时事态紧急，河道总督文冲上奏说省城低洼潮湿，不能再居住，请求选择地点迁城。牛鉴上疏说：“一个月以来，我们困守危城，幸而能够保全无事，实在是靠人心维系。如果一听说要迁徙，人人各自逃生，还有谁来防守？恐怕还没来得及迁徙，洪水已经灌入城中，顷刻间就会发生变故，奸民趁机抢掠，法令无法施行，情形将不堪设想。现在节气已到白露，洪水将逐渐消退，只有竭尽赤诚，坚忍守卫；只要修筑材料能够及时供应，自然可以化险为夷。” 朝廷命大学士王鼎、侍郎慧成前往勘察。牛鉴与他们联名上疏，认为省城可以守卫而不能迁移，决口可以堵塞而不能任其漫溢；并弹劾文冲漠视灾情、延误时机的罪状，于是文冲被革职。秸秆等物料大量集中，堤坝得到修缮治理，洪水也逐渐退去，守城总共六十多天，终于全部完工。朝廷命牛鉴同王鼎等人开工堵塞决口。适逢英军侵犯浙江，裕谦在宁波殉难，朝廷命牛鉴代理两江总督，不久正式授任。十月，他到苏州接任，巡视海口，与提督陈化成整治防务，修缮炮台、增加火炮，沿海用土塘作为屏障，驻扎四营居中策应。道光二十二年四月，英军攻陷乍浦，便窥伺吴淞口。五月，敌舰七十多艘前来进攻，牛鉴与陈化成督战，击沉敌船三艘，西炮台和战舰也都被毁。敌人用小船载兵从小沙背登陆，徐州镇总兵王志元的军队先行溃败，陈化成为此战死。牛鉴退守嘉定，宝山、上海又相继陷落。他再退到昆山，收集溃兵。寿春镇总兵尤渤守卫松江，敌人两次来犯，都被他击退。英国舰船聚集停泊在吴淞口外，扬言将向北进犯天津。六月，敌舰突然驶入长江，乘潮向上航行，径直越过圌山关，牛鉴从京口退守江宁。提督齐慎、刘允孝在京口迎战，战事不利，退守新丰。镇江陷落，副都统海龄死于此战。敌舰分头逼近瓜洲，扬州震动，盐运使但明伦听从商人江寿民的计策，用六十万金贿赂敌人，于是敌军进犯江宁，舰船停泊在下关。牛鉴起初专门防守海口，倚重陈化成；沿江的鹅鼻嘴、圌山关等各处要隘仓促调兵，更加没有什么可依靠的。陈化成战死以后，牛鉴知道不能再战，连续上疏请求议和。耆英、伊里布先后奉命到来，英国人索要五处通商地点并要求赔款，诸臣不敢立即答应；敌兵于是登岸，架设大炮对着城池，这才全部答应了他们的要求。牛鉴等联名上疏，请求保全百姓性命，大意说：“江宁危急，顷刻之间就可能发生祸患；根本一旦摧毁，邻近的皖、赣、鄂、湘都可以沿水路上下通航。他们所提出的要求虽然没有止境，但要求通商之外并没有别的图谋。与其招致战祸而毒害百姓，哪里如同捐出巨额钱财来保全大局？厦门的敌军虽然退去，但尚未收复。香港、鼓浪屿、定海、招宝山仍未归还，与其任由他们长期盘踞、徘徊不去，不如让他们归还我国土地。既然愿意依照惯例缴纳税款，就表示已经悔过而愿意向善。今后他们以保护租借之地为由，我方就以保卫海疆为由，这未必不是国家的福分。他们所要求的平等礼仪不过是表面文章，不妨暂且假意应允。事情平定之后，也应释放俘虏来巩固和好，宽待被胁从的人来安定人心。”并附上详细条款一并上报。八月，和议达成，英国士兵全部退出海面。

译不久，牛鉴因贻误封疆的罪名被革职逮捕审问，判处死刑。道光二十四年，朝廷释放了他，命他前往河南中牟河工处效力。工程完毕，赏给七品顶戴，任用为六部主事，回到原籍。咸丰三年，粤匪向北侵扰，赏给五品顶戴，代理河南按察使。咸丰四年，命他卸任，劝导捐款并招募乡勇，前往陈州，与徐广缙一同剿灭捻匪，在阜阳方家集击破贼首李士林，焚毁其巢穴，加按察使衔。咸丰五年，又在霍丘三河击败他们，李士林不久在湖北接受招抚。牛鉴深得河南百姓拥护，先前劝捐修筑中牟大工程，得到钱二百万缗；到这时筹集军饷又达到一百万。叙功时，赏加二品顶戴。因病请求归乡。咸丰八年去世。史臣评论说：颜伯焘怀有忠贞愤懑之情，却没有克敌制胜、取得战果的才能和条件。怡良不依附琦善，也没有什么建树。祁▯在议和与作战之间犹豫不决，只求苟且保全自己而已。刘韵珂用权术驾驭他人，暗中主张议和。牛鉴以循吏的身份处在危急的疆域，最终身败名裂。总的来说，筹划边疆大计时，朝廷如果没有成算，那么承担守卫疆土重任的人就更加困难，何况人的作为又没有做到尽善尽美呢？唉！评论世事的人应当观察其中细微之处。列传第一百五十九 裕谦、谢朝恩、重祥、关天培、陈连升、祥福、江继芸。陈化成、海龄、葛云飞、王锡朋、郑国鸿、硃贵。裕谦，原名裕泰，字鲁山，博罗忒氏，蒙古镶黄旗人，是一等诚勇公班第的曾孙、绥远城将军巴禄的孙子。父亲庆麟，任京口副都统。裕谦，嘉庆二十二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改任礼部主事，升任员外郎。道光六年，出任湖北荆州知府，这时才改用现在的名字。调任武昌，历任荆宜施道、江苏按察使。道光十九年，就地升任布政使，代理巡抚，不久正式授任。道光二十年，英军攻陷定海，伊里布奉命前往剿办，裕谦代理两江总督。当时英国舰船在海门外海游弋，江南实行戒严。裕谦前往宝山、上海筹划防务，发布檄文命徐州镇总兵王志元协助提督陈化成防守海口。他上疏陈述收复定海的策略，认为可以不必忧虑的有四件，不能缓办、必须等待的有六件；他说各省都可以提出守城之策，浙江则一定应当议战，而且应当迅速作战。又上疏弹劾琦善五条罪状，大略说：“英国人到天津时，只有五艘船而已，琦善却大肆渲染此事，立即声称：‘京畿疆域、辽东、沈阳处处都令人忧虑，后来来的舰船还很多，势必要扰乱南北各地。’他希望以夸张的言论耸动视听，来掩盖自己武备废弛的罪过。这是第一条罪：张皇夸饰，欺骗蒙蔽。自英国首领回到广东以来，骄横凶悍日益严重，琦善只责令兵将谢罪，除此之外没有另行筹划，导致将士离心，军心沮丧。敌军乘我方疲弱，于是使我军遭到败绩。我们的船炮即使不如他们，兵力又何止多出十倍？琦善不防备后路，事情失败后却把过错推给前人。试想，琦善未到广东时，尚未听说有失误战机的事情，那么他又有什么话可说？这是第二条罪：放松戒备，损害威信。沙角、大角炮台既已失守，本应立即驻守虎门；但他在奏疏中不提剿敌堵截之事，只以复信拖延敌军为借口，而且还嘱咐浙江省不要进兵。” 不久，琦善因为把香港割给英国、议定当天通商，未等交还定海便上奏请求批准施行。违背惯例，擅自行使权力，这是第三条罪状。既然已经把香港交给英国换回定海，而英国人仍想在宁波通商、销售鸦片，为什么不在广东彻底斩断这件纠葛？只图敷衍苟且，这是第四条罪状。义律不过是外商首领，历来呈递文书时自称“远商”“远职”。去年在天津、浙江却僭越自称公使大臣，琦善不加详察，反而任由他使用这一称号。丧失体统，招来事端，这

译是第五条罪状。琦善已经被英国人轻蔑玩弄，又受到各国轻视，不应让他长久担任此职。”奏疏呈上后，宣宗因琦善受骗而愤怒，斥责伊里布附和，认为裕谦忠诚正直，可以依靠。道光二十一年春，罢免伊里布，改以裕谦代替他。裕谦抵达镇海时，英国军舰已经离开定海，便渡海前往处理战后的善后事务。不久实授两江总督，把浙江的事务交给巡抚刘韵珂、提督余步云，自己返回江南部署防务。当初，英军驻在定海时，残害虐待百姓；撤退以后，仍然四处游荡巡行。裕谦捕获了一名英军头目，剥皮抽筋后悬挂起来，又挖出敌军尸体，在交通要道焚烧。英国人于是借口复仇，大举再次侵犯浙江海面。裕谦率江宁驻防军和徐州镇军一千人，赶到镇海督战，命总兵葛云飞、郑国鸿、王锡朋率兵五千守卫定海，并亲手密封谕令，交代临战时才能拆看，后退者立即斩首。八月，敌军舰船二十九艘、士兵三万人来攻，分三路同时推进，激战六昼夜，三镇总兵都战死，定海陷落。过了几天，敌军从蛟门岛进攻镇海，招宝山是要冲，余步云守在那里；另派总兵谢朝恩守金鸡岭，与招宝山互为犄角。裕谦怀疑余步云心怀两面，于是召集将士祭祀关帝、天后，并和众人约定：“不得以退守为借口，离城一步；也不得以保全百姓性命为借口，接受洋人的一纸文书。不听命的人，当众依法处刑，暗中还会遭神明诛罚！”余步云知道这是针对自己，因而没有参加盟誓。交战时，裕谦登城，亲自拿起鼓槌击鼓；余步云前来请求派外委陈志刚到敌舰上，暂时表示愿意羁縻应付，裕谦不答应。不久，敌军登上招宝山，余步云不战而退。敌军又分兵攻打金鸡岭，谢朝恩中炮身亡，两座山同时失守，镇海守军望风溃败。裕谦早先已经发誓必死。有一天经过学宫前，看见泮池石碑上刻着“流芳”二字，便说：“将来就在这里收殓我的尸体吧！我的曾祖父在乾隆二十一年八月殉难，如今正值道光二十一年八月，不是好兆头。”他预先把皇帝朱批的寄谕和奏稿检查后送到嘉兴行馆，并把家事安排得十分周详。临战时，他让幕客先离开，说：“胜了，就替我起草报捷文书；败了，就替我办理后事。”到这时，他果然投进泮池，副将丰伸泰等人把他救出，抬到府城时，他已经昏沉疲惫，不省人事。敌军将要到达，便用小船把他载往余姚，最终死在途中；船到西兴后，刘韵珂等人负责为他入殓。事情上报后，追赠太子太保，赐骑都尉兼一云骑尉的世袭职爵，附祀京师昭忠祠，并在镇海建立专祠，谥号“靖节”。灵柩到京，派成郡王载锐前往祭奠。当初战败时，余步云上疏报告说镇海大营先行溃败，而裕谦不知去向。刘韵珂等人的奏疏送到后，皇帝才消除疑虑，给予裕谦优厚的抚恤。幕客陈若木在军中代替裕谦的妻子起草诉状，到宫门申诉冤屈；后来逮捕余步云，定罪处死。裕谦的嗣子德崚承袭世职，以主事身份任用，官做到山东候补知府。谢朝恩是四川华阳人。出身行伍，跟随将军德楞泰征剿教匪，积累功劳升至都司。多次升任闽浙督标副将，跟随平台湾张丙之乱。道光十四年，升任狼山镇总兵。跟随伊里布防守镇海时，充任翼长。裕谦命他守金鸡岭，他奋力作战抵御敌军。敌军另派一队从沙蟹岭绕到山后夹击，远远看见招宝山的威远城已经被敌军占据，士兵于是溃败。谢朝恩扼守炮台时中敌炮，坠海身亡，尸体没有找到。浙江人中有亲眼见到他战死的人，作歌传述此事，和葛云飞等人一起被称为“四镇”。皇帝赐予抚恤，授骑都尉世职。重祥是张氏，汉军正黄旗人。世袭一等轻车都尉，任金华协副将。他跟随葛云飞在定海作战负伤，后来又协助防

译守金鸡岭，奋力作战而死。处州营游击托云保是卞氏，也是汉军旗人，和重祥一同战死，都授予云骑尉世职。

译关天培，字滋圃，江苏山阳人。出身行伍，连续升任太湖营水师副将。道光六年，首次实行海运，他督护一百四十多艘船抵达天津，受到优厚的叙功。七年，升任苏松镇总兵。十三年，代理江南提督。十四年，授任广东水师提督。当时英国通商的势力渐渐显得蛮横，兵船擅自驶入内河，前任提督李增阶因疏于防范被罢黜，关天培代替了他。到任后，他亲自考察海上险要关隘，增修虎门、南山、横档等炮台，铸造六千斤重的大炮四十座，并请求筹措操练、犒赏的经费。道光十八年，英国人马他伦到澳门，假称来稽查商务，投递不合制度的公函，关天培拒绝接受。禁烟事件发生后，他和总督邓廷桢一同大力侦查缉捕。道光十九年，林则徐到广东任职，发布檄文命关天培勒令停泊的商船缴出鸦片二万多箱并焚毁。于是他严密加强海防，横档山前的海面较窄，可以扼守，便铸造巨大的铁链横着系成两重，阻止敌船径直通过，使炮台能够伺机攻击。林则徐把关天培视为左右手，他常驻沙角，督促本标以及阳江、碣石两镇的水师船只按日操练。七月，英国军舰突然侵犯九龙山口，被参将赖恩爵击退。九月，两艘敌舰到穿鼻洋，阻挡商船驶入，向我军挑战。关天培亲自站在桅杆前，拔刀督战，后退者立即斩首。规定凡是炮弹击中敌船的人，立即给予重赏；炮火击破敌船的船头，敌兵纷纷落海，这才逃走。敌舰长久停泊在尖沙嘴，把那里据为巢穴。向北延伸的山梁叫官涌，可以俯视敌舰聚泊之处，最便于攻击；关天培增设炮位、驻扎营兵，敌军多次乘隙来争夺，都没有得逞。十月，敌军派大船从正面进攻，小船载兵从侧面乘潮冲上岸，关天培在山冈将其歼灭；敌军又在东边的胡椒角窥伺，也被炮火击退。于是调集水陆军队防守山梁，以参将陈连升、赖恩爵、张斌，游击伍通标、德连等分为五路，协同进攻。敌军乘夜来犯，五路大炮一齐射击，敌船自行相撞，灯火全都熄灭。天亮后侦望，逃走的敌船超过一半，只剩十多艘远远停泊。第二天，又有两艘敌舰潜入，随从船只十多艘，我军再次各路合击，击毁敌军的头船，敌船于是散泊在外洋。捷报传来，皇帝下诏嘉奖，赐关天培“法福灵阿巴图鲁”称号。道光二十年春，英国军舰虽然不敢再驶入，仍招引奸民分路运载鸦片私下销售。关天培沿海搜捕，一天之内就有数起，又命令渔船、蟹艇乘机焚毁敌船，英国人这才改变计划，转而侵犯其他地方。林则徐被罢免后，琦善接替他，一心主张和抚。到广东后，先撤去沿海防御，只留下水师兵力的三分之一，招募的乡勇也全部遣散；但英国人的要求十分过分，长久没有议定，战端再次发生。十二月，英国船只攻打虎门外的沙角炮台，副将陈连升战死，大角炮台也随即陷落并被敌军占据，虎门形势危急。关天培与总兵李廷钰分别防守靖远、威远两座炮台，请求援军，琦善只派兵二百人。道光二十一年正月，敌军进攻，守台士兵只有几百人，派将领哭着请求增加援兵，却没有人响应。关天培估量敌众我寡，不能取胜，于是决定以死守卫，拿出自己的私财发给将士，率游击麦廷章昼夜督战。敌军进入三门口，冲断木桩铁链，守军奋力攻击，刚把敌军击退，南风突然大作，敌军大队包围横档、永安两座炮台，随即攻陷。敌军进攻虎门，从巳时到酉时，双方杀伤相当；但炮门进水，无法发炮，敌军从炮台后方集中射击，关天培身中数十处创伤。情况紧急时，他把官印交给仆人孙长庆，命他离开；孙长庆走得还不远，回头看见关天培已经倒在地上气绝身亡，麦廷章也一同战死，炮台于是陷落。孙长庆从悬崖上缒绳逃出，把官印交给总督，又返回寻找关天培的尸体，尸身有一半被烧焦了，便背着尸体出来。皇帝给予优厚抚恤，授骑都尉兼一云骑尉世职，谥号“忠节”，入祀昭忠祠，并建立专祠。他的母亲吴氏年过八十，命地方官存问，供给银两和粮食，让她度过余年。儿子从龙承袭世职，官至安徽候补同知。陈连升是湖北鹤峰人。出身行伍，跟随军队征讨四川、湖北、陕西的教匪以及湖南、广东的叛乱瑶民，多次立功。屡次升任增城营参将。道光十九年，在官涌击败英军，升任三江协副将，调去防守沙角炮台。英国军舰来犯时，陈连升率儿子武举长鹏和六百士兵抵挡数千敌军，发动地雷、用抬炮打死数百敌人，最终因没有援军而战死，长鹏投水而死。敌人认为陈连升作战最为勇猛，便把他的尸体割成碎块。事情上报后，皇帝下诏嘉奖他们父子忠孝两全，入祀昭忠祠，并建立专祠；加等按照总兵的规格赐予抚恤，授骑都尉世职。儿子展鹏承袭，起鹏赐为举人。祥福是玛佳氏，满洲正黄旗人。出身亲军，多次升任冠军使。出任湖南宝庆协副将。跟随提督罗思举平定江华瑶民，立有战功。历任绥靖、宁夏、镇筸等镇总兵。道光二十年，率本镇军队援助广东。道光二十一年，守卫乌涌炮台，与虎门同时陷落，祥福战死，授骑都尉世职，入祀昭忠祠。不久，皇帝下诏命他与关天培一同建立专祠。儿子喜瀛承袭世职。关天培等人都因为琦善不愿作战、又没有援军而失败，天下人都为此悲痛；而福建总兵江继芸又因为颜伯焘催促作战而死。江继芸是福建福清人。出身行伍，选拔补任千总。道光六年，台湾发生张丙之乱，他在枋树窝、小鸡笼作战，因擒获贼人有功升任守备。多次升任台湾副将。道光二十年，代理南澳镇总兵。总督邓廷桢推荐他的才能，不久升任海坛镇总兵，调任金门镇，跟随颜伯焘守卫厦门。道光二十一年，广东正商议议和，英国军舰在福建海面游弋。颜伯焘一向主张作战，准备船只、炮械，打算出击；但新近裁撤的水勇还没有遣散，军心不稳，江继芸把这一情况告诉他，颜伯焘不听。七月，英国军舰停泊鼓浪屿，颜伯焘集合水陆军队在各岛口防御，炮火击毁敌船，但敌军已经冲向炮台并登岸，陆军先行溃败，江继芸急忙赶去救援，中炮坠海而死。护理延平协副将凌志、淮口都司王世俊也一同殉难。凌志是富察氏，满洲镶黄旗人。

译陈化成，字莲峰，福建同安人。出身行伍，授任水师把总。嘉庆年间，跟随提督李长庚攻打蔡牵，多次立功，因勇猛闻名。多次升任烽火门参将。总督董教增推荐他，说他长期历任闽、粤水师，亲手擒获巨盗四百八十多人，勤劳功绩最为显著，请求补授澎湖副将；但因他的户籍属于本省，不合资格，未能实行。后来升任瑞安协副将。道光元年，才调任澎湖。历任碣石、金门两镇总兵。道光十年，升任福建水师提督。道光十二年，英国船只驶入福建、浙江、江南、山东海面，朝廷命陈化成督率军队巡逻，以防意外。同安的潘涂、宦浔、柏头等乡向来是盗匪聚集之地，他率军进行突袭搜捕，把盗匪全部平定。道光二十年，英国军舰侵犯福建，陈化成率水师船只在梅林洋攻击，敌军不久退去。他调任江南提督。江南水师向来怯懦，陈化成选调福建当地亲军加以训练，士气稍有振作。他筹备吴淞防务，修缮炮台、铸造大炮，沿海塘修筑二十六座堡垒。陈化成在海上枕戈待旦共两年，和士卒一同劳苦，不避风雨寒暑，总督裕谦、牛鉴都把他视为长城。当定海三位总兵战死、裕谦也殉难时，陈化成悲痛哭泣，对部下说：“武将战死疆场，是一种幸运。你们要努力啊！”吴淞口以东西两座炮台互为犄角，陈化成率参将周世荣守西炮台，参将崔吉瑞、游击董永清守东炮台，另由徐州镇王志元守小沙背，以防敌军绕道袭击。道光二十二年五月，敌军来犯，停泊在外洋，派两艘汽船在两舷排列木人，绕过小沙背驶向西炮台，想试探我军的战斗力。陈化成知道后没有开炮，敌船随即离去，只留下水牌漂浮传书约战。牛鉴当时驻扎宝山，担心敌军锋芒难以抵挡。陈化成说：“我经历海战四十多年，在炮弹中出生入死，难以数计。如今见到敌人却不攻击，这是害怕敌人。奉命讨贼，只能前进不能后退。扼守险要就可以取胜，您不要害怕！”牛鉴于是把陈化成心如铁石、士卒听命、民心团结的情况上报，皇帝特地下诏嘉奖。过了几天，敌舰首尾相接驶来，陈化成挥旗开炮，击毁敌舰三艘，杀死杀伤敌军很多。牛鉴听说军队取得战果，亲自到校场督战；敌军用桅杆上的炮集中轰击，毁坏演武厅，牛鉴仓促退走。敌军攻破土塘，从小沙背登岸，徐州军先逃，东炮台也溃败，敌军集中攻打西炮台。部将守备韦印福、千总钱金玉、许攀桂、外委徐大华等都战死。尸体堆积在炮台前，陈化成仍亲自捧着火药装填发炮，不久中弹，吐血而死。炮台失守后，宝山、山海相继陷落。过了八天，乡民才把他的尸体背出来，在嘉定入殓。事情上报后，宣宗震惊悲悼，特地下诏给予优厚抚恤，赐银一千两办理丧事，授骑都尉兼一云骑尉世职，谥号“忠愍”，在殉难地点和原籍都建立专祠。儿子廷芳承袭世职；廷棻赐为举人。海龄是郭洛罗氏，满洲镶白旗人。由骁骑校授任张家口守备。多次升任大名、正定两镇总兵。因事降为二等侍卫，充任古城领队大臣。历任西安、江宁、京口副都统。英军攻陷吴淞后，从海路进入长江，六月侵犯镇江。提督齐慎、刘承孝败退，敌军于是攻城。海龄率驻防军死守两天，敌军用云梯登城，屠杀旗人和百姓，海龄与全家一同殉难。授骑都尉兼一云骑尉世职，谥号“昭节”，入祀昭忠祠，并在镇江建祠；他的妻子和次孙附祀。当城池被攻破时，海龄禁止居民出城。常镇道周顼弃城逃走，事后反而诬告海龄滥杀百姓，海龄被众人杀死；言官也上奏弹劾。朝廷命疆吏调查审讯后还他清白，下诏说他全家为国死难，大节没有亏损，仍按照都统的规格赐予抚恤，并依法治周顼的罪。儿子宜兰泰承袭世职。葛云飞，字雨田，浙江山阴人。道光三年考中武进士，授任守备，隶属浙江水师。他勤于缉捕，常常穿便服巡查海面，多次捕获大盗，因此很有名声。连续升任瑞安协副将。道光十一年，代理定海镇总兵，不久实授。因父亲去世服丧，回乡守制。道光二十年，英军进犯定海，总兵张朝发战败失守；巡抚乌尔恭额、提督祝廷彪强行起用正在服丧的葛云飞，让他穿着墨色丧服从军，总督邓廷桢也推荐他可以倚重，于是代理定海镇总兵。葛云飞计划先守后战，扼守招宝山、金鸡岭两山，在江岸布置炮台，修筑土城，召集被编入军籍后离伍的旧兵训练，军心才开始振作。英国人安突得出来测量地形，葛云飞设法将其擒获，敌军才有所戒备。葛云飞想乘机谋求收复定海，但没有成功。道光二十一年，广东正在商议议和，以香港换取定海；钦差大臣伊里布命葛云飞率所部渡海收回定海，然后释放俘虏，并让两镇总兵一同前往。这两镇总兵就是寿春镇王锡朋、处州镇郑国鸿。后来裕谦代替伊里布，改变了战守方针。葛云飞认为定海三面环山，前面临海而没有遮蔽，请求在道头修筑土城，在竹山、晓峰岭增设炮台，并在道头南面的五奎山、吉祥门、毛港全部设置防御，互为犄角。裕谦认为费用太大，没有完全同意；葛云飞便请求借支自己三年的廉俸来兴建，又更加触怒了裕谦。不久裕谦到定海，看见葛云飞头裹青布帕，穿短衣草鞋，在烈日下奔走；又听说他巡查海面捕盗时手臂受伤，还夺过盗贼的刀刺死对方，这才佩服他的忠诚勇敢。

译等到英国军队再次来犯，葛云飞在竹山门、东港浦炮击敌舰，接连将其击退，加提督衔。于是葛云飞驻守道头土城，王锡朋、郑国鸿分别防守晓峰岭、竹山。葛云飞独自抵挡敌军主攻方向，敌军船只一艘接一艘冲来，登上五奎山；他开炮击中敌军红衣头目，敌军才退去。第二天，敌军躲在山后发炮仰射，他也隔山还击。夜里，敌军乘雾而来，直逼土城；炮弹击中一艘装载火药的敌船，爆炸后杀死杀伤许多敌军。第二天，敌军又以近身肉搏进攻晓峰岭，同时分兵攻打竹山门，王锡朋、郑国鸿都战死，县城于是陷落。敌军集中攻打土城，葛云飞知道无法挽救，便把敕印交给营官，率亲兵二百人，手持刀步入敌阵，边战边退二里多，杀死敌人无数。到竹山山麓时，他的头面和右手都被砍伤，仍然浴血作战，身受四十多处创伤，胸背又被炮弹打穿，最后挺立在崖石旁而死。定海义勇徐保夜里背着他的尸体，乘船渡海。这一战连续交战六昼夜，杀死敌军一千多人，最终因敌众我寡而失败，三镇总兵一同殉难。事情上报后，宣宗流泪下诏，赐金办理丧事，按照提督的规格给予抚恤，授骑都尉兼一云骑尉世职，谥号“壮节”。赐他的两个儿子文、武举人，命以简承袭世职，官至甘肃阶州知州；以敦任守备。葛云飞还擅长文章，著有《名将录》《制械制药要言》《水师缉捕管见》《浙海险要图说》以及诗文集。他侍奉母亲很孝顺，母亲也明白大义；灵柩归来时，她痛哭一场便止住了，说：“我有这样的儿子，也就够了！” 王锡朋，字樵佣，顺天宁河人。以武举身份授任兵部差官，升任固原游击。跟随陕甘总督杨遇春征讨回疆，在大河拐、洋阿尔巴特、沙布都尔、浑河等战斗中都有功劳，获赐花翎，升任湖南临武营参将。道光十二年，跟随军队围剿江华瑶民赵金龙，获赐“锐勇巴图鲁”称号，升任宝庆协副将。又平定广东连州瑶民，功劳最大。升任汀州镇总兵，因服丧回乡。道光十八年，被起用授任寿春镇总兵。道光二十年，他和提督陈化成一同防守吴淞，伊里布调他增援宁波。不久又和葛云飞等人共同守卫定海。敌军到来后，王锡朋起初守竹山门，负责支援各军，多次取得胜利。后来敌军乘雾登上晓峰岭，因没有大炮无法抵御，他率兵奋力反击，同时分兵援助竹山。部下副将硃汇源、吕林环、刘桂五、夏敏忠、张魁甲先后战死，士兵几乎全部战死；王锡朋亲手杀死数人，最终遇害。过了很久才找到他的尸体，面容还像活着一样，耳旁有伤口。巡抚刘韵珂验明属实，替他重新入殓；抚恤规格加等，授骑都尉兼一云骑尉世职，谥号“刚节”。儿子承泗、承瀚都赐为文举人；承泗承袭世职，官至山西温州知州；承瀚任工部主事。郑国鸿，字雪堂，湖南凤凰厅人。父亲朝桂，任贵州副将；伯父廷松，任镇筸千总，殉难于苗民之乱，没有儿子，便以郑国鸿为嗣子，承袭云骑尉。跟随傅鼐剿灭苗民，被授任永绥屯守备，连续升任宝庆副将。道光二十年，升任处州镇总兵，调防镇海，充任翼长。定海收复后，他调动军队分守各处要隘。敌舰初次侵犯竹山门时，郑国鸿发射巨炮打断敌舰桅杆，于是把竹山作为分汛防地。连续作战多日，又逢久雨，往来都在泥泞中。等到敌军分三路同时扑来，郑国鸿奋力迎击，枪炮都打热了不能使用，只好用短兵器拒战；但土匪给敌军带路夺取晓峰岭，险要之地全部失守。郑国鸿单骑冲入敌阵，身中数十处创伤而死。按照总兵规格赐予抚恤，追谥“忠节”。儿子鼎声已经去世，便赐他的孙子锷、銛都为举人；锷承袭骑都尉，任七品小京官；銛承袭云骑尉。出继的儿子鼎臣任批验大使，随军作战，扬威将军奕经命他招募水勇攻打敌军海山港，赐花翎、四品顶戴。三镇总兵战死最为惨烈，一同入祀昭忠祠。定海收复后，建立专祠，合祀葛云飞、王锡朋，并准许他们的原籍各自建立专祠。定海最初陷落时，总兵张朝发在港口作战，军队战败，他身负炮伤；知县姚怀祥、典史全福也都战死。 당시有人责怪张朝发没有专门守卫陆路，巡抚乌尔恭额上疏弹劾并将他逮捕治罪。张朝发已经因伤死亡，因而没有得到抚恤。浙江境内的战事，以定海一战最为激烈。后来扬威将军奕经统率军队，将帅大多庸碌无能，作战如同儿戏，只有金华协副将硃贵被称为忠勇。硃贵，字黻堂，甘肃河州人。以武生身份入伍，跟随军队征讨四川、陕西的教匪，在卢家湾剿灭蓝号贼。贼首冉学胜埋伏在隐秘的竹林中，用长矛刺伤主将；硃贵夺下他的长矛并将他擒获，勇猛冠绝全军。在滑县、三才峡等战役中，他都参与作战并立功，连续升任凉州守备。道光初年，跟随杨遇春征战回疆，升任游击，历任陕西西安参将、代理察汉托洛亥副将。道光二十一年，升任浙江金华协副将。扬威将军奕经统率军队时，硃贵率陕甘军队九百人随行。当时军队大多是新招募的，只有硃贵的部队最被称为精锐。道光二十二年春，奕经谋划收复宁波、镇海，命硃贵负责镇海一路。还没到达，宁波已经战败，于是命他停止前进，调往长谿岭大营，后来驻扎在慈谿城西的大宝山。敌军乘胜以二千人从大西坝登岸，硃贵率部迎击，杀死敌军四百多人。敌军退却后又再次推进，从辰时战到申时，军中没有饭吃，仍然奋力作战。乡勇忽然扰乱队伍，敌军从山后抄袭而来，兵力增加了几倍。又有三艘敌舰从丈亭江直逼山下，长谿大营惊慌溃散。硃贵腹背受敌，愤怒地策马冲阵，用刀砍杀敌军；他中枪后战马倒下，便跃起夺过敌人的长矛继续奋战，伤及要害，才倒地不起。儿子武生昭南用身体遮挡父亲，也同时战死。部下游击黄泰、守备徐宦、陈芝兰、浙江候补知县颜履敬等，以及三百多名士兵，都一同战死。皇帝下诏嘉奖他的忠勇，按照总兵规格赐予抚恤，授骑都尉世职，儿子廷瑞承袭。昭南授云骑尉世职，儿子輶当时只有四岁，命令等他到规定年龄后承袭职爵。

译阿木穰是世袭土司，任大金河千总，加副将衔，赐巴图鲁勇号。哈克里是瓦寺土守备，率金川屯练赶赴军队。他们都身手矫捷、奋勇作战，每次交战都争先冲锋。两人都戴着虎形冠，奕经认为这是出现虎头之兆，命他们赶赴前线，跟随提督段永福攻打宁波。敌军已经有所准备，他们到达时城门并未关闭。阿木穰率土司兵首先入城，中地雷与敌同死。哈克里攻下招宝山，像猿猴一样攀登而上，冲入威远城。敌舰从金鸡山截江而来，用炮仰射，哈克里最终无法支撑而退，后来也殉难，浙江人都为他悲痛。自从硃贵在大宝山一战使敌军遭受重大损失后，敌军便戒备不敢深入，慈谿县城得以保全。军民思念他们的功劳，便建立祠庙祭祀报答，阿木穰、哈克里也附祀其中。史臣评论说：海疆战事发生后，我军既败在武器装备不如人，又不了解敌情，还受到和战方针反复不定的牵制；胆怯畏缩的人失败，忠诚勇敢的人也失败。掌管一方军务的大臣，忘却自身、以身殉国，按道义决不回头，也不过是各自寻求内心能够安宁的归宿罢了。唉，真是壮烈啊！那些奉命战死的偏将、裨将，也附记在本篇中。列传第一百六十 宗室奕山、隆文；宗室奕经、文蔚；特依顺；余步云。宗室奕山，是恂郡王允▯的第四代孙，隶属镶蓝旗。授任乾清门侍卫。道光七年，跟随军队征讨喀什噶尔，升任头等侍卫、御前行走。历任伊犁领队大臣、参赞大臣。道光十八年，授任伊犁将军。道光二十年，和副都统关福一同前往塔什图毕办理垦务，开垦田地十六万四千多亩，上奏请求设置回人千户以及五品伯克以下的官员。奉召授任正白旗领侍卫内大臣、御前大臣。道光二十一年，任命奕山为靖逆将军，统率军队督战广东，尚书隆文、提督杨芳任参赞并辅佐他。当时英军已经攻陷虎门，杨芳先到广东，听从美利坚人从中调停，请求准许通商，受到严厉斥责；朝廷催促奕山迅速赶赴军前。三月，奕山抵达广州。英国军舰横列在省河，奕山向林则徐询问计策。林则徐建议先派洋商设法牵制，使英舰暂时退去；堵塞河道，在岸边堆积沙袋抵御炮火，然后采取以守为攻的办法。奕山不能采纳，而且自从琦善撤防后，原先储存的木桩、巨石都被敌军搬走了，当时敌军只用杉板小船来回游弋，引诱我军出战。杨芳主持军务，认为招募的乡勇还没有聚集，不愿贸然交战。奕山起初也赞同，后来被身边人的话迷惑，想侥幸试战一次，杨芳劝阻而未能阻止。夜里出兵，趁风势击毁七艘船，报称胜利；到天亮才知道误烧的是百姓的船，而英军大批到来，连船抵达城下。我军在河南迎战，双方都有杀伤，于是关闭城门固守。敌军用轮船袭击泥城，副将岱昌等听到炮声便先逃走，毁坏我军水师船只六十多艘，城外东西两座炮台也相继陷落。英军进而占据后山四方炮台。奕山住在贡院，炮火已经打到那里，军民惊慌恐惧，于是派广州知府余保纯出城会见义律，商议停战。义律索要烟价一千二百万元，美商从中调停，将数额减去一半，并且答应割让香港全岛，英军才退去。奕山和隆文先行撤退，驻扎在距离广州城六十里的小金山，却把失败说成胜利。奏疏中说：“义律困窘不堪，请求讲和，准其照旧通商，把赔偿费用改作追缴商人欠款，由粤海关和藩运两库支付。”宣宗看了奏疏，认为夷人态度恭顺，下诏准许了他的请求。闽浙总督颜伯焘多次上疏弹劾他欺骗蒙蔽，皇帝命广西巡抚梁章钜调查上奏，这才查明了实情，奏报皇帝知悉。英国人从广东得到贿赂后，调兵侵犯福建、浙江。奕山等人这才收回大黄▯、猎德、虎门等炮台，填塞省河。乡民在义律尚未撤退时，把他困在三元里，余保纯赶去救援，他才得以出来。于是团练日益壮大，中外都说广东百姓可以使用，朝廷便撤走客军，改为招募训练乡勇。皇帝接连下诏催促奕山等谋划收复香港，但他们实际上不能作战，只是一再上疏声称飓风刮沉、漂失了敌船，焚毁了香港的蓬寮，又借口炮台修缮尚未完工、船只尚未造好，以此敷衍严厉的诏令。道光二十二年，英国人把义律撤回国，改派濮鼎查接替他，大举侵犯浙江、江苏。皇帝下诏斥责奕山奏报欺诈，严加议处，革去御前大臣、领侍卫内大臣、左都御史等职，仍留任汉军都统。议和确定后，又追究他援救广东时贻误战机的罪责，革职治罪，判处大辟，圈禁在宗人府空室。道光二十三年，释放奕山，授二等侍卫，充任和阗办事大臣，调任伊犁参赞大臣，代理将军。道光二十七年，调任叶尔羌参赞大臣。安集延人、布鲁特人以及回匪入侵边境，包围喀什噶尔、英吉沙尔，朝廷命陕甘总督布彦泰督率军队讨伐，奕山任副将，接连在科科热依瓦特、苏噶特布拉克击破贼军，贼军逃走。论功行赏，封二等镇国将军，赐双眼花翎。不久授任内阁学士，调任伊犁参赞大臣，兼任镶黄旗蒙古都统。道光二十九年，授任伊犁将军。俄罗斯派使者到伊犁，请求在伊犁、塔尔巴哈台、喀什噶尔三处通商，皇帝下诏准许其中两处，只有喀什噶尔不许通商。咸丰元年，俄国人再次坚持请求，仍然拒绝；奕山和参赞布彦泰共同确定伊犁、塔尔巴哈台通商章程十七条。祭酒胜保上疏说应当仿照恰克图通商旧例，限制通商的时间和人数。奕山说：“安抚驾驭外国夷人，应以诚信为主。既然已经议定章程，很快改变，必然会给对方留下借口。”于是按照俄方请求实行。后来屡次升任内大臣、御前大臣，仍留任将军。咸丰五年，调任黑龙江将军。当时俄罗斯以划定边界为名，想取得黑龙江、松花江左岸的土地，派舰船驶入精奇里江，在霍尔托库、图勒密、布雅里修建房屋。奕山上疏陈述表面安抚、暗中防备的策略。咸丰七年，俄国使者请求入京，被拒绝。咸丰八年，俄国联合英、法、美三国出兵侵犯天津。三国窥伺通商利益，而俄国的意图在于边地。于是俄国使者木里裴岳幅来到爱珲，坚持请求划定边界；奕山答应把从额尔古纳河口沿黑龙江到松花江左岸的土地全部划归俄国。俄使知道奕山不了解地势，便驻兵黑龙江口，又索取绥芬河、乌苏里江一带的土地。奕山害怕俄军兵威，不能抵抗，上疏声称尚未答应，但已经告诉俄使，可以比照海口等处办理。过了一年，奕山和俄使在爱珲会面，订立三条约文，并用满、蒙、汉三种文字把内容刻在界碑上。大理寺少卿殷兆镛弹劾奕山说：“把五千多里边地借口称为荒闲之地，不等候皇帝谕旨，便拱手交给别人；起初轻率许诺，后来又受制于人，完全不能挽回局面。”皇帝严厉斥责奕山，革职留任；又因他放任俄国舰船进入黑龙江而没有阻拦，革去御前大臣，召回京城。咸丰十一年，联军在北京订立条约，因奕山先前的议定，从乌苏里江口向南越过兴凯湖，到绥芬河、瑚布图河口，再沿珲春河到达图们江口，向东的土地全部割给俄国，具体情况记载在《邦交志》中。不久恢复其御前大臣之职，补任正红旗蒙古都统。同治年间，封一等镇国将军，授内大臣。因病罢职。光绪四年去世，谥号“庄简”。儿子载鷟任理藩院侍郎；载鷟的儿子溥瀚任镶黄旗蒙古副都统；孙子毓照为一等奉国将军。

译隆文是伊尔根觉罗氏，满洲正红旗人。嘉庆十三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改任刑部主事。因获罪被罢职，后来捐资恢复官职，授任翰林院侍讲。多次升任内阁学士。道光年间，充任驻藏大臣。历任吏部、户部侍郎、左都御史、刑部尚书、兵部尚书、军机大臣。多次奉命出京审理案件。和奕山一同督军广东时，意见不合，刚到任便生病，在忧愤中去世，谥号“端毅”。宗室奕经是成亲王永瑆的孙子、贝勒绵懿的儿子，承继循郡王允璋为后，隶属镶红旗。授任乾清门侍卫，历任奉宸院卿、内阁学士，兼任副都统、护军统领。道光三年，因失察惇亲王的肩舆擅自进入神武中门获罪，革去兼任的职务，仍留任内阁学士。道光五年，升任兵部侍郎。道光十年，跟随军队征讨喀什噶尔回匪，事情平定后回京，历任吏部、户部侍郎。道光十四年，出任黑龙江将军。道光十六年，奉召授任吏部尚书，兼任步军统领。道光二十一年，协办大学士。英国军队侵犯浙江，定海、镇海以及宁波府城相继陷落，裕谦殉难；朝廷任命奕经为扬威将军，统率军队前往围剿，任命都统哈哴阿、提督胡超为参赞；不久改由侍郎文蔚、都统特依顺辅佐。奕经入宫辞行那天，宣宗亲临勤政殿，训示作战方略，特地下诏说：“申明军纪，凡是失守各城而逃跑的将领、士兵，一律按军法处置。”又从内库发出花翎等物，有功者立即给予重赏，勉励他们恩威并用，整顿军队。大学士穆彰阿上奏请求释放琦善出狱，随军到前线效力，奕经拒绝了。奕经是皇室近亲，平素谨慎厚道，受到皇帝倚重。他奉命专门征讨，颇想有所作为，但缺乏实际办事经验，尤其不懂军事谋略。他上奏调陕甘、四川、贵州军队一万人，请求拨给部库军饷一万两；军队仓促间没有集齐，他便驻扎苏州等待。皇帝认为各将领中很少有可以依靠的人，命令凡是文武官员以及士人、百姓、商人中有奇才异能、哪怕只有一技可取的人，都可以到军前投效。奕经渡江后，在营门设置木匣，投递姓名便接见，并且允许秘密陈述军政得失。于是前来献策的有四百多人，投军效力的有一百四十多人；但军中所征辟的僚属，大多是庸碌冗员，投效者也没有什么特殊才能。只有宿迁举人臧纡青自负气节，认为议和只会损害国威，奕经才决定主战；臧纡青又劝他弹劾并斩杀违反军纪的提督余步云，以树立威望，奏疏已经写好却很快被搁置。由于浙江军队屡次溃败，不能用于临阵，于是招募山东、河南、安徽的义勇。浙江的战事一天比一天紧急，巡抚刘韵珂催促援军，但援军迟迟不到，于是双方产生了嫌隙。奕经在江苏长期驻扎，当地官吏也因供应负担沉重而厌烦他；军饷等所需物资的文书报告，也都拖延，不能按时办理。十二月，奕经才抵达杭州。前泗州知州张应云献策，谋划收复宁波，奕经、文蔚都认为可行，于是命他总理前敌营务。张应云用重金收买宁波府吏陆心兰作为内应，但他每天报告的机密大多是虚假欺骗之辞。奕经在西湖关帝庙祈祷，占得“虎头”的兆示，于是议定在道光二十二年正月寅日寅时进兵。他们多次派遣间谍，都被敌军擒获，进军日期也因此泄露。起初，英军占据宁波府城的只有二三百人，舰船停泊在定海。到这时，濮鼎查率领十九艘舰船、二千名士兵分散停泊在江岸，早已做好了准备。奕经从绍兴进军曹娥江，慈谿的敌军却撤退了。张应云请求迅速进兵，于是驻扎在慈谿东关；文蔚分兵驻守长谿岭，命提督段永福、余步云等进趋宁波，游击刘天保进趋镇海，副将硃贵驻守大宝山；张应云则率领招募的义勇军驻在骆驼桥，为各路军队策应，约定在正月月底从数路同时进攻。但敌军已经与张应云部下的勇丁勾结，形势将要发生变乱，等不到约定日期，便提前两天派轻装部队分路袭击，而且没有携带枪炮。段永福等人从宁波南门攻入，中了地雷；刘天保刚到镇海城下，就被敌军炮火击退，诸军都大败。第二天，张应云准备的火攻船被敌军焚毁，军中自行惊乱，逃奔大宝山。硃贵收集溃兵，企图再次进攻；敌军已经赶到，他奋战了一整天，双方杀伤人数相当，但因没有援军，硃贵战死。文蔚听到战败的消息后也撤退，军用物资和器械几乎全部丢失。奕经把军队留在绍兴，返回驻守杭州，自己请求严加议处，诏令宽免了他。英军舰船乘胜从海上窥伺钱塘江，因为尖山海口水浅受阻，不久便退去了。郑鼎臣是殉难总兵国鸿的儿子，曾经跟随父亲出征。奕经给他二十四万两银子，命他招募水勇，谋划收复定海；他听到宁波、镇海战败的消息后，却在海上徘徊。奕经严厉督促他，他便报告说三月三日在定海十六门洋面击败敌军，毁坏船只几十艘，歼灭敌军数百人。刘韵珂认为这是欺骗蒙蔽，奕经派侍卫容照等人出海查勘，得到焚毁的船木和损坏的器械后回来报告，奕经才上疏说明此事，于是被赐予双眼花翎，郑鼎臣也受到奖赏。当时宁波的英军突然撤退，把舰船留在招宝山海口，改而进攻乍浦，并攻陷了那里。奕经不能前往救援，却奏报已经收复宁波，诏令斥责他没有事先防备，革去职务但留任。不久，英军进犯江南，攻陷镇江，逼近江宁，朝廷命奕经前往救援，随即又命他驻守王江泾防御。奕经自宁波、慈谿战败后，军心涣散，已经不能再任用；他又更加受到刘韵珂的讥讽。关于防守还是招抚的意见，一个也不让朝廷知道。等到和议达成，撤回军队，诏令公布奕经等劳师糜饷、贻误国事、祸害百姓的罪状，将他们逮捕进京，判处死刑。他被圈禁一年多后，和琦善一起重新起用，授予四等侍卫，充任叶尔羌帮办大臣。被御史陈庆镛弹劾后，仍然革职。不久，又授予二等侍卫，充任叶尔羌参赞大臣，调任伊犁领队大臣。因审理英吉沙尔领队大臣斋清额诬陷逮捕良民回民一案不当，被革职发往黑龙江。道光三十年，获释返回。咸丰初年，历任伊犁、英吉沙尔领队大臣。咸丰二年，被召回授任工部侍郎，调任刑部，并兼任副都统。咸丰三年，命他率领密云驻防军队前往山东防御广东来的匪徒，死于徐州军营中，按侍郎的标准赐予抚恤。

译文蔚是费莫氏，满洲正蓝旗人。嘉庆二年考中进士，授任翰林院检讨。后来逐步升至兵部、工部侍郎，并兼任副都统、内务府大臣。当他驻守长谿岭时，听说各路军队都战事不利，想要移营撤走。敌军夹杂着难民和溃兵突然到来，焚毁营帐，他于是逃奔曹娥江，收集溃兵，退守绍兴。他想渡过钱塘江，被刘韵珂阻止。不久因上报定海战捷，加戴头品顶戴。战事结束后，追究他贻误战机的罪责，革职下狱。一年多后获释，授予三等侍卫，充任古城领队大臣，又被革职。咸丰初年，历任喀喇沙尔、哈密办事大臣、驻藏大臣、奉天府尹。咸丰五年去世。特依顺是他塔喇氏，满洲正蓝旗人，属于福州驻防。逐步升任协领。道光十三年，跟随军队平定台湾张丙之乱，升任荆州副都统。历任腾越镇总兵、密云副都统、宁夏将军。道光二十一年，授予都统衔，任参赞大臣，督率广东军队。不久命他改赴浙江办理军务，驻守省城，代理杭州将军，后来正式授任。乍浦陷落后，因罪革职但留任。和议达成后，命他筹办浙江善后事务。道光二十六年，调任乌里雅苏台将军。道光二十九年去世。余步云是四川广安人。嘉庆年间，以乡勇身份跟随军队围剿教匪，积累功劳升至游击。平定瞻对叛番后，多次升迁至重庆镇总兵。道光七年，率本镇军队跟随杨遇春征讨回疆，在洋阿尔巴特庄击破贼军；又与杨芳在毗拉满攻击贼军，将其大败，收复和阗，追击擒获贼首玉努斯，授任乾清门侍卫，升任贵州提督。调任湖南。道光十二年，率贵州军队围剿江华瑶族赵金龙，与提督罗思举攻破贼巢，赵金龙被歼灭，加授太子少保。又在永州蓝山击破广东瑶族，擒获其首领。跟随尚书禧恩前往广东围剿连州瑶族，平定了他们，赐予双眼花翎，授予一等轻车都尉世职。历任四川、云南提督，又调任贵州。道光十八年，擒获仁怀匪首谢法真，加授太子太保，调任福建提督。道光二十年，英军首次攻陷定海，他率军前往救援，调任浙江提督。道光二十一年，定海收复后，余步云驻守镇海。裕谦前来督率军队，上疏说余步云不可靠；还没来得及调换他，英军突然到来，再次攻陷定海，三镇将领战死。余步云驻扎招宝山，总兵谢朝恩分兵守卫金鸡岭。余步云号称宿将，实际上奸巧狡猾，没有作战意志；又对刚愎自用的裕谦心怀不满。将要交战时，裕谦召他来举行盟神誓师仪式，他托病不去，还献上拖延敌军的计策。敌军从正面进攻，又用小船载兵从石洞攀援登上后山，余步云仓促放弃炮台逃走，敌军于是占据招宝山，俯击镇海城，金鸡岭和县城先后陷落。余步云退到宁波，敌军突然追来，他坠马伤了脚，仅仅逃脱，宁波府城于是陷落。余步云上疏报告此事，把失败推给裕谦。裕谦死后，他的妻子进京为他申诉。道光二十二年，余步云跟随奕经谋划收复宁波，没有成功，朝廷革去余步云的职务，将他逮捕进京，命军机大臣会同刑部审讯。朝廷大臣纷纷弹劾他的罪行，也有人请求宽免他。案件拖延很久，尚书李振祜坚持追究，判决才最终确定。诏书说：“余步云承担海疆重任，却未在战阵上擒获一个敌人，只身受一处伤，便首先退缩，导致将士们竞相效仿，奔逃溃散，弃城而走，简直如同儿戏。如果不依法处置他，不仅无法整肃军政、振奋人心，又凭什么慰藉那些为守节而死的大臣于地下？”余步云于是被押赴市曹处死。史臣评论说：奕山、奕经都是皇族贵胄，不熟悉军事，先后弃军逃走，情形如出一辙，事情于是更加无法收拾。他们都是庸碌昏暗、没有什么值得责备之外的能力；当时朝廷大臣不能预先谋划，边疆大臣又不能匡正挽救，真可以说国家无人了。奕山后来又放弃东北边地，他留下的祸患尤其深重。余步云庸弱怯懦而又奸巧狡猾，最终受到公开处决。宣宗对那些败坏事情的人都从宽处理，能够申明军法的，只有余步云一人罢了。

译列传第一百六十一 姚文田　戴敦元　硃士彦　何凌汉　李振祜　宗室恩桂 姚文田，字秋农，浙江归安人。乾隆五十九年，高宗巡幸天津，召见考试，他名列第一，授任内阁中书，充任军机章京。嘉庆四年考中一甲第一名进士，授任修撰。多次主持广东、福建乡试，督理广东、河南学政，逐步升任祭酒。道光十八年，入南书房值班。适逢林清发动变乱，朝廷下诏征求意见，姚文田上疏陈述，大意说：“尧、舜以及三代的治理，不超出教化和养育两个方面：为百姓端正趋向的道路，使他们知道尊长，自然不会触犯邪道之罪；为百姓拓宽衣食来源，使各自保全身家，自然不会产生作恶的念头。近来南方的祸患在赋税沉重，北方的祸患在徭役太多，百姓困苦，官府贫乏，应当赶紧减少事务。督抚任期延长，州县供给费用就会减少；放宽州县官按例议处的规定，能够保全的人才就会增多。”第二年他又上疏说：“上级对下级，不担心他们不畏惧自己，而担心他们不爱戴自己。汉文帝时吏治蒸蒸日上，没有发展到奸邪的地步，是因为爱护百姓；秦朝专门依靠严酷法律，衡量石数、考核文书极其苛细，一个人在夜间呼喊，天下就纷纷作乱，是因为百姓畏惧。近几年来，朝廷开启了越级上控的途径，刁民得以施展奸计；大官害怕被告到京城，遇到案件就亲自提解审理。一次讦告诉讼不过一人，牵连的人却常常达到几十人，农民商人荒废产业，中途奔波，受到胥吏折辱，甚至因羁押而死在路上。国家慎重刑罚的本意，也只是因为担心有冤屈罢了。从前马谭氏一案，到今天还没有查出真正的凶手，无辜死去的人却接连不断。这就是一件冤案尚未昭雪，含冤的人反而已有几十个。承审官横加刑讯鞭打，只求取得所谓实情，其中受到冤屈的，正是不少。想要召来上天的和气，怎么可能做到呢？近来林清谋反，搜捕行动四处展开，到今天还没有停止。小人想要借机扩大声势，不能不殃及无辜；奉皇上旨意严加禁止，由此可见皇上的仁德如同上天。臣认为，事务越多，扰乱就越广，奸邪之民容易施展机谋，善良百姓只会增加困苦劳累。应当命令大小官吏，能够迅速结案的就迅速结案，不要过多牵连株引，这样上下彼此爱护，暴乱就不会发生了。至于所谓养民的政策，不外乎把农桑作为根本事务。长江以南土地不如中原广阔，每年漕运储粮和正供，京畿所依赖供给的，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人力已经用尽。兗州以北，古来称为肥沃平坦；河南一省，全是殷、周的京畿；燕、赵之间，也一向被称为富饶之国。如今却土地变成荒地，百姓全成了懒惰之民，怎么能不贫困而成为盗贼？每逢一年歉收，先请求缓征赋税；灾情稍重，就加以蠲免、借贷；再严重，就截留漕粮、发放粮食赈济，因此耗费国库钱财，不知该怎样计算。运河屡次淤塞，东南漕运已经不能依靠，假如发生意外，将怎样处理呢？臣见历来保举州县官，必定首先列举劝课农桑，实际上全是空谈，从来没有真正过问。大官上报粮价，市场价格已经达到四五千钱，却只上报二两左右；至于收成，又虚报增加成数，彼此沿袭，成为风气。只要督察劝导有方，在一个地方实行并取得成效，自然会争相仿效，田野都会得到开垦，水旱灾害也有物资可以应对，难道一定要完全依靠官府钱财，善政才能实行吗？百姓触犯刑法，是因为不服从教化；他们不服从教化，是因为衣食缺乏，廉耻之心不能兴起。事情的次序就是这样，所以养育百姓是首要事务。”奏章送入后，仁宗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特地下诏命令各省把劝导督促农桑作为紧急事务，迅速清理诉讼案件，严惩诬告和枉法行为。道光二十年，升任兵部侍郎，历任户部、礼部。道光二十二年，主持会试。道光二十四年，督理江苏学政。道光元年，江、浙督抚孙玉庭等商议禁止漕运中的额外加收，明文规定按八折征收，实际上却允许再加收二成。姚文田上疏陈述长期积弊说：“乾隆三十年以前，并没有所谓浮收。后来人口日益繁多，物价飞涨，官民都很困苦，但还只是从斛面上额外多取一些而已。不久又出现折扣的做法，起初每石不过折耗几升，后来竟达到五折、六折不等。百姓一年到头辛勤劳作，连自己经营和养活家口都不足，势必会同官府抗争。官府随即以此约束他们，把百姓所犯的罪归为三类：一叫抗粮，二叫包完，三叫挜交丑米。民间零星小户、贫苦人家，拖欠是形势所迫，必然会有的。如果家里拥有几十、上百亩田产，却竟然对官赋置之不理，实际上绝无这种事。如今所谓抗粮，就像业户应当缴纳若干石粮，为准备折收而多带一二成；书吏又先用淋尖、踢脚、洒散等各种办法耗损，粮食已经不够；再按折扣计算，假如规定按七折交纳，就必须再增加三四成，业户必然要争执。偶尔有把原米运回的，州县便指为抗欠，原因就在这里。所谓包完，是弱小贫困的户把粮食转交给有势力的人代为缴纳。但如果官吏果真十分公正，又何必托人代缴？不用多说，这一点自然就能说明问题。民间运米进仓，男女老幼进城等候，阴雨湿露之中，仍想尽办法保护粮食，唯恐米色变坏受损。说他们特意拿坏米强行交纳，大概不合人情。只是各年收成不同，米色不能完全一致，偶尔确有这种情况。然而官吏如果不抓住这三条，就无法控制百姓；生员、监生暂时革去功名，平民拘禁起来，等他们补交后，才请求释放。殊不知这些都是良民，并不是奸邪之民。这就是小民无法向上级说明的实情。然而州县也有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从开仓到兑运，修整仓廒所需的芦席、竹木、绳索、油烛等各种物品，以及幕丁、胥役的饭食工钱，再加上运丁索取的津贴越来越多，平日的廉俸和公款根本不够使用。不论大小公事，一到手就必须花钱办理。比如办理一个判处徒刑的犯人，从最初详报到结案，大约就要花费一百几十两银子。案件越大，费用越多。递解犯人、运送粮鞘，件件都需要费用。如果不向百姓收取，谨慎厚道的官员会因为承担不起而辞职，贪婪的官员则不得不从诉讼中寻找发财机会，吏治就更无法谈论了。

译他们想到，其他弊端一旦被查获，所受罪责更重，不如浮收这种上下都知道的做法，所以宁愿承受民怨也不肯停止。借此肥己的人固然很多，但迫不得已的人大概也不少。议论政事的人动不动就说“不肖州县”，州县官也是人，哪里至于一做官，行为就像苟且卑贱之人一样？这也是州县官无法向上级说明的实情。州县官背负了搜刮剥削的名声，而运丁暗中得到好处；但运丁也有不得不如此的原因。从前运河水道深而畅通，运丁有时可以借往来之便携带货物贩卖，以补贴日用；后来因为黄河多次倒灌，运道受损，担心船载过重难以通行，便严禁多带货物。以前返空船可以带盐，检查并不严格；近来因为盐商财力困窘，连细小物品也不得不计算在内，于是各运丁的收益全没了。再加上运道日益变浅，反而增加了雇夫挖浅、拖船的费用。这笔费用如果不由州县承担，就再也没有来源。这也是运丁无法向上级说明的实情。几年前因为津贴日益增加，于是规定只准发给三百两。运丁实际上不够使用，重载船不能开行，州县必然获罪，因此不得不私下增加发放；所谓三百两，只是名义上的数目罢了。近来又因为浮收过于严重，严禁征收漕粮不得超过八折。州县收入不敷支出，强势的官员不敢同运丁较量，弱势的官员仍然任意削减侵吞，所以所谓八折也只是名义罢了。然而百姓凭借词讼公然抗拒官府，官府必定设法钳制，事端因此不断滋生，根源都在于民心不服。如果把这些不安分的百姓全部依法惩处，他们既受浮收之困，又陷入法网，民心恐怕更加不平；如果一味姑息容忍，又会使小民养成冒犯上级的风气，最终即使不征收漕粮，也会目无官长。这对于纲纪法度而言，关系实在不小。”奏章送入后，交给有关部门议论。当时朝廷大臣多以此为言，姚文田的意见切中时弊，最为公允。诏令禁止浮收，裁减革除运丁的陋规，八折之议于是停止。道光四年，升任左都御史。道光七年，升任礼部尚书。不久去世，按尚书的标准赐予抚恤，谥号文僖。姚文田自我约束严格端正，多次督理学政，革除陋规，斥退伪劣文风，选拔真正的人才，主持考试时以善于选拔人才著称。谈论学术时尊崇宋儒，所著书籍却宗奉汉学。他博览综合各类典籍，同时通晓天文和占验。林清之变尚未发生时，有彗星进入紫微垣；道光初年，彗星出现在南斗下方，预示外夷兵事；姚文田都在事情发生前预先说过。戴敦元，字金溪，浙江开化人。幼年就有非凡的禀赋，到外祖父家住时，一个月便读完了书房里的全部书籍。十岁时被举为神童，学政彭元瑞用文章考他，他写得像老于学问的宿儒；当面询问经书义理，他回答得流畅如水。彭元瑞感叹说：“你将来一定会成为国家的栋梁！”十五岁时考中乡试。乾隆五十五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改任礼部主事，经铨选授任刑部主事，主持山西乡试。逐步升任郎中。嘉庆二十四年，出任广东高廉道。道光元年，升任江西按察使。戴敦元最初出任外官时，因为对当地情形不熟悉，苏州有很多粤商，他便逐一拜访，询问当地风土和利弊，过了很久才离开，终于掌握了要领。到江西任职后，他没有幕客，便延请熟悉刑名事务的属吏来协助，几个月就清理了四千多件积压案件。道光二年，调任山西布政使，乘一辆车赴任，轿夫和驿馆人员都不知道他是显贵大官。藩司衙门有一种陋规，叫作厘头银，上下级都靠它取用，戴敦元革除了它，说：“官员有养廉银，仆人、车夫也是官府供养的，哪里还有什么剩余呢？”调任湖南，代理巡抚。道光三年，被召回授任刑部侍郎，此后十年间没有调往其他部门，专门审理刑狱，剖析法律条文的本意；对于条例中的漏洞，以及需要因时制宜的地方，多次上奏请求修改确定。每天办完刑部事务，回到一间屋里坐着，谢绝宾客。道光十二年，升任刑部尚书，主持会试。道光十四年去世，皇帝下优诏赐予抚恤，称赞他清廉自守、能够尽职尽责，追赠太子太保，谥号简恪。戴敦元博闻强记，眼睛近视，看书时几乎贴到脸上，读过的内容从不遗忘。每到一个官职任上，把积压的案卷看一遍，后来属吏偶有错误，他总能指出并纠正，没有人敢欺骗他。上奏答对时遇有询问，他便援引法律条例，背诵旧案文书，一个字也没有错误，宣宗非常器重他。到了老年，有人问他偏僻的知识；他指出某书某卷，回答一百次也不会有一次错误。他曾说：“书籍浩如烟海，人的一生哪里能够全部读完？天下只有这些义理，古今人所谈的往往相同。当代人以为独到的见解，大多只是古人剩下的东西。”他很少亲自作文，只流传下来几卷诗。他喜欢天文、音律和算学，讨论研究了多年，也没有自立一种学说。他去世那天，箱子里没有多余的衣服，粮仓里没有多余的粮食，清点他的财产还不到一百两银子，他的廉洁大概已经成为天性了。硃士彦，字修承，江苏宝应人。他的父亲硃彬，学问精深，通晓经学，事迹见《儒林传》。硃士彦继承了家学。嘉庆七年考中一甲第三名进士，授任编修。他编纂《国史·河渠志》，熟悉河务。大考时升任赞善，督理湖北学政。逐步升任侍读学士，入上书房值班。历任少詹事、内阁学士。道光二年，升任兵部侍郎。道光四年，因南河高堰决坏，上疏陈述河工事务，主张：“高堰石工应当切实估算修理；堰内两道堤防应当培土修补；黄河水势大涨时，应当从两岸分流泄洪；山盱五坝应当根据时机开放；黄河下游没有堤防的地方应当接续修筑。”此事交给勘察河道的大臣文孚筹划议定，酌情施行。不久，督理浙江学政。上奏禁止诸生包办漕粮、借漕运闹事，以端正士人的风气。御史钱仪吉弹劾硃士彦任性，诏令嘉奖他能够承担劳苦和怨言；只是斥责他让父亲硃彬来就养并参与阅卷，以及命题割裂文义，给予较轻的谴责。道光九年，主持会试，督理安徽学政，不久升任左都御史，被召回京。

译道光十一年，调任工部尚书。这年秋天，江苏发生大水，河、淮、湖水同时上涨泛滥，命他与尚书穆彰阿一同前往勘察。穆彰阿先回京，他于是又与左都御史白镕察看江苏、安徽的水灾赈济事务。上疏说：扬河厅的掣卸石工以及纤堤的耳闸，应命令工员赔偿修理；又因为淮扬地区的地方官多次调任代理，对当地情形不熟，请命江宁布政使林则徐、常镇通海道张岳崧总管江北赈务，朝廷听从了。随后又奏报：“继续查勘下河积水地区，那里灾情尤其严重，虚报户口，是办理赈济中的积弊。应命委员查明后，立即在本乡张榜公布；发放赈济时，州县官根据委员原先查明的情况汇总张榜，全面核查和抽查，以此审核办理。”又奏报：“山盱厅所属新建的滚水石坝，今年开闸放水，现已无法查验。工员当面说，开闸放水时石底有的地方冲裂，坝下的灰土也有损坏，请等水退后责令修复牢固。堰、盱两厅淮河、湖泊的石工损坏二百多丈，保固期限尚未届满，应令有关人员赔修。石工后面的砖工、灰工有的残缺，应令补筑。堰、盱大堤培土加固工程中，有的地方下陷低洼、浮松，应当培补，并责成河兵种柳护堤。” 已经估价但尚未办理的高堰头、二两堡工程，以及尚未估价的智坝、信坝，应立即兴办。这些工程与黄河险要工程不同，历来只保固一年。请将来各厅土堤和运河堤岸的保固期都改为三年。运河埽工在经历一年后，再增加两年保固，验明坚固整齐后，才准许在汛期修理防护。”“安徽无为州江坝和铜陵县坝工程关系紧要，都应借款兴修。”这些意见一并交给主管部门议定施行。他又弹劾盐城、宿松、青阳等县上报灾情迟延、遗漏，请求惩处；捐资赈灾的绅士百姓应给予议叙；禁止胥吏贪婪索取、挑剔刁难，朝廷都予以准许。道光十二年，事务办完回到京城。南河于家湾有奸民陈端等人盗挖官堤，使河流改道，他又与穆彰阿一同前往勘察。上疏说：“九月上旬，清口出水二尺多，高堰长水二丈一尺，水势已经十分危险。当时吴城七堡尚未开放，洪湖承受的水量很大。现在既已开放，湖水已经分流减少。如今进入冬季，一个月后就难以兴工，湖中积水很多，猛烈的风势令人担忧，请加紧赶办。”不久又命他与侍郎敬徵一同前往勘察。道光十三年，他上奏说于家湾正坝虽然已经合龙，仍请命令加以镶砌并追压牢固，以免发生险情。复审讯问挖堤的各名罪犯，依法治罪。又与敬徵复勘河、湖各项工程，请分别缓急，依次办理。因父亲去世离职守丧。道光十六年，服丧期满，代理吏部尚书，与尚书耆英前往广东、江西审讯案件。道光十七年，授任兵部尚书。查勘浙江海塘后，又前往南河验收料垛工程，盘查仓库。因库存与卷册不符，弹劾河库道李湘茝，革去其职。又前往安徽、河南审理事务，上疏陈述常平仓买卖粮食的章程：“请各省将囚粮、递粮列为正常开销，不要动用仓粮；平价出售粮食，必须等市场价格在八钱以上才准许出售；采买粮食须等年成丰收、粮价低贱时进行，而且必须在平粜二三年后，以舒缓百姓负担，革除长期积弊。”朝廷按他的意见施行。道光十八年，兼管顺天府尹事务，主持会试。调任吏部尚书。硃士彦因办事综合考核严明而被宣宗了解，奉命出使查办事务都符合皇帝旨意。不久去世，诏令嘉奖他性情直爽、办事公正，追赠太子太保，赏给他的四个儿子举人、副榜贡生等不同名次的身份，谥号文定。何凌汉，字仙槎，湖南道州人。以拔贡身份考授吏部七品小京官。嘉庆十年考中一甲第三名进士，授任编修。大考列二等，升任司业。逐步升任右庶子。主持广东、福建乡试，留任福建学政。他命诸生自行注释、诵习某部经书，据此考核，所选拔的拔贡多是朴实治学的人。道光六年，授任顺天府尹。京畿诉讼繁多，他自行设立簿籍，每月按簿催促结案，没有积压案件。升任大理寺卿，仍代理顺天府尹。在任共五年，历任左副都御史、工部侍郎。主持浙江乡试，留任学政。奉命与总督程祖洛审理山阴、会稽绅士、幕客、书吏等串通作弊一案，审讯查实后，请求革去在籍按察使李澐的职务，其余罪犯分别判处充军、流放等罪。任期未满，调任吏部侍郎，召回京城，兼管顺天府尹事务。调任户部，又调回吏部，仍兼署户部侍郎。御史那斯洪阿分条陈述地方官有钱粮处分就不准升调，以及变通杂税等事，交给有关部门议论。何凌汉兼任吏部、户部职务，驳斥了他的意见，说：“治理繁杂难办的事务，往往很难找到合适的人。如果一概以因公处分作为升降标准，必然会把那些才干平庸但没有过错的人勉强调升。而且吏治和催征钱粮本来就不是两件事；从来没有因为官员循良而国库空虚的，也没有因为官员贪污浑浊而仓库充盈的。关键在于督抚要为职位选择人才，而不是为某个人选择职位，实在没有必要徒然改动制度，反而增加阻碍。”他又说：“地方上的各种税，有落地杂税以及房屋典当等税，制度已经极为周密。至于京师九门外的铺税，天津、新疆沿城壕铺面的房租，是因为它们属于官地、官房。如今如果想让天下各府、厅、州、县都仿照规定税额，那么布帛、粮食等百姓日常生活所需之物，商人就会提高价格，从百姓那里收取后再交给官府；水脚、火耗等费用，官府又会从百姓那里收取。而且商铺开闭没有定时，税额难以确定，只会留下聚敛怨恨的名声，并没有充裕国库的实际效果。”此前的议议于是停止。道光十四年，升任左都御史，调任工部尚书，仍像从前一样兼管顺天府尹事务。多次代理吏部尚书。道光十七年，吏部因为京察一等人员中有人先由御史改任其他官职，提出议驳。何凌汉认为，御史不能胜任本职，与不能胜任外任官职不同；如果这样苛刻地加以约束，会妨碍言路。御史改任部员的，按惯例准许截取。至于京察，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从前有御史降调后保送为员外郎的先例，于是援引旧例请旨。他又当面奏报现任大员花杰、吴荣光，都曾由御史改任、降职，于是皇帝奏准了。

译道光十九年，调任户部尚书。四川总督宝兴请求按粮食数额增加津贴，作为防边经费，何凌汉议驳此事，大意说：“四川省地丁赋额为六十六万两，田赋轻重居天下第一。现在议定每一两粮赋加收二两津贴，拥有一百亩田地的人不过缴银三两，这样就可以得到一百万两，百姓未必立刻苦于缴纳。但与原有赋额相比几乎增加两倍，不是把财富留给百姓的原则；军需借助民力，更不能轻率地作为常例。请从各省秋拨款项中借拨一百万两，以三十万两作为初设的边防经费，其余或发给商人经营，或购买田地，把所得利息中的四万两作为常年经费，两万两用来归还借款，这样对防边和体恤百姓都有好处。”诏令准许施行。这一年，主持顺天乡试。他的儿子绍基也主持福建考试，父子同时掌握考试权柄，当时人以此为荣。道光二十年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安。绍基官至编修，事迹见《文苑传》。李振祜，字锡名，安徽太湖人。嘉庆六年考中进士，授任内阁中书。主持广西、云南乡试，调任宗人府主事。调入兵部，升任员外郎，主持陕甘乡试，改任御史、给事中。他巡视淮安漕运事务，弹劾户部郎中钱学彬属于不能胜任外任的官员，却违反规定截取为知府，诏令谴责吏部、户部两部堂官，给予李振祜议叙；又弹劾都察院京察给事中色成额，先前已经被列入六法处分人员，却亲自到公堂辩论请求改列三等，反复把考核视为儿戏，都御史被严厉议处，色成额仍列入有疾一类。逐步升任内阁侍读学士，督理山东学政。他应诏秘密陈述山东的四项积弊，大意说：“吏治事务繁杂琐碎，没有比官民不能相安更严重的了。诉讼繁多，起初是因为官吏不办事，如今又变成不敢办事。想要结案，总担心被翻案上控；想要用刑，总担心遭到反咬。审理案件时，有人倚仗年老而逞强刁难，有人依仗妇女身份而肆意泼悍，有人在公堂上愤怒起身，有人抗拒不肯画押供认。这都是因为官吏平时没有建立恩信，临事时又没有表现出明断果决，用畏缩怯懦的才能去治理刁悍的民风，简直像凿与榫不能相合。案牍积压，一半是因为外府不办事。各府、州的案件，动不动就提解到省城，交给首府办理，其中有根本不必提解却轻率提解的，也有各府、州畏惧困难而请求提解到省城的。济南府统辖十六个州县，自己治理尚且忙不过来，却要放下自己的事务去替别人治理，势必两方面都荒废。各府、州遇到困难的事务，动辄用一纸禀文提解到省城来推卸责任，反而得以实行取巧偷安的计策。而且疑难案件，本地所听所见较为真实，远距离提到省城后便茫无头绪，必然使讼师盘踞省城，遇事挑唆，一件事牵连几十人，一桩案件压置一两年；本想办理案件却反而延误案件，本想消除诉讼却恰好滋生更多诉讼。【原文存在严重OCR乱码，关于山东盗贼、捕盗、钱粮和书吏侵亏等内容无法完整确译。可辨部分意为：缉捕没有办法，盗贼便会充斥各地；官府亏空之外，还有书吏亏空。查究书吏亏空的弊端，有的与幕丁串通，蒙混本官；有的私刻假印，伪造串票；有的填满自己的私囊后远走高飞；有的挟制本官，自己供认也毫不隐讳。州县官回护他们，甚至忍让并代为认罪，于是奸诈的书吏更加把侵吞钱粮当作得计。】钱粮方面的弊病就是这样。”奏章送入后，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他又弹劾泰安知府延璐、东昌知府熊方受，请求命巡抚大臣查察并严加参劾；又弹劾东昌知府王果陵辱生员，革去王果的职务；又查出使用假印制作试卷、勾结作弊的人，奏请惩办。道光二年，调任太仆寺少卿。因父亲去世离职守丧，服丧期满后，补任顺天府丞。历任通政司副使、光禄寺卿、太常寺卿、宗人府丞。道光十五年，代理顺天府尹。逐步升任内阁学士。道光十八年，授任工部侍郎，调任吏部，并兼任仓场侍郎。道光二十一年，升任刑部尚书。浙江提督余步云在海疆办事失败，被逮捕审问、治罪。朝廷大臣中仍有人主张从轻比附处理，李振祜坚持依法办理，使法律得到伸张。道光二十八年元旦，皇帝加恩于年老大臣，加授太子太保。道光二十九年，因病请求退休，获准。道光三十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谥号庄肃。宗室恩桂，字小山，隶属镶蓝旗。道光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九次升迁至内阁学士，兼任副都统。道光十五年，授任盛京工部侍郎，不久召回任兵部侍郎，调任吏部。因旷缺文职六班，降为内阁学士。历任工部、吏部侍郎，管理国子监事务，兼任护军统领、左翼和右翼总兵。道光十九年，主持顺天乡试，与大理寺卿何汝霖一同前往浙江查办学政李国杞被弹劾一事，随后查勘南河、东河的料垛工程，奏报弹劾虚报缺额、浮滥支用的人，分别议处。道光二十年，充任内务府大臣，管理上驷院。朝廷议定增加圆明园园丁四百名，命他与尚书赛尚阿督率训练。

译道光二十一年，授任理藩院尚书，兼代理左都御史。他弹劾太常寺丞丰伸和查仓御史广祜不称职，并将他们罢免。代理步军统领。他上奏说：“京城巡捕五营的枪兵一千名，不足以用来防卫，应增加一千名。裁撤藤牌兵、弓箭兵等，改为枪兵；人数不足的，从各营兵丁中挑选补足。轮流派二百人练习打靶、操演阵式。”诏令交付议行。道光二十二年，调任礼部尚书，又调任吏部，正式授任步军统领。皇帝登临阅武楼，亲自检阅圆明园兵丁操练枪法，步伐整齐，发射准确，嘉奖恩桂督率有方，赐予花翎。当时正议论节省冗费，恩桂此前已经上奏裁减上驷院马六百多匹。又奏称南苑有六圈，请裁撤其中两圈，并裁减各圈以及京城马匹二百多匹。上驷院、司鞍、司辔、蒙古医生原来支领的马乾银，都减半发放，朝廷按议施行。因兼管事务繁多，停止他管理内务府；道光二十五年，又恢复原职。恩桂任吏部官员时，严格防止冒滥。兼任步军统领衙门时间最长，前后超过十年；他综合考核、整顿事务，厘定章程，训练士兵，都取得了实际成效，宣宗非常倚重他。道光二十六年京察时，特意给予议叙。又巡幸南苑，看到草木牲畜繁盛，嘉奖恩桂经营管理得当，加升一级俸秩。他多次奉命查办仓场胥吏舞弊，以及户部捐纳房书吏贿赂充任司员、收受陋规等案件，并始终坚持公正，不屈法徇私。道光二十八年，死于任上，皇帝深为哀悼惋惜，称赞他任劳任怨、竭尽忠诚，追赠太保，赐银办理丧事，谥号文肃。史臣评论说：姚文田提出的建议切中时弊，戴敦元清廉耿介、办事能干，他们的风操气概都超越了世俗流辈。硃士彦治理河务，何凌汉掌理财政，李振祜执掌法律，都被称为称职。恩桂上奏建功于金吾卫，肃清京城，一时之间也被称为杰出人物。

译列传第一百六十二 白镕、孙桓、史致俨、那清安、升寅、李宗昉、姚元之 何汝霖、季芝昌 白镕，字小山，顺天通州人。嘉庆四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主持福建乡试。嘉庆十八年大考列二等，升任赞善。他任安徽学政时，皇帝下诏秘密询问地方政务的利弊，白镕上疏说：“安徽的钱粮，只有凤阳、泗州遭受湖水、河水灾害，积欠的赋税较多。遇到丰收年，仍按惯例带征旧欠。对百姓来说，等于一年缴纳数年的赋税，即使丰年也免不了困窘；官吏又害怕获罪，想方设法回避，积重难返。与其保留征收的名义，使百姓每天遭受催逼，而国计仍然得不到补益，哪里比得上核实实际应征的数额，使官吏能够从容办理，旧欠还可以逐渐清偿。请从今以后，凤阳、泗州两地的钱粮，每年只带征一年；如果遇到歉收，再逐年缓征，这样民力会逐渐宽裕，负责催征赋税的人也会顾及考核成绩，实行后一定有效。”皇帝下诏准许施行。青阳有个孝子叫徐守仁，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很孝顺。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白镕为他建造墓庐并赠送赙仪，还上报请求旌表。白镕访求明代臣子左光斗的后代，将其录取入县学。他每到一处主持考核，就召集士人讲学，把端正人心、敦厚风俗作为根本。白镕屡次升迁为少詹事。道光元年，任广东学政。历任詹事、内阁学士。道光七年，升任工部侍郎，调任吏部侍郎。道光九年，他与尚书松筠前往直隶审查外委白勤被诬陷而冤死狱中的案件，护理总督屠之申以下官员分别受到降职、罢黜等处分。白镕任江苏学政。不久，他与侍郎宝兴勘察南河垛料，将查实的情况上报。道光十一年，升任左都御史，奉召回京；尚未到京，便奉命查勘江南灾害赈济事务。当时尚书穆彰阿、硃士彦也奉命查勘湖河泛滥情况，穆彰阿先回京，白镕于是与硃士彦沿河实地勘察闸坝工程，同总督陶澍商定以兴工代替直接赈济。白镕前往安徽，遍历太平、宁国、池州、安庆、庐州各郡，先后上疏弹劾掩饰灾情、侵吞赈款等弊端。第二年回京，代理翰林院掌院学士，主持顺天乡试。道光十三年，升任工部尚书，主持武会试。按旧例，武科考试中，双好者不足规定名额时，才录取单好者。这一科双好者没有全部录取，白镕因此获罪，降为大理寺卿。道光十九年，他因病请求退休回乡，后来死在家中，享年七十四岁。白镕侍奉母亲孝顺，教育子弟严格。宣宗曾称赞他家教得当，用来勉励朝臣。孙桓，字建侯。同治二年考中进士，授官吏部主事。屡次升迁为郎中。他主管铨选，办事清正严明、谨慎周密，吏员不能欺骗他，受到当时人的称赞。光绪年间，接连升任兵部侍郎，综核事务一如担任司官时。光绪十七年因病请求退休，不久去世。史致俨，字容庄，江苏江都人。家境极其贫寒。刚到成年，成为诸生，学政谢墉器重他的才华，供给膏火费，让他住在尊经阁读书。史致俨被推荐参加召试，但没有被选中。嘉庆四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任四川学政。屡次升任右庶子。嘉庆二十一年，任河南学政。滑县匪乱平定后，仍有潜伏的盗匪，皇帝密诏他侦察。他上疏陈述说，彰德、卫辉二郡民间仍有许多人信奉邪教；州县编查保甲，只是有名无实，于是撰写《敦俗篇》，刊印传播来教化引导百姓。商丘廪生陈忠锦因为不滥行保举而被殴打，知府、经历收受贿赂，反而加以斥责，陈忠锦愤怒之下自缢。史致俨上疏弹劾，相关人员分别受到处分。道光元年，主持湖北乡试。屡次升任内阁学士。道光三年，升任刑部侍郎，调任礼部侍郎。道光五年，任福建学政。上奏请求划分台湾举人的中额，并增加所属四县的学额。漳州、泉州各郡盛行械斗，凡诸生参与械斗的，都屏弃不准参加考试，强悍的风气稍稍平息。道光九年，他与侍郎锺昌前往山西审理案件，查明平定知州故意放纵罪犯，审讯属实，依法判处凶犯，并革去知州恆杰的职务。调任刑部，历任左都御史，升任礼部尚书。两次主持顺天乡试。调任工部，后来又调任刑部。他勤于职守，整天坐在堂上阅览案牍，钻研分析、辩论疑难问题，把司官当作弟子。任刑部共四年，京察时因审理刑名案件详细谨慎，受到议叙嘉奖。道光十八年，请求解除职务。不久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追赠太子太保，入祀乡贤祠和名宦祠。那清安，字竹汀，叶赫纳喇氏，满洲正白旗人。嘉庆十年考中进士，授官户部主事，升任翰林院侍讲。屡次升任内阁学士。嘉庆二十四年，授礼部侍郎，历任刑部、工部侍郎。道光元年，奉命前往直隶审理案件，升任左都御史，管理光禄寺事务，兼任都统。不久升任兵部尚书，调任刑部尚书。道光四年，出任热河都统，与左都御史松筠等前往土默特审理案件。事情办完后，上疏说：“蒙古的恶习中，常有转移尸体进行讹诈的事情，危害非常严重。蒙古律例规定，凡判处军、流、徒刑的罪犯，罪责只折抵为枷刑，情节严重而法律处罚过轻。请今后遇到捏造人命案件、借此诈骗钱财的人，凡拟判军、流、徒罪的，立即实际发遣，不准折抵枷刑，以惩治奸刁凶恶之徒。”皇帝交给主管部门议定施行。道光六年，召回授任左都御史。过了一年，又任热河都统。皇帝召见他，询问得知他的母亲年老，便命他仍回任左都御史。道光十一年，再授兵部尚书，主持顺天乡试和会试。道光十四年因病请求解除职务，获准。不久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恭勤。那清安擅长撰写馆阁体应制诗，当时人人传诵学习。他与穆彰阿同榜考中进士，晚年才受到宣宗的知遇，先后主持文衡。那清安去世后，适逢兵部因庆廉押送武会试考生时有残疾，被监试御史弹劾。此前，那清安任监射大臣时，曾因庆廉有残疾而扣除其资格。皇帝追念他持守正道，便给他的儿子全庆加二级官阶。全庆在光绪初年任大学士，另有传记。

译升寅，字宾旭，马佳氏，满洲镶黄旗人。以拔贡身份参加考试，授礼部七品小京官。考中嘉庆五年乡试。屡次升任员外郎，改任御史。他上疏说学校是培养人才的根本，请严格课程考核，务求实用，戒除奢靡；又上疏陈述防禁八旗生员在考试中夹带、冒名替考等弊端，皇帝采纳了。改任右庶子，屡次升任副都御史。嘉庆二十一年，授盛京礼部侍郎，代理盛京将军。调任刑部，召回任工部侍郎，又调任刑部。道光六年，出任热河都统。因蒙古各旗招募内地流民开采煤矿，往往发生械斗闹事，他上疏请求下令禁止，皇帝采纳。道光八年，奉命前往甘肃，与总督鄂山审理宁夏将军庆山、副都统噶普唐阿互相弹劾的案件，罢免庆山，立即由升寅代任。历任成都、绥远城将军。奉命审理鄂尔多斯赴京控告的案件，上奏说：“蒙古赴京控告的案件日益增多，请今后各部落在封禁地树立界牌，以杜绝私自开垦；禁止蒙古阿勒巴图接受馈赠，以平息争端；扎萨克王、贝勒等不得任用内地书吏，以免受到教唆；各旗协理台吉应会同盟长选举，以显示慎重；盟长会盟所需的乌拉役，应明确规定限额，以免额外索取；这样或许可以清除积弊，使诉讼平息。” 道光十一年，召回授任左都御史，兼任都统。道光十二年，代理工部尚书。京畿发生旱灾，他上疏请求发放粮米，设置十处粥厂救济灾民，皇帝采纳。道光十三年，与侍郎鄂顺安审查西安将军徐锟贪污放纵的案件，查实后议定革职。道光十四年，奉命到山东、河南阅兵，并就地审理桐柏知县宁飞滨故意放纵罪犯的案件，依法治罪。又奉命前往广东、湖南审理事务，授任礼部尚书，尚未到任便死在途中。皇帝下优厚诏令赐予抚恤，称赞他老成清廉耿介，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勤直。他的儿子宝琳任直隶保定知府，疏浚定州的洿泽，有治理政绩；宝珣在同治年间任兵部侍郎、山海关副都统。孙子绍祺于咸丰六年考中进士，由编修升任理籓院尚书；绍諴在光绪年间任山西布政使，参与治理郑州河工，最终任驻藏大臣；绍英在宣统初年任度支部侍郎、内务府大臣。李宗昉，字芝龄，江苏山阳人。嘉庆七年考中一甲第二名进士，授官编修，主持陕甘乡试。大考列二等，升任赞善。任贵州学政，屡次升任侍读学士，又任浙江学政。历任詹事、内阁学士。道光元年，授礼部侍郎。第二年，主持会试，又主持江西乡试，并留任学政。当时正逢大水、年成歉收，他与巡抚筹办赈济事务，救活了许多人。调任户部侍郎。起初，李宗昉任贵州学政时，巡抚提议丈量全省田地，以增加赋税，民情惊恐；适逢檄令学官征集图书，得到御史包承祚的奏疏。乾隆初年，学政邹一桂曾请求丈量田地，包承祚上奏驳斥，极力指出贵州山多平地少，百姓常常虚报占有不毛之地，胥吏上下其手，丈量这种高低不平、无法准确测定的田地，赋税未必增加，百姓却会受害。部议决定停止此事。李宗昉拿这份奏疏给巡抚看，说：“这件事学臣曾经上奏过，却被驳回。如今一定要先解释驳斥他的理由，才可以办理。”巡抚也醒悟过来，此事于是搁置。到这时，李宗昉任户部官，代理巡抚麟庆又重新上奏此事，户部援引旧例详细复核，最终议定不再实行。历任工部、吏部侍郎，兼管国子监、顺天府尹事务。从道光七年至十年，他两次主持顺天乡试、一次会试、一次浙江乡试，录取人才甚多，声誉很好。升任左都御史、礼部尚书。道光二十四年因病请求退休。二十六年去世，按例赐予抚恤。姚元之，字伯昂，安徽桐城人。嘉庆十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主持陕甘乡试。入值南书房。给事中花杰弹劾戴衢亨、英和相互援引，皇帝下诏说姚元之的文章本来很好，斥责花杰诋毁攻讦，不久也停止姚元之入值南书房。嘉庆十七年大考列一等，升任侍讲。又因武英殿刊刻《圣训》有错误，仍降为编修。嘉庆十九年，任河南学政，上疏禁止书坊刊刻《类典》等书，以杜绝剽窃抄袭；又秘密陈述河南与安徽、湖北交界一带捻匪很多，陈州、汝宁的盐运情况迥异，土匪把持其间，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屡次升任内阁学士。道光十三年，授工部侍郎。他上疏陈述台湾营务的积弊，包括窝藏娼妓、聚众赌博、械斗杀人，以及操练时雇人代替，皇帝下令福建总督严加查察整顿。调任户部，后来又调任刑部。多次主持顺天、江西乡试。任浙江学政，任期尚未届满，道光十八年升任左都御史，召回京城。不久，南昌知府张寅被江西巡抚裕泰弹劾罢职，姚元之上疏为张寅辩护，详细陈述其政绩，请求查办，皇帝斥责他冒昧，降二级调用。道光二十一年，海防正十分紧急，他上疏陈述广东形势，预先筹划战守方案，交给靖逆将军奕山等采纳实行。授任内阁学士。道光二十三年，京察时因年老退休。姚元之曾向族祖姚鼐学习，文章典雅，书法绘画都很精通。他熟悉掌故，馆阁中推重他为祭酒。他爱护士人，热心办事，穆彰阿一向器重他。后来因议论洋务与穆彰阿不合，便被罢黜。咸丰二年去世。何汝霖，字雨人，江苏江宁人。以拔贡身份参加考试，授工部七品小京官。考中道光五年举人，充任军机章京，屡次升为郎中。历任内阁侍读学士、大理寺少卿。与侍郎恩桂一同审理浙江事务，查勘南河料垛。奉命在军机大臣上行走，历任宗人府丞、副都御史。道光二十二年，授兵部侍郎，调任户部侍郎。与大学士敬徵勘察东河工程。道光二十五年，升任兵部尚书。适逢太后七十寿辰，何汝霖的母亲丁年九十岁，五代同堂，皇帝赐御书匾额。不久因母亲去世服丧回乡。江苏发生大水，皇帝命他留在籍贯所在地协助办理赈济事务。此前，总督陶澍在江宁设立丰备仓以备荒年，县令亏空挪用粮价，大吏答应准许用其他款项抵补。何汝霖说：“仓粮是用来防备灾荒的。如今灾荒的迹象已经这样严重，我不敢欺骗朝廷，应当分别上奏说明。”于是把仓粮用于发放赈济。服丧期满，奉命戴一品顶戴代理礼部侍郎，不久代理户部尚书，仍在军机处入值，授任礼部尚书。

译何汝霖长期协助处理枢密事务，资历功劳已经很深。尚书陈孚恩由军机章京升为大臣，逐渐掌权，厌恶何汝霖位居自己之前。何汝霖年过七十时，一天在值班处被火炉碰得几乎跌倒。陈孚恩笑着说：“人应当躲开炉子，难道炉子还能躲开人吗？”何汝霖知道他是在讥讽自己。咸丰二年，他以脚疾请求停止入值，获准。不久去世，谥号恪慎，入祀乡贤祠。他的儿子兆瀛任浙江盐运使。季芝昌，字仙九，江苏江阴人。他的父亲季麟任直隶钜鹿知县，做官时仁慈宽厚。嘉庆十八年，季麟捕捉邪教徒，烧毁邪教名册，使数千人免遭株连。后来因捕盗不力获罪，被发遣伊犁戍守。季芝昌年过四十时，考中道光十二年一甲第三名进士，授官编修，散馆考试列第一。不久大考列第三，升任侍读，任山东学政。道光十九年大考又列第三，升任少詹事，晋升詹事，主持江西乡试，任浙江学政。因母亲去世服丧回乡，服丧期满后，升任内阁学士。道光二十三年，授礼部侍郎，任安徽学政，调任吏部，后来又调任仓场。道光二十八年，奉命与定郡王载铨筹办长芦盐务，清查天津仓库，上疏说：“芦盐积弊累积，各盐商害怕承运，悬而未办的岸口多达四十余处。请将河南二十四州县仿照淮南办法改行票盐制度，先征课税后发盐引。直隶二十四州县限期半年招募商人贩运；如果没有商贩，就责成州县领运，或者由盐政挑选官员官运。运输中的额外支出以及官役陋规，永远裁汰。每年应缴的国库利息、滩盐及通纲额引，都同正课一律征收。协济、补欠、充公等项目的加价名目，一概革除。并且各盐引所领盐斤数增加的部分免征课税，每斤准许减价，以抵消私盐价格。”皇帝下诏依议施行。道光二十九年，季芝昌与大学士耆英前往浙江阅兵，并清查仓库、筹办盐务。途中经过东河、南河，询问节省额外费用、裁减冗员等事，上奏请求削减东河正常经费二十万两，裁撤泉河通判、归河通判；南河每年用款以三百万两为标准，减少五六十万两；并将扬运通判移驻江防厅，改为江运同知，裁撤丹阳县丞、灵壁主簿、吕梁洪巡检，皇帝采纳了。耆英因病留在清江浦，季芝昌独自前往浙江，上疏陈述变通盐务章程七项：杭州、嘉兴、绍兴三所的盐引分别增加盐斤，只令商人缴清正课；松所盐引酌情裁减科则；对虚设的口岸，选择商人接办，并筹款收购盐；缉查私盐由官商共同负责，由运司审核；查获私盐后分别充作奖励，并用于补缴课税、按正额配销；禁止革除盐引地的陋规；核查裁减巡验的额外费用。不久又查核州县仓库，统计实际亏空数额，多达三百九十余万两，请将亏空最多的官员革职，勒令追缴；不足部分，则由原任上司按比例赔偿，或由本省各官按比例提补；其中亏欠若在胥吏名下，更要严格追缴补足，不得任其侥幸逃脱，皇帝也采纳了。授任山西巡抚，不到一个月，召回代理吏部侍郎，奉命在军机大臣上行走。不久授任户部侍郎。道光三十年，升任左都御史。咸丰元年，出任闽浙总督。艇匪在浙江海面劫掠山东兵船，被清军围剿后逃入福建海面，官军派水师截击，盗匪因害怕获罪而投诚，分别安置。咸丰二年，兼署福州将军。上疏请求停止捐纳举人、附生的旧例；又奏请禁止盐商代替官府销盐，以杜绝投机取巧，皇帝都采纳了。不久因病请求退休。季芝昌凭文章受到宣宗特别知遇，宣宗曾说：“你写文章，行文自如，仿佛做事毫不费力；譬如射箭，五支箭没有一支射不中。”后来他查办长芦、两浙盐务合乎皇帝心意，于是迅速升迁并参与枢密事务。才过几个月，宣宗去世，文宗仍想任用他，便授予他外任官职。不到一年，他辞职回乡。过了很久，死在家中，没有获得抚恤典礼。光绪初年，代理闽浙总督文煜上奏陈述他的政绩，追谥为文敏。他的儿子念诒，道光三十年考中进士，任编修。孙子邦桢，同治十二年考中进士，官至福建布政使。评论说：太平时期，士大夫平稳升迁而做到九卿，有的以谨慎恭敬著称，有的以文学才能显名，本来不能都建立显著功业；也有人余泽流传后世，子孙又接续显贵，如白镕、那清安、升寅这些人就是这样。季芝昌晚年遭遇特殊知遇，却已经赶上宣宗倦于勤政的晚年，暂时担任兼理封疆事务的官职，便保全自身而退隐，他算是能够预见时机、知道适可而止的人吧？

译列传第一百六十三 辛从益、张鳞、顾皋、沈维鐈、硃为▯、程恩泽、吴杰 辛从益，字谦受，江西万载人。乾隆五十五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升任御史后，因母亲年老，上陈请求回家奉养老母。嘉庆十七年，重新起用，补授原官。适逢京畿多雨，皇帝下诏发放仓粮平价出售，辛从益参与办理，清理剔除弊端，实际恩惠及于百姓，当时人称赞他。他上疏请求命令督抚详细谨慎地甄别官员，以澄清吏治，大意说：“外省甄别官员，与京官不同。京城耳目严密，稍有徇私，就难逃圣明洞察。外省督抚权势尊大，操纵起来很容易，哪里知道州县官员有应当严厉责备的地方，也有应当体恤的地方？偏私就会颠倒是非，苛刻求全就会使下情无法上达。臣认为，大吏一定要把持廉洁守法的大原则，不要过分留意细小的逢迎；务求办事勤勉能干，考察安定百姓的实际效果；揣度时势的难易，衡量才能的优劣；还要经常存有敬畏之心，这样以后才能爱惜人才、澄清吏治。”升任给事中。嘉庆十八年，滑县匪乱平定，军队中有许多人带走、收养了难民的子女，辛从益上疏请求遣送他们回家，朝廷依议施行，并谴责领兵大员。他又当面奏道：“正道教化昌明，邪说自然消退。百姓不懂大义，所以容易受到邪教煽惑。但选拔人员授官时，不问地方风俗淳厚还是浇薄，只计算职位缺额的肥瘠，这怎么能教化百姓？想要敦厚风俗，应当先责成地方牧令官员。”历任光禄寺少卿、通政司参议、内阁侍读学士、光禄寺卿、太常寺卿。道光初年，山西学政陈官俊被降级回京，却仍在上书房入值，辛从益上疏弹劾说：“上书房是教育皇子、教导其德行的地方，地位比学政更加重要，应当慎重选择德行敦厚、器量见识宏大的儒臣，使皇子有所观察效法，受到熏陶以培养德性。陈官俊任学政时，不能远离女色、避嫌自持，也不能克制愤怒、抑制欲望，品性行为有缺陷，器量见识狭隘，不应仍然担任授读之职。” 道光二年，升任内阁学士。宣宗温和地告诫他说：“你非常朴实忠诚，没有什么希求，也没有什么揣摩。有所听闻见到的事情，就直言不隐瞒，朕没有什么忌讳。”命他与尚书文孚前往陕西审理案件。渭南富民柳全璧杀死佣工硃锡林，贿赂知县徐润而免于死罪，巡抚硃勋包庇他，案件长期不能判决。辛从益等审讯查明了实情，依法定罪。复命回朝后，他陈述陕西马政的弊害：地方官春秋两季按里程计算买马，实际上百姓得不到马价，官府也并不需要马，只是指借买马索取贿赂，成为百姓的祸害，请求禁止革除。道光三年，升任礼部侍郎，任江苏学政。这时巡抚陶澍上奏禁止绅士、生员包揽漕运，横行索取漕规费用，并交给学政稽查惩治。辛从益上疏说：“江苏漕粮定额本来就很重，哪里经得起没有节制地浮收？州县本应调剂，民间尤其应当体恤。长期悬定的数额，尚且肆意苛求；明白说可以浮收，一定会滋生流弊。抚臣的意思是，控告漕运的人就是包揽漕运的人，臣认为未必全都如此。官府征收漕粮，一定要使用吏役；吏役贪婪凶狠，一定会图谋肥己。官府既然浮收，吏役又从中剥削，不仅百姓受害，即使循规谨慎的生员、监生也会受到牵累，因而被激怒上告，其中本来有不得已的情形。抚臣又说生员、监生索取漕规费用，地方官没有经费可出，于是就向纯朴谨慎的百姓取偿。臣私下思考，吏役贪得无厌，即使生员、监生全都循规守法，百姓受到追呼、催征、责比的烦扰，也绝不可能因此稍有减少。吏役倚仗官府作为靠山，如果他们违反规定浮收，却没有人控告，将用什么办法治理他们？劣绅劣衿固然是法律所不能宽宥的，苛刻的政令也是法律所必定裁制的。纠正偏差势必容易矫枉过正，创立法令应当防止流弊。以上只是臣的一孔之见，不敢不上报皇上。” 辛从益廉洁沉静、坦率直白，遇到不合道理的事一定争辩，不向权贵屈服。道光八年，死在学政任所。著有《奏疏》《诗文内外集》《公孙龙子注》。张鳞，字小轩，浙江长兴人。嘉庆四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他学习满文，授官检讨。仁宗驾临翰林院，张鳞献上诗册，受到皇帝赏赐。嘉庆十七年大考列二等，升任赞善。历任侍讲、庶子。嘉庆二十年，选拔翰林官入值懋勤殿，编纂《秘殿珠林》《石渠宝笈》，张鳞参与其中。历任侍讲学士、国子监祭酒。嘉庆二十四年，主持江西乡试。不久因斋戒时未到斋所，降任太常寺少卿。升任通政使司副使、太仆寺卿。道光元年，奉命与太常寺少卿明安泰前往杨村挑验剥船，随后又到东光、卢龙两县审讯京控案件，分别依法定罪；并弹劾承审官滥用刑罚、巡道徇私包庇，相关人员分别被革职、罢黜。道光三年，转任太常寺卿，任安徽学政，升任内阁学士。道光七年，因继母去世服丧回乡，服丧期满后，补授原官。升任兵部侍郎，任福建学政。道光十三年，补任户部侍郎，又调任吏部侍郎。福建县丞秦师韩控告并攻击总督程祖洛，侍郎赵盛奎与张鳞共同审理此案，查明秦师韩诬告，秦师韩被发遣戍边。张鳞清廉俭朴，杜绝请托求见。两次任学政，都拒绝陋规，提拔贫寒而有才学的人，福建人尤其称颂他。他主持考试时努力矫正通榜取士的风气。道光十五年，主持会试，因校阅劳累而得病，走出考场后去世。福建士民请求将他入祀名宦祠。顾皋，字歅齐，江苏无锡人。嘉庆六年考中一甲第一名进士，授官修撰。嘉庆九年，任贵州学政，清理剔除弊端，上奏请求改定黎平、开泰的学额，士林称颂他。破格升任国子监司业。嘉庆二十一年，入值懋勤殿，编辑《秘殿珠林》《石渠宝笈》。历任翰林院侍读、左庶子、右庶子、侍讲学士、侍读学士。主持陕甘乡试。嘉庆二十四年，入值上书房，深受仁宗宠爱。嘉庆二十五年，随驾到热河。皇帝驾崩那天，御笔升顾皋为詹事。第二天宣宗即位，握着顾皋的手痛哭。道光元年，升任内阁学士，升任工部侍郎，兼管钱法堂。道光二年，调任户部。接连主持顺天、浙江乡试，管理国子监事务。顾皋在户部任职，不做激烈偏执的事情，而是考察利弊，谨慎稽核收支，不让私情干扰。他曾说：“学问应当体现在实际应用上。我长期在文学侍从之职上盘旋。等到承担治理国家、处理事务的责任时，却不能专心一意、集中思虑，力求称职，这是我自己惭愧的地方。”道光八年，因病请求回乡。道光十一年去世。

译沈维鐈，字子彝，浙江嘉兴人。嘉庆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历任司业、洗马。参与编修《全唐文》《西巡盛典》《一统志》，入值懋勤殿，编纂《秘殿珠林》《石渠宝笈》。嘉庆二十一年，任湖北学政，禁止学习邪教，以端正士风。屡次升任侍读学士。道光二年，主持福建乡试，并留任学政。上疏陈述州县私自设立班馆的弊害，请求严令禁止，并禁止监生充任缉捕、催科等差役。道光四年，升任大理寺少卿。道光八年，任顺天学政，转任太仆寺卿。任期届满后，升任宗人府丞，代理副都御史，不久实授。道光十二年，任安徽学政，上奏请求增建寿州考棚，与凤阳分开考试。江边发生水灾，他与地方官员共同筹划赈济抚恤，士民称颂他。沈维鐈做官廉洁，多次任学政，所到之处弊端消除、风气清明，提拔了许多知名士人。宣宗知道这些情况，任期届满后连续留任。升任工部侍郎。道光十七年，请求回原籍办理安葬，皇帝准假三个月，不必开缺，事情办完后回京。道光十八年因耳疾获准免职，命令病愈后上报。过了一年，死在家中。沈维鐈治学以宋儒为归依，认为典章制度以及声音、训诂应当以汉人为宗，而道理则完备于程颢、程颐、朱熹，务求研习对身心有用的学问。他校订刊印宋儒诸书来教育士人，当时人称赞他的学问纯正谨严。入祀乡贤祠。硃为弼，字右甫，浙江平湖人。嘉庆十年考中进士，授兵部主事，升任员外郎。道光元年，授御史，升任给事中。他上疏请求整顿京师缉捕事务，弹劾仓场复奏海运仓豆石霉变情况不实，皇帝命大臣审查审讯，侍郎和桂、张映汉一并受到谴责。又上疏陈述江苏海口淤塞，浙江上游也都受到危害，请求疏浚太湖下游的刘河、吴淞等水道，作为一劳永逸的办法，朝廷按他的建议施行。道光四年，升任顺天府府丞，后升任府尹。发生蝗灾时，他单骑赶去察看，拒绝属官供应仪仗和宴饮，说：“我是为蝗灾而来，难道你们竟把我当作蝗虫吗？”道光六年，又降任府丞。历任通政司副使、太常寺卿、宗人府府丞、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道光十三年，升任兵部侍郎，代理仓场侍郎，不久实授。道光十四年，出任漕运总督。当时漕船水手肆意横行，庐州帮在东昌发生械斗，死伤多人，朝廷交给硃为弼查办。他上疏说：“按惯例，漕运总督跟随漕帮末尾而行，处在前方的人无法远距离控制。请责成押运官员与地方官共同捕拿办理。”同时制定船头舵工十家联保、举报和包庇者分别奖惩的办法，又上奏陈述整顿弊端、加快漕运的章程八项，交给主管部门议定施行。道光十五年因病请求免职，获准。道光二十年去世。硃为▯精心研究金石学，辅佐阮元编纂《钟鼎彝器款识》，著有《蕉声馆诗文集》。程恩泽，字春海，安徽歙县人。他的父亲程昌期，乾隆四十五年考中一甲第三名进士，屡次升迁至侍讲学士，入值上书房。程恩泽勤奋好学，喜爱奇异学问，向江都凌廷堪学习经学。凌廷堪勉励他说：“治学一定要兼通天人，既博大又精深，所成就的事业才会宏大。”嘉庆十六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道光元年，入值南书房。宣宗说：“你的父亲兰翘先生当年在上书房任职，朕敬重他的品德学问。你的声名，朕也很了解，应当更加守持朴素的操行。”主持四川乡试。道光三年，任贵州学政，劝百姓种栗养蚕，利益大为推广。重刊岳珂所校的《五经》来教导士人。郑珍有非凡才华，程恩泽特别优待提拔他，资助他求学，郑珍最终成为大儒。道光六年，调任湖南学政。任期届满回京后，接连升任国子监祭酒。奉命充任《春秋左传》纂修官，推究贾逵、服虔的说法，不拘守杜预一家之言。因母亲去世服丧回乡。道光十一年，服丧期满，仍入值南书房。尚未补授官职，皇帝特命他主持广东乡试。他知道南海人曾钊的名声，希望能录取他。曾钊没有参加考试，发榜后，程恩泽大失所望。但他录取的人中有许多后来成名的士人。改为入值上书房，授惠亲王读书。升任内阁学士。道光十四年，授工部侍郎，调任户部。因户部事务繁忙，停止入值上书房。道光十七年去世，皇帝非常惋惜，下优厚诏令赐予抚恤，并赐给他的儿子德威举人出身。程恩泽见闻广博、记忆力强，对六艺九流都深入思考并领会其义，天象、地理、壬遁、太乙、脉经无不深入研究。他认为近代学者研究算学，由《九章算术》通达四元，可以说发明了绝学，但有关仪器很少流传，他想修复古代仪器却没有成功。他的诗和古文辞都深厚雅正。当时乾隆、嘉庆年间的老儒大多去世，只有大学士阮元受到士林尊敬。程恩泽的名望、地位仅次于阮元，足以接续阮元。想写的书大多没有完成，只有《国策地名考》二十卷、《诗文集》十卷流传于世。吴杰，字梅梁，浙江会稽人。年轻时就能写文章，为阮元所知。以拔贡生身份参加天津召试，列二等，充任文颖馆誊录，书成后授昌化教谕。嘉庆十九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升任御史。道光二年，任四川学政，上疏请求把唐代陆贽配享文庙，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升任给事中，出任湖南岳常澧道，历任贵州按察使、顺天府丞。道光十三年，川南叛夷侵犯边境，官军长期没有功效，吴杰上疏说：“川南夷人作乱时，提督桂涵连续作战取胜，生擒首要叛逆，清溪附近边境于是没有夷人【▯：原文疑有缺字或OCR错误】。杨芳接任后，用兵地区只有瓘边一处，夷寇不过几个部落，应当很容易取胜。只是夷人巢穴近处步步都是山，夏季河水盛涨，徒步渡河尤其困难。杨芳自到瓘边后，停兵三个月。臣思考其中原因，一定是叛夷退回隐藏在老巢，水势退落以后，也不容易深入。杨芳不敢把军情如实上报，只说督兵进剿，实际上都是游移观望的话。这样旷日持久，边疆事务关系重大，请命令总督鄂山体察实情确实奏报，不得徇私隐瞒。”

译他又上疏说：“治理夷人的长远办法，应当先剿灭、后安抚。没有剿灭就仓促安抚，便会良莠不分。官军一到，他们就相继归诚；官军一退，又出来焚烧抢掠。山峦重叠，我军转运困难。夷族因贪利而窥伺时机，突然起兵【★L1：原文有异常字符】又潜伏，使我军猝不及防。国家既然集中重兵，就应当扫荡巢穴、彻底清除，务必除恶务尽，使各夷望风震慑，一劳永逸。自古治理夷人的方法，讨伐容易而善后安抚困难。善后措施最重要的有两项：一是铲除内奸。那些游手好闲、无业的人，潜居夷地，替夷人出谋划策，教他们掳人勒索赎金、聚众焚烧杀人，以及躲避火器、对抗官军的办法。夷人强悍而愚昧，一旦得到这些人就如虎添翼，必须按名册捕拿，依法严惩。良民也应驱遣回籍，不得任其滞留异域；晓谕土司，不得收留汉民；营伍加强巡逻盘查，断绝他们潜入的道路，那么奸人就没有办法【扌冓：原文疑为“构”等字，字形异常】煽动了。一是划分疆界。夷人愚昧懒惰，不懂农事；汉人租种土地，耕作多年，已经逐渐把贫瘠盐碱地开垦成肥沃良田，夷人群起垂涎其收成，又想夺回土地，冲突的根源不外乎此。如今应当勘丈清理，凡汉民屯种夷地，强行占有的勒令退还，租佃耕种的全部令其赎回。没有主人的田地，荒地开垦已久，聚集形成村落，不便迁移，就划为汉人界地，禁止他们再行侵占，这样或许可以使争端永远平息。”他又上奏说：“越巂厅设置抚民通判，只治理汉民；而熟夷都由土司管辖，通判没有专门责任，并且营伍也不归他管辖，彼此呼应不灵，常常因小事酿成大冲突。请改为抚夷通判，千总、把总以下官兵都归其节制。”奏疏上呈后，交给鄂山议定施行。升任内阁学士。道光十五年，升任工部侍郎，接连主持顺天乡试和会试。道光十六年去世。评论说：宣宗最看重有文学才华、廉洁谨慎的臣子。辛从益直言进谏，张鳞清廉耿介超出常人，沈维鐈信奉理学，程恩泽博学多闻冠绝当时，他们都享有清正的声望。顾皋、硃为▯、吴杰也都凭借高雅的才华，在卿贰之职上辗转升迁，也足以记载。

译列传第一百六十四 鲍桂星、顾★、吴孝铭、陈鸿、鄂木顺额、徐法绩 鲍桂星，字双五，安徽歙县人。嘉庆四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升任中允。嘉庆九年，主持河南乡试，留任学政。嘉庆十三年，主持江西乡试。嘉庆十五年，任湖北学政。屡次升迁至内阁学士。嘉庆十八年，任期届满，已经有人接替他，听闻林清叛乱的变故后，上疏陈述十件事情，快马赶到京城，仁宗嘉奖他，说：“你所上奏的事情已经依次施行了。”升任工部侍郎，充任武英殿总裁。鲍桂星性情质朴正直，勇于任事。嘉庆十九年，上疏陈述刊刻书籍和校勘事务。又弹劾提调刘荣黼等人不能尽职，皇帝命王大臣审查此事。刘荣黼当面揭发鲍桂星曾说，满族总裁熙昌校勘的内容不过是偏旁点画，修改只会白白延误时日；又说近来皇帝有旨意，旗人不值得依靠，所以督抚大多任用汉人。皇帝听到后震怒，命人传召询问。鲍桂星回答说，这些话是听侍郎周兆基说的；又说自己在部中与满员共事时，常有徇私背公的事情，但周兆基不承认；他又指出同僚熙昌、庆溥曾托请部中事务，两人也不承认。皇帝认为他任性妄言，交给有关部门严议，并下诏斥责鲍桂星指控庆溥、熙昌托请之事没有根据，罪责较轻；他妄称朝廷轻视满洲人而重用汉人，这是扰乱政治的大罪：革去官职，不许回原籍，命令他留在京城闭门思过，并责成五城御史严加查察；如果私下撰写的诗文中有怨恨、观望和诽谤朝廷的言词，就从重治罪。过了五年，皇帝的怒意消解，他又恢复编修官职。宣宗即位，召见他对答，告谕说：“你过去所弹劾的人，如今已经罢官斥退了。”提拔为侍讲，又升为通政司副使，皇帝颇有意重用他。道光四年，升任詹事。不久去世。桂星年轻时跟随同县的吴定学习，后来拜姚鼐为师。他的诗歌和古文都很有法度，著有《进奉文》及诗集，又曾采用司空图的说法编纂《唐诗品》。顾莼，字南雅，江苏吴县人。嘉庆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嘉庆十七年，大考列为一等，升任侍读。他任云南学政时，途经河南，见当地官吏多贪污，奸民到处都是，便秘密上疏陈说，认为如果不及早从根本上治理，恐怕会酿成大祸。仁宗询问枢臣，枢臣轻视此事，没有放在心上，第二年果然发生了滑县之乱。在云南任职期间，他考核士子严格而又宽厚，以端正心术、整肃品行为首要，其次才是学习经史、辨析文体。他巡按考试所到之处，听说有贤能的士子，必定以礼相待，士人的风气因此大为振作。任期届满，充任日讲官。嘉庆二十五年，升为侍讲学士。适逢宣宗刚开始执政，他上疏请求停止捐纳官职的旧例。又上疏陈述崇尚君德、端正人心、整饬官场三件事。皇帝召见他对答，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按照旧例，大臣的子弟不得充任军机章京；当时正值考选，皇帝允许他们一同参加考试。顾莼认为贵族子弟不宜参与机密要务，请求收回成命。这件事不久便停止了。左都御史松筠被外放为热河都统，顾莼上疏说松筠是正直之人，应当留在皇帝身边，因此违背了皇帝的心意，被降为编修，九年没有得到调升。此前，嘉庆年间顾莼在史馆，撰写《和珅传》，进呈后被别人删改，和珅曾多次因事情受到高宗诘责，这些内容却没有载入传中。仁宗恼怒传记失实，严厉下诏诘问。大臣把顾莼的原稿进呈，仁宗认为他的原稿很正确，便夺去了删改者的官职。宣宗有一天读《实录》读到这件事，赞许顾莼秉笔直书，因而说当初他保留松筠，必定不是徇私，特意提拔顾莼为右中允。不到一年，又恢复他侍讲学士的原职。当时回疆张格尔之乱刚刚平定，顾莼上疏说：“请在喀什噶尔边境增加重兵，以控制安集延，杜绝回人窥伺；那里又紧邻英吉沙尔、叶尔羌、和阗，三地都有水草，也可以耕种放牧，应该招募百姓屯田，作为战守的准备。还请慎重选用大臣，不分满、汉，一定要任用读书、懂得大体而有谋略的人；再选廉洁沉静、明达诚信、能够安抚汉民和回民的人辅佐他们，这样或许可以长久地没有祸乱。” 道光十一年，升任通政司副使。湖南、湖北、江南、江西、浙江发生大水，顾莼上疏说：“饥民容易同盐枭勾结而滋生事变；盐枭不能彻底铲除，终究会成为大患。缓慢治理就会使祸患滋长，急切治理又会使祸患迅速爆发。想要禁止他们妄为，必须先为他们谋求生路。如今两淮盐场被水冲毁，三江、两湖势必需要依靠芦、粤的食盐，应该允许百姓前往贩运，随时缴纳盐课；收取盐课之后，不再追问他们把盐运往何处。等盐产丰盛、百姓的劳力和财力宽裕后，就命令把盐课改归百姓承担，不限制地域。”此事交给有关部门办理，但规定没有实行。顾莼性情严肃正直，崇尚气节，晚年更加享有时人的声望，跟随他求学的人很多，大都能够受到砥砺而自立；云南士人尤其归附于他，其中才华出众的人到了京城，多来向他请教学习。道光十三年去世。吴孝铭，字伯新，江苏阳湖人。嘉庆十四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授工部主事，充任军机章京。嘉庆十八年，林清之乱刚平定，大军会攻滑县，孝铭随大臣出行，参与军事事务。多次升迁至郎中。道光年间，回疆用兵，首要逆犯张格尔暗中逃亡，尚未擒获，议论此事的人想以收复四城为条件，分封回部酋长。孝铭秘密对枢臣说：“这在乾隆年间可以实行，在今天却不能实行；如果实行，边疆的祸患反而会更加严重。”议论因此中止。张格尔不久被俘，孝铭获赐花翎。接连几年发生大水，江、浙、两湖受灾尤其频繁；回疆战事之后，国家财政又极其困窘。户部拟议认为，宗室日益繁衍，衣食全靠官府供给，是耗费钱财最大的事项，请求从世祖以上的宗室子孙都改列为觉罗，列为觉罗的人再依次削减爵位。孝铭说：“这件事应当秘密陈奏，不宜公开说出；法律制度应当缓慢更改，不宜骤然改变。宗室长期接受恩养，一旦降爵、减粮的命令下达，就会陷入极大困境，因而哭诉哀求，朝廷不得已必将恢复旧制，这样良法和美意最终还是不能实行。”部臣认为他说得对，便让他起草奏章上报。历任鸿胪寺少卿、光禄寺少卿、通政司参议、顺天府丞，仍留在军机处当值。道光十四年，升为太仆寺卿，又升任宗人府丞。孝铭前后在枢密朝廷任职二十多年，熟悉掌故，提出的意见全都符合时宜；他多次主持考试，享有公正明察的声誉。因母亲去世服丧，悲伤过度而得病；服丧期满后到了京城。不久请求因病回乡，死在家中。

译陈鸿，字午桥，浙江钱塘人。嘉庆十四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升任御史后，以刚正不阿而有声望。他主持山西乡试回京，竭力陈述驿站受到烦扰的问题，请求重新申明规定，整顿邮政。嘉庆二十五年，上疏陈述浙江水利，大意说：“杭州城地处全省会城，利用上下两塘的水，灌溉仁和、钱塘、海宁数万余顷田地。水源出自西湖，近来荒废而无人治理。水中淤泥和葑草堆积，塘河渡口水量减少；夏季干旱少雨，上塘干涸，旱灾尤其严重。海宁长安镇号称产米之乡，许村、黄湾场是产盐之地，杭州、嘉兴、湖州、宁波、绍兴各郡都依靠这里运输物资。拟请仿照江苏疏浚吴淞江的先例，由民间按田亩出资，并命疆臣亲自巡视所属境内，凡是堤塘、坝岸，都恢复旧有制度，使农田无论旱灾还是水灾都有防备。”又请求说：“北方各省多开辟水田，同时取得种植粳稻的利益，或许可以使京畿成为肥沃的田野，不再有灾荒年。”这些意见都得到采纳。道光初年，他上疏陈述浙江盐政纲纪废弛，请求裁撤盐政，改由巡抚兼管，并命令整顿缉查私盐，严禁掣规、重斤、科派、供应等弊端，均按建议实行。他纠察弹劾工部弊端最多，即使权贵也不回避。升任给事中。道光二年，他奉命稽察银库。他的妻子一向贤明，说：“从今以后，我们这些人可以送你回来了！”陈鸿惊讶地询问原因，妻子说：“银库是个肥差。如果一旦被它染污，亲近你的人就会成群而来。灾祸将不可预测，我不忍心看见你死在菜市口。”陈鸿指天发誓，杜绝一切贿赂馈赠。中庭已经摆着几盆花，他急忙命人搬走，花盆掉在地上摔碎，里面竟藏着银钱，他更加惊惧。于是上奏说库中的秤杆年久，铁制秤锤已经下陷，请求敕令工部选用精铁更换。每天送入银库时，责成管库大臣率领科道官和库员共同校验，然后才启用。禁止挪用、扣压军饷银，禁止使用空白出纳凭证以及劈开银锭外壳等弊端。库吏想尽各种办法讨好他，他始终不动摇。又请求户部每月移送收银总账，另立发银账簿，并加盖印信，以便考核查验。此前御史赵佩湘驾驭属吏很严厉，他死后，议论的人怀疑他是中毒而死。陈鸿到银库任职后，连一勺水也不敢喝。他出任云南学政，奏请革除陋规，严格约束书吏，弊端风气很快革除。升任通政司参议，死在任上。鄂木顺额，字复亭，钮祜禄氏，满洲正蓝旗人。父亲明安泰，曾任江苏按察使。鄂木顺额嘉庆二十五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多次升迁为右庶子。道光四年，大考列为一等，升任翰林院侍讲学士，迁少詹事。随从皇帝东巡时，奉命分别巡视御道；内监充当前导的多半任意奔驰践踏道路，鄂木顺额把他们捉住鞭打，他们便到皇帝面前告状。皇帝召见询问，鄂木顺额回答：“关外的土地与关内不同，前导践踏道路就会使道路损坏，臣担心会惊扰皇上的车驾。而且御道不是大驾不能通行，臣不敢不依法办事。”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任命他为湖南学政，他因母亲服丧，援引礼制坚决辞谢。服丧期满后，督理安徽学政，升为光禄寺卿。道光十一年，大雨导致江水泛滥，学政驻在当涂，鄂木顺额捐出自己的养廉银赈济灾民，并督促知府、知县捐款，士民都踊跃响应。知县赵汝和尽心处理民事，却因性情刚直得罪上级，被调任乡试同考官。鄂木顺额坚持把他留下办理赈灾，事情得以办成，后来被皇帝听闻。宣宗认为鄂木顺额贤能，任期届满仍留任，升为大理寺卿。道光十二年乡试，他前往江宁考察、录取遗漏的人才，死在试院。鄂木顺额以气节自我激励，在满洲京官中被称为最为出色的人。大学士松筠尤其器重他，说：“您光明磊落、挺拔正直，将来一定会受到重用，务必自己珍重。”他是英和门下的学生，在翰林院任职时，没有特殊缘故从不往拜。英和被降职戍边时，只有他送到数十里之外。英和叹息说：“我惭愧自己不了解人，平日里何曾优待过您呢？”他曾拜访掌院学士玉麟，守门人不替他通报，他愤怒斥责说：“英相国获罪，正是你们这些人造成的，为什么还不知道警醒！”第二天，玉麟亲自前往道歉。徐法绩，字熙庵，陕西泾阳人。嘉庆二十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因为父母年老，回乡奉养，在家居住了十年。道光九年，升任御史，他认为谏官应当识大体，不宜琐碎地罗列细故，烦扰皇帝的听闻，以至于让皇帝日久生厌。他上疏陈述求取人才、废除不合时宜的文法、重视地方守令、惩治贪污四件事。适逢直隶、河南发生地震成灾，他弹劾罢免两名不称职的监司。升为给事中，稽察银库，没有受到污染。道光十二年，分校会试，同僚和吏员趁机作奸，隐藏云南饷银；法绩走出考场后立即查办，此谋才被挫败。他主持湖南乡试，副考官病死，便独自负责校阅，全面搜检遗卷，选拔了许多后来知名的士人；从遗卷中录取的有六人，大学士左宗棠就是其中第一人。因推荐前往东河，学习治河工程，遍历两岸，详细询问利弊，记录撰成《东河要略》一篇。道光十四年，升为太常寺少卿。不久因病请求回乡，过了两年多去世。史臣评论说：鲍桂星、顾莼因为耿直获罪，最终被明主谅解；顾莼所提出的建议，尤其卓越。吴孝铭通晓政务体制，鄂木顺额朴实诚厚、持守正道，陈鸿、徐法绩清廉自守相继而出，希望能够挽回衰败的风气；然而国库弊案在十多年间最终爆发，实在说明真心实意革除弊端的人太难遇到了！

译列传第一百六十五 黄爵滋、金应麟、陈庆镛、苏廷魁、硃琦 黄爵滋，字树斋，江西宜黄人。道光三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升任御史、给事中。他因直言劝谏而享有时望，遇到事情便锋芒毕露，从不回避，所提意见多次被采纳。道光十五年，特意提拔为鸿胪寺卿。皇帝下诏说，黄爵滋以及科道官中的冯赞勋、金应麟、曾望颜等人都敢于直言，因此特意破格提拔，以此勉励言官，开辟忠诚进谏的道路，并勉励他们不要因为突然获得升迁就只想着保住官位；同时借此告诫臣工。不久，他上疏陈述观察天道、扩大言路、储备将才、制止匪患和民乱、整顿京城营卫、申明并严禁外夷六件事；又陈述漕运、河工积弊，都交给有关部门议定实行。当时英国的船舰多次来到福建、浙江、江南、山东的海面游弋，测量绘制山川地图。黄爵滋上疏说：“对外国不能一概只用恩德安抚，而沿海没有防备是很危险的。”道光十八年，他上奏禁烟的奏疏说：“我私下看到，近年银价不断上涨，每银一两可以兑换制钱一千六百多文；这不是白银耗损在内地，实在是白银流漏到了海外。自鸦片流入中国以来，道光三年以前，每年流失白银数百万两，起初不过是纨绔子弟养成浮华奢靡的习惯。后来上至官府、士绅，下至工商、优伶、奴仆，以及妇女、僧道，到处都有人吸食。广东奸商勾结兵丁和差役，用扒龙、快蟹等船把银子运出海，把鸦片运入境内。所以道光三年至十一年，每年流失白银一千七八百万两；十一年至十四年，每年流失二千多万两；十四年至现在，逐渐流失到三千万两之多；福建、浙江、山东、天津各海口合计，也有几千万两。把中国有用的财富填入海外无穷的沟壑，用来交换这种害人的东西，渐渐成为危害国家的忧患，年复一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各省州县的地丁钱粮，大多征收钱币，办理奏销时却要把钱折合成银；过去大多还有盈余，如今却无不亏赔。” 各省盐商卖盐所得是钱，缴纳盐课却要用银；过去争相视为获利渊薮的行业，如今却被看作可怕的道路。如果再过几年，银价更加昂贵，奏销怎么能够办理？积欠的盐课怎么能够清偿？假如发生意外需要用钱，又怎么能够支应？如今天下都知道白银流失的漏洞在鸦片，却不知道应当怎样禁绝。白银耗损多，是由于贩卖鸦片盛行；贩卖鸦片盛行，是由于吸食的人多。没有吸食就不会有兴贩，没有兴贩，海外的鸦片自然不会再来。应该先重治吸食者，臣请求皇上准许发布一年期限戒烟；即使毒瘾很深，也没有不能戒绝的。到一年后仍然吸食，就是不奉法令的乱民，处以重刑也不必怜恤。旧例中吸烟的罪只处枷杖刑；对于不供出贩卖者，罪只处杖一百、徒刑三年，都是可以活命的刑罚。戒断毒瘾的痛苦超过枷杖和徒刑，所以他们不肯戒绝。如果按死罪论处，临刑的惨痛紧迫，比勉强延续生命而戒毒还要痛苦，臣知道他们宁愿死在家中，也不愿死在市集刑场。何况皇上雷霆般的威严和显赫的震怒，即使是愚昧顽固、沉溺已久的人，也足以使他们震聋发聩。皇上的诏旨严厉，奉法的官吏就会严肃，犯法的人就会畏惧。” 一年之内尚未动用刑罚，十个人中也有八九个人会戒掉。已经吸食的人可以借助国家法律保全余生，尚未吸食的人则因警戒而保全身命；停止使用刑罚而实行禁绝的大权，正是皇上好生之德的充分体现。谨请命令各督抚严格清查保甲，起初先行晓谕，规定一年后取得五家互相作保的结状，并准许互相告发，给予优厚奖励。倘若有包庇隐瞒，本犯依新例处死，互保的各家依例治罪。交通都会和大城中，对来往客商，责成店铺负责；如有容留吸烟的人，按窝藏匪类治罪。文武大小官员，比普通人加等治罪，子孙不准参加考试。官员的亲属、幕友、家丁，除本犯治罪外，其主管官员也要严加议处。满、汉官兵，照地方官办理保甲的办法执行；管辖失察的人，照地方官的办法办理。这样或许可以使军民一体、上下肃清，堵塞白银外流的漏洞，使银价不至于再次上涨，然后再谋求理财的方法，实在是天下万世臣民的福气。”奏疏呈上后，皇帝深表赞许，命各疆臣分别发表意见，迅速议定章程。此前，太常寺少卿许乃济上疏说，烟禁虽然应当严格，却不能闭关自守；只有法律而不实行是没有用的，请仍按旧制征税，以货物交换货物，不得用白银购买；对于吸食者，只重点惩处官员、士子和兵丁。当时人们都认为这不符合政体。黄爵滋弹劾许乃济，许乃济被罢职；黄爵滋接连升为大理寺少卿、通政使、礼部侍郎，后调任刑部。道光十九年，廷臣议定贩卖鸦片、吸食鸦片的新罪名和条例，大致如同黄爵滋所请求的那样。林则徐到广东后，把趸船中存放的鸦片全部焚毁，并议定外国人贩卖鸦片的罪责。英国领事义律不接受约束，于是战端开启。道光二十年，命黄爵滋和左都御史祁俊藻前往福建查办禁烟事务，并同总督邓廷桢筹备海防。等到英国军队来犯，邓廷桢在厦门多次挫败敌军，皇帝却对此产生怀疑。黄爵滋和祁俊藻当时刚到浙江查办事务，又奉命前往福建查验奏报。黄爵滋上疏说：“邓廷桢的奏报并非虚假；定海不能不迅速收复；水师有专门的技术，应当破格任用人才。”并详细陈述战守方略。又说浙江是福建、广东的腹地，与江苏唇齿相依，请命令伊里布不可偏听琦善，轻信敌人一定会退兵。回京后，他又极力说英国人劳师远袭，不值得忧虑，应当最终同他们断绝贸易，招募士兵、节省军饷，作持久战的打算，并把海防图进呈。后来琦善在广东议和却没有取得要领，接连几年朝廷命将出师，广东、浙江都战事失利。道光二十二年，英国军队由海上进入长江，朝廷于是于江宁订立和约，禁烟从此松弛。不久黄爵滋因父亲去世服丧而离职。黄爵滋任御史时，负责稽查户部银库，曾上疏指出库丁低价收银、造成国库亏空的弊端。道光二十三年，银库亏空九百万两的案件败露，追究管理银库、查验银库的各位大臣，罪责都是革去职务并赔偿亏空；赔足之后，又依次授予官职。黄爵滋以员外郎候补，因脚病在家居住，宣宗仍常常问起他在哪里。道光三十年，他到达京城，恰逢宣宗驾崩，于是便不再出仕。过了三年多，去世。黄爵滋以诗歌闻名，喜欢交游。每天夜里闭门起草奏章，白天骑马出行，遍访各位故交和名士，饮酒赋诗，意气十分豪迈。等到倡议禁烟时，他始终主张用兵，一时被人视为清正官员中的杰出人物。他所撰写的奏议、诗文集流传于世。

译金应麟，字亚伯，浙江钱塘人。以举人身份捐资入仕，任中书。道光六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总办秋审，先后随大臣到四川、湖北、山西审理案件。多次升任郎中，改任御史，升为给事中。他上疏请求修改刑律，对斗殴、报盗、劫囚、诬告、私铸、服饰居舍违制度、判罪引用律文、奴婢殴打主人、故意禁押和拷问平民、应捕人员追捕罪犯、犯罪者留养亲属、官司在定罪量刑上出入人罪、徒刑流刑迁徙地点、外省驻防逃人等事项，逐条论述，多数被采纳并修改确定；又论述铜船横行不法以及驿站扰民加重负担等弊端，并下令各省督抚禁止革除。前后上密奏几十次，弹劾疆臣琦善、河臣吴邦庆，尤其受到当时称赞。宣宗嘉奖他敢于直言，升任太常寺少卿。因父母丧事离职归乡，服丧期满后，授鸿胪寺卿。他上疏论述水师废弛、漕运政务败坏紊乱。道光十九年，出任直隶按察使，审讯护理长芦盐运使杨成业等人贪赃案件，判处充军戍边，前任盐运使陈崇礼等人也一并受到议处。不久召回任大理寺少卿。道光二十二年，他上疏说：“海疆各位大臣欺骗蒙蔽朝廷，原因在于看重爵位俸禄的念头太重，而趋利避害的打算太精巧。要打破他们的欺骗，关键在于皇上果断裁决。不能拘泥于资历，不必回避嫌疑，过去的过错不妨宽宥，重大的赏赐不应吝惜。近来长江入海口的镇兵足以守卫，但敌船深入腹地，逃跑溃败的消息却时常听到。这是耗尽亿万百姓的脂膏，来保全一两个庸臣的性命。议论的人推诿说没有人才、没有兵力、没有粮饷、没有军械。我私下认为，没有人才就应当访求，有兵力不足就应当训练，没有粮饷军械也应当设法筹措；力量多就采取稳重策略，力量少就运用谋略。振作三军的士气，决定边疆的安危，只在于皇上授予办事大臣以事权，使任事者能够一心运筹而已。”他又上疏进呈《预计度支图》《火器图》和筹划海防作战的方略，内容十分详尽。道光二十三年，因母亲年老请求回乡省亲，从此不再出仕。著有《廌华堂奏议》和骈体文。陈庆镛，字颂南，福建晋江人。道光十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授户部主事，升员外郎，授御史。道光二十三年，海疆战事失败，获罪的大臣逐渐又被起用。陈庆镛上疏论述刑罚和赏赐处置失当，说：“治理政事的要领，没有比刑罚和赏赐更重要的。刑赏的权力掌握在君主手中，再向百姓昭示，这是向天下表明最大的公正。《大学》论述平定天下的方法，在于以自己的心推知他人的心。所谓矩，究竟是什么？就是百姓的好恶。海疆多事以来，从总督、将军直到州县的丞、倅等官，像鸟受惊、野兽逃奔一样惊慌失措。皇上赫然震怒，违反法令的罪行，按法本来没有可以逃脱的。于是辱没国威的将军奕山、奕经，参赞文蔚，总督牛鉴，提督余步云，先后被逮捕，余步云伏法。凡有血气的人无不拍手称快，说国法先前虽然没有在琦善身上得到伸张，如今总算在余步云身上得到伸张了。可是没过多久，朝廷便起用琦善为叶尔羌帮办大臣。邸报传出后，人心震惊，又替此事解释说：‘古代圣王对待罪人的办法，有把他们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让他们抵御魑魅的。’皇上对琦善，大概就是属于这种情况；可是如今又给他三品顶戴，任命为热河都统，还任用奕经为叶尔羌帮办大臣，文蔚为古城领队大臣。琦善在战事刚开始时首先示弱，以此使军心懈怠，导致全国局势糜烂到这种地步。他既然已经被罢斥，终身不得与朝廷交往，仍恐怕不足以满足民心、振作士气。” “奕经的罪过虽比琦善稍轻，文蔚的罪过又比奕经轻些。然而皇上任命将领、出兵作战，是何等需要慎重。奕经屯兵半年，却从未亲自到军中作战，放纵自己的虚浮骄矜之气，妄称一鼓作气便能收复三座城池；最终军事机密泄露，留给敌人笑柄，军队覆没、将领被杀，一败而不能支撑。这还不包括另外加征骚扰、供应军需、招揽权势和收受贿赂等罪，便已经罪不胜诛了。臣也知道奕经是高宗纯皇帝的后裔，皇上亲近亲族、和睦宗室，不忍心立即对他施加显戮。然而即使有幸得到宽大的法典，也应当终身监禁，不要使天潢宗室蒙羞，哪里料到收监还不到三个月，便又抛开过错重新录用？况且这些人，皇上只是不知道他们被百姓深恶痛绝的程度罢了。倘若皇上俯察舆论，谁不对琦善这个罪魁恨得咬牙切齿？谁不对奕山、奕经、牛鉴、文蔚痛恨至极，认为把他们流放惩处刻不容缓？这不是臣一个人的私言。我私下听说琦善志得意满、身体懒散，仍像过去一样跋扈；他前往叶尔羌，本来就心怀不满，如今果然还没有出关，便蒙召回京。热河靠近京城，有见识或没有见识的人无不抚胸叹息，认为皇上当初任用琦善的意思，恐怕还不止于此。” “万一发生变故，那么迷惑圣上听闻、蒙蔽圣明的人，必定仍然是这些人。霜降时踩到薄霜，便预示坚冰将至，这实在令人深深畏惧。近来皇上考试翰林、詹事府官员，以‘烹阿封即墨’为题，而如今刑罚和赏赐却竟然如此，臣不知道皇上所说的阿究竟是谁，即墨又是谁？假如圣意高深，偶尔有所差错，把即墨当作阿，把阿当作即墨，那么称赞他们或诋毁他们的人，岂不是有可能混淆是非吗？臣所希望的，是皇上立即奋发天威，收回成命，体察《大学》絜矩的宗旨，鉴别满朝毁誉的真相，使国法稍得伸张，民心可以得到安慰。”奏疏上达后，宣宗嘉奖他，谕令说：“朕没有识人的明察，因而使琦善、奕经、文蔚等人丧师失律，只有反省自身加以责备，不愿把罪过推给臣下。如今这位御史请求收回成命，朕不是替错误掩饰的君主，难道肯为他们回护吗？”于是又革去琦善等人的职务，命令他们闭门思过。从此，陈庆镛直言敢谏的声名震动天下。道光二十五年，升任给事中，巡视东城，因为一件事受到属吏议论牵连，降为光禄寺署正。道光二十六年，请求归乡。文宗即位后，因大学士硃凤标推荐，又授御史；他受挫后再次起用，气节丝毫没有动摇，接连上疏，很多都关系到国家大计。自广东盗匪兴起后，福建各地群盗蠢蠢欲动，蔓延到泉、漳、兴、永各郡。咸丰三年，陈庆镛上疏陈述利害，朝廷命他回原籍办理团练。惠安妖妇邱氏煽动叛乱，侦察捕获后依法处置，获赐花翎。不久因病请求免职。咸丰七年，逆匪林俊纠集莆阳、仙游、永春、南安各地贼众进犯泉州，陈庆镛激励士民坚守，贼军攻围数日后退去。论功，列为道员候选。咸丰八年，在泉州去世，追赠光禄寺卿，赐祭葬，荫封一子为知县，入祀乡贤祠。陈庆镛精心研治汉学，而在品行操守方面则信奉宋儒；文章辞采质朴而丰厚，著有《籀经堂文集》《三家诗考》《说文释》《古籀考》等书。

译苏廷魁，字赓堂，广东高要人。道光十五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道光二十二年，海疆战事正紧急，他接连上疏论列，请求修筑虎门炮台以及燕塘墟、大沙河、龟冈等各处险要，以防敌军回头侵扰广东，不久议和达成。道光二十三年春天，有白气从天空西南角直扫参旗星座，他便借灾异上疏数千言，极力评论当时政务的乖谬，归罪于枢臣穆彰阿等人，请求立即罢免；并请求下罪己诏，开通直言进谏的道路，言辞多有指斥。宣宗看完奏疏后为之动容，嘉奖他切直敢言，朝廷内外都倾慕他的风采。因父母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后，升任给事中。咸丰元年，他上《谨始疏》，请求寻求广泛救济天下的方法，持守勤劳谦逊的道义，防止骄奢怠惰的苗头，推诚相待、任用贤能，慎重地从开端谋划治理，选择翰林、詹事府官员担任讲官，严格选取孝廉方正之士以备任用，文宗嘉奖并采纳了这些意见。赛尚阿出任督师后，援引内阁侍读穆廕，将他越级提拔为五品京堂，并让他在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苏廷魁上疏弹劾他破坏旧制、任用私人亲信，越级提升过于骤速，容易开启侥幸求进的门路，请求等赛尚阿回来后，命穆廕回任章京本职。皇帝下诏斥责赛尚阿擅自干预官员升降，但仍因他平日品行端正，不予治罪。皇帝先隐去苏廷魁的姓名，把奏疏拿给赛尚阿看。赛尚阿退朝后，在台省官员处饮酒，问道：‘究竟是谁弹劾我？’苏廷魁出席回答：‘您辜负国家，我不敢辜负您。’苏廷魁又因父母丧事归乡。咸丰四年，广东红巾盗起，将要进犯省城。有人建议借用外国军队，以铺捐充作军饷，他极力争辩，终于使这项建议被停止。咸丰八年，英法联军占据广州，苏廷魁与侍郎罗惇衍等人倡议设立团防局，严格实行清野，断绝汉奸往来，招募东莞以及三元里、佛山的团练勇士，得到数万人，声称约定日期攻城。敌军出动后，团练击杀一百多人。敌军这才有所戒备，稍稍收敛；敌军接连乘船向北进犯，不久天津议和，广东的敌军却没有撤退，百姓更加愤怒。苏廷魁等人请求保留团练局，以防备当地盗寇。敌方说既然已经议和，为什么还要招募勇士，并且以悬赏购买领事巴夏礼为由责问。议和大臣桂良担心妨碍议和协议，上奏请求撤销团练局。当初，艇匪侵扰广宁，围攻四会、肇庆，守军疲惫、粮食耗尽，有人劝苏廷魁离开，他说：‘我是团防大臣，发誓与城池同存亡！’恰逢提督昆寿攻克梧州，率军前来援救，城池才得以保全。疆臣多次想上奏陈述他的功劳，他都坚决推辞。同治初年，因中外大臣推荐，授任河南开归陈许道，历任布政使，升为东河总督。同治七年，荥泽河决口，未能夺溜改道，革职留任；过了三个月工程完毕，恢复原职。又过一年，被召入朝，离任后称病归乡。光绪四年去世。硃琦，字伯韩，广西临桂人。他的父亲硃凤森，嘉庆六年考中进士，任河南濬县知县，有治理政绩的声誉。滑县教匪起事时，他率领团练抵御，多次击败贼军，城池最终得以守住。他升任河南府通判。去世后，入祀名宦祠。硃琦在乡试中考取第一名。道光十五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他仰慕同乡陈宏谋的为人，以气节自我勉励。升任御史时，正值海疆战事平定，但祸乱的根源四处潜伏，朝廷上下又习惯于委顿疲沓，言路上很多人容忍沉默，他深以为忧。于是写成《名实说》，大意说：“天下有乡曲之人的行为，也有大人的行为。乡曲之人、大人，这是名称；考察他们的行为，再看他们是否有用，这才是实际。世人所称道的，有谨慎厚道，有清廉沉静，有退让谦抑，这三种名声都是最美的，却不知道这只是乡曲之人的行为，不是所谓大人的行为。大人的职责，在于治理国家、安定社稷，有刚强坚毅的大节，使君主有所敬畏；有深谋远虑，为天下作长远打算。意见相合就留下，意见不合就依据道义离去。自身是否安逸，不暇顾及；世人的指责，也不敢逃避。如今却不是这样。他们说：‘我若为天下作长远打算，天下的祸患一定会集中到我身上；我若使君主有所敬畏，就不能长久保住自己的职位。不如谨慎厚道、清廉沉静、退让谦抑，这三点可以安坐而无祸患，名声又极其美好。’既然既无祸患又能长久居于职位，还有天下美名，士人有什么害怕而不争相趋附这种做法的呢？” “所以近世所称公卿中的贤者，大多具备这三点。当他们戴着高冠、穿着宽大的衣裳，从容端正地行走在朝廷之间，上面的人不怀疑他们，非议也不会加在他们身上，他们内心深沉得难以测度。一旦遇到重大的利害问题，便慌乱无措，闭口不言，张口结舌而不敢说话；而所谓谨慎厚道、清廉沉静、退让谦抑，到这时全都没有用，于是才想到从前那种使君主有所敬畏、又有深谋远虑的人，却已经找不到了。况且谨慎厚道、清廉沉静、退让谦抑这三点，也并非果真毫无用处。古代有人建立了盖世功勋，却想着如何守住功业的后续；拥有震慑君主的威势，却唯恐不能善终，他们未尝不在这三点上谨慎小心，所以又能用来镇定轻薄的风俗、保全晚节。后世之人没有那样的才能，却冒居那样的职位，安享其乐而躲避祸患，借用最美的名声，傲然自以为满足。要说藏身自保的稳固，没有比这三点更方便的了。这就是孔子所说的鄙夫，究其根本就是乡愿。这些人便是张禹、胡广、赵戒一类，真是太可耻了！”于是他多次上疏切实论述当时政务，都被留在宫中，没有得到答复。当时人们都推重他的抗直，称他为有名的御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步〕 硃琦因为自己的言论没有被采纳，道光二十六年请求告老归乡。过了几年，广西各地群盗蜂拥而起，他所说的话都应验了。他在家居住时办理团练，协助守城防御。贼军中有个勇猛杰出的人叫张家祥，悔过投诚，但主管此事的官员仍对他有所疑虑。硃琦知道他忠诚勇敢、可以任用，便以全家性命担保他，于是接受了投降，并给他改名为国樑，后来终于成为名将。硃琦因守城有功，议定叙功，列为道员候选。咸丰六年，他再次来到京师。居住两年后，随钦差大臣桂良到江苏，没有得到任用，只有王有龄很看重他。王有龄任浙江巡抚后，征召他协助办理军务。咸丰十一年，粤匪进犯杭州，他总理团练局事务。守卫清波门时，城池陷落，他战死。追赠太常寺卿，授予骑都尉世职，入祀昭忠祠。硃琦的学术以程氏、硃氏为宗，诗歌和古文也都很有法度，著有《怡志堂集》《台垣奏议》。评论说：禁烟的主张，是黄爵滋首先提出的；执行时过于急切，于是边境争端便由此开启，后来又犹豫不决，使国威更加衰落，实在不能把这些过错归咎于最初提出建议的人。然而要谋划国家的万全之策、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并不是凭借意气就能做到的。实行起来本来就很艰难，进言又哪里是轻而易举的呢？金应麟和黄爵滋同被提拔，也始终主张作战。陈庆镛、苏廷魁、硃琦当时被称为‘三直’，加上金应麟，又称为‘四虎’。他们所说的意见有的被采用，有的没有被采用，却都凛然有生气，完全足以针砭顽固、振奋怯懦之人。

译列传第一百六十六 赵慎畛　卢坤　曾胜　陶澍 赵慎畛，字笛楼，湖南武陵人。他还是诸生时，学政钱沣就很器重他，说：‘这是人中的英才啊！’嘉庆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升任御史、给事中。他分条上奏四川、湖北善后事务以及屯田、保甲等事宜。巡视通州漕运时，革除旧有的陋规，廉访得知杨村通判勒索剥船，便上奏革去他的职务。湖南学政徐松骄矜刚愎，失去士人之心，想依附赵慎畛来巩固自己，常常把赵慎畛的弟子列为优等，赵慎畛列举罪状弹劾他，使他被罢职。两广总督蒋攸銛推荐说他的才能可以得到大用。嘉庆十七年，出任广东惠潮嘉道。他严厉治理械斗，逮捕了很多南澳、澄海、潮阳的盗贼；沿海百姓的棚寮居所成为逃犯藏身的渊薮，他便把他们全部编入保甲。过了一年，升任广西按察使。天地会盗匪结党作乱，胁迫有财产的人加入其中，赵慎畛只严惩匪首，被胁迫者不治罪。广东洋匪投诚后，逐渐进入广西成为盗贼。他设置水路巡船来保护商旅，督促地方长官，以捕盗数量多少评定政绩优劣。偏远郡县解送重囚，费用和劳力负担很重，官吏因此隐瞒盗案，减省文书和法律手续；他严厉举发弹劾，缉捕盗贼才开始有力。嘉庆二十年，升任广东布政使。州县大多积累亏空，辗转相承，他尽心清查核算，清除其中纠缠牵连的弊端，库藏储备顿时增加。南海、高要靠近河流，堤防大多毁坏，百姓苦于水患，他筹款生息，作为每年维修的费用，开垦屯田五千多顷。赋税沉重成为负担，他请求减免粮额，把差额摊抵到沙滩等赋税较轻的地方。广东风俗奢侈靡费，他刊行陈宏谋《行政训俗》的遗规，亲自实行节俭来表示劝导。道光二十三年，升任广西巡抚。他熟悉粤西地势，那里地形如同建瓴之水，一旦十天不下雨就会干旱枯竭，于是劝民修建▯是塘，制造龙骨车，开凿荫井，设置井筒架，并把这些式样颁发下去，叫百姓仿照施行。广西地界连接贵州、湖南，群盗出没。宜山会匪廖五桂、蓝耀青分别盘踞新、旧两墟，纠集众人，分立党羽，擅自设置名目，勒索富户，因争利而互相扰乱；他亲自前往捕杀了他们。又命属下实行保甲制度，设置望楼，训练民壮，互相守望；各县建造卡房数十座，各府分别督率所属会同营兵巡逻缉捕。柳州到省城有一千多里，设置水汛四十三处。他任期内共捕获盗匪一千七百多人。盗匪多出自流动匪徒，于是编入客民户籍；驱逐那些单身游荡的人，矿厂、窑厂、榨坊的佣工也都登记造册，有保人担保的留下，否则驱逐。按照旧例，梧州、浔州两关的巡抚可以动用盈余款项。慎畛说：“我家衣食粗略足够，我身为大臣，取得这些盈余将拿来做什么？应当用来为国家施布仁德恩泽。”于是他在桂林设置预备仓，增设书院；柳州、庆远、思恩三府也都创办书院。又修缮城墙、疏浚河道，广泛设置收容流民的场所，所需经费也都从盈余中支取。道光二年，他入京朝见，宣宗赞赏他诚实不欺，温和地谕示嘉奖勉励，升任闽浙总督。他严格申明军律，考核各镇营汛，要求勤加训练。浙江提督沈添华玩忽放纵，他上疏弹劾，沈添华被罢免。命水师缉捕海盗，盗匪大多被擒获。上游四府多山，客民租山设厂，流动盗匪聚集，他派兵搜山，捕杀其中首领。闽安所辖有琅琦岛，居民多从事奸利活动，他将其擒获治罪，移驻水师，修建炮台，那里于是成为省城的门户。台湾一向多有动乱，往往需要大军出动，慎畛尤其对此忧虑，于是选拔贤能之人尽力治理。凤山县刁民杨良斌煽动民众起事，他发布檄文命巡道孔昭虔、知府孔传穟进行剿办，不到一个月便平定，没有劳烦一名士兵渡海。驩玛兰刚开始设官治理，部议认为赋税标准较重，他上奏请求减轻。百姓进山伐木，每年供应道厂船料，工匠首领横征暴敛，激起变乱；他捕杀首要的作乱者，重新制定采木章程，事情才相安无事。戍守台湾的士兵有一万四千人，轮换时都要先到厦门，由提督点验；路远的要走一千里，于是改由各提镇分别验看，士兵的困苦因此得到缓解。台湾出产稻米，漳州、泉州数郡依靠商人运输供应；江苏、浙江、天津百姓没有储藏，米价一贵就容易发生动乱。因此在海口查验米船出港数量，根据丰歉酌情限制，使当地经常留有余米。他上疏请求将漳浦明代儒者黄道周从祀文庙，朝廷交给廷臣议定施行。侯官的谢金銮、德化的郑兼才都以学问和品行著称，慎畛一向敬重礼遇他们；二人死后，他上奏请将他们列入乡贤祠祭祀。又表彰义士烈士，以振兴风俗。道光五年，调任云贵总督。铜矿、盐务长期疲敝，他上疏陈述变通整顿的办法。认为边防没有比屯田更便利的，他正考察访问地形和利弊，尚未及议定施行便发病了。病中仍上疏弹劾贪污渎职者数十人。不久便去世。继任者急忙派人追回原奏疏，云南人都为此惋惜。遗疏呈上后，皇帝下优诏赐予抚恤，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恪，入祀名宦祠、乡贤祠。慎畛服膺儒家先贤的学说，凡是有益于身心、可以付诸实用的事情，都亲自实践。喜爱善行，憎恶恶行，体恤下属，对他们训诫恳切，就像老师对待弟子一样。他所到之处，对于文武官吏，常能辨识他们有无才干，人们也乐意为他效力。他所著的奏议、《从征录》、《载年录》、《读书日记》、《惜日笔记》等书，以及诗文集，共有几十卷。卢坤，字厚山，顺天府涿州人。嘉庆四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授兵部主事，连续升任郎中。随皇帝到木兰，参加校射，获赐花翎。嘉庆十八年，出任湖南粮储道，因本生父母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历任广东惠潮嘉道、山东兖沂曹济道、湖北按察使、甘肃布政使。道光元年，代理陕西巡抚。道光二年，升任广东巡抚，尚未赴任，调任陕西。有人认为南山老林容易成为奸徒聚集之地，不宜开垦。卢坤逐一陈述汉、蜀、唐、宋的史事，以及汉代李翕的郙阁颂，以证明开垦治理的好处；专门任用严如熤，授予他便宜行事的权力，开垦事务大为兴盛。他勘察修治南山各属的城防工程和汉江堤岸，筑坝疏浚淤积，审察地势，调动文武官员驻守，增设、改定官制。又修复咸宁、长安、泾阳、盩厔、岐山、宝鸡、华州、榆林的河渠水利，筹措补充榆林、绥德两属常平仓的粮食，劝民捐资修建社仓。他上疏说：“考察官吏的要点，不只是看其是否亲近百姓；官员贪廉关系到百姓的身家性命，他们的勤惰、明察或昏暗、宽缓或严厉，也都关系到百姓生活的安危。”宣宗深为赞许。道光五年，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

译道光六年，回疆用兵，朝廷特意起用他驻守肃州，与总督鄂山共同办理转运军粮。他以托古逊作为运粮的第一站，从乌鲁木齐到阿克苏设置三十二站；大军五万多人，每天需要粮食五百石，每站准备骆驼五百多头，由山西、陕西采购；另外蒙古阿拉善部送来骆驼一千头，乌里雅苏台调拨官驼四千头。他上疏请求从宽筹备军需；增加士兵口粮；发给皮衣、皮帽以御寒；准备出境所需的骆驼、马匹和草料；按时购买补充营马的缺额，为继续调兵预作准备；监督制造军械，务求坚固结实；拨运陕西省铸造的制钱，以平抑市场价格；增设台站所需的夫役和马匹；雇用车辆，规定标准价格；招募守护台站的民丁；后方粮台也增派士兵守护，共十一件事，都按照所议施行。回疆平定后，加授太子少保。等到张格尔被擒，赐予一品顶戴。服丧期满后，授山东巡抚，调任山西。道光八年，裁撤肃州军局。他刚到任不久，又调任广东巡抚。道光十年，又调任江苏，尚未到任，升任湖广总督。两湖盐务因习惯于封轮的旧例，道光初年曾议定取消封轮，道光七年又因加价仍改回封轮，导致商人运输迟滞、疲困不堪。卢坤到任后，上疏请求实行散轮，在汉江沿岸修建盐仓，使商船源源不断地承运。随后适当降低售价，以销售楚地沿岸积压的食盐。设置塘角总卡，按船编号，以杜绝内私、外私的弊端。恢复湖南永兴县粤盐的定额，以保全淮盐纲运。湖北发生水灾，他请求免征米税，借用帑银十万两，购买四川米平价出售。他上疏调任前两淮盐运使王凤生统筹水利，选择要地疏浚河道、修筑堤坝，这些工程都依次施行。道光十二年，湖南江华的瑶族赵金龙作乱，广东瑶族响应。湖南提督海凌阿以及副将、游击等都战死。卢坤亲自前往督率军队，秘密陈奏湖北提督罗思举能够办理盗贼。此时桂阳、常德等地的瑶族纷纷起兵响应叛贼，常德水师、荆州驻防兵都不熟悉山地作战；卢坤到后全部撤换，改调镇筸苗疆的兵，分驻险要关隘，坚守营垒，清除野外可供敌人利用的物资，与叛贼相持。等到两湖军队大规模集结，贵州提督余步云、云南副将曾胜也率军到达，便乘雷雨之际袭击洋泉街。罗思举督率各将昼夜围攻，杀死叛贼数千人，攻破其巢穴，擒获赵金龙的子女以及头目数百人。赵金龙乘隙逃走，被乱军消灭，官军获得他的尸体、剑、印和木偶等物。捷报传来，卢坤获赐双眼花翎，世袭一等轻车都尉。尚书禧恩、将军瑚松额正奉命前来视察军务，还未到达，叛乱已经平定。广东瑶族赵青仔纠集数千人进入湖南境内，声称要为赵金龙复仇，官军在濠江、银江连续击败他们，擒获赵青仔，在市中肢解示众。广东连山黄瓜寨的瑶族仍然猖獗，两广总督李鸿宾剿办无力，因罪被逮捕，朝廷调卢坤代替他。卢坤与禧恩等先后前往，督率各将进剿，瑶族地区全部平定。他们联名上疏陈述两省善后事务，改移文武官员的官制和驻所，朝廷都准许施行。道光十三年，越南盗匪陈加海纠结边地游民，在狗头山聚众呼啸，偷偷进入内洋；官军派水师击沉八艘船，擒获陈加海并将其诛杀。不久越南发生内乱，他谨慎巩固边防，拒绝越南请求出兵的要求，皇帝下诏赞赏他能够顾全大局。英国兵船擅自进入海口，要求扩大通商，卢坤按照旧例暂停与其贸易。领事律劳卑挟带两艘船进入虎门，开炮攻击仍不退，并以炮火相拒，继续驶泊黄埔。卢坤设法扼守其退路，断绝其接济，集合水陆军队以兵威临之，律劳卑困窘恐惧，引罪请求离开。澳门洋商代为请求宽宥，卢坤坚持了很久，才驱逐他出境。奏疏上报后，皇帝下诏嘉奖，先前被夺的宫衔、花翎一并恢复。于是他严格整顿海防，勤加训练，从南山到大虎分为三段，并与沙角、大角相互联络。在省河中流的沙地上增建炮台，以加强保障，夷情因此收敛畏惧。卢坤长期担任封疆大吏，所到之处都有著名政绩，宣宗十分倚重他。道光十五年去世，追赠太子太师、兵部尚书，按优厚标准赐予抚恤，谥号文肃。他的儿子端黼承袭世职。曾胜，广西马平人。以行伍身份随军参加镇压湖南苗匪以及川、楚教匪，累积功劳升至都司。多次升迁至云南参将，曾用计擒获大盗首领徐黑二以及宣威小梁山的匪首，受到当时人的称赞。升任维西协副将。瑶族盗匪赵金龙作乱时，他率军会同进剿，升任湖南永州镇总兵；消灭赵金龙以及擒获广东瑶族赵青仔时，作战都很奋力。不久前往广东剿办连山瑶族，先后在大拱桥、分水岭、炮台山、火烧坪、军僚里、大厓冲、上坻园等地交战。瑶乱平定后，论功劳列为第一，加授提督衔，赐号瑚尔察图巴图鲁，授予云骑尉世职。调任南韶连镇，升任广东陆路提督。英国兵船进入内河时，水师提督李增堦不能阻止，曾胜献出计策，用大船装石头沉入海口老洲冈的隘道堵塞航道，又聚集数百只草船横在内河，准备火攻；曾胜率军逼近，英国领事律劳卑惊惧，只得听从命令，事情才平定。道光十七年，死于任所，谥号勤勇。陶澍，字云汀，湖南安化人。嘉庆七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升任御史、给事中。他上疏弹劾吏部重重收取签派费用、河工冒领滥支以及外省吏治的积弊。在巡视中城时，判决积压案件八百多件。巡视南漕时，革除陋规，请求疏浚京口运河。嘉庆二十四年，出任川东道，每天坐在大堂上，审理判决案件如流水般迅速。他请求降低盐价，杜绝私盐，增加课税。总督蒋攸銛推荐说他的治理才能是四川第一。历任山西按察使、安徽布政使。道光三年，就地升任巡抚。安徽库款曾五次清查，却始终没有找到解决要领。陶澍在担任藩司时，钩稽核查档案，分别列出应弹劾、应赔偿、应豁免的款项，于是三十多年纠缠不清的问题一下全部清楚。严格办理官员交代，禁止将摊派转移给下级，裁减捐款；到此时奏定章程，使有关官员解除负累，能够专心治理百姓。沿江地区发生水灾，他购买米十万石，劝捐数十万两金钱，赈灾事务核查真实，灾民因此得以安置。治理寿州城西湖、凤台蕉冈湖、凤阳花源湖；又因怀远新涨的沙洲阻塞水流，开挖引河，导水流入淮河。淮水流经之处，劝民修筑▯是以束水，保护农田。各县在乡村设置丰备仓，命百姓秋收后量力分捐；不经过吏役，不减价出售，不拿出变卖，不对外借贷，年成不好时准备赈济，年成好时再捐，基本仿照社仓法而除去其中弊端。创修《安徽通志》，表彰忠臣、孝子、节妇、烈士，以激励风俗。

译道光五年，调任江苏。在此以前洪泽湖决口，漕运受阻，协办大学士英和提出海运方案，但朝廷内外纷纷议论阻挠。陶澍毅然以此事为己任，上奏请求将苏、松、常、镇、太五府州的一百六十多万石漕粮改由海运，亲自前往上海筹措雇用商船，体恤商人的困难，众人都踊跃响应。道光六年春天开始兑运，到夏天全部抵达天津，没有一粒粮食漂失损坏；验看米色，大都晶莹洁白，运输量是河运的数倍。商船空载返回南方时装运豆子，两次所得船只余耗米十多万石，陶澍发放户部库银收买，用漕粮款项协助天津、通州仓库使用，并调剂旗丁，仍节省银两、米粮各十多万。事情办完后，皇帝下优诏褒奖，赐予花翎。第二年，他与总督蒋攸銛联名上疏陈述海运章程八条，希望作为永久法令，永远解除漕运负担，但被部议阻止，未能施行。他又因绅士、生员包办缴纳漕米，横行索取陋规，成为漕务的祸害，上奏请求惩办。学政辛从益意见不合，与他争辩。陶澍再次上疏说：“陋规一天天增加，势必向小民索取补偿。如果预先估计有关官员不会减少浮收，反而对陋规置之不问，就不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办法。”他仍坚持先前意见，对包办抗拒者从严治罪。江苏频繁遭受水灾，是因为太湖泄水不畅。他上疏说：“太湖的尾闾在吴淞江以及刘河、白茆河，而吴淞江最为重要。治理吴淞江，最重要的是疏通海口。”于是用海运节省的二十多万两银子兴办工程，选用贤能之人负责，到道光八年工程完工。他又认为长江以南的运河中，徒阳运河最容易淤塞，而练湖是它的上游，孟渎是它的旁支。陶澍在巡视漕运时，已经分条上奏陈述利弊，到此时先疏浚徒阳河，准备依次兴办刘河、白茆河、练湖、孟渎等工程。后来任总督时，他与巡抚林则徐合力全面疏浚，吴中百姓称这是几十年来的利益，详细情况见《林则徐传》。道光十年，因捕获户部私自制造假照的要犯，加授太子少保衔，代理两江总督，不久实授。此时淮盐败坏，盐商困顿，课税短缺，局势岌岌可危。陶澍上疏陈述积弊，请求大力删减浮费，以求补救。议论者多主张改法，把盐税归入场灶，朝廷命尚书王鼎、侍郎宝兴前往江南查办议定。陶澍认为除去弊端就是兴办有利之事，不必轻易改变旧制，于是与王鼎等联名上疏详细陈述利弊，分条提出十五件事。王鼎等又请求裁撤盐政专职，归总督管理，朝廷答复准许。陶澍接管盐政后，缴还盐政养廉银五千两，裁减衙门陋规十六万多两；淮南的窝价、淮北的坝槓、两淮的岸费，分别减除，每年计算可达数百万两。又分别设置内库、外库，正项款项储存在内库，杂项款项储存在外库，杜绝挪用垫支。革除总商，以消除商人的把持；实行散轮，以免运输淹滞；禁止粮船空载返回时夹带芦盐，也禁止商船借官船名义行私盐，法令一经发布便严格执行，弊端肃清，风气清明。淮北尤其疲敝，先借款由官府督促商人运输，后来仿照山东、浙江票引兼行的办法，在海州所属中正、板浦、临兴三场选择要隘设局发给盐票，注明斤数和运输地点；没有票而越境运输的，按私盐论处。仍把畅销的盐岸留下，将江运的八个州县、湖运的十一个州县归入商运。道光十二年，奏请获准开办；过了半年，超额销售的数量已经超过规定，又推广到江运、湖运各盐岸，降低价格，裁减费用，商贩争相前往，而窝商、奸吏、坝夫、岸胥一下子完全失去了从中吃拿索取的利益，众议沸腾。言官摘取浮泛的传言，多次弹劾他，幸赖宣宗鉴察他的忠诚，反而更加专一地倚重任用他。陶澍多次请求恢复盐政专职，宣宗都不准许；陶澍更加感奋，竭力排除众议，毅然坚持，最终取得成效。道光元年至十年，淮南实行六纲，淮北仅实行三纲。陶澍在极端积弊之后接任，从道光十一年至十七年，淮南已经完成六纲有余，淮北大多每年实行两纲盐运，全部还清以前积压的欠额，并割取淮南悬引；两淮共缴清正杂银二千六百四十多万两，库中实际存银三百多万两。两次京察，他都受到褒奖和优等叙用。晚年准备把淮北的办法推广到淮南，但已经患风痹病，未能完成施行；然而天下都知道票盐降价可以抵制私盐，是正本清源的办法。后来咸丰年间才最终实行。道光十九年去世。遗疏呈上后，皇帝下优诏哀痛惋惜，称赞他“实心任事，不避嫌怨”，晋赠太子太保，按照尚书的例制赐予抚恤，赐他的儿子桄为主事，谥号文毅。下诏在海州为他建立专祠，列入名宦祠祭祀。陶澍见到合乎正义的事情就勇敢去做，胸怀坦荡，没有城府。任用人才能够发挥他们各自的长处，他所提拔的人多有做到方面大员、手执节钺而声名显著的。在江南治理河道、漕运、盐政，都依靠王凤生、俞德源、姚莹、黄冕等人的力量。左宗棠、胡林翼都在未得志时就受到他的赏识，与他结为儿女亲家，后来都成为名臣。他所著的奏议、诗文集、《蜀輶日记》、《陶桓公年谱》、《陶渊明诗辑注》等，均流传于世。史臣评论说：赵慎畛的学问有根本源流，考察官吏、治理百姓，严厉而又能够宽恕，所到之处政事没有不办成的。卢坤办理回疆军需、平定湖南瑶族叛乱、驾驭广东夷商，都有非同寻常的功绩。陶澍治理水利、漕运、盐政，留下了百年之利，成为国家的屏障和栋梁，差不多可以无愧于职守了。道光中期以后，天下多事，各位大臣也相继去世，于是再没有人来解除朝廷南顾的忧患。“人才一旦亡故，国家就困苦憔悴”，这话确实是真的吗？

译列传第一百六十七。陈若霖、戴三锡、孙尔准、程祖洛、马济胜、裕泰、贺长龄。陈若霖，字宗觐，福建闽县人。乾隆五十二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授刑部主事，累次升任郎中。束鹿县百姓王洪中替人聚众殴打他人，打官司却不能申冤，便上吊自杀。陈若霖审讯查明事实，因而获得议叙。任期届满应当出任外官，但仍留在部中。多次跟随大臣到各省审理案件，以宽恕著称。嘉庆十三年，出任四川盐茶道，升任山东按察使。调任广东，代理布政使，协助总督百龄平定海盗，获赐花翎。调任湖北，又调任四川，就地升任布政使。嘉庆二十年，升任云南巡抚。水尾土州的土目黄金珠勾结内地奸民，杀死副土州目李文政，抢掠他的家产；审讯查实后，依法处置。历任广东、河南、浙江巡抚。浙江省南北新关的科罚没有限度，于是限定以正额的一半为止，既体恤商人，又使税收充裕。修建萧山新庙堤，在盘头修筑工程以抵御潮水。第二年，新林塘崩塌，他亲自前往勘察，上疏说：“新林塘过去是险要工程，如今距离海边越来越远，塘外是灶地，灶地外又是牧地，中间有马塘，足以作为新林的屏障，应当补修加筑以阻挡潮汐。疏通灶地各处沟渠，引水流入牧地的莫家等湾以便排泄，再用灶地的土培护新林堤基。向西修筑横塘以抵御江水。命令灶户、牧户以及萧山、山阴、会稽三县分别修筑。”又上奏请求修治会稽、上虞等县的塘堤，均按照所议施行。嘉庆二十四年，升任湖广总督。湖南凤凰等厅的屯丁名额多被官府占用，失业的人很多，于是全部清查厘定，发还屯地，征收租税。官员进入苗寨时多有贪婪索取，有的还冒名骗取财物，他严令禁止。又认为屯地瘠薄而租额沉重，于是上奏请求减免苗租二万多石，免除拖欠赋税七万多石，苗民对此十分感激。道光二年，调任四川。中江县覃万典、犍为的道士萧来修等假借神灵迷惑民众，捕获首要罪犯并诛杀，不牵连无辜。九姓长官司不熟悉吏治，他上奏请求通过考试选任官员，案件诉讼另由泸州及州判兼理。道光四年，召回京城授任工部尚书，调任刑部，并兼管顺天府尹事务。文安县地势像锅底，自道光初年堤防冲决后，积水不能耕种，议论请求赶快修筑。道光七年，命他勘察湖北京山黄家陵的堤防工程，他上疏说：“下游灾民请求修治决口的堤坝，上游居民却说口门下游是襄河的旧河道，又请求废弃它。河流经过这里已经二百多年，如果舍弃此处而另寻二百多年前的旧河道，这种说法十分荒谬。潜江、天门、汉川都属于下游，天门、汉川尤其处在冲要之地，怎么忍心把它们弃给大水？只有疏通江流、堵合口门，顺应地势加以疏导。胡家湾沙洲正处在下游冲口，以四十多丈的地面束住全江之水，下面壅塞，上面决溃，这是必然的道理。如今沙洲已经冲溃，应趁势疏浚新滩，拓宽水道，使江流没有冲突之患，然后增筑京山、锺祥口门的堤坝，再在决口修筑两道石坝，用来保护堤坝、冲刷沙土，这样或许可以长久。” 朝廷答复准许。道光十二年，请求退休回乡，途中去世，朝廷赐予抚恤。戴三锡，顺天府大兴人，原籍江苏丹徒。乾隆五十八年中进士，授山西临县知县。接连遭逢父母丧事，嘉庆六年服丧期满，发往四川，补任南充知县。历任马边、瓘边两厅通判，代理资州、眉州、工卩州，都有政绩声誉。工卩州百姓黄子贤以治病为名，倡立鸿钧教，戴三锡将其捕获治罪。事情上报后，仁宗命将他送到部中引见，升任茂州直隶州知州。历任宁远知府、建昌道、四川按察使。道光二年，升任江宁布政使，因回避本籍，仍调回四川。道光三年，代理总督；道光五年，正式授任，并兼任成都将军。戴三锡从牧令逐步升任封疆大吏，二十多年没有离开四川。他尽心办理民政，兴复全省书院，增设义学三千多所。四川旧有义田，积存粮食以备赈济，粮食多时就变卖，添置良田。戴三锡认为年代久远后，肥沃田地大多会变成官产，留下粮食太多，又担心霉变、亏空和挪用，于是规定三千至一万石为储粮定额。超过定额的粮食就拿出来平价出售，价款存入司库，以备荒年赈济抚恤。又因四川只有成都附近是平坦肥沃的田野，其余多为山谷瘠地，遇到洪水冲刷堵塞，肥田也会变成砂石，所以因地制宜，多设置水渠堤堰，用来防护和排泄水患。新都奸民杨守一倡立邪教，制造妖书迷惑众人，捕获并诛杀。越巂生番劫夺商旅，抢掠汉民妇女，他捕获其中狡猾凶恶的数十人依法处置，救出被掠的男女，发给钱财使其安顿。多次受到诏书褒奖。道光九年，因年老被召回京城，代理工部侍郎。不久退休，没过多久去世。皇帝下诏嘉奖他“多年竭力效命，官声一向很好”，追赠尚书衔，按照赠衔官员的例制赐予抚恤。孙尔准，字平叔，江苏金匮人，是广西巡抚孙永清的儿子。嘉庆十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嘉庆十九年，出任福建汀州知府。宁化百姓聚钱集会，大臣准备按叛逆罪惩治。孙尔准审讯后发现没有其他情状，只判处首要人员死刑，很少牵连无辜。历任盐法道、江西按察使，调任福建，就地升任布政使。道光元年，调任广东布政使，升任安徽巡抚。河南邪匪邢名章等纠集众人逃窜到颍州，他发布檄文命按察使惠显率兵迅速进剿，击杀邢名章，消灭其余党羽。免除或缓征遭灾各属的赋税，灾情严重的地方给予赈济抚恤。此前有人说赈灾事务积弊很多，不得把银两折成钱币办理，孙尔准上疏说明这样做不便，但仍沿用旧章。道光三年，调任福建巡抚。延平、建宁各属山路交错，盗匪抢劫很多，他拨出万两银子作为缉捕经费，连续捕获贼首依法处置，盗风逐渐衰止。巡视台湾时，上疏说：“台湾南北绵延一千多里，最初抵达鹿耳门，可以通行船只。后来增设鹿仔港，但港道浅窄、沙多；内山溪水流入大海，于是在嘉义、彰化之间另开港口，称为五条港，对商船颇为便利。又噶玛兰山势陡峻、道路险阻，背负搬运困难；当地有乌石港、加礼远港，可以通行五六百石的小船，都适宜设置为正式港口。”

译道光五年，升任闽浙总督。他上奏请求将噶玛兰收入版籍，设置官员治理。彰化匪徒持械斗殴、焚烧抢劫，附近地区纷纷响应，全台湾震动；他发布檄文命水师提督许松年剿捕，副将邵永福等赶赴艋舺，阻止匪徒向北逃窜；总兵陈化成率兵渡过鹿仔，防止他们逃入海中。孙尔准亲自驻扎厦门，派副将佟枢等分赴彰化、淡水，搜山围捕，侦知贼党煽动诱骗的人数日益增多，于是调陆路提督马济胜守卫厦门，自己渡海驻扎彰化督战剿捕。贼首李通逃走，后来被捕获诛杀。命令各庄推举首事，缉捕余匪；闽人捕闽人，粤人捕粤人，以免诬陷牵连。台湾人中有与生番贸易后娶番族妇女的，俗称“番割”；其中首领黄斗乃等长期盘踞三湾，暗中外出做盗。叛乱发生时，他们诱使生番出山帮助黄斗乃，孙尔准派参将黄其汉等分路侦察袭击。生番逃到后山，士卒攀援藤蔓登山，擒获黄斗乃等二十一人，斩首示众。孙尔准上疏陈述：匪徒起事，是由于造谣、焚烧和抢掠，并非叛逆，应按强盗论处；淡水以北分党报复，应按械斗论处；有确凿证据证明焚烧杀人的才判死刑，其余都减等处理。那些受到胁迫而很快解散的人，多数予以保全。又上奏说，台湾北路到艋舺将近五百里，只有一名守备，巡防难以周全；调南路游击一员驻守竹堑，并在大甲、铜锣湾、斗换坪等处增设营汛，改建淡水土城。头道溪是生番出入的总要道路，也修建土城，派屯丁驻守。事情平定后，加授太子少保。道光七年，入京朝见，宣宗赞赏他治理台湾匪乱完全符合机宜，迅速取得成功，赐他的儿子慧翼为主事。木兰陂始建于宋代熙宁年间，灌溉民田四十万亩，修筑石堤一千一百多丈以抵御海潮。年代久远后倾塌损坏，孙尔准经过莆田时，亲自勘察并修复。工程完成后，他认为宋代长乐室女钱是创建木兰陂、取得实际功效的第一功臣，于是建祠祭祀，列入祀典。孙尔准治理福建时间最长，熟悉当地风土人情，官民都与他相互熟悉；政务采取宽大政策，福建人因此安定。道光九年，因失察家仆收受贿赂获罪，降两级留任。道光十一年，因病请求退休。过了一年去世，追赠太子太师，赐其子慧惇进士出身，慧翼员外郎，谥号文靖，入祀福建名宦祠和乡贤祠。程祖洛，安徽歙县人。嘉庆四年中进士，授刑部主事，连续升任郎中。他熟悉精通刑名事务，为仁宗所知。京察时被记名准备任道员、知府，却长期没有被选派到外地；后来按截取铨选制度授任甘肃平凉知府。部臣请求把他留任，皇帝下诏斥责他规避边远地区，撤销记名，留在部中，永远不得外任。过了很久，升任内阁学士。不久授任江西按察使，升任湖南布政使，调任山东。道光二年，升任陕西巡抚，调任河南。教匪朱麻子从新蔡逃窜到安徽阜阳，捕获后依法处置。河南与直隶、山东、安徽、湖北相邻的各县一向盗匪很多，他拨出库银五万两生息，作为缉捕经费。漳水在安阳樊马坊决口，河流向北改道，朝廷命大学士戴均元前往会同勘察。程祖洛周遍巡视上下游，联名上疏说：“漳水自乾隆五十九年向南改道与洹水汇合以来，卫水受到阻遏，常常导致决口泛滥。如今河流已经分开，不能再让它们汇合。建议在樊马坊上下游距离洹水最近的地方，以及南岸冲决形成的沟道，分别修筑土坝，使两条河分流，希望减弱漫溢的势头。”到道光四年春天，积水消退干涸，地形显露出来。田市以北，漫水与沟道隔断，不能引回正河。于是就在其上游龙家庄的洼地挖沟放水，又在内黄马家洼开挖引河，增筑田家营大坝，使水流势头转向南方。从此漳水、卫水合流的灾患终于平息。虞城横河、惠民沟，夏邑巴清河，永城减水沟，过去都是豫东排泄积水的重要区域，多次遭黄河漫溢淤塞，沿河地区连续多年受灾，于是都加以疏浚。起初，河南、安徽处理捻匪时采用重典，后来刑部议定有所减轻和修改。程祖洛上疏说：“匪徒结成捻伙，倡导抢劫，党徒一呼即集，他们的预谋早在结捻之时就已经形成。新例以是否有预谋来区别轻重，实际有许多窒碍，请恢复旧例。”他又论述匪徒拒捕以及捕人治罪的各项条文。又说：“捕获盗匪后查出旧案，应免除对从前失察的处分。请遵照嘉庆年间的谕旨，使官员不再瞻前顾后。”朝廷都听从了他的意见。道光七年，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代理工部侍郎。不久代理湖南巡抚，调任江苏。道光十二年，升任闽浙总督。朝廷命他查办浙江盐务，严格制定裁减浮费的章程，交由有关部门议定施行。台湾奸民张丙、陈办等倡导作乱，朝廷命将军瑚松额督兵进剿，程祖洛专门办理后路军需。道光十三年，提督马济胜击破贼军，张丙等被擒；程祖洛前往台湾筹办善后事务，弹劾战守不力的都司周进龙等人，分别夺职降黜。改定营制，增加防守。朝廷给予优等叙用，赐花翎。他上疏陈述福建吏治，大意说：“安定百姓必须先惩治奸吏，不能因为回护、顾虑而曲意放纵奸恶。福建吏治没有惠爱百姓的政绩，却追求宽大的名声，开始是由于官员庸劣，酿成了民众顽强抗拒的风气；如今又由于百姓虚妄夸张，遂形成疲敝难治的局势。官员说百姓刁顽，百姓说官吏暴虐，互相传播，渐渐失去真实。官员不依法办事，幕僚不守法律，于是愚民犯法，书役玩弄法律，恶棍蔑视法律。必须先惩治不依法办事的官员，然后才能治理犯法、弄法、玩法的人。”于是接连弹劾不称职的官吏，丝毫不宽贷，吏治才开始肃清。已经革职的县丞秦师韩向京城控告，称提督马济胜蒙蔽上奏、邀功请赏，又揭发程祖洛偏袒欺骗。朝廷命侍郎赵盛奎会同学政张鳞审理，查明秦师韩诬告，便将秦师韩发往新疆戍守。道光十五年，程祖洛上疏陈述福建海面的形势：以漳州的南澳、铜山作为藩篱，泉州的厦门、金门作为门户，兴化的海坛作为右翼，闽安作为省城的咽喉，福宁的铜山作为后门。巡逻缉捕、守卫防御，全都依靠寨城和炮台。在最重要的地方选四十四处，由官民捐资修筑。道光十六年，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以疾病为由不再出仕。道光二十八年去世，宣宗十分惋惜，追赠太子太保，谥号简敬。

译马济胜，山东菏泽人。以武生身份入伍，随军参加镇压川、陕教匪，累积功劳，多次升任江苏抚标参将。嘉庆十八年，会同剿办山东教匪，升任河北镇总兵。道光初年，升任浙江提督，调任福建陆路提督。张丙等在嘉义倡乱，台湾镇总兵刘廷斌困守孤城。马济胜率兵二千渡海救援，在嘉义城下交战，大败叛贼，追击到苹港尾，擒杀很多人；进军驻扎盐水港，分兵搜捕剿杀，张丙及其强悍党羽先后被擒。此时朝廷命将军瑚松额督军，但他还没有到达，皇帝下诏褒奖马济胜成功迅速，赐双眼花翎。余匪一万多人再次来犯，马济胜等候他们懈怠时发起攻击，将其大败，擒获头目赖满等人，追击剿杀，彻底毁掉其巢穴，叛乱于是平定。宣宗非常赞赏他的谋略和勇武，赐封二等男爵。又因他统率军队使地方安定，皇帝亲笔书写“忠勇廉明”四字赐给他。召他入京朝见时，他已年过七十，却仍然健壮；皇帝温和下诏褒奖，晋封二等子爵，列在御前侍卫之上行走。道光十六年，死于任所，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昭武，四个儿子都授予官职。裕泰，满洲正红旗人。由官学生考授内阁中书，升任侍读。嘉庆末年，出任四川成绵龙茂道，历任四川、湖南、安徽按察使，湖南、陕西、安徽布政使。道光十一年，升任盛京刑部侍郎，调任工部，并兼管奉天府尹事务。勘察科尔沁蒙古各旗的荒地，上奏请求禁止私自开垦。道光十三年，召回京城授任刑部侍郎，不久出任贵州巡抚。道光十六年，古州、黎平土匪起事，擒获首领徐玉贵等并诛杀。调任湖南巡抚。镇筸标兵滋事，他弹劾总兵向遵化、辰沅道常庆不称职，二人被罢免。他上疏说：“苗疆屯田，是嘉庆年间道员傅鼐经营的，寓兵于农，是筹划边防的良策。治安日久之后，各种弊端丛生。如今镇筸标兵因为借取军饷而倡乱，苗人于是产生观望之心。加上苗官苛刻，屯长侵吞欺压，后患十分可忧。应当立即清查利弊，妥善制定章程，使将领、弁员和士兵都知道经费有固定数额，断绝他们觊觎之心，仍责成镇、道官员切实整顿，恩威并施。”不久议定苗疆兵勇不得由客民充补，预借银粮限定制度，选拔补充备弁、屯长，严格杜绝馈赠贿赂。辰沅道缺员，改由湖南知府题报升任。都按照所议施行。道光十七年，调任江西，又调回湖南。道光二十年，升任湖广总督。二十一年，湖北崇阳的逆匪锺人杰发动叛乱，占据县城，又攻陷通城。裕泰迅速驻扎咸宁，命按察使郭熊飞率都司玉贵等进军围剿。崇阳地处万山之中，贼人把各处道路全部堵塞，修筑寨堡抗拒官军。裕泰选派精锐部队从贼军后方夹击，贼军又分兵进犯蒲圻，接连被官军击败，便占据崇阳西岭，企图凭险自守。提督刘允孝在石盘山、黑桥多次击败贼军，进军捣毁其巢穴，擒获锺人杰及其同党陈宝铭、汪敦族等人。不久又收复通城，将贼人的家属全部俘获。事情平定后，加授太子太保，赐双眼花翎。当时英吉利军队从海上进入长江，皇帝下诏招募勇士，训练水战。裕泰仿照广东水师船只，制造大船六艘、快船四艘，选拔汉阳水师，每船配备一百人，按旬操练。裁撤原有巡船，以节省经费。荆州驻防军每次出营都滋生事端，裕泰上奏请求命地方官拘捕，报告将军后秉公严惩。乾州苗人四处窜扰，官军剿抚并用，最终使其解散。道光二十九年，李沅发在新宁倡乱，占据县城并杀害官员。巡抚冯德馨、提督英俊前往围剿，收复了县城。有人妄传李沅发已经死了，但贼军逃窜到山中，又勾结黔、粤交界处潜伏的盗匪，势力更加蔓延。冯德馨被逮捕治罪，朝廷专任裕泰前往督率军队，与黔、粤各路军队合击，屡次获胜。道光三十年春，官军搜剿山中，擒获、歼灭许多贼人。贼军逃到永福草▯奚塘，官军从四面抄击包围，贼势逐渐困窘。裕泰估计，贼军如果不向南逃往广西全州，就会进入新宁的瑶族山洞，于是命提督向荣从武冈进军，驻扎在广西怀远，遇到贼军便将其击破。贼军退守金峰岭，官军分三路在深密竹林和陡峭山石之间进攻，几乎将其全部斩杀、俘获，李沅发也被擒获，裕泰晋升为太子太傅。不久调任闽浙总督。咸丰元年，调任陕甘总督，入朝觐见时去世，皇帝下优诏按尚书的标准赐给抚恤，谥号庄毅。他的儿子长善任广州将军，长叙任侍郎。贺长龄，字耦耕，湖南善化人，祖籍浙江会稽。他的高祖贺上振曾任湖南司狱，因为给囚犯以隐蔽的恩德，家境贫寒而不能返回原籍，于是便在湖南安家。贺长龄是嘉庆十三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升任赞善。道光元年，出任江西南昌知府。历任山东兗沂曹济道、江苏按察使，随后升任布政使，协助巡抚陶澍创办海运。调任山东。道光七年，代理山东巡抚。临清州的教匪马进忠作乱，潜伏后被诛杀；后来又有人张贴揭帖，伪造名号，约定日期起事，列出邻近州县数百名百姓的姓名。贺长龄说：“谋划叛乱，哪里会把姓名和日期公开告知？这分明是要转嫁祸患。”经侦察得知，果然是有人为了邀功，想借机制造大狱，于是将此事搁置不问。调任江宁布政使，请求辞官回乡奉养父母。道光十五年，母亲服丧期满，补任福建布政使，调任直隶布政使。道光十六年，升任贵州巡抚。贵州百姓苦于诉讼拖累，盗贼又多，他便通过审理案件和缉捕盗贼来考核官吏，设置每十天报告一次的制度作为考核依据。道光十八年，仁怀的奸民穆继贤纠集四川綦江的盗匪大肆抢劫，贺长龄派兵与四川军队会合围剿，烧毁其巢穴，首领和随从都被歼灭或擒获。郎岱、普安、清镇等县种植罂粟的很多，他下令拔除并重申禁令，劝百姓种植木棉，玉屏、婺川都取得了成效。贵州省安置流放罪犯三千多人，与苗民杂居，容易产生矛盾，他上疏请求改发新疆；又认为镇远、黎平、都匀、古州一带苗民风俗强悍，靠盗窃为生，州县差役难以周遍缉捕，便上疏请求从绿营每一百人中精选几人，分别隶属于府、▯、州、县的文官管辖，加强训练，专门负责捕盗；此事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贺长龄治理贵州九年，振兴文教。贵阳、铜仁、安顺、石阡四府，普安、八寨、郎岱、松桃四▯，以及黄平、普定、天柱、永从、甕安、清平、兴义、普安等州县，都修建了书院和义学；省会书院分为上舍、内舍、外舍三等，他亲自考试考核，刊刻经书典籍，颁发到各州县。

译道光二十五年，升任云贵总督，兼任云南巡抚。汉人和回民连续多年互相争斗，永昌回民叛乱失败退走后，又图谋攻城，城中的回民企图作为内应，迤西道罗天池将他们全部捕获诛杀。贺长龄亲自前往督率围剿，击退叛乱的回民，并上报已经肃清。道光二十六年，回民以不区别善良百姓为借口再次叛乱，贺长龄自行请求议处，撤销对自己的奖赏和叙功，前往大理、永昌督率围剿。贼众不久逃散，他请求免除投诚的张富之罪；军中犯人王芝异在团练中出力，也请求将他释放遣回。皇帝斥责他庸碌懦弱，降职补任河南布政使。道光二十七年，请病辞归。后来滇地回民又侵扰云州，多数是永昌叛乱的余党，并且查得罗天池滥杀的实情，朝廷追究贺长龄的责任，剥夺他的官职。过了一年，去世。史臣评论说：陈若霖、戴三锡都尽心于民政，而戴三锡长期任职于蜀地，治理成效更多。孙尔准、程祖洛先后治理福建，都有声誉；一人宽厚、一人严厉，各走不同道路，这大概就是彼此补益的方法吧？裕泰两次消灭楚地盗寇，功勋显赫。贺长龄是儒者而不善用武力，不足以安定边疆。列传第一百六十八。帅承瀛，孙远燡；弟弟帅承瀚；左辅；姚祖同；程含章；康绍镛。硃桂桢；陈銮；吴其濬；张澧中；张日晸。帅承瀛，字仙舟，湖北黄梅人。嘉庆元年一甲第三名进士，授任编修，历次升迁至国子监祭酒。先后主持广西、山东学政，历任太仆寺卿、通政使、副都御史，代理仓场侍郎。授任礼部侍郎，调任工部、吏部。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原官，调任刑部。他上奏弹劾郎中宝龄贪污受贿的情况，仁宗认为帅承瀛到任才满一个月，便能整治清理长期积弊，准许对此加以议叙。奉命审察山西雁平道福海、陕甘总督先福，二人被罢免。又审察山东徐文诰的冤狱，得以平反，并弹劾负责审理的官吏，分别予以降职、罢黜。道光十五年，授任浙江巡抚。浙江盐务疲敝，朝廷议论裁撤浙江盐政，改归巡抚兼理，皇帝责令帅承瀛整顿。帅承瀛上疏说：“浙江运库目前还没有亏空挪用，只有大量移借垫付的情况。拟将上报保存的余价追缴补足，必须足额后才能拨解。至于收支数目，务必把各纲的款项划分清楚，即使有紧急事务，也不能再用内款垫支。每年加价，应当允许停止输纳。按照旧例，洒带盐引，预先占用当年的定额，积累得越来越多，请一并停止，以减轻盐商负担。”又酌情修改章程十条：确定盐务官制，裁减盐政养廉银，革除掣验规费供应，灶课由盐场征收解送，销盐引先缴正额后缴余额，引目允许通融行销，收支务力求杜绝混乱弊端，枭私、商私一并禁止，掣验改为每年春秋两季，酌量裁减甲商以节省费用；交有关部门议定施行。浙江盐务从此逐渐有了起色。宁波、温州、台州各府濒临海边，土盗出没，他命令兵船巡逻缉捕以遏制海上的盗匪，严格侦察盘查口岸以防范内地，海面逐渐安定。两江总督孙玉庭提出漕粮按八折收取的建议，朝廷大臣多说不可行，便下令让各省疆臣复议。帅承瀛上疏说：“漕运弊端起初是州县加收赋税，导致帮丁借机索取，而帮丁沿途的费用也因此逐渐增加。等到帮丁费用越来越大，索取也越来越多，州县迫于帮费，便形成难以按照旧例征收的势头，最后这些耗费都转嫁给小民。由此又有包户侵吞渔利、刁滑士绅挟制官府，积弊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提出八折之议，本来是为了去除过分的负担，补救眼前局面。无奈因弊端而立法，弊端又会因法律而产生。诚如朝廷大臣所议，只要严禁官吏差役索取，革除沿途的规费，帮丁的费用就会减少，州县浮收勒折的弊端也能从根源上竭力杜绝，这样大概既有益于爱护百姓，也有益于体恤帮丁。”奏疏上呈后，原来的议案便搁置了。清查整顿仓库亏缺时，奏请先由现任各官依次补偿；又因浙西频繁遭受水灾，应当与江苏合力疏浚河道，察看地势，便与孙玉庭等上疏陈述两省水道的来龙去脉，说明实际上同属一条水系，请求专任大员统筹

译全局；皇帝诏令赞许此议。不久离职。后来陶澍到江苏，才先治理吴淞江。帅承瀛治理浙江数年，以廉洁勤勉著称。陆名扬是归安县的乡民，因为反抗浮收而得到一乡人的拥护，长期被官吏嫉恨。官吏请求派兵秘密捕捉他，乡民聚众抗拒，陆名扬却逃走了。巡抚陈若霖立即将此事上报，派兵前往处理，过了很久陆名扬才被捕获。帅承瀛刚到浙江时诛杀了陆名扬，后来才知道这是官吏酿成的变乱，深感后悔。道光四年，因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到京城，因眼疾长久不愈，便请求辞官归乡。道光二十一年，在家中去世。皇帝下优诏表示哀痛惋惜，按照总督的待遇加以抚恤，赐他的孙子远燡为举人，不久又将他入祀浙江名宦祠。远燡在道光二十七年成为进士，任编修。咸丰初年，上书谈论军事。捐资取得道员资格后，奏请留在江西劝办捐输。咸丰七年，总兵李定在东乡被粤匪围困，远燡招募勇士前往救援，战死。朝廷授予他骑都尉世职，建立专祠，谥号文毅。帅承瀛的弟弟帅承瀚，是嘉庆十年进士，由翰林院检讨历任官职至副都御史，为人方正，享有当时的声誉，名望仅次于帅承瀛。去世后，入祀乡贤祠。左辅，字仲甫，江苏阳湖人。乾隆五十八年进士，授任安徽南陵知县，调任霍丘知县。他勤于政事，爱护百姓，因催征赋税不力获罪免官。嘉庆四年，恢复官职，补任合肥知县；又因缉捕私盐时差役被盐贩殴打致死，因该案获罪而被夺职。不久，安徽巡抚初彭龄认为左辅是可用的人才，推荐了他；仁宗也一向知道左辅名实相符、能够得到民心，便送交吏部引见，恢复其职，仍发往安徽，补任怀宁知县，升任泗州直隶州知州。黄河决口，泗州境内遭受灾害，左辅亲自赈济安抚，百姓没有流离失所。总督百龄上疏保荐他廉洁奉公，政绩声望为一时之最，按照应当升迁的资格任用，升任颍州知府。道光十八年，盱眙百姓孙国柱诬告周永泰谋反，地方官将此事上报。皇帝下诏命那彦成等候滑县教匪平定后，移师会同围剿，并命令左辅先率兵前往。左辅极力说明泗州所属各县没有邪教，便单骑前往审查，查得孙国柱诬告的实情，这场大案因此平息。不久捕杀阜阳教匪李珠、王三保等人，准许议叙升赏。升任广东雷琼道，迁任浙江按察使、湖南布政使。道光二十五年，就地升任巡抚。苗疆赋税沉重，又苦于官吏差役的苛刻骚扰，侍郎张映汉陈述这些弊端，朝廷命左辅与总督陈若霖一同察看治理。左辅上奏请求减免租谷二万多石，筹款购买补充仓储六万多石，免除百姓和苗民拖欠的租谷七万多石。又重新挑选补充兵勇，裁撤委员，禁止差役进入苗寨，允许苗民食用四川盐，百姓和苗民都感到便利。长沙妙高★有宋代儒者张栻城南书院的旧址，康熙年间迁建到城内，后来已经毁坏，左辅规划恢复重建，用来考课全省士子，并上疏请求皇帝亲书匾额，以表示对士林的恩惠，皇帝下诏嘉许。左辅在安徽任官时间最长，当时被称为循吏；晚年受到提拔，几年之中升至封疆大吏，但年纪已经很大。道光三年，召他进京，按原品级退休。道光十三年，在家中去世。姚祖同，字亮甫，浙江钱塘人。乾隆四十九年，皇帝南巡时召他考试，赐予举人出身，授任内阁中书，充任军机章京，历次升迁至兵部郎中。因为编纂辑录《剿平教匪方略》，升任四品或五品京堂，补任鸿胪寺少卿。历任通政司参议、内阁侍读学士、鸿胪寺卿。道光二十年，出任河南布政使。请求限制河工提取款项，清查州县官员交接时的账目，仓库储粮很快充足起来。

译道光二十一年，调任山西，又调任直隶。他严厉查核亏空，命州县自行报告亏空数额；凡是新任官员不得私自接受前任遗留的旧亏空，对新造成的亏空，则勒令停职，不能升迁或补缺。仓库粮食自从经历灾荒，又兼有军需支取，已经荡然无余。姚祖同命各属筹集购买补充数十万石。雄县、安州、高阳等县的水道淤塞，连年泛滥，他又选派官员治理，视情形疏浚。道光二十二年，京畿发生旱灾，受灾严重的有二十九个州县。他先下令停止征收赋税，截留漕粮以备赈济；亲自巡历灾区，弹劾所属官吏办理赈济不实的；发出数十万石粮食，抑制商人囤积，责令平价出售，百姓依靠这些粮食得到救济。道光二十三年，仁宗东巡，灤河水位上涨泛滥，姚祖同督造桥梁，工程完成后获赐花翎。仁宗当面告诉他说：“这不只是因为桥梁工程办得好，而是因为你能诚心实意地办事。” 道光二十四年，升任安徽巡抚。正逢河南发生大水，水势灌入涡河，下游各县受灾，姚祖同乘小船巡视并赈济抚恤。道光二十五年，调任河南。当时仪封大工程还没有完工，黄河、沁河同时涨水，洪水漫到马营工程坝尾，姚祖同根据情况堵截防御。他上疏陈述，政务虽然很多，但河工最为重要；学习治理河务，应以亲自踏勘为先。宣宗刚即位，命姚祖同每到旬期都把大工程进展的丈尺数上奏。到冬天，河口逐渐变窄，而大河冰层坚硬，姚祖同亲自乘小船督促工人凿冰，直到年末大工程才告完成。道光元年，姚祖同上疏陈述河南的情况，大意说：“河工的弊坏显而易见，民生的凋敝却隐蔽而难以治理。河工加价，在正常赋税三百六十多万之外，又超额摊派征收。衡工还没有结束，睢工又接着开始；睢工还没有结束，马工、仪工又相继摊征。此外还有各处堤防工程随时摊派的款项，百姓的力量怎么承受得了？请一概停止或缓征三年，以缓解长期积累的困困。”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开封护城大堤在河水泛滥时有一半毁坏，姚祖同请求修缮完成，以资保障。道光二年，河道总督严烺上奏请求在马营坝工程中抛置碎石护坝，已经得到皇帝批准，又命姚祖同筹划审度。姚祖同说：现在正值在大堤上放淤，阻挡水流冲击，这既不合顺水而行的规律，到了伏秋两季洪水盛涨时，坝西水势会更加增高，上游堤埝更加危险，那么河北地区就值得忧虑；而且还担心拦住沁河后转而造成拦阻黄河，对实际事务不便利。于是朝廷下令严烺重新议奏，最终按照姚祖同所说办理。起初，仪封工程的经费，因为姚祖同严格查核其中的弊端，节省了大量国库银两。等到工程官员报销时，却截取长项补短项，设法使账目符合成例，言官便以虚报冒领上奏。这一年，朝廷命左都御史玉麟、王鼎审查此事，事实得以澄清，但又以所谓八子钱五万六千多缗责令姚祖同偿还补足。所谓八子钱，是工程官员因杂项用度不足，议定用银兑换制钱，每银一两加扣八十文；姚祖同置之不问，最终因此被议处，降职补任太常寺少卿。道光五年，授任陕西按察使。他请求修建流芳祠，用来祭祀关中士人和女子中为节义而死的人。道光六年，皇帝下诏召他进京，另候简选任用。道光七年，授任广东按察使。不久与尚书陈若霖一同前往湖北察看勘验京山王家营堤防工程。没过多久，召回京城授任通政司副使，历次升迁至左副都御史。道光十八年，因为年老耳聋，按原品级退休。道光二十二年去世。程含章，云南景东人。他的祖先曾协助官吏捕杀土寇，因害怕祸患而改姓罗。乾隆五十七年中举。嘉庆初年，以大挑任知县，分发广东，代理封川知县。因袒护前任县令、隐瞒盗案获罪，被革职，投身海疆效力，多次歼灭、擒获大盗，升任知州，代理雷州府同知，率领乡勇击破海盗乌石大，升任南雄直隶州知州；又因没有察觉所属县的亏空而获罪，被革职，不久恢复官职。因勘丈南雄州所属田亩，总督蒋攸銛上疏推荐，升任知府，补任惠州知府。历任山东兗沂曹道、按察使、河南布政使。道光二年，上疏说：“要治理河南，必须把治理河道作为首要任务。治河的根本，在于河务官员严于律己、廉洁奉公，诚心修筑堤防，加强防护，自然能够长久安定。”宣宗赞同他的意见，命令每逢汛期都前往工地，查核工程材料以及工程官员是否有才干。升任广东巡抚，入朝觐见时当面奏请恢复原姓，皇帝准许了。调任山东，又调任江西。修筑德化等县遭水灾的圩堤，设置义仓，实行平价售粮。道光四年，召回京城代理工部侍郎，治理直隶水利。他上疏大意说：“雍正、乾隆年间四次兴办大型水利工程，都经历数年才完工，耗费国库银两数百万，从此京畿几十年没有水灾。到了嘉庆六年以后，河道逐渐淤塞。道光二、三年淫雨不断，受水灾的多达一百多个州县。治理水患如同治病，必须先弄清疾病的源流；情况紧急时先治标，情况缓和时再治本。遵循古人的良好经验，再参照当今时势变化所表现的症候，然后水患才可以得到治理。天津是各水流入海的通道，各条减河都是用来泄水入海的。东淀★周围数百里，大清河、子牙河、永定河、南运河、北运河五条大河贯穿其中。西淀容纳顺天、保定、河间三府二十多条河流的水，南北两泊容纳正定、顺德、广平三十多条河流的水，各自都有河道作为输送区域。如今负责宣泄的尾闾没有不堵塞的，蓄水的中部没有不变浅泛溢的，流经其中的河道没有不壅滞的，承受水流的低洼地没有不平浅淤塞的，负责传送的通道没有不淤积的，吐纳水流的咽喉没有不被填塞的，疏通水流的脉络没有不凝滞的；再加上堤埝、闸坝、桥梁没有不残缺的，一遇到连绵大雨，便总担心泛滥。”

译这就是京畿水道受灾的情形。伏想直隶的河渠、淀泊，前代从未听说有大患；自康熙三十九年以后，才长期苦于水涝，这是永定河、子牙河两条浑浊河流筑堤所造成的。孙嘉淦曾说，永定河、子牙河过去都没有堤坝，泥水可以流到田间，而水不会淤积成淀。自从永定河筑堤束水后，胜芳淀、三角淀都淤塞了；自从子牙河筑堤束水后，台头等淀泊也淤塞了。淀口一旦淤塞，河床日益升高，田水流入河道的通路就被阻断，于是淀泊有病，整个水系也都生病。即使永定河一条河，也已经承受不住这种弊端，总的原因是浑水流入淀泊，水流散开、泥沙沉积，才造成这种水患。这又是京畿水道发生病害的根本原因。永定河自从筑堤以来，至今已有一百多年。河床高出平地一丈多，既不能把它挖平，又不能废弃堤坝不用，明知这是顽疾所在，却没有办法根治。也只能见到病处就治理病处，多开闸坝来分散水势，加高堤埝来抵御冲击，使河堤不至于溃决造成灾害而已。至于全省的工程，河段繁多，当然不能同时全部兴办。只有采用治标的方法，先把各条河流和淀泊挖得宽而深，把挖出的土立即用来筑堤，使洼地积水都能向下游流去，然后再疏通清理中部水道。等到主要问题得到治理，再采用治本的办法，把各州县的支港、沟渠逐一疏通，使百姓灌溉有凭借，旱灾和水灾都有防备，三五年以后，元气逐渐恢复。这也是办理水利时先后次序的安排。工程规模宏大，比乾隆年间还要加倍；与其拖延办理、耗费更多，不如迅速办理、耗费较少，估计不是一二百万银两就能完成的。请命令有关部门从宽筹措经费，这样才不至于有始无终。”又上疏陈述应当修治的各项工程，大意说：“治理水患关键在于一个‘导’字。要治理上游，先治理下游；要治理旁流，先治理中流。疏挖贾家口，泄除永定、子牙、北运、大清四河的水；疏挖西堤头引河，泄除塌水淀的水；疏挖邢家坨，泄除七里海的水。另在北岸开一条河，分散罾口的水势；修复减河，以宣泄白河、榆河的水源；疏挖三河头水道，增建草坝，这是东淀的关键处；疏挖马道河、赵北口水道，这是西淀的关键处。十二连桥横跨淀泊中间，应赶快兴修，以便利往来。修复增河，分散白沟上游的水势；修复窑河，分散白沟下游的水势。这样水流就能顺着向下的性质流动，支流和旁流才可以依次疏导。” 奏疏上呈后，皇帝一并嘉奖并采纳了。实授工部侍郎。不久调任仓场侍郎。道光五年，授任浙江巡抚。道光六年，以病请求辞职，皇帝认为程含章精力尚未衰退，不准辞职，调任山东。道光七年，因为浙江巡抚刘彬士治理盐务过于急切，程含章秘密上疏弹劾他不称职，皇帝命总督孙尔准查办，但查办结果不实，便斥责程含章听信没有根据的话，无端上报，解除职务并严加议处。刘彬士也弹劾程含章提用商纲银、额外滥支、遗漏追缴余款等事。程含章上疏申辩，皇帝命总督琦善、学政硃士彦查办。皇帝认为提用纲银、归还捐款垫款，只是贪小便宜，而事先轻率妄奏的罪过较重；考虑到他任官时尚有良好表现，降职补任刑部员外郎。道光八年，授任福建布政使，因病请求辞归。道光十二年去世。康绍镛，字兰皋，山西兴县人，是江西广信知府康基渊的儿子。嘉庆四年进士，授任兵部主事，充任军机章京。历次升任郎中，升为鸿胪寺少卿。嘉庆十八年，滑县教匪起事，康绍镛随从皇帝出巡，按照京畿、山东、河南地势的险要平易、将帅的贤能与否以及各镇军队的名册，编列成册进呈御览，因此得到仁宗的了解。恰逢大名百姓司敬武等十多人在热河、锦州做工，听说畿南盗寇兴起，便奔驰回乡；经过山海关时，被关吏抓捕，诬陷他们事先听闻叛乱阴谋。朝廷命康绍镛与内阁学士文孚一同前往审讯，查明是诬告，将他们释放。又弹劾副都统以下的有关官员，依法律定罪。历任通政司参议、大理寺少卿。嘉庆十九年，出任安徽布政使。正值大水，受灾的有四十多个州县，仓中粮食缺乏，库中储备不足，他劝导士绅和商人捐输钱财，各自救济自己的乡里，与官府赈济同时进行，灾民依靠这些得到救助。道光二十三年，就地升任巡抚。宿州、灵壁因为睢河堤坝崩塌毁坏，连年遭受水患，康绍镛亲自前往察看，奏请修复；又在无为州黄丝滩沿江修筑一千二百多丈的堤坝。先后捕获凤阳、颍州等府的土匪五十多人，依法处置。道光二十四年，调任广东巡抚。道光元年，皇帝下诏命各直省清查陋规和杂税。康绍镛上疏陈述，大意说：“广东州县办理公务所依靠的经费，专在兵米折价。因为当地产粮少，民间都愿意折价缴纳，这种做法沿用已久。那些驯顺谨慎的良民，一向依照旧规完纳；但刁滑的生员、劣绅监生，不可能没有抗缴拖欠的。有的在正额之内一丝一毫也不剩，有的甚至在正赋之内收不够数额，州县往往用有余补不足，自行赔补。如今如果确定折收的额数，那么浮收的价钱全都会成为应缴的数额，拖欠由官府代为偿还的情况，恐怕比以前更加严重。何况贪官污吏把所加收的看成自己分内应得的数目，把没有加收的看成需要设法巧取的数目。雍正年间把地丁火耗酌情拨给养廉银，议论的人说这是在正赋之外又增加正赋，将来恐怕会在耗羡之外又增加耗羡。八九十年以来，钱粮火耗比过去增加，正应验了前人的忧虑。兵米折价与此事实相近。即使能够明察暗访，坚持数年，也很难长远谋划、防范，在几十年以后仍能遥相控制。至于杂税以及舟车、行户、盐当、规礼等款项，名目不一，有的地方有而有的地方没有，有的地方多而有的地方少；愿意讨好上级的人就减少数额，黠猾的人就抬高数额来取利。” 究竟说来，浮收的仍然是浮收，数额一经确定就难以更改；所谓减免并不是真减免，事情刚过去仍然会重新加收。此时留下的一丝一毫未尽之处，就是将来积重难返的开始。其中还有强横狡猾之徒，过去不缴纳平余，却送交馈赠和规礼。如今既然案件已经奏请确定，在主管官员看来会认为理所当然，在小民看来却认为不是旧例，于是双方相互胁迫控制，互相告发揭露；既不能指责官吏额外贪婪索取而予以纠察弹劾，又不能因为民间不缴纳陋规而用官法惩罚，结果宽也不是、严也不是。由此可见，杂税各项难以清理整顿，比兵米折价更加严重。而且各项收入既然名为陋规，如果逐项列出上奏，既冒犯圣听，对于国家体制也很不协调。事情有许多窒碍难行之处，我不敢不据实秘密陈述。”奏疏上呈后，内容与两江总督孙玉庭的意见相同，这件事于是搁置。

译道光二年，召回京城代理礼部侍郎。因母亲去世服丧回乡，服丧期满后，授任广西巡抚。禁止土司摊派扰民，惩治苗民中好讼刁滑的人，缉捕惩办逃匿的盗匪，边境稍微安定。道光五年，调任湖南，编查洞庭湖渔船，按照军法编组管理，使盗贼无处容身。澧州各湖泊上游承接涔水，下游泄入洞庭湖，两岸全是垸田，地势低洼，排水不畅；他命道员、府官率所属人员实地勘察疏浚，得到可耕田一万四千多亩，奏请免除淤田赋税一万一千多亩，皇帝准许。道光九年，入朝觐见，当面陈述苗疆设置苗弁的定额过多，他们倚仗势力虐待苗人，容易激起事端，请求酌情合并裁省，对空缺不再补充；但总督意见不同，此议被搁置，没有实行。道光十年，召回京城授任光禄寺卿。不久正逢京察，因为在湖南任内废弛政务，降为四品顶戴，退休。道光十四年去世。硃桂桢，字幹臣，江苏上元人。嘉庆四年进士，授任吏部主事。历次升任郎中，调任御史。道光二十一年，出任贵州镇远知府。镇远百姓和苗民杂居，没有纺织的收益，他招募工匠教人织布，从此才有了苗布。遇到大旱，百姓饥饿，他紧急发放库藏粮食平价出售，并施粥救济，郡中没有饿死的人。事情办完后，他主动请求承担擅自动用库银的罪责，百姓感念他的恩惠。第二年，遇到丰收，百姓争相集资把钱还入库中。黄平州有盗贼，有人报告说发生变乱，硃桂桢单骑前往，呼喊众人把首领捆来，没有杀一人，只把五人发往戍边。兴义的苗民发生骚动，大吏已经勒令军队出动，硃桂桢说：“这是苗民因受百姓欺凌而愤怒，保证不会变乱。”他派人开导晓谕，苗民果然服从。在任三年，治理政绩被评为最优，升任陕西潼商道。历任浙江按察使、甘肃布政使、山东布政使。道光三年，升任山西巡抚。因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代理礼部侍郎。授任仓场侍郎，严厉治理花户侵吞渔利的弊端。海运开始实行时，他奏定漕粮运到天津后的起卸、拨运、收贮章程，在抵达坝口以前清查核实，入仓以后慎重办理，著为法令。道光九年，升任漕运总督。他上疏说：“漕政的艰难困苦，是由于旗丁疲惫，而水手多是没有固定职业的游民，性情强悍；没有办法体恤他们的劳力、使他们心服，宽严都难以恰当处理，要想使他们不滋生事端很难。只有在事情尚未发生前秘密侦察，事情发生后再严加惩处。请责成督运官弁，遇到滋事者能够立即捕办的免予议处；拖延日久仍未捕获的，从重惩处。”当时漕运弊端已经很深，硃桂桢竭力整顿，一定追究弊端根源而不流于苛刻，众人都心悦诚服。道光十一年，调任广东巡抚，拒绝洋行的陋规，遇到事情坚持依法办理，外国商人尤其敬畏他。每月进行缉捕时，他不动声色；遇到事情便召集官员差役，只说前往某处，乡里百姓不受惊扰，坏人也收敛踪迹。硃桂桢以俭朴率领下属。一天，他穿便服勘察灾情回来，到了西关，看见千总的车马随从十分盛大，便呵斥令其停下，直到千总叩头请罪才作罢。惠州、潮州两郡械斗很多，屡次酿成大案，他严厉依法惩治，械斗稍有收敛。他倡议各郡将山场荒地仿照雷州、琼州的例子，发给凭照，允许百姓开垦种植。设置乡约、义塾，同时施行教化和养育，以消除盗匪和邪僻。告诫属吏慎重审理刑狱，治理百姓要以不发生冤枉滥刑为起点；每逢秋审，平反了许多案件。道光十三年，因病请求辞归，宣宗时时询问他的病情，希望他能够出任。道光二十年去世，皇帝下诏嘉奖他“任官清正，勤于政事，爱护百姓”，按照总督的标准优厚抚恤，赐他的儿子镇为举人，谥号庄恪，入祀镇远名宦祠。陈銮，字芝楣，湖北江夏人。嘉庆二十五年一甲第三名进士，授任编修。道光五年，出任江苏松江知府。创办海运时，陈銮驻在上海，给予了很多协助。代理江宁知府时，正赶上下河各县发生水灾，流民抢劫，他预先设置防范禁令。在城郊设置赈济场，认为灾民应当分散而不宜聚集，于是分到各县留养，大县二千人，小县一千人，赈济结束后资助遣送，事情办完始终没有发生喧闹。调任苏州，历任苏松太道、江西粮道、苏松粮道、广东盐运使、浙江按察使，代理布政使。水灾办理赈济时，亲自到湖州勘察灾情，询问当地人，得知湖州地势高于田地，漊港泄水不畅，于是规划修建堤防，修筑圩岸，以保护田地。道光十二年，升任江西布政使，调任江苏，护理巡抚。陈銮还是诸生时，两江总督百龄就征召他担任幕僚，后来在江苏任官时间最长，对当地利弊十分熟悉。正好陶澍、林则徐先后任总督巡抚，各项废弛事务都得到兴办；凡是治理漕运、整顿运输、疏浚吴淞江、刘河、白茆河，修缮宝山、华亭海塘，陈銮都参与其中，陶澍、林则徐都把他看作左右手一样倚重。道光十六年，升任江西巡抚。第二年，又调任江苏。道光十九年，陶澍因病离职，陈銮代理两江总督。当时正严厉禁止鸦片，筹划海防，深受倚重委任。他上疏说：“自嘉庆以来，乡村百姓多受邪教诱骗胁迫，成为败坏风俗人心的祸害，这是由于正统教化不明。请命令儒臣阐明《圣谕广训》中斥退异端的宗旨，撰写成押韵的文字，颁布到乡村私塾，使士人、百姓和儿童从小诵读学习，以收到潜移默化的效果。”皇帝特地下诏准许。这年冬天，陈銮在任上去世，追赠太子少保，按照尚书的标准优厚抚恤。赐他的儿子庆涵为举人；庆滋在光绪年间官至江西按察使。吴其濬，字瀹斋，河南固始人。父亲吴烜、兄长吴其彦，都由翰林官升至侍郎，多次掌管文教和科举事务。吴其濬起初以举人身份捐资任内阁中书。嘉庆二十二年，考中一甲第一名进士，授任修撰。道光二十四年，主持广东乡试；吴其彦也主持顺天学政，翰林院称道为盛事。道光初年，入值南书房，主持湖北学政，历任洗马、鸿胪寺卿、通政司副使，越级升任内阁学士。道光十八年，升任兵部侍郎，主持江西学政，调任户部。道光二十年，与侍郎麟魁一同前往湖北审查案件。总督周天爵疾恶如仇、执法严厉，任用候补知县楚镛充任督署审案官，以酷刑逼供，许多囚犯因此死亡，被言官弹劾。大冶知县孔广义列举罪状揭发他，审讯后全部属实；又查出楚镛征收盐税贪婪残酷，以及周天爵的儿子光岳援引外委韩云邦充任巡捕等事。周天爵被议定革职，发往伊犁戍守；革除周光岳举人功名；楚镛戴刑具，刑期满后发往乌鲁木齐充当苦役；巡抚伍长华以下官员分别降职或罢黜。朝廷命吴其濬代理湖广总督，不久授任湖南巡抚。

译道光二十二年，崇阳逆匪锺人杰作乱，进军窥伺巴陵。吴其濬与代理提督台涌前往岳州防守围剿，命镇筸军分布在临湘、平江各处险要关隘，吴其濬移驻湘阴。贼军袭击平江，被他击退。等到锺人杰被擒，其他逃入湖南的余党也陆续捕获诛杀，吴其濬受到优厚叙功。有关部门议论裁减冗余兵员，吴其濬上疏说：“湖南地势逼近苗疆，人心容易受到扰动。裁减的人数并不多，却只会使骄横士卒产生疑虑，也给苗人、瑶人以窥伺的机会。”总督裕泰不久议定，苗疆附近地区仍按原有编额办理。道光二十三年，调任浙江，尚未出发，武冈匪徒聚众阻止粮食运出境外，杀害知州，官府将其捕获依法治理。吴其濬奏请在洪崖洞设置巡卡，编制保甲，以平息祸乱的苗头。不久调任云南巡抚，代理云贵总督。道光二十五年，调任福建，又调任山西，兼管盐政。奏请裁减公费一万两，严厉捕缉鸦片贩子，当时被称为清廉勤勉。道光二十六年，请病辞归。不久去世，追赠太子太保，照例赐予抚恤。后来又因为吴其濬在山西裁革盐务陋规、廉洁奉公，朝廷特加恩于他的子孙，以彰显清白节操：儿子元禧任主簿，崇恩任知县，荣禧任通判，都立即选用；又赐他的儿子承恩、洪恩以及孙子樽让为举人。张澧中，字兰沚，陕西潼关人。嘉庆二十二年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充任提牢▯官，历次升迁至郎中。他执法明察公允，多次随同大臣到黑龙江、奉天、江南、山东审理案件。道光十二年，出任直隶大顺广道。奸民倡导无生教蛊惑群众，张澧中率领兵役侦察其巢穴，获得图卷和名册，全部烧毁；对于改过自新的人一概不牵连。代理按察使，升任福建按察使。代理布政使，授任直隶布政使，尚未到任，又调任山西，代理巡抚。道光二十年，升任云南巡抚，对于刑狱尤其谨慎。道光二十三年，召回京城代理刑部侍郎，不久实授。道光二十七年，河南接连发生饥荒，朝廷拨发库银一百万两，命澧中与尚书文庆一起办理赈济事务。澧中到任后，立即下令查造丁口册，按册抽查户口；调取藩库银两逐锭抽查赈银；命州县每十天上报钱价，以备考核；弹劾冒领赈济的考城知县以及造报错误的各员。不久，授任山东巡抚。清查交接事务，制定追缴赔偿章程，考察镇、道等官员对盗案多少失察的情况，分别弹劾议处。严令缉捕盗匪，先后捕获盗匪七百多人，依法惩治。上疏说：“山东土地广大、人口稠密，一遇歉收之年，曹州的捻匪、沂州的掖匪和幅匪、武定及临清所属地区的枭匪，聚众常常达到一百多人，随处胁迫百姓，势力不断蔓延。群匪大多起于曹州、沂州，而兖州、济宁受害尤其严重。地方官辗转拖延，不能立即依法处死，匪徒于是毫无顾忌。只有官府不把盗匪当作要务，百姓才敢同盗匪互通消息。消灭他们的首领，受胁从者自然会离散。牧令中也并非没有擅长缉捕、勇敢任事的官员，只是大法得到执行，小廉才能自守；有人任事，政务才能振兴。凶匪横行，过错在牧令；牧令失职，责任在上司。”诏令嘉奖勉励。不久去世，按侍郎的标准赐予抚恤。张日晸，贵州贵筑人。嘉庆二十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道光九年，出任四川叙州知府，调任成都。张日晸勤于办理政务，刻印《树桑百益书》来劝导百姓养蚕，创办“励节堂”，供养无所依靠的节妇、贞女。政务闲暇时，召集诸生到官署，讲解经义和语录。所属马边、屏山等厅县与倮夷相邻，便命附近居民修建碉堡，编联保甲，百姓因此得以安定。升任建昌道。道光十九年，越巂、瓘边的夷匪滋事，他与总兵包相卿率兵平定。招抚逃亡百姓回来，编练勇士，修筑碉堡，在险要处修建城堡，以加强防卫。调任浙江盐运使，又升任湖北按察使，调回四川。审理案件公平宽恕，不以平反案件夸耀才能；遇有疑点，便命令另行缉查、改办，并告诫属吏要把怜悯慎刑放在首位。调任河南布政使。中牟黄河决口时，恰逢祥符工程刚刚完工；两次灾害波及二十五个州县，省城附近灾情尤其严重。他常骑马赶到赈济处监督，在郊外空地捐出俸禄建屋，安置灾民，后来形成村落。道光二十六年，升任云南巡抚，还未赴任，便因母亲去世而服丧。服丧期满，仍授任云南巡抚。他勤于考察官吏，免除铜厂百姓拖欠的工本银六千多两。在任一年后去世，入祀四川、云南名宦祠以及乡贤祠。评论说：宣宗以恭谨节俭治理国家，当时边疆大臣中有许多清廉勤勉的人才。帅承瀛等人，有的由九卿寺卿之职得到皇帝知遇，有的凭任守令而被提拔；虽然间或有刚被罢免便又起用、晚年被置于闲散职位的人，但他们的谋划作为总体上都值得称道。硃桂桢办事实在、施政有成，治绩最为突出，唯独受到改赐谥号的典礼，这大概并不是偶然的幸运。

译列传第一百六十九 瑚松额　布彦泰　萨迎阿 瑚松额，巴岳忒氏，满洲正黄旗人，驻防西安。嘉庆初年，他以先锋身份跟随将军恆瑞剿灭湖北教匪，后来隶属于那彦成、德楞泰部下，因累积军功升任协领。嘉庆十八年，滑县教匪起事，瑚松额率领马队跟随副都统富僧德，在道口及滑县城下作战，多次立功，获赐花翎。嘉庆二十三年，升任福州副都统，代理福州将军。道光三年，授任察哈尔都统。五年，升任成都将军。乾隆年间，西宁的玉舒巴彦囊谦千户把三百户分给弟弟索诺木旺尔吉，使其成为小囊谦；由德尔格忒土司从中调解，办事大臣作出裁断。后来索诺木旺尔吉的儿子诺尔布不能使所属户众服从，大囊谦想把他们兼并，诺尔布向德尔格忒土司申诉；大囊谦又控告土司欺凌小囊谦，双方互相控告不止，朝廷交给瑚松额审理。瑚松额上奏请求仍遵照原来的裁断：大囊谦不得觊觎所属户众，德尔格忒土司也不得干预邻近封地的事务，以杜绝争端，事情才平定。七年，代理四川总督。九年，调任吉林将军。适逢宣宗东巡，他随驾护卫，校射时射中三箭，获赐黄马褂。十年，因母亲去世回旗服丧。不久代理盛京将军。十二年，命他与尚书禧恩统率军队剿灭湖南瑶匪赵金龙；到达时赵金龙已经被杀，他的党羽赵青仔率余匪逃窜到广东、湖北境内，瑚松额督兵将其剿平。广东连山排瑶也发生叛乱，他率提督余步云等进剿，擒获匪首邓三、盘文理等，瑶众投诚，全境肃清，获赐双眼花翎，并授一等轻车都尉世职。朝廷命他代理福州将军；台湾土匪张丙等作乱，授他钦差大臣，命他与参赞哈哴阿前往剿捕。抵达福建时，提督马济胜已经擒获匪首，台湾大体平定。十三年春，命他仍渡海赴台湾搜捕余党，擒获各路匪首二十多人、贼党三百多人，分别依法处置；将张丙、陈办、詹通、陈连押送京城诛杀，加授太子太保，又调任成都将军。十四年，瓘边、马边的夷匪勾结起来焚烧抢掠，提督杨芳击毙夷目后上奏说已经肃清。后来夷匪又滋扰，瑚松额认为杨芳办理不善，弹劾使其罢职，并自请议处，降一级留任。十五年，授任陕甘总督。他上疏陈述士兵骄纵，应当特别加强训练和驾驭；又秘密陈奏吏治情况，皇帝下优诏嘉奖并采纳。十七年，京察时，诏令嘉奖他不露锋芒、办事细心，给予议叙。西藏堪布进贡时，被四川番匪劫掠。瑚松额捕获数十名盗匪，追回赃物；上奏请求把贡道改由柴达木经过，由青海大臣派兵护送。又因野马川与野番相连，请求在大通河北岸设置栅栏，在山岩处修筑墩台、卡伦，派兵防守；把提标前后二营的厂马合并，以增强兵力，均获准施行。二十一年，因病请求离职，不久退休，获准享受全额俸禄。二十七年去世，追赠太子太傅，赐予抚恤，谥号果毅。布彦泰，颜扎氏，满洲正黄旗人。父亲珠尔杭阿，嘉庆初年任镶黄旗满洲副都统，因军功获授骑都尉世职。布彦泰由荫生授蓝翎侍卫，承袭世职，连续升任二等侍卫。嘉庆二十三年，充任伊犁领队大臣。道光初年，升为头等侍卫。历任喀什噶尔参赞大臣、办事大臣，伊犁领队大臣，乌什办事大臣。九年，授任喀什噶尔总兵，因病回籍。十年，授副都统衔，在乾清门行走，充任哈密办事大臣，调任西宁办事大臣。将军玉麟推荐他熟悉边疆事务，调任伊犁参赞大臣，又调任塔尔巴哈台参赞大臣。十四年，又因病回籍。十八年，代理正蓝旗汉军副都统，升任察哈尔都统。二十年，授任伊犁将军，入京朝见，命在御前行走。赴任时，授任镶黄旗蒙古都统。二十二年，上疏陈述开垦事宜，大意说：“惠远城三棵树地方有可开垦土地三万多亩，请让当地民户承种并缴纳粮赋。阿勒卜斯地方有可开垦土地十七万多亩，请责成阿奇木伯克等筹划户口，酌情平均拨给。”到二十四年，上疏报告塔什图毕等处开垦接连取得成效，诏令嘉奖他‘忠诚为国，督率有方’，加授太子太保。又命他会同勘察乌鲁木齐未开垦的土地以及各城的荒地，一律兴办开垦。不久他上疏说：“惠远城东阿齐乌苏的荒地，前任将军松筠奏请拨给八旗余丁耕种，因为缺水，不久便废弃。如今要恢复开垦，必须逐步开渠；最东面还必须引哈什河的水，才能使水源取之不尽。经营费用巨大，比前一次各案不止多出数倍。现在派员勘察估算，又因为伊犁历次捐资开垦的成案，都是按工数收取，而不是按银两收取。这是因为办理工程以工数为主，计算银两不如计算工数直接，也不如计算工数核实。这次使用夫役、工匠五十四万三千工，实际开垦三棵树、红柳湾三万三千三百五十亩，阿勒卜斯十六万一千多亩。” 荒地开垦成良田，是由于渠工开通、水利得到利用，所以不能划出某顷某亩说成是某员捐资办理的，仍请求免予造册报销。”朝廷听从了。当时前两广总督林则徐正在戍所，布彦泰办理开垦事务全都向他咨询，阿齐乌苏的开垦工程就是由林则徐捐资办理的。事情上报朝廷后，命布彦泰传达谕旨给林则徐，前往南路的阿克苏、乌什、和阗周遍勘察。布彦泰上疏请求让喀喇沙尔办事大臣全庆暂缓更换，以便与林则徐会同勘察。前后历时两年，获得田地六十多万亩。事情详细记载在《全庆传》中。

译二十五年，授任陕甘总督。青海番匪连年肆意侵扰。自二十三年总督富呢扬阿上奏报告进剿以来，只是把他们赶回河南，实际上仅仅招抚了带着番僧的人员，约定不向北侵犯。第二年，他们又侵扰河北，抢掠凉州营的马匹，杀死守备。富呢扬阿推诿说匪徒是四川果克黑番，大雪封山难以进剿；西宁镇总兵庆和出关巡哨时，又遭贼人袭击被杀。惠吉继任总督，发檄文命提督胡超进剿。肃州军队不听调遣，喧哗骚动，胡超不能制服。惠吉筹办此事没有头绪，死于任上，于是以布彦泰代任；布彦泰尚未到任，命林则徐先代理总督，并授达洪阿西宁办事大臣，一同办理此事。二十六年，布彦泰到任后上奏弹劾胡超畏缩怯战，罢免其职；又论处总兵站住攻剿不力，革职发往戍所。达洪阿率兵剿平番庄，只有黑错寺的匪众抗拒，攻下了该寺。又攻破果岔贼巢，拉布楞等寺的僧人收拢四沟散居的番人请求投降，事情才平定。布彦泰因调度有方，获优等叙功。亲自巡视边境险隘，上疏说西宁地势可以凭借河流设防，应扼守险要、修筑设施，请在哈拉库图尔南面的山根、南川营的青石坡迁建营堡，并在黄河北岸头岱、东信、忙多各渡口设置卡伦；又奏请恢复防守河流的旧章程，安置营汛，均依议施行。二十七年，安集延布鲁特纠合回人包围喀什噶尔、英吉沙尔，诏令布彦泰率兵前往肃州，授为定西将军，任命奕山为参赞大臣，准备大举出兵。适逢奕山率边兵作战取胜，贼军退却，两城解围，军事行动告成，布彦泰回到任所。二十九年，因病请求罢职，获准。当时被固原知州徐采饶等人弹劾，朝廷命协办大学士祁俊藻前往，会同总督琦善审查此案，定罪为关防不严密、清查有误以及失察家人，议定降职调任并革去职务。不久，授二等侍卫，充任叶尔羌帮办大臣，调任伊犁参赞大臣，与将军奕山会商俄罗斯通商事宜，详情见《奕山传》。咸丰二年，授正白旗汉军副都统，仍留在边疆任职。四年，回京，命赴王庆坨军营，因病未能前往，请求离职。光绪六年去世，享年九十岁。诏令念及他过去的功劳，按都统的标准赐予抚恤。萨迎阿，字湘林，钮祜禄氏，满洲镶黄旗人。嘉庆十三年中举，授兵部笔帖式。升任礼部主事，连续升为郎中。道光三年，出任湖南永州知府，调任长沙。历任山东兖沂曹道、甘肃兰州道。七年，就地升任按察使。因办理回疆军需，获赐花翎。六年，升任河南布政使，尚未赴任，便授副都统衔，充任哈密办事大臣。调任喀喇沙尔办事大臣。十年，安集延侵扰喀什噶尔边卡，萨迎阿前往土尔扈特、霍硕特征调军队救援，又协助办理南路粮运。授盛京工部侍郎，兼管奉天府尹事务。十一年，留京代理镶白旗汉军副都统，充任乌什办事大臣。历任哈密办事大臣、叶尔羌帮办大臣，又调回哈密办事大臣。十五年，授盛京礼部侍郎，兼管府尹事务，调任户部。二十年，召回京城授礼部侍郎，兼任镶红旗汉军副都统，调任户部，兼管钱法堂。二十三年，升任热河都统。二十五年，授任伊犁将军。乌鲁木齐兴办喀喇沙尔渠道堤坝工程，命萨迎阿筹划商议。他上疏说：“喀喇沙尔城西的开都河， 道光十七年修筑护堤，有屯田头工、二工两条渠道；裁撤屯安户以后，又在上游大河开挖一条大渠，后来头工、二工又各自增开新渠，共有五条渠道。去年发大水，各渠渠口冲塌，护堤也毁坏了。现在计划疏浚北大渠，接长二千三百丈，总长九千丈；修筑龙口石工，外面设置木闸，从龙口到坡心滩嘴修筑四十多丈的碎石长坝，中间设置泄水闸，随时开闭；接长旧堤三十多里，到北大渠口为止；其余各渠都疏浚加深，使水流通畅，希望能够长久使用。”又说：“吐鲁番挖井取泉，在地下连续导水灌溉高地农田，以弥补渠道供水不足，称为闸井，旧有三十多处。现在因伊拉里克户民无力办理，命所属捐钱筹办，可以增加六十多处，共建成一百处。”不久，因为开垦、疏浚渠道办理有成效，萨迎阿亲自勘察，筹议招民耕种、登记征税。他上疏说：“开垦的土地只有在渠水充足、使用有余时，才能征税；不必急于升科，应期望确实有益并长久实行。新疆水利，泉水少而雪水多，雪水来得早晚没有定数，收成丰歉难以一致，请援照镇、迪两地旧例，减半征收田赋。”下交有关部门议定施行。英吉沙尔领队大臣齐清额错误听信伯克的话，诬称回人胡完是张格尔的叛逆后裔，萨迎阿为其平反，诏令嘉奖他办案详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升〕 二十七年，安集延布鲁特的回人进入关卡，包围喀什噶尔、英吉沙尔两城，萨迎阿发檄调集各城军队前往进剿，叶尔羌参赞大臣奕山率各军从巴尔楚克进军，三战三捷。萨迎阿另派军队扼守树窝子，两城的包围不久便解除。当时朝廷正命陕甘总督布彦泰统率军队，尚未出关，事情就已平定。咸丰元年，召回京城授正白旗满洲都统。适逢陕甘总督琦善剿灭青海番匪，言官弹劾他妄杀，命萨迎阿赴西宁审查。奏请调刑部司员梁照、奎椿、武汝清随同审讯，查得十四名番人无辜而被诬陷服罪的情况；上疏陈述琦善剿办黑城撒拉回人及黄喀洼番贼，并非毫无缘故地兴兵，唯独将雍沙番族杀死多人，确属滥加诛戮，并且文武官员有任意拘捕、刑讯逼供的行为。诏令革去琦善职务，逮捕回京审讯治罪，命萨迎阿暂时代理陕甘总督。

译甘肃营务废弛，虽然议定整顿，但番匪又不时出动侵扰。新任福建巡抚王懿德途经金县时，士民呈文控告，奏报交给萨迎阿查办，他屡次受到诘问责备。二年，解除职务回京。自从琦善被逮捕治罪后，刑部尚书恆春认为萨迎阿的弹劾论断过重，想让原先审讯的司员与他当面对质，只有侍郎曾国籓坚持不可。等到廷臣会同审讯、判决上报后，琦善被发往吉林戍守，司、道以下文武官员分别定罪，被诬陷的番人免罪，大致如原判。萨迎阿被定罪为没有取得应当议处的各员供词，便仓促拟定罪名；又因为其子书绅与司员一起参与审讯取供，交刑部议处。书绅降三级调用，萨迎阿降四级留任。历任代理镶蓝旗、正红旗蒙古都统。六年，出京代理西安将军。过了一年去世，诏令念及他曾在回疆军务中立有功劳，赐予抚恤，谥号恪僖。评论说：瑚松额是四川、陕西的旧将，多次担任专门领兵出征的职务，虽然没有显赫功勋，但还能够顾全大局，晚年承担边疆重任，也算称职。布彦泰在新疆开垦土地、在西宁平定番乱，都依赖林则徐的筹划。萨迎阿为受诬的番人案件平反，持守正义而不阿附，但治理番人的问题上也没有良策。大概番族生计没有依靠，营伍废弛也已经很久；议论剿灭或招抚，只能补救一时。林则徐说治理番人自古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这句话也令人感慨。列传第一百七十 张文浩　严烺　张井　吴邦庆　栗毓美 麟庆　潘锡恩的儿子骏文 张文浩，顺天大兴人。捐资取得出身后，任布政司经历，投效东河，工程完工后发往南河。嘉庆十年，授山清外河同知，多次因河水泛滥被革职，不久又恢复职务，补任外河南岸同知。十九年，河督吴璥上奏调他赴睢工任用，升任淮海道代理职务。二十四年，仪封河水泛滥，武陟马营坝又决口，调他办理马营坝工程；工程完工，赐花翎。仪封决口仍未堵塞，仁宗认为吴璥年老，命张文浩代理河东河道总督，专驻工程现场。他上疏陈述筑坝、疏河估计需银四百五十万两，获准。工程完工，晋升二品顶戴，兼任兵部侍郎衔。道光元年春，钦天监上奏彗星出现在东壁星宿，分野属于卫地，占卜说主大水，皇帝命张文浩防备。侍郎吴烜请求加高河堤，张文浩上疏说：“河滩高低不齐，长堤一千多里，不能一律加高，请加筑子堰二三尺。”朝廷听从。实授河道总督。三年，因母亲去世服丧，丧期尚未满，因京畿辅连年水患，召回代理工部侍郎，与三品卿继昌勘察南北运河及永定河泛溢情况。诏令继昌回京，张文浩驻守工程现场会同办理。工程完工后，他与总督蒋攸銛联名上疏说：“直隶河道的积水尚未干涸，无法查勘；考察询问各处堤埝，没有不淤塞残破的。每年二月才能开工，五月就必须停工，工程繁多而时间短促，实在难以同时兴修。请在来年春天冰雪融化时，全面巡历勘察，分别按照缓急估算办理。”又说：“永定河成灾，固然由于下游河口不能畅通，也由于上游没有宣泄之处。请修筑重门闸，增设减水坝；近年河流又常常偏向北岸，应增筑越堤作为第二道屏障。” 四年春，授任江南河道总督。当年秋天，漕粮船返空时，黄河水位高于清水，停滞在河北数月，诏令严厉责备，降为三品顶戴，命设法蓄积清水，以便浮送漕船。十一月，才全部渡过黄河。适逢洪泽湖水位上涨尚未消退，高堰十三堡堤坝溃决一万一千多丈，山盱、周桥、悉浪庵也漫水八九尺，各坝都发生漫溢。宣宗震怒，革去张文浩职务，命尚书文孚、汪廷珍驰往勘察，弹劾张文浩应当关闭御黄坝却没有关闭、五坝应当开启却没有开启，蓄清水过多，以致堤坝

译溃决。命在工程现场给他戴枷示众一个月，发往新疆戍守。回疆战事发生后，他随军效力，事情平定后请求释放回京，未获准许。十六年，死于戍所。严烺，字小农，浙江仁和人。嘉庆年间捐资取得出身，任通判，发往南河，连续升任徐州道，因母亲去世服丧。道光元年，服丧期满，授河南河北道。不久命其带三品顶戴代理河东河道总督，三汛水势平稳，于是实授。汶水泛滥决口堵塞后，他上疏说：“运河北路以蓄汶水抵御卫水为最重要的措施，必须使汶水层层抬高，然后才能抵御卫水。请加高临清口砖闸，以便蓄水。”朝廷听从。起初黎世序治理南河，多使用碎石护堤，于是上奏请求命东河仿行；严烺采纳这一意见，请在马营北岸挑筑坝体，仿照南河抛置碎石护堤，估计工程需银十万两。布政使程含章、巡抚姚祖同先后说这样不便，但马营坝放淤后，坝前水势已经缓和，严烺仍请求在坝尾沁水灌注处抛置碎石护堤，朝廷听从。四年，南河高家堰溃决，调严烺任江南河道总督。五年，他与尚书文孚、汪廷珍联名上疏说：“蓄积清水抵御黄水，是河务的第一要务。蓄清水全靠湖堤，堤坝溃决，清水泄尽，重载漕船经过时就没有水可供浮送。计划遵照古人的成法，借黄河水帮助漕运。所担心的是运河狭窄，黄河水流湍急，水多了不能容纳，水少了又必然造成淤浅。议定在御黄坝外修筑三道坝，约束黄流，使其有节制；又增筑纤道，以便束水行纤。疏浚里、扬两厅的长河淤浅，加固堤身，并预先储备材料，随时筑坝，逼迫水流冲刷淤泥。御黄坝未开启时，先疏浚高堰引河，导清水进入运河；将要开启时，严密堵塞以约束清水，防止黄水进入湖中。至于修复湖堤，必须趁天气寒冷、水位干涸时进行，取土较为容易。计划就近取料，在大汛前砌高十层，以防湖水逐渐上涨。共需国库银三百万两。”又议复侍郎硃士彦所提出的南河事务，大意说：“拆修高家堰坝工程，先筑越坝以便施工，并在石堤外抛置碎石形成缓坡，可以希望永远不再塌卸；又在王家坝减坝内盐河加筑堤埽，并在仁、义、礼旧坝处增建石滚坝，以防异常涨水。” 也都按照议定的办法施行。于是他与孙玉庭等会同办理重载漕运。到五月御黄坝开启放水后，河道仍然浅滞，漕船不能通行，只得就近盘坝转运，剥运也无法继续，孙玉庭受到严厉谴责，严烺也被降级留任。严烺因为办理漕运的事情不敢擅自离开，不能巡查河道、勘察工程，两江总督琦善把此事上奏，于是命严烺全面巡历勘察，并再次谕令蓄足清水，为来年抵御黄水、办理漕运作准备。严烺上疏说：“从前黄河河底较深，湖水蓄到几尺，就可以向外泄注，堤身承受的压力不大。如今湖水必须蓄到二丈，才能像从高处倾水一样冲刷黄河。凭四百里浩瀚的湖水，只靠一条单薄堤坝保护，西风冲击，势必溃决。计划仿照已有办法，在堤外筑碎石缓坡；护堤坚固后，湖水才能蓄积。”又与琦善共同上奏说：“冲刷黄河必须湖水蓄到二丈。去年湖水达到一丈七寸多，就已经导致事故。眼下清水万难蓄足，只有蓄清水、减少黄水两种办法同时实行。用碎石护堤，是为了蓄清水；改移海口，是为了减少黄水。”诏令他们妥善筹划后具奏。不久又会同上奏说：“从王营减坝到灌河口，可以引导黄水入海。查灌河口外的海滩高而向上，转运并没有把握；只有抛置碎石缓坡，才能逐渐取得蓄清水、冲刷黄河的好处。需费六百多万两，应分年办理。

译”

译六年，洪泽湖石工完工，严烺知道工程不坚固，实际上不足以依靠，于是坚决主张修筑碎石工程，每年抛石三十万方，八年才能完成。宣宗愤怒斥责说：“严烺调任以来，一筹莫展。御黄坝至今不能开启放水，办理不善。念及他在东河修守方面还没有造成贻误，降为三品顶戴。”命其代理河东河道总督。七年，实授，恢复二品顶戴。因兰阳柴坝西北面正受水流冲击，先前抛置碎石已经显出成效，但遇到伏汛、秋汛水涨，仍显得承受压力过重，请求加宽缓坡。八年，请求继续在下北、兰仪两厅抛置碎石，并在中河、祥河险工储存石料以备防护。十一年，命侍郎锺昌等抽查东河料垛，发现祥河、曹考两厅的料垛虚松残朽，严烺因失察获罪，降为三品顶戴，降四级留任。不久因病请求离职。十三年，病愈到京，陈奏浙江海塘事务。十四年，命他与侍郎赵盛奎前往勘察；他请求分别缓急，改修柴埽以保护海塘根基，每年拨银五万两作为修理费用，朝廷听从。不久命他不必在工程现场督办。他又因病请求回乡。十五年，河东河道总督吴邦庆弹劾严烺虚报抛置碎石，并收受红封盘费，降为运同，调补任用。二十年去世。张井，字芥航，陕西肤施人。嘉庆六年进士，以内阁中书任用，改任知县，铨选授官广东乐会。引见时，皇帝特命改任河南正阳，调任祥符，升任许州直隶州知州。协助办理马营坝大工程，加授知府衔，代理汝宁知府。道光四年，升任开归陈许道。不久带三品顶戴代理河东河道总督。五年，秋汛水势平稳，于是实授。增高加固黄河两岸堤坝，并修筑泉河堤，疏浚各湖斗门引渠；陈奏河工长远规划，大略说：“今天的黄河，只有防守而没有治理。每逢伏汛、秋汛大水，主管河务的各官奔走抢险，疲惫不堪，只嫌时间不够。等到水落霜降，认为眼前可以保全无事，便不再谋求疏浚冲刷河身的办法。渐渐导致河底淤积抬高，清水不能畅通外泄，也贻误漕运；又增加盘坝起剥和海运等费用。这些都是几十年来斤斤计较于筑堤、修埽，只把防御当作治理，却没有深入寻求治理要领所造成的。如今河底还不能疏浚，只能仍守旧规，用堤坝约束水流；但水流不能冲刷泥沙，河身每天都更加淤高，必须找到冲刷加深的办法，才能顺应水流向下的本性。” 宣宗认为他说得对，命他与两江总督琦善、南河总督严烺、河南巡抚程祖洛筹议，于是前往南河会同勘察。六年，上疏说：“黄河的病患在于河道中段淤积壅满，淤垫过于严重，应当顺势加以疏导。计划仿照前大学士阿桂改道避开险处的方法，引导河流绕过高淤之地，在安东东门北面另筑新堤，把北堤改作南堤，中间开挖引河，沿旧河道流行。到丝网滨以下，仍归入海口，没有淤滩阻隔，似乎可以畅通向东流去。去路畅通后，上游淤积必然被带走冲深，使黄水、清水水势相平；立即开启御黄坝，疏浚逼迫清水畅流出来冲刷黄河，自然会形成居高临下的水势。”诏令嘉奖他有见识，调任江南河道总督，与总督琦善及副总河潘锡恩会商。因改河避淤，河口有碎石阻塞，诸事多有妨碍，请求开放王营减坝，希望减退黄水、冲刷河身，朝廷听从。后来给事中杨煊上奏说：“开启减坝后，黄河水流湍急，盐河势必难以容纳，恐怕滋生后患。”并援引嘉庆年间减坝两次决口的情形作为证据。朝廷又交付详细议论，张井说：“杨煊考察旧案，对今昔情况似乎还没有全面了解。从前开坝决口是在五月，今年确定在霜降以后开启，水源不必担心继续上涨。只是现在据委员禀报，出路还没有畅通，所以杨煊的奏议并非没有道理。我因此想到，开启坝门时水势或许能够畅达，但堵合以后全河水位仍必然抬高，恐怕只是加深四县的灾害，对整个河道的病患没有补益。请仍然改道避开淤积。”皇帝斥责张井持论摇摆，不准施行。当年秋天，开放减坝，按期堵合，张井受到褒奖。七年春汛，黄水倒灌，水位仍高于清水，御黄坝突然难以开启，漕船倒塘灌运；张井自行请求治罪，降为三品顶戴。命大学士蒋攸銛、尚书穆彰阿前往勘察。恰逢黄水水位下降，开启御黄坝，漕船幸而全部渡过，诏令斥责张井急于求功、拘泥于效法古人，革职留任，以观察日后成效。八年，上疏陈述四项重要工程：黄河接筑通往海口的长堤，并在下游多筑堤埽坝，以便冲刷带走淤泥；洪泽湖增建滚坝，加宽湖堤；南运河迁建昭关坝，加固两岸纤堤；北运河修复刘老涧石滚坝，补修南岸纤堤。命都统英和会同蒋攸銛查勘，认为增筑堤埽坝不能疏通积淤，海口筑堤可以缓办，其余按议施行。九年，因两次水势平稳，恢复二品顶戴，谕令相机恢复河湖旧有制度。张井上疏说：“南河的利害，全在清江水；必须让清水畅流出来，帮助黄水冲刷淤泥，河务和漕运才能同时治理。只是黄水已经积淤，必须使清水水位高于黄水数尺，并且开启坝门的时间多、关闭坝门的时间少，才能畅流冲刷。现在清水能够流出，只能避免倒灌、不耽误漕运，却很难收到冲刷疏浚的效果。”十二年，桃源县百姓聚众私自挖掘官堤，引导水流，导致形成决口，张井被革职，暂时留任效力。御史鲍文淳、宗人府府丞潘锡恩也说黄水流入湖中，恐怕妨碍漕运，命穆彰阿、陶澍会同勘察筹议。张井上疏说：“黄水流入湖中后，立即由吴城七堡重新流入黄河，只会淤积在堤边，不会淤到湖中；没有进入束清坝，不会危害运河。正河干涸，正好可以大力疏浚桃南、桃北两厅之间的河道，除去河道中段淤积壅满的祸患。”十三年，于家湾合龙，授四品顶戴。不久以疾病为由回乡。十五年，在家中去世。张井任两河河道官职共十年。起初治理南河时，锐意任事；等到兴办大工程，耗费国库银三百多万两却没有成效，仍然采用补救性的办法，使用灌塘法，比借黄河水的危险办法较好。他勤于修守，世人称说其才能仅次于黎世序。

译吴邦庆，字霁峰，顺天霸州人。以拔贡身份任昌黎训导。嘉庆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升任御史。巡视东部漕运时，上奏请求重新疏浚运河，并恢复山东春季兑粮、春季开漕的旧制度。多次论奏河务漕运事务，意见大多被采纳。十九年，升鸿胪寺少卿，命他与内阁学士穆彰阿督办疏浚北运河。连续升任内阁侍读学士。二十年，出任山西布政使，调任河南，代理巡抚。二十三年，升任湖南巡抚，调任福建，尚未赴任，湘潭土民、客民发生群体斗殴，死伤很多。侍郎周系英当面陈述的情况与吴邦庆的奏疏不同，命总督庆保前往审查。吴邦庆也拿出周系英的私信，周系英受到谴责；吴邦庆被降级，以三品京堂任用，补任通政使。二十五年，升任兵部侍郎，调任刑部，不久授任安徽巡抚。黄水流入淮河，凤阳、颍州遭受灾害，而皖南又遭严重旱灾，吴邦庆亲自前往灾区赈济抚慰。泾县百姓徐飞泷受伤死亡，吴邦庆错误听信承审官所说，认为徐飞泷是由徐孝芳捏造伤情、企图诬赖，便上奏请求逮捕徐孝芳，结果激起民众拒捕。命两江总督孙玉庭审讯，查明了事情真相，诏令斥责吴邦庆险些酿成冤狱，刑部议定革职，改授编修。连续升任少詹事。道光十年，授任贵州按察使，尚未赴任，授三品卿衔，代理漕运总督，不久实授。禁止漕粮船装载芦盐，请求缉拿沿河窝藏、停泊私盐的人员。十一年，调任江西巡抚。十二年，授任河东河道总督，以不熟悉河务为由推辞，未获准许。起初严烺在东河任职，多次使用碎石抛护，历年储备工程材料没有节省，诏令责成核实削减。吴邦庆上疏请求：“酌情修改旧章程，每年防汛材料经费，四成购买秸料，六成购买石料。兰仪、商虞、下北三厅现有工程的险要处，仍另案请求办理碎石工程。所议六成的石料，积储数年，使各厅都储存二千，遇到缓急便可以依靠；这样，另案购买的石料也可以逐年减少。”朝廷听从。武陟拦黄堰由百姓修筑、百姓维修，后来归厅管理，工程段落逐年增加。十三年，上奏确定划界立石，由官民分别防守；如有新生的堤埽工程，先借用国库银办理，再按河北三府摊派征收归还。因山东运河全靠泉水灌注，请求恢复设置泉河通判，专门负责此事。寿东汛滚水坝外原有土堰，用来蓄汶水抵御卫水，以利漕运；大水时乡民私自挖开而酿成事故，于是上奏设立志椿。济运用水以七尺为标准，重载漕船运完后，开启土堰以便利农田，均按议施行。起初，吴邦庆撰写《畿辅水利丛书》；后来任官时，考察河南全省志书中记载的水田，详细列出各地水势的盛衰以及灌溉田地的多少，撰成《渠田说》。在修防工程的间暇，他总是引导各道、厅捐资制造水车，在马营坝北面以及蔡家楼大洼积水地七千多亩试行开垦治理。此前，吴邦庆因碎石工程弹劾严烺，使严烺被罢职。后来给事中金应麟也弹劾吴邦庆保举过于泛滥、动用拨款过多，十五年，命大学士文孚、山东巡抚锺祥审查此案，定罪为违反规定调动地方人员改归河工，以及把属员作为幕僚、厅员馈送银两却不上奏参劾，革去职务。诏令又斥责他弹劾严烺拖延到三年以后，亦属取巧；念及他任内三次使河道安澜，加恩恢复编修之职。他年已七十岁，于是告老还乡。二十八年去世。栗毓美，字朴园，山西浑源人。嘉庆年间，以拔贡身份考授佑县，发往河南。历任代理温县、孟县、安阳、河内、西华知县，补任宁陵知县，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因父亲去世回乡服丧。道光初年，服丧期满，补任武陟知县。升任光州直隶州知州，升任汝宁知府，调任开封。历任粮盐道、开归陈许道、湖北按察使、河南布政使，代理巡抚。十五年，升任河东河道总督。栗毓美任知县时，对于黄河、沁河堤工以及马营坝工，都亲自办理，勤勉地研究河务。当时串沟长期成为河患。所谓串沟，位于堤岸与河道之间，起初只是断港积水，时间久了沟首承受河水，再久一些沟尾流入河中，于是串沟逐渐形成支河，使距堤十多里的河道变得紧贴堤身，常常冲决堤岸。毓美到任后，乘小船遍历南北两岸。当时北岸原武汛的串沟受水已达三百丈，流行四十多里到阳武，沟尾又灌入大河；同时沁河以及武陟、荥泽各处滩水全都汇注到堤下。两汛一向没有工程，也没有苇秸，南北石堤都被水包围，无法取土筑坝。毓美于是收买民砖，抛筑成几十处砖坝。工程刚完成，风雨就大作，支河首尾冲决数十丈，堤岸却没有受损，这才知道砖也可以用于治河。他上疏陈述办理经过，并附图说明进呈。不久，他又上疏说：“王屋庄进水口比以前更宽了一百多丈，中泓的大滩更加向南淤积，水流南边缓、北边急。南股正河变成了迂回河道，北股水势则如从高处倾泻而下。原因是广武山前的老滩坍塌了一千多丈，水流趋向山根，被山势阻挡后折回东北，中泓便突起形成淤滩。水口日益冲刷变宽，按省里估算，大约需要十多万两银子。原阳两岸堤根，因沿陂试抛砖块，得到了很大的护堤作用。月石坝堵合后，加高并拓宽堤坝，下游杨村、封丘两汛的滩水已经停止淤积，坝下七十多个村庄的居民得以安居。只是串沟分流关系到北岸全局，不能拖到来年再施工，已经借拨银两估办。”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这次工程中支河形势危险，依靠砖工才化险为夷。不久，他与巡抚桂良一起勘察后上奏：“老河分流已经达到六成，王屋庄河口宽阔、水势顺畅，砖坝和土坝都不能完全依赖。原武十六堡正处在水流猛烈冲击之处，又有秦家厂、盐店庄各处滩水串沟分流注入；十七堡处在支河尾闾，也都是险要之地，请求购买材料预先防备。”朝廷按照所议办理。道光十六年，选择要紧地段疏浚并修筑鱼台汛堤岸，把民堰改归运河▯。十八年，发生旱灾，漕运船只受阻。疏浚泉源以及各湖的进水渠道，严格管理各闸的启闭。又疏浚曹州、济宁的河渠。十九年，上奏制定微山湖蓄纳并输送河水的章程：只要估计湖水蓄存不超过三尺，就筑坝蓄水，并加高戴村坝以防旁流泄水。

译起初，栗毓美因为砖工屡次取得成效，上奏请求准许设置砖窑烧造。御史李莼上疏说这样做不便，朝廷命尚书敬徵前往勘察；敬徵仍请求改用碎石，停止设置砖窑。毓美上疏争辩说：“河南省历次发生河患，都在没有工程防备的地方。堤岸绵延千里，不可能处处预先筹备。一旦河势改变，突然遇到风雨，往往仓促失措。幸而抢护能够平稳，埽工费用也已经无法计算。用镶埽工程引导水流、反而造成新的险工，长久以来一直是河工所忌讳的；糊涂的人却反过来说，除了这种办法再没有良策。查北岸关系漕运通道，从前原阳发生分流，几乎牵动整条河流；如果不是用砖抛护，费用怎么能计算？如今祥符下汛、陈留一汛的滩水串流注入，堤根形势正与北岸相同。沿河士民多有呈请使用砖料，确实是看到了砖工有力，保全田地房屋的心情十分迫切。凡是有利于百姓的事情，决不会不利于国家。只是此事近于创举，难免有浮言。以前南河开始使用石料时，众人议论纷纷，实在是因为工程平稳、用料减少，贩卖材料的人无法囤积居奇；工程简便、事务清闲，游客和幕友也不能借此帮办谋生，因此妄生浮议。幸赖圣明独断，下令东河试办，直到今天仍永远庆幸河道平安。” “只是过去使用碎石，申请银两将近七十多万；后来改为使用六成碎石，但因为购买石料不容易，埽工地段越来越深、越来越多，经费仍不能节省。自从试办砖坝以来，三年没有发生一处新的工程险情，比前后三年节省银三十六万两。这是因为河南的情形与江南不同，出产石料的地方只有济源、巩县，开采运输都很困难；砖则沿河民窑不少于几十座，随地随时都能供应，不会耽误工程。况且石料性滑，入水后容易流转；砖性涩，进入土中便会黏结，卸成平缓坡面后，自然能够将水流引开。每方砖块价值六两，石料价格则从五六两到十多两不等。碎石大小不一，堆垛中有一半属于空隙；一尺砖一千块为一方，平铺计算，堆垛全都充实。每方石料重五六千斤，而砖重九十多斤；一方石料的价钱可以买两方砖，而抛筑一方砖可以抵得上使用两方石料。有人说砖块埋入土中容易损坏开裂，却不知道砖遇水反而更加坚固；抛筑成砖坝后，一经淤泥包裹便已经凝结。有人说抛筑砖坝近似于同水争夺地盘，却不知道堤前的土地，即使一尺一寸也必须争取。历来的镶埽办法，堤前必先筑土坝数十丈，然后再用埽镶护；设置砖坝就不需要埽工了。” “砖坝取法于土坝的意思，却不拘泥于土坝的做法，而是抛筑成平缓坡面，使大水流自然向外移动；凡是可以筑土坝的地方，没有不能筑砖坝的。上年洪水暴涨，比道光二年和十二年更加猛烈迅疾，砖坝都屹立不动。仪睢、中河两▯，河水向下冲卸，塌滩汇集到坝上，抢着镶护的埽段随即被冲走；用砖抛护，都能保持稳定。因此用砖抢办险工，比镶埽更加便利快捷。过去衡工出事，是因为滩地塌陷不能镶埽；马工出事，是因为补修堤岸得不到碎石。假如早知道使用埽不如使用砖、运输砖比运输石料容易，那么费用可以节省，工程也已经牢固。现在各▯没有工程的地方，串沟的隐患必须预先筹划防备。如果在黄河、沁河下游的河南一带储存砖块，就可以有备无患。应储存的砖，仍命令从民间购买，不必由▯员烧造，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弊病。”最终朝廷按照他的意见实行。于是他请求把四成办理苇秸的款项改办砖块。他又上疏说：“从前治河使用卷埽法，也使用竹络、木囷、砖石、柳枝和芦苇。自从采用镶埽用料，以苇秸为主要材料后，险情却没有固定地点，也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因为镶埽工程陡立，容易激怒水势。开始时水深不过几尺，镶护几段埽工后，水流越来越深，动辄达到数丈，原来没有工程的地方便变成险工。水流上冲，必须增加镶埽；水流下陷，必须接续镶埽。埽工片段越长，防守越困难。新的险工一出现，劳费就更加增加。埽工无法减少，只好减少土工、少买碎石，这些都是姑息因循的办法。自从试抛砖坝以来，有的用来堵住新险工，有的用来护卫旧险工，没有不显著见效的。况且砖工不仅有利于长久牢固，堆积储存也不用担心风灾火灾。从今以后，工程牢固、水势安定，更应增加土工，把力量专门用在堤根等根本部位，既可以避免漫溢之患，也可以保障不被冲决。”宣宗非常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巡抚牛鉴入京朝见时，宣宗告诉他，栗毓美治河很有成效，遇事不要牵制他。道光二十年，京察时，特意给他议叙。不久去世，朝廷下优诏褒扬并表示痛惜，追赠太子太保，按照总督的例制定恤，并赐他的儿子燿为进士，谥号恭勤，入祀名宦祠。栗毓美治理河道，遇到风雨和险情必定亲自前往；河道的曲折、高低以及乡间地势，都暗中测度掌握。他常说：“水将要冲到某处，赶快在那里防备。”有人认为这样迂缓而且耗费劳力钱财，毓美说：“能够知道花费其实是为了节省，才是真正懂得花费的人。”水灾到来后，众人于是十分佩服他。在任五年，河道没有造成灾害。他死后，官吏百姓思念仰慕他，建庙祭祀，把他奉为神明；多次显灵应验，于是加封尊号，列入国家祭祀典礼。麟庆，字见亭，完颜氏，满洲镶黄旗人。嘉庆十四年中进士，授内阁中书，升任兵部主事，改任中允。道光三年，出任安徽徽州知府，调任颍州，升为河南开归陈许道。历任河南按察使、贵州布政使，护理巡抚。十三年，升任湖北巡抚。不久授江南河道总督，因母亲去世服丧，改为署理；服丧期满后，才正式授任。他上疏陈述筹办南河的情形，大意说：“近年来河湖一同败坏，想要恢复旧制，不外乎蓄积清水、冲刷黄河。古人引导清水，三分用来济运，七分用来冲刷黄河，取得成效的关键在磨盘埽。自从废弃以后，河务逐渐败坏，计划恢复磨盘埽旧制。洪泽湖水面非常宽广，高家堰工程极其危险，各坝大多封存柴草和泥土来蓄水，洪水上涨时开闸放水，往往冲坏坝底，耗费极其巨大。应仿照滚水坝的成法，把石底抬高，以达到蓄水所需的高度为限。山圩五坝以及下游杨河境内的车逻等坝，一律按照已经奏定的丈尺开闸放水，水势平定后立即堵合。至于黄河各项工程，应根据险易情况，节省可以缓办的埽工，把力量用于紧要的土工。各种疏浚器具，只为运河挑挖准备。” “如果黄河河底淤积，不是人力所能强行冲刷的，只有储备材料和工人，遇到险情立即抢护，以防备作为治理，而关键完全在于任用得人。又因为芦苇是工程所必需的材料，右营荡地荒废，芦苇产量不足，请求筑圩蓄水以供灌溉。”奏疏送入后，诏令称赞他的意见正确恰当，勉励他谨慎勤勉地办理。

译道光十四年，在洪泽湖老子山西北挑挖并砌筑石坝，在东西沙路加筑碎石，使其高出湖面，以便水师巡逻和商民停泊；上疏请求淮海、常镇等道另案拨银。诏令指出南河连年河道平安，而工程费用日益增加，严厉责备他。十九年，修建惠济正闸、福兴越闸。适逢河湖同时上涨，险工接连出现，他请求破例拨银五十万两，诏令批准，但告诫以后不得援引此例。署理两江总督。二十一年，祥符河决，黄水汇入洪泽湖，南河没有发生事故，诏令嘉奖他化险为夷，给予议叙。二十二年，英吉利兵舰驶入长江，命令他筹划淮安、扬州的防务以保障漕运通道；他请求让盐运使但明伦负责扬州防务，以清江作为后路策应，并逮捕内地匪徒陈三虎等将其诛杀。秋天，桃北崔镇汛河决，正值漕船返空，改由中河灌塘，通行没有耽误，诏令念及他办理防务和救济漕运的劳绩，将其革职但免罪。二十三年，派他到东河中牟工程效力，工程完工后，以四品京堂候补。不久授二等侍卫，充任库伦办事大臣，因请求以病推辞未去。病愈后，仍改任四品京堂。不久去世。著有《黄运河口古今图说》《河工器具图说》。儿子崇实、崇厚，都另有传记。潘锡恩，字芸阁，安徽泾县人。嘉庆十六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大考名列第一，破格升任侍读。道光四年，再次大考列一等，升任侍读学士。当时河患紧急，潘锡恩上疏分条陈述河务，大意说：“蓄积清水抵御黄水，是历来相传的成法。大汛将要到来，应赶快堵闭御黄坝，使黄水全力向东流去。今年漕船较早渡运，因为御黄坝延迟堵闭，导致黄水倒灌并停滞淤积，酿成大患。况且如果要筹划减少黄水，应该在下游办理，却总是打开祥符旁口，把黄水减泄入湖。坝口的水已经向下灌入，旁口的水又从上面灌入，黄水都没有出路，湖底淤垫得极高。如果再引黄水进入运河，河道就会淤满，到处壅塞溢水，恐怕有决口的危险。”宣宗认为他的建议正确。五年，命令以道员身份派往南河，补授淮扬道。六年，加三品顶戴，授南河副总河。九年，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授光禄寺卿。历任宗人府府丞、左副都御史，督理顺天学政。升任兵部侍郎，调任吏部，仍留任学政。十九年，内监狄文学因外甥参加考试被黜退，来到锡恩私宅，说所录取的人多是通过请托得中，并以此胁迫讹诈；锡恩上疏报告，朝廷特诏将狄文学按大辟处死。二十二年，他上疏说：“黄河从桃北崔镇汛、萧家庄北面决口，穿过运河，冲坏遥堤，流入六塘河向东流去。正河从扬工以下已经断流，距离清口约有六七十里，返空漕船被阻在宿迁以上。我过去任淮扬道时，详细辨析过用水车汲水使船通行的方法，实行了十多年，幸而没有贻误。如今如果在中河西口外筑箝口坝，增设草旁，以便控制黄水的启闭；同时把杨家坝作为拦清堰，以便控制清水的启闭。把中河运道作为一个大塘，河道长就能容纳更多船只，经过两次启闭，漕船可以全部渡过。只是黄水已经先灌入运河，中泓淤积，两岸纤道堤也恐怕有冲缺，应赶紧修缮疏浚，估计费用也不会太多。这样今年确实可以使返空漕船通行，明年就可以运出重载，因此萧庄决口不妨缓些堵筑。倘若此法来不及办理，只有采用引黄济运的办法。临黄的箝口坝、草旁，按照样式筑成，引黄水入坝输送船只，沿途多筑对头小坝，以逼迫水流冲刷加深，希望避免淤滞。等船出了杨庄，汇入清河的水中，就可以牵引向南航行。” “这是因为南岸不能借用黄水，担心它淤塞湖泊和运河。现在引入的黄水一出杨庄口，仍然回到旧河道，自然可以借清口的水来冲刷它，应当不会留下弊病。”他又附图说明进呈，下河督麟庆议定实行。麟庆也主张采用灌塘法，与锡恩的意见相合。不久，潘锡恩代替麟庆任江南河道总督。当时扬工漫溢，尚书敬徵等人前往查勘，堵筑决口，开挖引河，接续挑挖长河中的淤积，估算银五百七十万两有余。御史雷以諴上奏说，决口不必堵合，只须把旧河改作支河，以沟通漕运道路并节省巨大费用；朝廷把此事交给潘锡恩会同议定。锡恩上奏答复：“灌口不是适合改作河道的地方，北岸也没有改河的道理，请仍然堵筑决口。漕船返空，仍由中河灌塘。”朝廷命侍郎成刚、府尹李僡赴工程处会同锡恩督办。二十三年，从夫工以下挑河四万一百九十多丈，工程完工，启开并拆除界坝，放水后河道通畅。适逢河南中牟河决，黄水注入湖中，他请求开放山盱各坝宣泄湖水，并把夫工导出的湖水引入中河，暂时用来接济盐、柴转运。又因为上游河水突然下降，间有淤积，请求重新估办萧工以下尚未挑挖的工程，并挑挖修筑大堤中单薄低矮的地方。这年秋天，湖水接连上涨，冲毁高堰石工四千多丈，抢护后没有决口。二十四年，黄河水流仍未恢复旧道，急忙筹划接济漕运，并宣泄湖水，请求开开放外南▯所属的顺清河，引水入河归海。军船抵达坝处，就从那里放行渡过；并在外南北面的拦黄坝旧址筑钳口土坝，以便蓄水。不久上奏说：“黄河上游六月间水势突然上涨一丈多，山盱林家西坝、旧义河直坝以及仁义河中间的拦堰，有的被冲塌，现已补修完毕并加固严密。里、河、扬三▯承受洪泽湖的水，两岸纤堤原来设有护埽的地方，多被冲刷蛰陷，也选择要紧处加以镶护。”二十五年，中牟工程开始合龙，南河连续多年没有险情。二十八年，因病请求归乡。咸丰年间，命令他在原籍办理捐输和团练事务。八年，前江西巡抚张芾弹劾他劝捐不当，剥夺官职。同治三年，他捐纳京仓米折，恢复原有官衔，命令赴安徽庐州会同办理劝捐守御事务。五年，乡试中举再次相逢，加太子少保。六年去世。漕运总督张之万上疏陈述潘锡恩的政绩，赐祭葬，谥号文慎，入祀乡贤祠。

译他的儿子骏文，纳资入仕，任刑部郎中，改任山东知府。咸丰末年，捻匪进犯省城，骏文率兵在段家店迎击，将其击退。署理青州，平定淄川凤皇山的土匪，升任道员。同治年间，巡抚阎敬铭、丁宝桢都倚重他。跟随丁宝桢会同围剿捻匪，在侯家林堵塞河道，功劳尤其多，授兖沂曹道。光绪年间，升任按察使。因事获罪降调，但由于熟悉河务，仍留在山东。历任上下游要紧河工，调往河南办理郑州河工，专门负责西坝；因合龙延误期限，被革职留在工程上效力，工程完工后恢复原官。授山西按察使，护理巡抚，升任福建布政使。光绪十九年，死于任所。山东士民因为他治理河道有功，请求为他建立专祠。评论说：河患到了道光朝更加紧迫，南河又受到漕运牵累，越治理反而越坏。自从张文浩提出蓄清水的办法而酿成祸患，高家堰决口，漕运通道因此受阻。严烺做事畏首畏尾，湖河两方面都没有治理好。张井首先提出改河的建议，却不敢承担责任，直到最后也没有成功；灌塘济运，则靠这种办法勉强补救。麟庆、潘锡恩沿用已经形成的办法，幸而没有酿成大败而已。吴邦庆讲求水利，但治理河道没有显著成绩。栗毓美是真心实干，卓然位居当时河臣之首，不只是创立砖工方法这一件事值得记载。东河自栗毓美以后，硃襄、锺祥、文冲相继任职；祥符、中牟接连决口，东河于是更加艰难了。列传第一百七十一 林培厚、李象鹍、李宗传、王凤生、黄冕、俞德渊、姚莹 林培厚，字敏斋，浙江瑞安人。嘉庆十三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出任四川重庆知府。啯匪带刀超过规定，他禁止锻造者制造和出售，违犯者依法治罪。沿江渡船成为盗贼的资助来源，他登记并查验船只出入，在船身刻上姓名，盗贼因此逐渐减少。百姓习信天主教，他搜查其书籍，批驳揭露其中的荒谬妄诞，听闻的人大多悔悟。署理川东道时，所属雷波▯的民人与夷人发生争斗，有人想借机邀功，请求发兵，培厚没有答应，立即捆绑惩办为首者，其余全部宽免遣散。总督蒋攸銛器重他，称他是蜀中最好的能吏。因母亲去世服丧归乡，服丧期满后，授直隶天津府。京畿发生大水，天津地势低洼，灾情尤其严重；培厚遍行所属各县，赈济救活饥民七万多人。奉天、台湾的商米先后运抵海口，议定用官钱收买，委婉周全地调剂数量，使商民双方都获利，而官府不费钱。此时蒋攸銛调任直隶总督，诏令举荐贤能官吏，于是推荐培厚；不到十天，培厚升任大顺广道。京畿南部水灾之后，他大力兴修水利。培厚先在天津治理淀河，到了大名又治理新卫河、洺河，疏浚和修筑都合乎标准。培厚多次把时事的利弊和属吏的贤能与否告诉蒋攸銛，因此被布政使屠之申所忌恨。等到蒋攸銛入朝任宰相，那彦成接替他，因河北旱荒时赈济办理不合规定，解除培厚的职务。宣宗早就知道他的才能，改授湖北粮储道。当时河道患于浅涸，漕船屡次受阻。蒋攸銛以大学士身份出任两江总督，约定八省漕船在初夏以前全部渡过河道，趁清水上涨时浮渡，迅速顺利通行。培厚所辖部分尤其快速抵达，是嘉庆以来几十年从未有过的，蒋攸銛特意上疏陈述，请求给他议叙。三次漕运都没有误事，皇帝正准备重用他，却因劳累死在通州的漕运途中。李象鹍，字云皋，湖南长沙人。嘉庆十六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道光二年，出任直隶宣化知府。遇到荒年，禁止奸商贩卖粮食，安定屯户，煮粥赈济，百姓没有失去居所和生计。考核士子有办法，一改边郡闭塞鄙陋的风气。调任正定，再调任保定。蒋攸銛、那彦成先后任总督，都把他当作

译左右手一样倚重。象鹍坚持正道而不屈服，升任通永道，调任河南盐道。治理漕运严厉，武官和丁役都十分敬畏；禁止胥役借雇船剥取船户、扰害百姓，请求潞盐仍归商人运输，百姓认为方便。因父亲去世服丧归乡，服丧期满后，补任江西吉南赣宁道。他所辖境域与粤东犬牙交错，盗匪潜伏很多，所属县僻远贫瘠，几乎难以治理；象鹍清除积弊，境内秩序井然。升任江苏按察使，署理江宁布政使。当时陶澍任总督，依靠他协助处理政务。调任贵州按察使。仁怀奸民作乱，牵连多人，他审理此案没有冤枉或纵容。升任布政使，禁止汉奸盘剥苗民，施行了许多惠民政令。道光二十四年，因请假离职。等到入京朝见，诏令以三品京堂候补。不久，请求归乡。李宗传，字孝曾，安徽桐城人。嘉庆三年中举。授浙江上虞知县，先后代理丽水、平湖、瑞安、建德、平阳知县，所到之处都探求民间隐情，铲除豪强，平反冤狱。在丽水审理积压案件七百多件，捐出资财修治河工，议叙为知府，升任浙江督粮道。道光三年，杭州、嘉兴、湖州三府发生大水，宗传提出建议：浙西各水的下游出口，向南经江苏入海，必须由江、浙两省共同筹划疏浚；大吏采纳了他的意见，上疏请求合办治理。因事获罪降职，巡抚程含章推荐他，朝廷按知府任用，授任湖南永州知府。他修葺濂溪书院，尊崇节义，劝导种植。升任四川成绵龙茂道，多次代理盐道、布政使。道光十三年，瓘边所属的倮夷投降后又反叛，声势很大；总督鄂山已经上奏弹劾提督杨芳，并下檄命宗传前往查办。宗传上奏说：“四▯夷人环山筑巢，贪利而顽钝，越抚慰越嚣张。去年增加兵力、设置防备后，夷人反而四处焚烧抢掠，进攻营垒、窥伺城池，完全无所顾忌。虽然骚扰的是一▯，实际上关系四▯的安危，不能姑息而留下祸患。”于是提出分三路进剿的策略，倡议筹集军需，整治军队、选拔士卒，声威大振。三路大军还没有到达，宗传先用计策诱使十三支夷人投降，将他们拘系起来，勒令归还所抢人口；有产业的恢复其产业，没有产业的给他们资财；释放俘虏回去，让他们宣扬官军的威势和恩德。夷人仍在犹豫未决时，大军从冷迹关逼近老林巢穴，在石门坎大败他们，擒获斩杀数百人，毁掉贼寨二百多处，夷人聚落全部平定。论功列为第一，升任山东按察使。捕获大盗刘二鞍子，将他依法处置，群盗远逃，升任湖北布政使。年过七十后，以疾病为由辞职归乡。宗传征讨叛乱夷人时出奇制胜，立下功劳；但平日常认为用计谋取胜有伤仁厚，内心并不自我满足。他曾跟随同县人姚鼐游学，能够写文章。王凤生，字竹屿，安徽婺源人。他的父亲友亮，乾隆四十六年中进士。由内阁中书充任军机章京，多次升迁至刑部郎中，精心研究法律，审理案件谨慎而宽仁。改任御史，巡查城防、巡察漕运，官至通政司副使，有清廉正直的声誉。又以诗歌闻名。凤生在嘉庆年间纳资入仕，任浙江通判，多次代理知县事务。在兰溪任职仅几个月，就清理积案七百多件。在平湖任职时，有数百户百姓诵经吃素，传授邪教；凤生怜悯他们愚昧受惑，开导说明利害，只治罪为首的几个人，其余释放。补任嘉兴府通判。道光初年，浙江清查仓库，由凤生总管此事。署理嘉兴知府，升任玉环▯同知。适逢浙西大水，江、浙两省议定合办治理，调凤生任乍浦同知，勘察水道，于是从天目山经湖州、嘉兴，沿太湖到达松江。规划刚完成，事情尚未实行，正遇淮南高堰溃决，江南大吏上疏调凤生赴南河。不久升任河南归德知府，疏浚虞城、夏邑、永城三县沟渠。又升任彰卫怀道

译，该道所属有五▯河工，每年维修耗费很大，春秋防汛只是敷衍故事；凤生努力纠正积习，凡事必亲自办理。因每年维修有固定成例，另案工程却没有固定成例，他任职三年，竭力削减另案工程以杜绝弊端。不久因病请求归乡。

译道光九年，两江总督蒋攸銛推荐他起复原官，署理两淮盐运使。凤生认为淮盐弊病极重，分条上奏十八件事。蒋攸銛采纳他的建议，改定盐场制度，节省浮费，疏浚河道，增加屯船，稽查盐场私盐、邻境私盐的出入，禁止江船、漕船夹带私盐，以及清查库款、督运淮北盐务等事项；他上疏陈述，等待施行。适逢诏令逮捕盐枭首领黄玉林，凤生设法招诱他自首，责令他缉捕私盐以赎罪。蒋攸銛已经入朝奏事，不久因告发他人而把凤生投入狱中；又得到玉林寄给同党的私信，认为凤生态度反复，秘密上疏请求按重法处置。皇帝认为蒋攸銛前后意见不同，斥责蒋攸銛，凤生也被降调。陶澍接任两江总督后，与尚书王鼎、侍郎宝兴会同筹划盐法，联名上疏请求留下凤生参与议论，于是盐务大有兴革，大体与凤生最初的建议有些出入。又奏请让凤生考察湖广销引、勘议淮北改票之事；凤生虽然已经离职，仍始终参与盐务。十二年，湖北发生大水，总督卢坤上疏请求留下凤生治理江、汉堤工，工程绵延数百里，半年完成。秋水到来时，新堤有的溃决，凤生引咎称病请求归乡。不久淮北票盐销路大畅，陶澍把凤生最初提出建议的功劳上报，催促他出仕；尚未成行便去世了。凤生把做官当作求学，尤其爱好图志，编成《浙西水利图说备考》《河北采风录》《江淮河运图》《汉江纪程》《江汉宣防备考》《淮南北场河运盐走私道路图》。每当治理一方，他都能指画说明当地形势以及应当兴办、革除的事项。四方大吏争相上疏调用他，却很少能真正发挥他的才能；只有治理淮盐时，尤其受到陶澍的倚重。黄冕，字服周，湖南长沙人。二十岁时，任两淮盐大使，在淮安、扬州办理赈济，颇有声誉。开始实行海运时，巡抚陶澍派他到上海召集沙船商人商议，他完全掌握了其中要领，授任江都知县。历任元和、上海知县，署理太仓州，升任苏州府同知，晋升为知府，署理常州、镇江；遇到大型工程，大吏都倚重他办理。他上疏治理刘河海口、上海蒲汇塘、常州芙蓉江和孟河，黄冕都亲自负责。海疆战事发生后，他跟随总督裕谦赴浙江。裕谦死于战事，黄冕受牵连被遣戍伊犁；不久林则徐也到伊犁戍守，两人商议兴办屯田，黄冕辅佐治理水利有功，获赦返回。江苏巡抚陆建瀛又调黄冕治理海运，革除漕运费用，每年节省银数十万两，却被忌恨他的人陷害，弹劾罢职归乡。咸丰初年，粤匪围攻长沙，黄冕提出守御策略。等到曾国籓整军讨贼，黄冕创办釐税，开发茶盐利益，军饷因此有了来源。又开设东征局，专门供给曾国籓一军的军饷。起用授任江西吉安知府，又因事被弹劾免职归乡，但仍亲自负责筹措军饷，湘军因此得以成功。不久授云南迤西道，以疾病为由辞谢未赴，死于家中。黄冕做官初期受到陶澍、林则徐赏识，晚年在原籍又受到骆秉章倚重。当时人称赞他有才干、能办事，但也说他遭受的诽谤非常多。俞德渊，字陶泉，甘肃平罗人。嘉庆二十二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授江苏荆溪知县。刚到任时，拦路申诉的人有一百多；过了一年，原先申诉的人又改换姓名前来控告，他一见便认出，众人惊叹他如同神明。调任长洲，深得民心。升任苏州督粮同知。道光六年，首次实行海运，由德渊主持这项事务，章程全都亲自制定；因服丧离职。八年，服丧期满，升任常州知府，调任江宁。道光十年，宣宗因为两淮盐法败坏严重，授陶澍为两江总督，命尚书王鼎、侍郎宝兴赴江南会议改革。当时议论者大多主张停止官商经营盐业，改由盐场灶户承担税课；因俞德渊有谋略，便让他参与商议。德渊写了几千字的议论，大意说：“盐业归于盐场灶户，办法有三种。第一种是让灶丁按钅敝起科征税，但其中有三件难以实行：一是灶丁拖欠税款，二是钅敝镬私自煎盐，三是借灾荒为理由。第二种是由盐场官府发给单据、收取税款，难处也有三件：一是税额难以确定，二是稽查难以周全，三是官吏难以信任。第三种是由盐场商人承认钅敝并缴纳税课，难处也有三件：一是疲弱商人钻营充任，二是富商设法逃避，三是盐场围墙外私自销售。以上三种办法，共有九个难处。如果对三种办法权衡兼用，那么招商承认钅敝，仍然是三者中较好的。假如能够得到合适的人，也许可以设法做到尽善尽美。但此事关系到草创，如果确实要实行，就应该先制定章程。清查灶户、选定商人、改变官制等事情，没有三年不能办妥。这三年中，原定税课不能长期悬置，盐场的盐不能停止销售，各地食盐也不能长期缺乏。” “新旧制度交替的时候，如果不深思熟虑、审慎处理，怎么能变通而使各方面都得利呢？一向捆运盐包的工人，淮北永丰有一万多人，淮南老虎颈不下数万人，都是以此为生的无赖游民。一旦失去生计，这几万民众将到哪里去？由此产生的祸患又不只是私盐贩子拒捕而已。”议疏上呈后，陶澍深以为然，于是同朝廷使者议定，不把盐业归给盐场灶户，仍像过去一样采用官商经营；只是上奏请求整顿盐政、裁减浮费、降低窝价，把各种积弊全部革除。推荐德渊破格升任两淮盐运使。德渊精通会计，又懂得识人和任用人才。各处滞留的盐商害怕前往运盐，他改为由官府督办；盐行千里，核查价格和费用，琐碎事项都处理得当。每次运盐总有余利，他全部充入国库，从不私自取用。两淮本来是富庶之地，历任盐运使大多用钱财结交权贵和各地游士，余款还拿来周济贫寒士人，以取得声誉，这些钱都出自盐商。德渊谨慎守护盐政权柄，使许多人失望；议论他的人不时互相攻讦，他也不予理会。在任五年，大力推崇节俭，妻子儿女常穿布衣素服，扬州奢华浪费的风俗因此改变。尚书黄钺的儿子中民任盐场大使，想得到优越职位，德渊说：“优越职位是留给有功之人的，中民没有功劳，不能得到。”坚决不答应。陶澍更加认为他贤能，推荐说他的才能可以大用，认为这样一个循良官员长期留在盐官任上很可惜；皇帝也赞许他，但还没来得及提拔任用，他就去世了。

译姚莹，字石甫，安徽桐城人。嘉庆十三年中进士，授福建平和知县。调任龙溪，那里民风强悍，每天都有械斗仇杀。姚莹擒获大恶人，立即将其处死；又收服豪强狡猾之徒加以任用，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他亲自巡行询问百姓疾苦，使侵占掠夺者各自归还原有产业，并发誓解除仇怨。选强健有力的人担任家长，约束族人；登记壮丁作为乡勇，驱逐捕捉盗贼；有犯法者，责令家长捆绑送官。械斗平息，盗贼也收敛了，治理政绩成为福建第一。调任台湾，署理海防同知、噶玛兰同知，因事获罪丢官。不久因在噶玛兰捕盗有功，恢复官职。因父亲去世服丧归乡，服丧期满后，改派江苏，历任金坛、元和、武进知县。升任高邮知州，升为两淮监掣同知，护理盐运使。先后任疆吏的赵慎畛、陶澍、林则徐都推荐他可以大用。道光十年，特意升任台湾道。海疆戒严后，姚莹与总兵达洪阿预先筹划作战和防守。达洪阿性情刚直，与同僚很少合得来；姚莹以诚相待，他有一天拜访并致谢说：“武人不读书，长期以来承蒙您的宽容；从今以后我听从您的意见行事。”道光二十一年秋，英军两次进犯鸡笼海口，第二年正月又进犯大安港。姚莹制定方略，与达洪阿督兵接连击退英军，斩获很多，并收回先前失去的宁波、厦门炮械许多。敌人勾结奸民煽动叛乱，海盗也暗中发动，姚莹等都立即捕杀，一方安然稳固。诏令嘉奖，加二品衔，赐予云骑尉世职。等到江宁议和、请求停战息事时，于是发生了台湾镇、道冒领战功的案件。按旧例，台湾因远隔海外，兵备道加按察使衔，可以与镇臣一起专门上奏事务。鸡笼、大安两次胜利的奏章飞马报入朝廷，总督怡良心中不平。英军驻留鼓浪屿，先前俘获的敌人想押解到内地，但形势上无法到达；怡良上奏请求临机处置将他们杀掉，以断绝内患，已经得到批准，怡良却仍命令押解到省城。姚莹与达洪阿商议说：“大府想要买取仁德的名声，借此让驻扎鼓浪屿的军队撤退。军队不能撤，白白显示软弱，不如把俘虏杀掉！”怡良更加愤怒，各位将领也都忌恨他们。和约议定后，交还敌方俘虏，姚莹因擅自杀人被弹劾，逮捕审问。姚莹与达洪阿约定，义理上不能拿俘虏作人质，于是主动承担罪责。宣宗心里知道他们在台湾的功劳，入狱六天后，特旨以同知直隶州知州身份派往四川效力；到四川后又被总督宝兴忌恨。适逢西藏两位呼图克图相争，檄令他前往平定。姚莹说：“夷人难以用德行教化。我作为失职的下级官员，孤身前往，只会损害国威。”朝廷不听。等到他到达乍雅，果然没有找到解决办法而返回。总督弹劾他畏惧困难、推诿逃避，责令他再次前往。事情办完后，补授蓬州知州。在蓬州任职两年后，以疾病为由请求归乡。文宗即位后，罢黜大学士穆彰阿，下诏向朝廷内外公布此事，并说明姚莹和达洪阿被陷害的情状，于是重新起用姚莹，授任湖北武昌盐法道，但还没有赴任，就升任广西按察使，命他参与大学士赛尚阿的军事。当时广西的盗寇逐渐猖獗，各将领彼此不和，军队长期没有功绩。姚莹到任后，被任命为翼长。大军包围紫金山的贼军，姚莹说，流窜的贼军如同流水，必须四面围攻，截断他们的逃路；众人不听，贼军于是逃窜到永安。姚莹又上书请求斩杀贻误军务的将领，仍未被采纳。永安城小，都统乌兰泰的军队驻在西南，提督向荣的军队驻在东北，会合滇、黔、楚、蜀四地士兵四万多人；贼军数千人据守险要，准备拼死抵抗。水窦是永安东北的要隘，沿山路可以通到桂林。姚莹和乌兰泰都主张攻打水窦，切断贼军的外援；向荣不听，擅自从龙寮岭进攻而失败，于是商议打开水窦这一路，放贼军逃走，再尾随追击。姚莹极力辩说这样做不对，赛尚阿仍采用向荣的策略，贼军果然突围出来，进犯桂林；乌兰泰战死，赛尚阿被逮捕审问。贼军的势力更加猖獗，接连攻陷兴安、全州，进犯湖南，终于无法控制。姚莹随军到湖南，巡抚张亮基上奏让他代理按察使；他忧愤成疾，死在任上。姚莹跟随族祖姚鼐学习，不喜欢经书章句的琐碎训释，致力于贯通大意，并把所学见诸实行。他擅长议论文章，指陈时事的利弊，情感慷慨，论述深切。他所著的《东溟文集》《奏稿》《后湘诗集》《东槎纪略》《康輶纪行》以及各种杂著，汇为《中复堂全集》，流传于世。他的儿子濬昌，能够继承家学。曾国籓因为他是名门之子，留他在幕府中辅佐自己；他后来任江西安福、湖北竹山知县。擅长作诗，有《五瑞堂集》。评论说：林培厚赈济灾荒、治理河道有实际功绩，却因为考察官吏而招来忌恨。李宗传便宜处置夷人，功劳在边疆。王凤生、俞德渊辅佐陶澍治理淮盐，尤其是能够济时的才干之士。姚莹守卫险要疆土，挫败强敌，反而遭到谗毁和谴责；然而朝廷未曾不体谅他的忠诚勤勉，天下人都伸长脖子盼望他再次被起用，也不能说他没有得到知遇。

译列传第一百七十二 杜受田，儿子杜翰；祁俊藻，儿子祁世长；翁心存；彭蕴章。杜受田，字芝农，山东滨州人。父亲杜堮，嘉庆六年进士，凭翰林院编修的身份逐步升任礼部侍郎，参加重宴鹿鸣，加授太子少保，死后追赠太傅，谥号文端。杜受田于道光三年中进士，会试考取第一名，殿试列二甲第一名，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大考时升为中允，调任洗马，督理山西学政。道光十五年，特召回京，在上书房值班，授文宗读书。四次升迁为内阁学士，命他专心教授文宗读书，不必到内阁批阅奏本。道光十八年，升任工部侍郎，调任户部。道光二十四年，接连升任左都御史、工部尚书，不久充任上书房总师傅。文宗从六岁入学起，杜受田早晚教诲，必定以正道引导，前后十多年。到宣宗晚年，因为文宗年长而贤明，想把大业托付给他，但仍未决定。适逢在南苑校猎，诸皇子都跟随前往，恭亲王奕▯捕获的猎物最多，文宗却一箭未发。宣宗问他原因，他回答说：“现在正是春天，鸟兽正在繁殖，不忍心伤害生命而破坏天地的和气。”宣宗非常高兴，说：“这才是真正帝王说的话！”于是秘密决定立文宗为储君，这也是杜受田辅导的力量。道光三十年，文宗即位，加授杜受田太子太傅，兼署吏部尚书，调任刑部尚书、协办大学士。杜受田虽然没有进入枢廷，但国家大政以及大臣的升降进退，皇帝总要先向他咨询然后实行。广西军务紧急，杜受田多次陈述方略，推荐林则徐、周天爵，二人先后被起用。提督向荣久经军务，因为与同僚不和而遭诽谤，杜受田据理陈述舆论，多次保全他。咸丰元年，调任掌管礼部。咸丰二年，因为丰北河决后长期没有堵塞，山东、江北灾情严重，命他与福州将军怡良前往办理治河和赈济事务。他上疏说：“灾区广大，灾民众多，赈济抚恤不可拖延，尤其关键在于任用得当的人。”他推荐山东布政使刘源灏、江宁布政使祁宿藻，二人都正直有为，应该专门责成他们办理；又请求截留江、广漕米六十万石，分给山东、江北两省，诏令一并准许施行。杜受田自从侍奉文宗读书以来，从未离开文宗身边。临到辞行时，不觉感伤眷恋，流下眼泪。在途中因暑热染病，他仍勉强支撑病体处理事务，与刘源灏、祁宿藻等核定赈济章程，上疏陈述事务而不提自己患病，到清江浦突然去世。遗疏中想到贼寇气焰尚未平定、河患尚未解决，尤其提出敬天法祖、勤于政事爱护百姓、崇尚节俭、谨慎对待好恶、使赏罚公平等主张。文宗震惊悲悼，追赠太师、大学士，入祀贤良祠，赐白银五千两办理丧事，并派近臣慰问照看他的父亲杜堮；提升他的儿子检讨杜翰为庶子，三个孙子一并赐为举人。又特地下诏说：“杜受田品德端正，学问精粹，在朝廷上严肃正直，皇考对他十分倚重，特意选定他做我的师傅。我回想在书斋中，他所陈述的一切，都本于唐、虞、三代圣贤相传的道理，确实能够阐明深奥的内涵，兼备体与用。我即位以后，周密咨询时政利弊和民生疾苦，他尽心提出可行意见、纠正过失，给我的启发和裨益很多！援引嘉庆朝大学士硃珪的旧例，特赐谥号文正。”这是说他公正忠诚、正直无私，完全担当得起“正”字而无愧。灵柩运到京城，皇帝亲自祭奠，抚棺痛哭，悲哀至极，晋升他的父亲杜堮为礼部尚书衔。第二年，皇帝到国子监讲学，又下诏褒奖杜受田过去讲解经书的功劳，并在他家中赐祭一坛。等到杜受田的灵柩归葬时，命恭亲王祭奠送行，又派官员到他的原籍致祭；这种临终哀荣的典礼，一时没有人能够与他相比。他的儿子▯，从翰林院编修逐步升任户部侍郎，督办山东团练。杜翰，字继园。道光二十四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检讨。咸丰三年，被降职。服丧期满后，补任庶子。文宗念及杜受田过去的功劳，几个月内连续提升杜翰为工部侍郎，命他在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办理京城巡防事务。杜翰勇于任事，深受皇帝倚重。咸丰十年，随皇帝扈从到热河，以功劳赐花翎。皇帝在行宫去世，穆宗即位。御史董元醇上疏请求两宫皇太后垂帘听政，载垣、端华、肃顺等人表示反对，杜翰附和他们，极力抗辩，于是驳回了董元醇的提议。肃顺说：“您确实不愧为杜文正的儿子！”不久，载垣等人因暗中夺取政权而获罪，杜翰被连坐，议定革职发往新疆戍守；诏令宽免，削去职务，免予发遣。同治五年去世。祁俊藻，字春圃，山西寿阳人。父亲祁韵士，任户部郎中，因事被捕入狱。祁俊藻当时年幼，随父服侍读书，从未中断，并作《春草诗》来表达志向。嘉庆十九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道光元年，在南书房值班。督理湖南学政，多次升迁至庶子。道光十年，因为母亲生病陈情请求回家奉养，宣宗不准，只给假期回家探亲。过了一年回京，补任原官，升任侍讲学士。不久又准假回家探望母亲，但不解除他的官职。历任通政司副使、光禄寺卿、内阁学士。因母丧回家，十六年服丧期将满时，预先授任兵部侍郎，督理江苏学政。历任户部、吏部侍郎，仍留任学政，任期尚未届满，十九年，命他与侍郎黄爵滋巡视福建海防和禁烟事务，接连升任左都御史、兵部尚书。他多次上疏陈述总的安排，主张驻泉州负责防务；把海口炮台改建为墩台；查禁鸦片贩运，逮捕惩治汉奸；并禁止漳州、泉州两府使用外国钱币，对夹带私铸钱币者治罪，严惩械斗，均得到诏令准许施行。他在福建半年，回京时经过浙江，查办台州、温州两府私自种植罂粟的事情，弹劾罢免台州知府潘盛。他又弹劾温州知府刘煜试行票盐不当。刘煜被议罪后，自称受到冤屈，被发往新疆戍守。当时邓廷桢上奏说在厦门击退英吉利兵船，嫉妒他的人说这不真实，朝廷命祁俊藻再次前往查核；祁俊藻详细陈述战胜的情形。回京后，仍在南书房值班。道光二十一年，调任户部，命为军机大臣。道光二十六年，祁俊藻与尚书文庆审查长芦盐运使陈鉴挪用盐课、用加价收入弥补亏空的案件，革去陈鉴职务，并对历任盐政、运司分别议处。道光二十九年，以户部尚书、协办大学士身份，奉命赴甘肃，与琦善审查前任总督布彦泰清查错误、纵容家丁的事情，交有关部门严议。回京后，请求取道回乡省墓，途中听说宣宗驾崩，经过家乡门口也没有进去。文宗即位，任命他为体仁阁大学士，仍掌管户部。祁俊藻自道光年间因议论洋务与穆彰阿不合，到此时文宗锐意图治，罢黜穆彰阿，祁俊藻于是主持枢务，开放言路，起用旧臣，祁俊藻从旁积极协助。

译咸丰元年，调任掌管工部，兼管户部三库事务。咸丰二年，又调回户部。广西盗匪日益猖獗，出兵湖南后便无法控制，湖北、江南等数省先后沦陷。军务兴起而财力匮乏，议论者试行钞法，又铸造当百、当五百大钱，但都实行不久便滋生弊端。尚书肃顺与祁俊藻共同掌管户部事务，态度又很苛刻。湘军刚刚兴起时，肃顺极力说湘军可以任用，皇帝也赞同，祁俊藻都在思想上与他不合，多次称病请求罢职，皇帝下温和诏书慰留。咸丰四年冬，他再次坚决请求，朝廷才准许他退休。咸丰十年，英法联军进犯天津，皇帝将要前往热河，祁俊藻秘密上疏恳切劝谏。又说关中地势险要，可以建都；厘捐弊病扰民，北方各省尤其应当立即停止；这些意见都上报皇帝知悉。咸丰十一年，穆宗即位，特地下诏起用祁俊藻。他上疏陈述时政六件事：一是保护皇帝自身，以崇尚帝王之学；二是安抚整合民心，以肃清盗匪的根源；三是重视守令，以巩固民心；四是开设制科，以收罗人才；五是迅速剿灭山东、河南的贼匪，严密防守山西、陕西的要隘，以保卫京城附近地区；六是大力崇尚节俭，以培养国家元气。言辞十分恳切，都得到嘉许采纳，并逐步施行。命他以大学士衔任礼部尚书。同治元年，穆宗入学，命祁俊藻在弘德殿值班，与翁心存、倭仁、李鸿藻一起教授皇帝读书，摘录经史两部书进呈。皇帝读完《大学》后，祁俊藻上疏详细阐发人君应止于仁的道理，大意说：“《大学》这部书，皇上已经能够背诵；凡是治理国家、保卫邦国的道理，任用人才、施行政务的根源，都在这部书中。做君主的道理，只在止于仁而已。《大学》讲治国平天下的两章，六次谈到仁，最后以‘从来没有上位者喜好仁而下位者却不好义’作结。因为仁者一定把亲近仁人当作宝贵之事，所以能够爱人，也能够憎恶坏人。不喜好仁，就会喜好仁者所憎恶的，憎恶仁者所喜好的。仁者一定把贪婪作为戒律，所以靠忠信取得天下；不仁的人则凭骄纵奢泰而失去天下。仁者把义当作利益，不把财利当作利益，所以用财物来使自身修明；不仁者却用自身去求发财，灾祸就会一同到来。千古以来治乱的关键，取决于义与利的分别；而义利之辨，又取决于居上位者喜好仁还是不喜好仁。比如近日所讲的《帝鉴图说》，其中下车哭罪、解开罗网施恩、恩泽惠及枯骨等事，正是帝王仁心显露的端倪。至于采纳谏言、寻求贤才、尊重儒者而远离奸佞，就是把亲近仁人当作宝贵、能够辨别喜恶的道理。停止修建露台、退回臣下进献的皮衣和马匹，就是把义当作利益而不把财利当作利益的道理。《帝鉴图说》讲完后，请求进讲舆地，以《会典》中的地图简明易懂，容易指点讲解。又有《耕织图》和内府石刻的宋代马远《豳风图》，都是农桑和衣食的根本，皇上读书之余，应当随时讲求，希望能够知道农事艰难，警惕守成不易。” 同治二年，皇帝服丧期满，祁俊藻与倭仁、李鸿藻上疏说：“皇上年幼登上帝位，智慧正在逐渐增长。正当服丧期满、举行吉礼之初，皇帝内心是恭敬还是放纵，将在此时分界；社会风气的转变，也从此时开始。因此，玩赏爱好的逐渐滋长值得忧虑，游览观赏的逐渐滋长值得忧虑，兴建营造的逐渐滋长也值得忧虑。嗜好的端绪一旦开启，不仅会分散诵读的心思，天下那些窥测皇帝意旨的人，也将随风而倒。国家安危、政治治乱的关键，端绪虽然细微，关系却十分重大，岂能不谨慎吗？如今军务尚未平定，百姓流离困苦，正是君臣相互警戒的时候，不是上下安逸和乐的日子。恭请皇上谨慎遵守慈训，时时把忧国勤政、警惕自励放在心上，把安逸享乐、贪图舒适作为戒条。凡是内廷服饰器用的一切开支，稍微涉及浮华奢靡的，一概裁减；过去惯例中已有的，也不妨酌量节省。这样，外界事务的浮华就不会进入耳目，诗书的启发也会更加收摄心思，圣学日益更新，圣德日益稳固，而去除奢侈、崇尚节俭的风气，自然会不待命令而推行。”疏章呈上后，皇帝下优厚诏书褒奖答复。祁俊藻提倡朴实的学问，延揽接纳出身寒微而品学优秀的人，士大夫都归附于他。他上疏说：“贯通经书的学问，义理和训诂不可偏废。后来的学者不明察，把训诂完全归于汉儒，把义理完全归于宋儒，于是划分界限，学术日益分歧。”因此列举他一向了解的寒门士人端木埰、郑珍、莫友芝、阎汝弼、王轩、杨宝臣，他们经学明白、品行修养良好，可以供国家任用。又上疏说：“自从军务兴起以来，没有讲求吏治，请命令朝廷内外大臣，保举奉公守法的官吏和隐居潜修的士人，以备任用。”他自己推荐原任同知刘大绅、按察使李文耕、大顺广道刘煦，请宣布交付史馆，列入《循吏传》。又推荐直隶知县张光藻、陈崇砥、王兰广，山东知县蒋庆第，山西知县程豫、吴辉祖，以及江南优贡端木埰、山西举人秦东来。皇帝一并嘉许采纳，准许施行。他多次因病请求退休；同治三年，诏令退休，享受全额俸禄。同治五年去世，追赠太保，入祀贤良祠，命锺郡王祭奠，谥号文端。提升他的儿子、编修祁世长，按侍读任用。祁世长，字子禾。咸丰十年进士。十三岁时，随父亲到江苏学政任所，幕客俞正燮、张穆、苗夔等人都是精通朴学的儒者，祁世长受到长期熏陶，尤其坚定地遵守宋儒的义理学说。同治九年，服丧期满，补任侍读。多次升迁为内阁学士。光绪初年，接连督理安徽、顺天、浙江学政，清廉勤勉，爱护士人，一概遵守祁俊藻过去的规矩。历任礼部、吏部侍郎，升任左都御史。光绪十年，命他与尚书延煦勘察山东河工。他上疏说：“不疏通海口，就不能排泄暴涨的河水。修筑堤防，应把民埝作为第一层屏障；守住民埝，就是守住大堤。巡抚陈士杰修筑民埝，大多在大堤已经决口之后，实在是错误的谋划。请趁时兴修。”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他多次上疏陈述时务，大多持守正直的意见。光绪十六年，升任工部尚书，兼管顺天府尹事务。两次主持会试，都能选拔人才。祁世长以清廉操守自我砥砺，几代人都做到卿贰一类的高官，家境却像寒门平民一样，当时人们以此称道他。光绪十八年去世，皇帝下优厚诏书赐予抚恤，谥号文恪。赐他的孙子师曾为员外郎，儿子友蒙为主事。

译翁心存，字二铭，江苏常熟人。父亲翁咸封，任海州学正。知州唐仲冕看出翁心存有非凡才华，认为奇异，便教导他。道光二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大考时升为中允，督理广东学政。任期届满，入上书房值班，教授惠郡王读书。不久督理江西学政，多次升任大理寺少卿。道光十七年，又在上书房值班，教授六阿哥读书。过了一年，因为母亲年老，请求回家奉养。居家十年，为母亲服完丧期。适逢儿子翁同书督理贵州学政，入朝辞行，宣宗命人传谕催促他进京。道光二十九年到京，仍入上书房值班，教授八阿哥读书。补任祭酒。历任内阁学士、工部侍郎，调任户部。江苏巡抚请求把苏州、松江、太仓的漕米改为征收折色，翁心存说：“三属额定征收漕米一百一十四万多石，一旦改为折色，恐怕京仓不足以支取发放；州县借折色之名强行加倍征收，原本想便利百姓，反而会使百姓受累。”他主持驳议，此事于是搁置。咸丰元年，升任工部尚书。咸丰三年，江宁陷落，翁心存上疏陈述军事，请趁贼军势力尚未稳定，命向荣渡过长江，令陈金绶进驻浦口，让上海水师逆流而上冲击贼军正面，再让江忠源、邓绍良的军队从后面袭击，四路进攻；增加重兵守卫长江、淮河，阻止贼军向北窜逃；赶快清剿兖州、河南、凤阳、颍州的捻匪，不要让他们与粤寇合成一股势力；同时核查军需，抚恤灾民；筹备京仓储粮，整顿纲纪，以维护国家根本。这份奏疏上呈后，多项意见被采用。又推荐湖北按察使江忠源，请给他统帅重任，不久江忠源就升任巡抚。翁心存调任刑部，随后又调回工部，兼管顺天府尹事务。粤匪向北进犯，翁心存上疏说，贼军气焰已逼近，请求扼守河道；在京畿以南驻扎重兵，河南、山西、陕西各处要隘合力堵截；迅速调遣驻在热河、绥远的蒙古马队进入关内，护卫京畿。京师九门要严密查缉奸人盗贼，把通州仓储的粮食运进城内；并命琦善、邓绍良收复扬州、镇江，以此作为会同进攻江宁的计划。他又上疏陈述顺天府的防务，划分防区，实行团练；府属各营过去隶属总督管辖，请求下旨暂时归其调遣。不久，贼军进犯天津，僧格林沁率军进剿，朝廷命顺天府设置粮台。翁心存请求拨发内库银三十二万两、京仓米二千六百石供给军粮，并增加制造军需火药。后来他又与团防大臣共同商议京城防守事宜，推举光禄寺卿宋晋、太仆寺卿王茂廕总理此事，朝廷下诏准行。当时正在议论发行钞币，翁心存上疏说：“军营中搭放票钞，有许多阻碍。钞币制度的实行应当有步骤，如今刚刚颁发，还没有试行，势必难以突然用于军营。”皇帝下诏斥责他阻挠，并责令他筹划逐步实行的办法，使其不受阻滞。适逢言官弹劾通州捕役勾结土匪抢劫，朝廷命刑部侍郎文瑞审讯查实，翁心存因徇私包庇而被革职。咸丰四年，起复授任吏部侍郎，调任户部，升任兵部尚书，又调任吏部。六年，他上疏陈述江南军务，大意说：“苏州、松江、常州、太仓三府一州，以及浙江的杭州、嘉兴、湖州三府，长期被贼军窥伺。如今宁国先已陷落，逼近宜兴；向荣近来驻守丹阳，溧水、句容又相继失守，应责令向荣严密扼守丹阳，命张国樑率精兵驻扎宜兴，扼守东坝；另选水师驻守太湖，这样或许可以保全苏州、常州两郡而无事。近来又有按田亩摊派捐输的做法，有失政体，耗尽百姓财力，请查明后停止。”这一年冬天，他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以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不久调任户部。咸丰八年，他充任上书房总师傅。英法联军向北进犯，天津戒严。翁心存上疏请求皇帝回到宫中，以安定众人的心志；极力指出京师是重要之地，不可让外国领事驻留；长江的形势不可丢失；绥芬河边地不可割弃；军费不可再行赔偿；传教不可推广；和议难以成功，应当迅速进兵剿灭。湖北巡抚胡林翼上奏请求革除漕运事务中饱私囊的弊端，请求改征折色。翁心存极力赞同这一建议；由户部制定五条章程，满、汉兵丁的粮饷按折价发给，上下各衙门的一切陋规全部裁革。他被授为体仁阁大学士，管理户部事务。他与肃顺同在官场，彼此不合，多次以有病请求退职，朝廷不准。九年，他再次坚决请求，朝廷才准许他告假离职。咸丰十年，户部接连兴起大案，肃顺主办此事，罗织了许多罪名。怡亲王载垣等人会同审讯，称司员忠麟、王熙震把短号钞兑换成长号钞，曾当面向翁心存请示；翁心存回答说，部院事务不是一两个人能够专擅办理的，绝没有只凭片刻谈话、几句话就改变旧章的道理。载垣等于是请求剥去他的顶戴，押回审讯质问。文宗察觉这是诬陷，只按失察议处，免于传讯；议定降五级，改为等候补官，革职留任。又因为五家“宇”字号商号增支经费，翁心存驳回，命令议定削减，尚未上奏，司员就把他列入奏销案中，交付严厉议处，革职留任。这年秋天，皇帝将要前往热河，翁心存上疏恳切劝谏。咸丰十一年，文宗在行在去世，梓宫返回京城，翁心存和群臣一同迎接拜谒，皇帝特地下诏起用他，以大学士衔管理工部。他上疏推荐人才，皇帝下诏嘉奖他没有失去以人事奉君主的道义。他又上疏说：“东南百姓乡土义气非常坚固，各郡县陷落以后，流亡渡江的人日夜都想着招募训练义勇，收复家乡。请下令曾国籓选择能够办理剿贼事务的人，迅速赶赴通州、东台，收拾将要离散的人心，激励正在兴起的义军，进军攻打苏州、常州，退守下河。上海一隅是赋税的来源，应当取用江海关取之不尽的利益，供给曾国籓有用的军队。”奏疏上呈后，得到皇帝嘉奖采纳。同治元年，他入值弘德殿，与祁俊藻等人教穆宗读书。两宫皇太后慎重选择师傅，对他的倚重更加深厚。这年冬天，他卧病不起；他的儿子安徽巡抚同书正因涉事被关押，皇帝下诏暂时释放同书，让他侍奉父亲治病。不久翁心存去世，皇帝下优诏赐予抚恤，称赞他“品德端正，学问精纯，守正不阿”，追赠太保，入祀贤良祠，谥号文端。赐他的孙子曾源进士出身，曾荣举人出身，曾纯、曾桂都按原任官职立即任用，曾翰赐为内阁中书。过了一年，文宗实录编成，因为翁心存曾任监修总裁，赐祭一坛。他的儿子同书、同龢另有传记，同爵官至湖北巡抚。

译彭蕴章，字咏莪，江苏长洲人，是尚书启丰的曾孙。他由举人出身，捐资取得内阁中书之职，充任军机章京。道光十五年考中进士，授任工部主事，仍留在军机处当值。屡次升迁至郎中，历任鸿胪寺少卿、光禄寺少卿、顺天府丞、通政司副使、宗人府丞。出任福建学政，升任左副都御史。道光二十八年，他上疏说：“漕船卫官向旗丁索取的财物日益增多，沿途委员以及漕运衙门、仓场的花户都有额外费用。若想减少旗丁的帮费，应当从根本上查清源头。州县办理漕运，应令督抚察看其中廉洁自守、爱护百姓的官员，每年酌情保举一两人；办理不善的，也弹劾一两人。运漕官以及坐粮▯如果能够廉洁自守、清除弊端，准许漕督、仓场保奏；不称职的则弹劾罢免。”此事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升任工部侍郎，仍留任学政。咸丰元年，命令他在军机大臣上行走。四年，调任礼部，不久升任工部尚书。五年，协办大学士。六年，授任文渊阁大学士，管理工部以及户部三库事务，充任上书房总师傅。咸丰八年，京师发生旱灾，粮价飞涨，旗人和汉民的生计更加艰难，彭蕴章上奏请求拨款买米，皇帝准许了。他又上疏说：“自从改用大钱以来，城中米价昂贵，朝廷屡次加恩赈济，又增加米折，但百姓生活的困苦仍未见好转。臣听说兵丁领到的粮食只有实米的两成，其余按折色发给，定价每石京钱四千至三千不等；大米每石的市场价格是京钱三十千。拿这样的折价去买米，不过只能买到一升一斗。百姓的困窘，不仅在于没有银钱，也在于没有粮米。今年海运粮食比上年多，可以酌量增加兵米。各营养育兵以及鳏寡孤独和小口，所发米粮不过四万余名，每人每年支给一石六斗，拟请将这项粮食酌情发给实米，不必折成银钱。自前年以来，部库提存的采买银，以及四川、山东、山西、河南、陕西解送京城的米价银，共有四十七万余两，足以用来买米，加发兵米。又有河南停运后节省的运脚银二万两，足以用于转运。恳请敕令户部买米，以供搭放，确实对旗兵的生计大有帮助。”奏疏送入后，交有关部门议定施行。彭蕴章长期在枢廷当值，廉洁谨慎，小心周详；每次参与会议，必定持重详慎。钞票、科场等重大案件发生时，他委婉地从中调停保护，因此与肃顺等人的意见相违。两江总督何桂清一向以才思敏捷自负，彭蕴章错误地相信了他，几次在皇帝面前称赞推荐。咸丰十年，江宁大营溃败，彭蕴章还说何桂清可以倚仗。不久，苏州、常州相继陷落，何桂清被逮捕治罪。文宗认为彭蕴章没有识人的鉴别力，对他的眷顾逐渐衰减。恰好他患有脚病，需要搀扶才能入值，皇帝命令他不必再在军机大臣上行走，以表示体恤。不久他上奏请求罢职，离开京城治病。皇帝下诏说：“卿长期任职于枢垣，完全熟悉当前事务。现在军务中如果有你的见解，以及采访到的舆论和民情，应随时写成奏疏，交地方官和大臣代为递送。”彭蕴章秘密陈述时务六条，皇帝批示知道了。十一年，他病愈，代理兵部尚书，不久又兼署左都御史。同治元年，他再次因病请求退休。不久去世，按照大学士的例子赐予抚恤，谥号文敬。他的儿子祖贤，官至湖北巡抚。史臣评论说：文宗初年执政时，杜受田作为师傅最受信任，参与谋划和筹画的事情最多。祁俊藻、彭蕴章都长期主持枢务，翁心存多次议论军务，长期掌管度支。三人都与肃顺不合，先后离开官位；同治初年，又接连被起用。祁俊藻、翁心存是历经三朝的老臣硕士，辅导年幼的君主，成为当时清望所归的人物。

译列传第一百七十三 文庆、文祥、宝鋆 文庆，字孔修，费莫氏，满洲镶红旗人，是两广总督永保的孙子。道光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五次升迁至詹事，历任通政使、左副都御史、内阁学士。道光十二年，授任礼部侍郎，兼任副都统。十三年，他总理孝慎皇后的丧仪，在会同上奏关于军民剃发和停止宴会期限的奏疏中，错误地引用了“百姓如丧考妣，四海遏密八音”的话，被交给诸臣严厉议处。宣宗因为文庆出身翰林，认为他随声附和，特别加重责罚，剥夺副都统职务，降为三品顶戴。不久恢复原职，历任吏部、户部侍郎。十六年，他与尚书汤金钊前往陕西、四川，审查弹劾巡抚杨名飏、布政使李羲文，两人都被交付严议；不久又复查杨名飏被人攻讦之事，剥夺杨名飏的官职，汤金钊留任代理陕西巡抚。文庆又查办河南武陟知县赵铭彝贪婪的罪状，弹劾并剥夺其官职。调任户部侍郎。十七年，命令他在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兼任右翼总兵。命他前往热河，与都统耆英一起查办历任总管亏空库款之事，剥夺其官职并追缴欠款。十九年，因为在查办热河亏空案中拟定的罪名不清楚，被召回询问；奏对失实，交有关部门议处，罢去军机处当值之职。道光二十年，他主持江南乡试，因为上下江中额定的录取名额有错误，又私自携带湖南举人熊少牧进入考场阅卷，被议定剥夺官职。道光二十二年，授予三等侍卫，充任库伦办事大臣。二十三年，召回京城授任吏部侍郎、内务府大臣，接连升任左都御史、兵部尚书。二十五年，命他前往四川，与总督、将军一起查办前任驻藏大臣孟保、锺芳等人滥行提取官物之事，弹劾罢免他们。二十七年，再次命他担任军机大臣，解除其内务府事务。不久代理陕甘总督，途经河南时，命他查察赈务，弹劾四名玩忽误事的知县。道光二十八年，召回京城授任吏部尚书，兼任步军统领、内务府大臣，停止在军机处当值以及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三十年，充任内大臣。薛执中是甘肃河州人，用符咒迷惑众人。他来到京师后，借着法术医治疾病，朝廷贵人多与他往来。于是他妄议时政，谈论吉凶祸福，行踪诡秘，被巡城御史曹楙坚捕获治罪，朝廷内外牵连而被责罚的大臣很多。文庆曾请他来治病，文宗斥责文庆身为步军统领，却不能立即将薛执中捕获究办，有违职守，剥夺他的官职。咸丰元年，授予五品顶戴，办理昌陵工程。二年，起复授任内阁学士，不久升任户部尚书，又恢复内大臣、翰林院掌院学士之职。五年，再任军机大臣、协办大学士。为孝静皇后题写神主，加太子太保，授任文渊阁大学士，晋升武英殿大学士，管理户部，充任上书房总师傅。文庆性情淳厚谨慎，能够把握大体，宣宗、文宗对此了解很深；他虽然屡次受挫，却又屡次被起用，皇帝对他的眷顾和倚重始终没有衰减。当时天下多事，粤匪十分猖獗，钦差大臣赛尚阿、讷尔经额先后因失误军纪而受到责罚。文庆说：“应当重用汉臣，他们大多来自田间，知道百姓的疾苦，熟悉民情和各种真相，哪里像我们这些没有出过国门、对国家大计茫然无知的人呢？”他常常秘密请求打破满、汉之间的界限和偏见，不拘资格任用人才。曾国籓刚开始负责军务时，屡次作战失利，忌恨他的人从中阻挠压制。文庆独自说曾国籓负有当时的声望，能够杀贼，最终一定会建立非同寻常的功业。他曾与胡林翼共同主持考试，深知胡林翼的才干谋略，多次秘密推荐，胡林翼由贵州道员在一年之内升任湖北巡抚；凡是他所奏请的事情，皇帝无不听从。文庆又推荐袁甲三、骆秉章的才能，请求让他们长期任职，不要另行调动，以观察他们最终的成就。在户部时，阎敬铭当时任主事，凡是应当采纳他的建议，即使不属于本司职掌的事情也向他征询。后来终于依靠这些人的力量平定了大难。端华、肃顺逐渐得到任用并掌握权势，都敬畏他的严正。咸丰六年，文庆去世。他的遗疏说，各省督抚如庆端、福济、崇恩、瑛棨等人，都不能胜任职务，如果不早日罢免，恐怕会贻误封疆大事。文宗深为惋惜，下优诏赐予抚恤，嘉奖他人品端正纯粹，器量深沉宽厚，办事精勤，通晓治国体制；追赠太保，赐给丧葬金。皇帝亲自祭奠时，看见他的遗孤年幼，特地下诏加恩，准许入祀贤良祠，并命令他的儿子善联等到年龄后引见；他的弟弟文玉因获罪被发配戍边，也立即释放遣返回来。赐谥文端。善联官至福州将军。文祥，字博川，瓜尔佳氏，满洲正红旗人，世代居住在盛京。道光二十五年考中进士，授任工部主事，屡次升迁至郎中。咸丰六年京察时，被记名为道员、知府候选，因父母年老，请求留任京职。历任太仆寺少卿、詹事、内阁学士，代理刑部侍郎。八年，命令他在军机大臣上行走，授任礼部侍郎，历任吏部、户部、工部侍郎，兼任副都统、左翼总兵。咸丰十年，英法联军进犯天津，僧格林沁秘密上疏请求皇帝前往热河。文祥认为这会动摇人心，关系到大局，而且塞外没有险要可以扼守，极力坚持不可前往，并与朝廷大臣一同进言，又请求单独面见皇帝；退朝后，他与同在军机处当值的侍郎匡源、杜翰共同上疏，请求停止调集车马，并向国内外发布明确诏令。八月，敌军气焰更加猖獗，皇帝仓促出行，命文祥代理步军统领，负责京城留守事务。他跟从恭亲王奕▯议和，出入敌营，对于敌方非分的要求，侃侃直言，以道理驳斥他们。不久因步军统领一职难以兼顾，他上疏辞去，改为代理正蓝旗护军统领。十月，和议达成，他上疏请求皇帝回銮，以安定人心。他与恭亲王等人通盘筹划全局，上疏陈述善后事宜，于是设立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由恭亲王主持，任用满、汉大臣数人，文祥负责的事务最为专一。当时和议刚刚平定，发匪、捻匪仍然猖獗，军队疲惫，军饷枯竭，京畿附近空虚。文祥秘密上疏请求选拔训练八旗兵丁，增添枪炮，于是开始设立神机营，不久命他管理营务。他又说僧格林沁兵力单薄，胜保所属部队是新招募的，尚未经历战阵。既然依靠僧格林沁来保障京畿，就必须有良将精兵作为助力，于是推荐副都统富明阿、总兵成明隶属僧格林沁的军队；又推荐江西九江道沈葆桢、湖北候补知县刘蓉，认为他们可以担当重任。奏疏上呈后，皇帝一并嘉奖采纳。

译咸丰十一年，文宗在热河行在去世，穆宗即位。肃顺等人专擅政权，文祥请求解除枢务职务，皇帝不准。十月，皇帝回銮，文祥与王公大臣共同上疏，请求两宫皇太后垂帘听政。同治元年，接连升任左都御史、工部尚书，兼署兵部尚书，任内务府大臣，兼任都统。二年，管理理藩院事务。东南军务逐步平定，江苏、浙江两省省城收复，朝廷议论给枢臣加恩，文祥坚决推辞。三年，江宁收复，首要逆贼被歼灭，捷报传到，加太子太保，授予他的侄子凯肇员外郎。四年，代理户部尚书，辞去内务府大臣之职，皇帝准许。这一年秋天，马贼从喜峰口入境，朝廷命文祥率神机营军队防守东陵，督率各军进剿，贼众逃到氵栾阳。文祥上疏陈说：“地方官豢养贼寇，酿成祸患，请求革除积弊，清查盗贼的根源。马贼的巢穴大多在奉天昌图▯八面城、热河八沟哈达等地。请购买线报进行侦察，调集军队突然围捕，这样或许可以彻底铲除祸根。”事情平定后，文祥回到京城。文宗安葬于山陵，赐给他的儿子熙治员外郎官职。不久，文祥因母亲生病请假三个月，回旗地迎接母亲奉养。当时奉天的马贼正日益猖獗，朝廷命他率神机营军队前往剿捕，又增调直隶洋枪队出关，并约东三盟蒙古王公从北路夹击，在锦州东井子击败贼军。侦察得知贼军将要劫夺奉天的监狱，约定日期攻城，文祥兼程驰援；贼军退守城东南，包围抚顺。文祥命总兵刘景芳夜间出击，将其击破，贼军逃出边境。又派军队赶赴吉林。五年春，解除长春▯之围，追贼至昌图朝阳坡，分三路进攻，十多次交战全都获胜，擒获、斩杀三千多人。贼首马傻子走投无路，乞求投降，文祥将他肢解处死；留下军饷交给将军都兴阿，使他清剿残余贼党。文祥请求免除奉天的地丁银和米，停止铺捐。回京后，调任吏部尚书。《文宗实录》编成后，赐给他的儿子熙治员外郎官职。八年，母亲去世服丧，朝廷特意赐予谕祭。百日假期结束后，他因病没有出仕。天津教案发生，文祥强忍疾病回朝。十年，以吏部尚书身份协办大学士。十一年，授任体仁阁大学士。文祥从同治初年起便与恭亲王同心辅政，主管各国事务，把这项责任全都担在自己身上。外国情况诡谲多变，朝廷议论纷纭，他始终以忠诚守信坚持办理，从不推诿卸责。到穆宗亲政时，他详细陈述历年洋务的情形，连同应变措施说得十分完备，希望能够使皇帝有所启发和觉悟。后来恭亲王因阻止圆明园工程违忤圣旨，被斥退罢职，文祥流泪哭泣，与同僚一起竭力进谏，几乎一同获罪。恭亲王不久恢复职务，但自从屡遭挫折以后，处理政务已不能像从前那样。文祥在朝廷上神色严正，朝廷内外都对他十分敬畏，朝局依靠他得以维持，不至于突然发生变化。十三年，他久病不愈，正在请假期间，适逢日本窥伺台湾，仍强行出面筹划战守。他上疏请求：“请敕令户部、内务府从宽筹措军饷等需要，裁减浮滥开支，停止不急迫的工程，谋划最紧迫的海防，使部臣、疆臣都能专心竭力谋划。皇上忧劳勤勉、时刻警惕，那么内外臣工就不敢再沿袭苟且玩忽、泄密懈怠的习气。否则习惯于把现状当作安定，不思考改变策略，恐怕中外离心离德，人心动摇，那种祸患将不可胜数。” 这些话说得极其恳切。这一年冬天，穆宗去世，德宗继承帝位登基，文祥晋升为武英殿大学士。他因久病请求罢职，皇帝下温和的诏书慰问挽留，解除他的各项兼职，只专任军机大臣及总理各国事务。此时国家逐渐多事，文祥对此深感忧虑，秘密上疏陈述大计说：“外国给中国造成的祸患，时间越久越深；而他们窥伺中国的机会，也越来越熟练、越来越严密。从前屡次交战又屡次议和，直到现在仍没有确定的局面，原因在于负责此事的臣子操持处置不当。到庚申年订立条约、设立专门衙门主管此事以来，直到现在，还没有发生决裂。就事情本身而言，当然应当审时度势，尽心办理；但要揣摩外国人的用心，寻求驾驭外患的根本原则，却不在这些具体事务上，所依靠的只是人心罢了。追溯嘉庆年间，外国人逐渐显露强悍之势，开始是在海岛，接着侵向口岸，再进逼内地；他们积蓄力量，振作精神，学习机器技术，等待中国出现间隙，以便一逞其欲。道光年间，他们肆意劫掠江、浙一带，自江宁换约以后，便窥伺观望。直到粤匪滋事，他们认为中国竟有这种犯上作乱的事情，人心不统一，因而找到了可乘之隙。于是他们的谋划便暴露出来，闯入天津，虽然受到小小挫折，意图却更加坚定，终于造成庚申年的警变。然而当时的形势虽然确实危急，民心却没有离异；勤王的军队虽不是精锐部队，但听到警报便一同赶来；奸细之徒虽受到诱骗胁迫，却都怀有共同的公愤，因此还能受到约束，形成这样的和局。十多年来，仰赖皇太后、皇上励精图治，夙夜辛劳，使外国找不到可乘的间隙；负责此事的臣子才得以随机维持局面，没有引发争端，偶尔有外国提出要求，也还能够来回争辩，不至于太过分。这并不是洋务顺利得手，以及负责此事的人有斡旋应对的力量，而是因为皇太后、皇上从早到晚勤勉警惕，事事都希望符合百姓的隐情，使人心牢固团结，从而挫败外族的用心，防止尚未形成的祸患。然而各国对于火器技艺的钻研日益进步，彼此结盟的形势也日益牢固。使臣长期驻留京师，听到我国有一项政令恰当就忧虑，有一项稍有不当就欢喜，他们的侦察探测越来越精细。俄国人在西部边疆施加压力，法国人谋划占据越南，紧接着威胁滇、粤；英国人谋划从印度进入西藏和四川，蠢蠢欲动的势头越来越难以遏制。他们所窥伺的，只是中国的间隙；所忌惮的，是中国的根本尚未动摇，以及人心难以违背。有人说各国的本性近似犬羊，不懂政治，却不知道他们国内偶有举动，必定由国君交付上议院讨论，这就是所谓“谋及卿士”；

译再交给下议院讨论，这就是所谓“谋及庶人”。讨论后认为可以实行的就实行，否则就停止；每件事都必须符合民情，然后才坚决推行。他们用这种办法治理自己的国家，观察其他国家的兴衰成败也用这种办法。假如一个国家的一切政治都与民情相违背，各国就会开始任意施展欲望，唯恐取之不及。像土耳其、希腊等国，势力极其弱小，却能长期存在于各大国之间，就是因为那里的人心稳固。法国强大如斯，而德国能够战胜它，是因为法国国王穷奢极欲、任性妄为，所负国债多得无法计算；虽然每天增加军饷来求取军心，民心却已经离去，德国才有机会乘隙而入。人一定先自我轻侮，别人才会轻侮他；事物一定先自行腐败，蛀虫才会滋生。这是事理所在，也是形势必然。中国有外国，就像人体有疾病；患病后必须辨证用药，但培养元气尤其重要。外国没有一天不察看我国民心的向背，中国也必须力求每件事都符合民心的是非判断。中国尊卑名分严明，外国设置上议院、下议院的制度虽然在中国形势上难以照搬，但其中的道理可以采纳。凡是我国任用人员、施行政令，一举一动都应根据最高的道理，揣度民情；如果不是人心共同感到适宜的，就应立即停止，不要实行；事情关系到人心共同认为痛快的，就务必设法办成。崇尚节俭，以充裕国库所需；遇到事情才会有准备。接受谏诤，以开通言路；下面的情况才能借此上达。总的目标是使人心长久凝聚，国家根本长久稳固，在各外国环伺之际，使它们没有一处可以乘隙而入；这样或许它们的谋划不能立即实现，而我们也能够自立。这是眼下还来得及实行的计策，也是此时片刻不能迟缓的谋划。如果等到间隙已经打开，再想用斡旋补救的办法，那么和与战都不可以依赖。即使还能够暂时苟安，大局也已经不堪再问，那还不如预先防止间隙出现。咸丰六年，王茂廕上疏陈述夷务，说：‘海外各国每天都在争强斗胜，从人的角度看，虽然有中外之分；从上天的角度看，大概没有彼此之别。’他引用经书所说的‘皇天无亲，惟德是辅’，以及《大学》平天下一章中论述得失的三句话，首先讲人心，其次讲天命，最后以君心作证明。这些话多么危险而恳切啊！想要平息夷人的野心，没有比顺应民心更重要的；能够顺应民心，才足以承受天意，这本来不必等待蓍草和龟甲占卜，也已经明白得如同亲眼看见。臣所受皇恩最重，办理洋务的时间最长，确实看到了洋人蓄谋积虑的地方，而当前尤其是最为迫切紧要的关头。外国寻求中国的间隙就在这里，中国消除自身间隙也在这里。负责此事的臣子只谋划枝末，我的皇上才是真正掌握根本。因此我斗胆直陈，恭请皇上俯察我的浅陋意见，时常把这份奏折放在身边，努力推行端正根本的治理，以挽回隐患的萌芽。天下幸甚！” 在这以前，台湾的事情平定后，文祥便与恭亲王商议兴办海防，分条上奏六件事：一是练兵，二是简选武器，三是制造船只，四是筹措军饷，五是任用人才，六是持久作战。每项都列有具体条目，朝廷命中外大臣会议。到光绪二年，疆臣复奏，朝廷将再次交付廷议。文祥已经病重不能出门，自知将不起于病榻，于是秘密上疏说：“驾驭外患，是国家第一要务。现在筹划自强的方略，是关系安危全局的一个重大关键。臣年老病衰，心有余而智力不足，知道自己不能长久像犬马那样效力来报答皇上的知遇。恐怕一旦填沟壑而死，那么平生想说却没有说出的隐衷，就无法上达皇上的听闻，也不能供皇上和群臣讨论，拿什么来面对陛下呢？这片忠心耿耿，有些内容不是总理衙门原来的奏折所能说尽的，臣斗胆竭尽诚意吐露心声，恭敬地向皇上陈述。敌国外患，没有哪个时代没有；但从未有像今天这样局势奇特、祸患深重，而且我们的敌人如此众多而狡猾。如果因为这些祸患而反复思虑、心神困顿，仍能自立而不失败，本来足以振作我们的精神，警醒我们的心志，激励我们的志气；所谓忧患使人生存发展，正在于此。到了这个时候却仍然因循拖沓，听任事情屡次出现而不筹划；即使偶尔想到筹划，过一段时间又立即忘掉；或者只具名义而没有实际，大局将不堪设想，而其危险的端倪不用智者也能判定。从前夷患炽烈，是由于中外之间的情况彼此隔绝，对和战没有确定的见解，疆吏又遇事粉饰，真实情形不能上达朝廷。由于这三方面的失误，祸患便日益长久、日益深重，没有止境。泰西各国官员和商人同心协力，政治与教化一同推行；各国商船远渡重洋，初到中华时处处受到我国侮辱压制，事事被我国阻挠堵塞，情绪郁结而不能不爆发，是形势所迫。后来他们看到中国官员想阻止的事情可以打通，想压制的事情可以伸张，原本被认为绝不能破的规矩，有时经过兵力逼迫最终没有不被突破；这正是中国因此被轻视、各国逐渐敢于放肆的契机。等到订立条约、通商已有成议，而国内没有深知洋务的大臣，外部没有用心安抚驾驭洋人的疆吏，一切奏折的陈述大多敷衍隐瞒。敌人正桀骜不驯，却称作恭顺；外国人的情绪正怨恨恶毒，却称作欢欣喜悦，于是终于激成事端，忽而议和，忽而交战；甚至这一省的和局刚刚形成，另一省的战事又发生，早晨刚交付赔款，晚上便上报捷书。乘着遭遇风暴的船只回来，竟被当作打了胜仗；捉住前来送信的首领，竟被当作擒获贼首；真的到了两军交战，仍然一败涂地，无法收拾。于是夷人的气焰越来越骄横，条约条款也越来越肆意扩张，中外大臣都把办理洋务视为畏途；庚申年的衅端发生后，几乎到了束手无策的地步。自从设立总理衙门，办理此事才有了明确责任，情况逐渐能够熟悉，负责此事的臣子也不敢推诿。然而，这件事并不只是负责此事的臣子的事务，而是国家最紧要的事务。既然是国家最紧要的事务，那么凡是做大清臣子的，没有谁不应当一心谋划，以维系大局。何况和局的根本在于自强，自强的关键在于武备；这也不是总理衙门能够独自掌握权力、充分发挥作用的。假如武备果真有实际成效，那么面对外族提出要求时，就容易坚持；对方有所顾忌，窥伺觊觎之心也可以暗中消除。事情虽然不全归总理衙门管，但没有一件不与它息息相关。可是十多年来，每逢重大关头、安危只在顷刻之间，局外臣子却把袖手旁观当作高明计策；事情刚有眉目，异议又产生，有的转而推托说事情既已办成就不要再说；不问事情难易和实际情形如何，一概归罪于负责办事的人。这就是说，从前的错误在于没有专门责任，所以承担责任的人少；今天的事情又因为有了专门主管，便借此作为推卸的口实。假如负责此事的臣子也都抱有这种心思，争相推诿辞谢，必然会像唐代诗人杜甫诗中所说的‘独使至尊忧社稷’了。

译能够作战，才能防守；能够防守，才能议和，这个道理应当人人都知道。今天的敌人，如果不能取得并学习他们的长处，就绝难与之抗衡；稍微懂得时务的人，难道还会不知道吗？可是到了最紧要的关头，意见却突然完全相反，往往把道理说得很高，却鄙视洋务，认为不值得谈；或者把苟且偷安当作计策，觉得和局非常可靠。因此历来关于练兵、造船、学习武器、天文、算学等事情，每提出一项议案，阻挠的人就很多；即使办某一件事，所做的也不真实。到了事情没有成效时，不追究阻挠的原因，反而责怪最初提出议案的人；甚至局外人纷纷议论，把国家经营自立的方略说成敷衍外国人。见识上的错误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如今日本扰乱台湾的战事已经议定结束，日本尚且不能同法国、英国、俄国、美国相比；这次本来就是一场没有正当名义的战争，却已经几乎震动全局，经过耗尽笔墨、争辩舌战，才勉强得到控制。如果泰西那些强大的国家在四周环伺，抓住中国一个无理的借口，借此作为名义，起兵而来，更不知道它们将怎样要挟、怎样挽回局面。想到这里，真使人食不下咽；那么自强的计划还可以片刻拖延吗？这正是总理衙门奏请敕令会议的各项事务，实在关系重大，不能不及早认真筹办。如今各疆吏奉旨筹划议论，过不了几天就将依限上奏；如果下交廷议，这就不是以往的会议事件可以相比的，应由各位王公大臣限定几天，详细商议，把事情的始末本末全部贯通，逐条议定利害的轻重、措施的实行或停止，办法务必切实，取得折中后的确定意见，不要再沿袭从前会议的旧习。假如今天议定实行，到了将来却不能同心坚持，那还不如不办。假如事情虽然议定实行，名义上是一回事，实际上却是另一回事，只是白白耗费国库钱财，增加各省人员和差使的名目，也还不如不办。衡量形势、审察时机，估计敌情、审视自己，确实有万万不能不办的趋势，也确实有万万不可再次耽误的时机。一旦耽误就不能重新改变，不办则后果不堪设想。总理衙门奏折中所谓‘必须上下一心，内外一心，局中局外一心，而且长久永远一心’，就是这个意思。至于国家根本所在，尤其希望皇上切实铭记并坚决实行。总理衙门所承办的事情能否维持，全看实力是否真正可以依靠。必须确实具备能够作战、能够防守的实力，才或许能够掌握不战而胜的优势。只要皇上始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负责此事的臣子的一片苦心自然能够上达圣鉴。所有臣工也都应当人人怀有求知此事、共同筹划此事的心，他们的才识和智力一定有百倍于臣的人。否则既然难以维持，变更就不可避免；变更之后又重新合并，令人痛心的后果必将比今天严重百倍，那是臣不忍说出的。”奏疏上呈后不久，文祥去世。皇帝下温和的诏书赐予抚恤，称赞他“清正自守，精细周详地谋划国事，忠诚纯正、光明正直，诚恳公正，是国家的股肱心腹之臣”，追赠太傅，给予骑都尉世袭职衔，入祀贤良祠，赐银三千两办理丧事，派贝勒载澂祭奠，谥号文忠，归葬盛京，命将军崇实前往赐祭。十五年，皇太后归政，追念他以前的功劳，赐祭一坛。文祥忠诚勤勉，是中兴时期枢密大臣中的第一人。他的清廉操守无人能比，家境像寒门平民一样。文祥谋划国事深远，当新疆战事逐渐平定、准备与俄国商议交还伊犁时，大学士左宗棠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责任，文祥极力支持，奏请专门任命左宗棠办理。文祥死后，朝廷后来派侍郎崇厚出使俄国，崇厚受到俄国逼迫胁制，擅自答应条款，朝廷议论哗然。朝廷治罪崇厚，改派曾纪泽前往，过了很久才议定，幸而避免了一场大冲突。法国、越南的事情发生后，和战多次改变；由于海防方面的奏疏，未能大举击败敌人，只得迁就局面收场。等到兴办海军，又未能竭尽全力办成，最终被日本挫败。这些都如同文祥所忧虑的那样，而朝局屡次变化，日益多事。文祥的儿子熙治，以员外郎身份袭承骑都尉世职。宝鋆，字佩蘅，索绰络氏，满洲镶白旗人，世代居住在吉林。道光十八年考中进士，授任礼部主事，升为中允。三次升迁后任侍读学士。咸丰二年，粤匪逃窜到两湖，宝鋆上疏请求邻近各省大力实行坚壁清野的策略。四年，命他前往三音诺颜部赐奠，他谢绝馈赠财物，外藩敬重他。升任内阁学士。五年，调任礼部侍郎，兼任正红旗蒙古副都统，又调任户部。八年，主持浙江乡试，因为扩大录取名额而增加中式官学生一名，被认为违反制度，降一级留任。文宗谕旨说：“宝鋆平素以果断勇敢自命，也同样有瞻徇情面的行为。”特意严厉斥责他。十年，命他前往天津验收海运漕粮，又前往通州察看巡视；他接连上疏请求制定杜绝弊端的章程，并弹劾监督办事贻误，朝廷都依照他的请求实行。任总管内务府大臣，代理户部三库事务，会同办理京城巡防。当时英法联军入侵内地，皇帝车驾前往热河；到达后，命他提取库帑二十万两修葺行宫。宝鋆认为国用正十分紧迫，坚持不同意。皇帝发怒，想加重处罚他；恰逢他所管辖的三山被掠，皇帝下诏严厉斥责，降为五品顶戴。一个多月后，因巡防有功，又恢复原职，兼任镶红旗护军统领，并再次兼任署理正红旗汉军都统、左翼前锋统领。十一年，文宗在行在去世。十月，穆宗回京，命他在军机大臣上行走，并充任总理各国事务大臣。同治元年，升任户部尚书。二年，他上疏弹劾寿庄公主府首领太监张玉苍出言无礼，皇帝下严旨将其逮捕审讯，张玉苍依法治罪。三年，命大臣轮班进讲《治平宝鉴》，宝鋆也参加其中。江宁收复后，因辅佐赞襄有功，加太子少保，赐花翎。四年，命他佩带内务府印钥。不久，他因枢务繁重请求解除内务府大臣职务，获准。自从设立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朝廷开始寻求通晓外国语言文字的人，设置同文馆，学习西学，朝臣常常认为这样不对。六年，都察院代替职员杨廷熙上书请求撤销同文馆，言语牵涉恭亲王和宝鋆等人专擅挟持权力，于是宝鋆与恭亲王一同请求停止入值，等待查办。皇帝下温和诏书慰留，勉励他们不要躲避嫌疑和怨恨，不要因为浮言而推诿。七年，直隶东部捻匪肃清，加军功二级。十一年，调任吏部。穆宗大婚礼成，加太子太保。十二年，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以吏部尚书身份协办大学士。不久调任兵部，授任体仁阁大学士，管理吏部。光绪三年，晋升武英殿大学士。四年，新疆平定，受到优厚叙功。

译宝鋆从同治初年参与枢密事务，与文祥同心协力辅佐朝政，通晓政体，能够知人善任并谦让贤能；恭亲王依靠他的协助。到了这时，朝廷官员逐渐分立门户。文祥去世后，议论更加纷乱，编修何金寿因旱灾弹劾枢密大臣不称职，请求加以训斥责罚。皇帝下诏斥责恭亲王、宝鋆等人面对时局艰难却毫无补救，命严议革职，后来加恩改为留任。五年，因题写穆宗神主，加太子太傅；又因《实录》编成，推恩于他的儿子景沣，晋升为郎中；侄子景星赐为举人。七年，庶子陈宝琛因星象变异上书陈述意见，专门弹劾宝鋆，请求仿照汉代因灾异免去三公职务的旧例，立即罢斥宝鋆。皇帝下诏说：“宝鋆在军机大臣上行走多年，尚未发现过失。陈宝琛说他畏惧困难、巧于推卸，顾忌情面、徇私，却也不能明确指出具体事实。不过既然有这样的奏疏，说明他平时与王公大臣议事时未能同心协力，以致招来别人的议论。这位大学士受恩深重，精力还很健旺，自然应当谨慎发誓恪守公忠，努力图谋报答称职；务必要竭尽精力、殚精竭虑，极力戒除因循积习，以符合委任他的期望。” 十年三月，从恭亲王以下的军机大臣同一天被斥退罢职。诏书说：“宝鋆入内值班的时间最长，对他的责备应当严厉；姑且考虑他年老，特别记录他过去的功劳，保全他的晚节，按原品级退休。”十二年，皇太后下懿旨加恩，改为以大学士身份退休，赏给半份俸禄。宝鋆退休后，常常与恭亲王一同居住在西山，游览并唱和诗文。年过八十，恩赐仍然不断。十七年，去世。遗疏上呈后，皇帝下诏褒奖他“忠诚清正、光明正直，精于办事，老成练达”，追赠太保，入祀贤良祠，提升他的儿子景沣为四品京堂，赐孙子廕桓举人身份，派贝勒载瀅祭奠；丧葬礼仪按照在职官员的规格办理，没有减省，谥号文靖。儿子景沣，官至广州将军，去世后谥号诚慎。孙子廕桓，光绪二十四年考中进士，历任国子监司业，改任乾清门头等侍卫。史臣评论说：咸丰、同治年间，内忧外患接踵而来，局势危险，几乎一天也无法安宁。文庆倡议重用汉臣，使曾国籓、胡林翼等人能够施展治国谋略，建立中兴事业，他的功劳非常伟大。文祥、宝鋆辅佐恭亲王，协调邦交，平定寇乱。文祥尤其竭力承担艰巨任务，公而忘私，成为中外所依赖的人；但朝廷议论没有统一，仍然不能完全施展他的谋略。晚年秘密陈述大计，把几十年来驾驭外患的得失看得洞若观火，实在是一代兴亡的借鉴。宝鋆明达而与文祥相同，坚贞刚毅却不如文祥，于是无法镇定纷乱的舆论、维护国家的是非大计。像文祥这样的人，确实是国家的栋梁之臣啊！

译列传第一百七十四 宗室肃顺、穆廕、匡源、焦祐瀛、陈孚恩 宗室肃顺，字雨亭，是郑亲王乌尔恭阿的第六子。道光年间，考封三等辅国将军，授任委散秩大臣、奉宸苑卿。文宗即位后，升任内阁学士，兼任副都统、护军统领、銮仪使。因为他敢于任事，逐渐受到重用。咸丰四年，授任御前侍卫，升为工部侍郎，历任礼部、户部侍郎。七年，升任左都御史、理籓院尚书，兼任都统。当时寇乱正盛，外患日益严重，文宗忧劳勤政，许多重要政务都交给廷臣讨论。肃顺依仗皇帝的恩宠，他的兄长郑亲王端华及怡亲王载垣相互附和，排挤异己，朝臣都侧目而视。八年，调任礼部尚书，仍管理理籓院事务，又调任户部。适逢英法联军侵犯天津，朝廷起用前大学士耆英，随钦差大臣桂良、花沙纳前往议定条约。耆英没有等候圣旨便回到京城，被下狱议罪，拟判绞刑监候；肃顺独自上疏请求立即将他正法。皇帝虽斥责肃顺言辞过分，仍赐耆英自尽。大学士柏葰主持顺天乡试，因为纵容家人靳祥舞弊，命肃顺会同刑部审讯，判处死刑。皇帝念及柏葰是旧臣，认为案情可以宽宥，想从宽处理；肃顺极力争辩，于是皇帝下令斩首。户部因军务兴起、财力困乏，发行钞票，设置宝钞处；发行大钱，设置官钱总局，分别管理这些事务。又设置官号，招募商人协助收支，称“乾”字的四号，称“宇”字的五号。钞票和大钱没有信用，靠法令强行推行，官民相互牵累，只是白白增加了弊端。肃顺发现宝钞处所列“宇”字五号的欠款与官钱总局的档案不相符合，便上奏请求追究治罪；查出了蒙混情形，剥夺司员台斐音等人的官职，与商人一同论罪，被抄没家产的有几十家。肃顺又弹劾官票所官吏相互勾结，剥夺关防员外郎景雯等人的官职，被抄没家产的官吏也有几十家。大学士祁俊藻、翁心存都因为与肃顺意见不合，被排挤得不能安居其位而离去，翁心存甚至差点被处以重罪。肃顺日益骄横，蔑视一切，却喜欢招揽名流。朝廷官员如郭嵩焘、尹耕云，以及举人王闿运、高心夔等人，都出入他的门下，搜集他们的言论，秘密向上陈奏。剿匪时，他主张主要使用湘军，曾国籓、胡林翼每有奏陈，大多得到皇帝批准，长江上游于是陆续收复。左宗棠被官文弹劾，依靠肃顺调护而免罪，并且破格得到提拔任用。文宗对他的信任日久而更加专一。自从咸丰八年桂良等人在天津与各国议和，朝廷对于“派遣使臣进入京城”这一条坚决不愿实行，始终没有换约。九年，于是发生大沽之战，敌军退却。十年，英法联军再次来犯，僧格林沁迎战屡次失利，朝廷又派桂良等人议和。敌军逼近通州，于是改命怡亲王载垣、尚书穆廕前往议和；他们诱骗并擒获英国官员巴夏礼，将其押入监狱。但我军屡战失败之后已经不能作战，皇帝车驾仓促前往热河，朝臣争论反对也无济于事。许多事情都是肃顺参与谋划的，于是他随驾前往。等到敌军进入京城，恭亲王留在京城主持和议，条约议定后，敌军逐渐撤退。留京的王公大臣请求皇帝回銮，肃顺认为敌人献上的情势不可测，极力阻止，皇帝便作罢。肃顺此前已经授任御前大臣、内务府大臣，到这时又以户部尚书身份协办大学士，代理领侍卫内大臣；行在的一切事务都交给他办理。十一年七月，皇帝病情突然加重，召肃顺及御前大臣载垣、端华、景寿，军机大臣穆廕、匡源、杜翰、焦祐瀛入内觐见，接受顾命。皇帝已经不能亲自用朱笔书写，众臣便代为承写。穆宗即位后，肃顺等人因辅佐处理政务时多有专擅，御史董元醇上疏请求皇太后垂帘听政。肃顺等人阻挠这一建议，拟定诏旨加以驳斥，但不符合两宫皇太后的意旨，诏旨没有下发；载垣、端华等人赌气不理政事。双方相持多日，最终还是按照肃顺等人拟定的意见办理，他们又屡次阻止皇帝回銮。恭亲王来到行在后，便秘密制定计策。九月，皇帝车驾回到京城，一到京城便公布肃顺、载垣、端华等人的违法情状，交给王公大臣议罪。肃顺当时正在护送文宗的梓宫途中，朝廷命睿亲王仁寿、醇郡王奕枻前往逮捕；他们在密云遇到肃顺，夜间到行馆将他捕获。肃顺咆哮不服，被戴上刑具拘押。押入宗人府监狱后，他见载垣、端华已经先到，便斥责说：“早听我的话，哪里会到今天？”载垣责怪肃顺说：“我们的罪，都是听了你的话造成的！”判罪结果上报后，三人都拟判凌迟。诏书说：“三人擅自专权，阻止皇太后垂帘听政，罪责相同；但肃顺擅自坐皇帝的御座，进出内廷自由，擅自使用行宫中的御用器物，传令收取所需物品，抗拒违背诏令不遵从；又自行请求分别觐见两宫皇太后，言辞语气抑扬，意在挑起事端。他的悖逆狂妄，比载垣、端华的罪更加严重。” 赐载垣、端华自尽，在市街斩杀肃顺。肃顺揽取权力、树立威势，多次制造大案，舆论长期不平；他奏请削减八旗的俸禄军饷，尤其引起各府的怨恨。行刑时，道路两旁的围观者争相投掷瓦砾，京城百姓都称快。肃顺伏法后，诏令逮捕与他交结的内监杜双奎、袁添喜等，置于重典；受到他威胁的人，一概免于株连。耆英的儿子庆锡上诉，称其父被肃顺陷害，请求昭雪。诏书说耆英罪当处死，肃顺上奏请求正法确实过当，文宗已经斥责过他；特意禁锢肃顺的儿子，不许入仕，以示惩戒。穆廕，字清轩，托和络氏，满洲正白旗人。以官学生身份考授内阁中书，充任军机章京，升任侍读。咸丰元年，命他以五品京堂候补身份，在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不久授任国子监祭酒。按照旧例，不是科举出身的人不能担任这一职务，部臣坚持上奏反对，皇帝特地下旨仍授予他此职。历任光禄寺卿、内阁学士，兼任副都统。三年，粤匪侵扰河南、直隶，京师戒严，命他与僧格林沁、花沙纳、达洪阿办理京旗各营的巡防事务。升任礼部侍郎，代理左翼总兵，不久调任刑部。八年，升任理籓院尚书，兼任都统，调任兵部。十年，命他与怡亲王载垣前往通州，与英法联军议和，并将桂良等钦差大臣的关防交给他们。议和没有协调成功，朝廷命他们擒获各国首领，捕获巴夏礼后送往京城。敌军更加逼近，诏书斥责穆廕等人办理不善，召回他们，随驾前往热河。穆廕遭逢父丧，准假十四日，命他等回京后再补行服丧。

译十一年，文宗去世，穆廕与肃顺等人一同接受顾命，辅佐处理政务。十月，肃顺、载垣、端华等人伏法，穆廕与匡源、杜翰、焦祐瀛一同被罢去军机值班，交付议罪。议罪结果上报后，诏书说：“穆廕等人面对载垣等窃取政权，不能竭力争辩，都属于辜负皇恩、玩忽职守。穆廕在军机大臣上行走时间最长，班次又在前面，情节尤其严重。王公大臣等拟请将穆廕革职，发往新疆效力赎罪，这是他罪有应得。只是载垣等人当时气焰正盛，穆廕受到他们箝制，确实都有难以与之抗衡的形势；他不能振作自立，也还有可以原谅的地方。著即革职，加恩改发军台效力赎罪。匡源、杜翰、焦祐瀛都革职，免于遣戍。”穆廕前往戍所。同治三年，议定以赎罪回籍，死于家中。杜翰附载于其父杜受田的传记中。匡源，字鹤泉，山东胶州人。道光二十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屡次升迁至吏部侍郎。咸丰八年，入值军机，却谦退自守，没有提出什么建言。罢官后生活清贫，主持讲授济南泺源书院直到去世。焦祐瀛，字桂樵，直隶天津人。道光十九年考中举人，考授内阁中书，充任军机章京。屡次升迁至光禄寺少卿。咸丰十年，命他前往天津、静海等县办理团练，召回后随驾前往热河，命他在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升任太仆寺卿。焦祐瀛尤其谄媚侍奉肃顺等人，许多诏旨都出自他的手笔，因此受到当时人的指责，也随同肃顺等人一起败亡。陈孚恩，字子鹤，江西新城人。道光五年以拔贡身份出身，授任吏部七品小京官，升为主事，充任军机章京。屡次升迁至郎中。大学士穆彰阿主管枢密事务时，非常倚重他；他历任太仆寺少卿、通政司副使、太仆寺卿，都留在军机处值班。升任大理寺卿、左副都御史，兼任署理顺天府尹、工部侍郎，升为仓场侍郎。二十七年，调任署理兵部侍郎，在军机大臣上行走。与侍郎柏葰一同赴山东查办案件，弹劾巡抚崇恩库款亏缺、捕务废弛，罢免了崇恩。暂时代理山东巡抚。授任刑部侍郎，回京后当面陈述自己在代理任内不接受公费，皇帝下诏嘉奖，特加头品顶戴，准许在紫禁城骑马，赐匾额“清正良臣”，这些都是特别的恩典。二十九年，与侍郎福济一同赴山西查办巡抚王兆琛贪婪之事，查得属实，剥夺王兆琛官职，逮捕到京治罪。调任工部，代理刑部尚书，不久实授刑部尚书。三十年，宣宗去世，遗命停止配享郊祀、祔祭太庙之礼，下交王公大臣讨论。文宗召见并当面询问，陈孚恩与怡亲王载垣等在皇帝面前争论，载垣等因失仪自行弹劾，皇帝原谅他们的小节，给予较轻的谴责；却斥责陈孚恩悖谬，降三级留任。陈孚恩不久因母亲年老，请求回原籍奉养，获准。咸丰元年，命他在原籍协助办理团练。三年，九江陷落，巡抚张芾出任督师，陈孚恩与司道官员守卫省城。不久贼军从安徽回窜上游，命他与张芾筹划防务。贼军进犯南昌，陈孚恩与张芾坚守城池；江忠源的援军到达，奋力作战，双方相持九十多天，贼军才退去。因守城有功，赐花翎。七年，服母丧期满，到京后没有得到任命。八年，御史钱桂森上疏说：“陈孚恩才干熟练、见识明达，在外任职多年，经历阅历丰富，假如仍然入值枢廷，或者让他办理洋务，一定能够有所成效。”皇帝下诏斥责结党营私，罢免钱桂森的言官职务，令其回原衙门任职。过了很久，命陈孚恩以头品顶戴代理兵部侍郎，又代理礼部尚书，授任兵部尚书。适逢审讯顺天乡试请托关说的案件，牵涉他的儿子景彦，他主动请求严加议处，并请求回避。奉旨后，剥夺景彦官职；除涉及景彦的部分仍责令会同审讯外，只议定陈孚恩因失察降一级，准许以功过相抵。不久兼任署理刑部、户部尚书，调任吏部尚书。起初，陈孚恩因议论礼制触忤载垣、端华、肃顺等人；等到再次起用，便亲近依附这些人，希望巩固自己的地位。肃顺等人败亡后，少詹事许彭寿上疏请求追究党羽援引，认为表面迹象最明显的是陈孚恩，关系最密切的是侍郎刘昆、黄宗汉；平日由陈孚恩推荐提拔的，则有侍郎成琦、太仆寺少卿德克津太、候补京堂富绩等，于是这些臣子全部被罢黜。诏书说：“大行皇帝前往热河时，命群臣议论是否可行，陈孚恩说过‘背负东西逃走，住在海边’的话，意在迎合载垣等人。大行皇帝升遐后，留在京城的各位大臣中，唯独召陈孚恩一人前往行在，这足以证明他是载垣等人的心腹。革除官职，永远不再叙用。”当时朝臣议论郊坛配位之事，陈孚恩说：“以前议论宣宗配位时，大行皇帝曾有定为三祖六宗的谕旨，是大学士杜受田拟定的，并非大行皇帝本人的意思。”王公大臣等采用了他的话，仍请求让文宗配享祭祀。许彭寿又引用文宗御制诗中“以后无须变更”的句子，请求交给朝臣再次讨论，最后议定不让文宗配享。皇帝斥责陈孚恩荒谬妄言，又因抄没肃顺家产时发现陈孚恩的私信，其中有含义暧昧不明的话，于是逮捕陈孚恩下狱，抄没其家产，追缴宣宗赐给他的匾额，遣戍新疆。过了几年，伊犁遭到兵乱，将军常清等上奏说陈孚恩筹集军饷、治理军队有功，朝廷下令免除他的戍边处分，留在当地协助办理军饷。同治五年，伊犁陷落，陈孚恩和妾黄氏、儿子景和、儿媳徐氏、孙子小连一同殉难。事情上报后，朝廷只抚恤他的家属，陈孚恩本人不在其中。史臣评论说：文宗厌恶廷臣习惯因循守旧、缺少匡正救济时局的谋略，而肃顺作为宗室远支，特别受到倚重任用，办事严厉刻薄。他最受人诟病的事情，是杀害耆英、柏葰以及户部几起案件中的人。从执法角度说，这些人本来确实罪有应得，只是执行这些案件的人，难免夹杂着个人嫌隙。肃顺谋划军事，他的见识确实高出朝廷诸臣，后来平定寇乱，基础就由此奠定，他的功劳不可抹杀。自庚申年议和以后，恭亲王受到朝野内外的寄望，肃顺等人却不打算同心协力，反而多次阻挠皇帝回銮。文宗去世后，他们还希望凭借一时的权位继续掌权，因此因此获罪。如此严厉的判决文书，难道能够逃脱吗？穆廕等人，有的靠表现得柔顺谨慎来取悦上司，有的靠附和他人来谋求升进，最终都免不了被斥退驱逐。像陈孚恩这样的人，是卑鄙小人，害怕失去既得的一切，反复无常，流落到遥远的边疆而不能回来，也是应该的。

译列传第一百七十五 桂良　瑞麟之子怀塔布　官文　文煜 桂良，字燕山，瓜尔佳氏，满洲正红旗人，是闽浙总督玉德的儿子。他捐资取得资格，授任礼部主事，升为员外郎。出任四川顺庆知府，调任成都知府。历任建昌道、河南按察使、四川布政使、广东布政使、江西布政使。道光十四年，升任河南巡抚。嘉庆年间，林清、李文成等以八卦教发动叛乱，叛乱虽已被诛平，但汲县、潞州屯、坟塔等地仍祭祀一个称为“无生老母”的神，信奉该教的人仍然很多。御史黄爵滋将此事上奏，朝廷命桂良查办。他捣毁了相关坟墓和寺庙，查出河南境内有无生庙三十九所，也全部捣毁；地方官因失察而获罪，分别受到降职、罢免等处分。十九年，升任湖广总督，调任闽浙总督，又调任云贵总督。二十年，兼署云南巡抚。当时云南盗匪很多，他上奏制定缉捕章程；又请求将迤南、迤西、迤东各标营的官兵，责成各巡道就近稽察。当时贵州各地苗民蠢蠢欲动，镇远、黎平、都匀、古州的苗民尤其强悍，州县无法控制，桂良上疏请求选拔精锐士兵，专门负责进剿捕捉。二十五年，入京朝见，留在京城，署理兵部尚书，兼任正白旗汉军都统。不久，出任热河都统。二十八年，朝廷召他进京，因为他的女儿嫁给皇帝第六子奕▯，授任镶红旗汉军都统。咸丰元年，署理吏部尚书，出任福州将军。二年，召回京城，授任兵部尚书。三年，粤匪攻陷江宁，京城实行戒严。桂良上疏请求在各城门加强稽查，增派八旗章京和兵丁，修补城上的兵房，朝廷同意了。不久，粤匪窜入河北，直隶总督讷尔经额出省防剿，朝廷命桂良驻守保定，作为后方声援，并兼防西路要隘。望都、唐县的土匪起事，桂良将其捕杀。这年秋天，贼军从山西进犯京畿南部，讷尔经额的军队在临洺关溃败，隆平、柏乡相继陷落。讷尔经额被革职逮捕治罪，朝廷授桂良为直隶总督，下诏责令他与都统胜保迅速筹划防剿。布政使张集馨出兵拖延，桂良弹劾他，将其革职。贼军窜扰正定、定州、深州、河间、天津，气势十分凶猛。于是桂良率提督张殿元守卫保定，科尔沁郡王僧格林沁统率大军驻扎通州，护卫京师，胜保督军进剿。四年，在独流镇取得大捷，贼军逃走后占据阜城，又逃到连镇。僧格林沁、胜保会合进攻，贼军分散逃入山东，胜保追击他们。桂良派张殿元前往武邑防堵，并弹劾散秩大臣穆辂、健锐营翼长双僖纵容士兵伤害官员、骚扰百姓，二人被议罪处分。秋天，英国、美利坚两国的军舰抵达大沽。当时贼乱尚未平定，朝廷下诏告诫不要惊慌，命桂良相机办理。不久，朝廷调前任盐政崇纶归来听候调遣，命他前往天津谈判。英国首领咆呤提出十六项要求，希望派官员驻京、履行广州入城的约定、与中外官员以平等礼节相见，并改变通商税则中的旧约；美国首领麦莲只提出通商这一项要求。崇纶等严词拒绝英国驻京的要求，其余事项让英方到广东听候总督查办。多次谈判都没有结果，咆呤等人不久离去。五年，僧格林沁连续大败贼军，贼首林凤祥、李开芳先后被擒获诛杀，京畿地区得以肃清。七年，朝廷召桂良回京，授任东阁大学士，管理刑部，兼任正蓝旗蒙古都统。八年春，英国、法国、俄国、美国四国联军向北进犯，毁掉大沽炮台，停泊在天津城下，扬言要进犯京师。援军仓促之间尚未集结，朝廷命桂良和尚书花沙纳前往谈判。敌人的气焰十分嚣张，提出的要求越来越多：在清政府答应派官员驻京、开放内江通商、允许外国人在内地游历、赔偿军费之后，敌军才归还广东省城。这四项要求，廷议都不答应。朝廷又起用原大学士耆英，让他一同参加谈判，英国人更加不满，拒绝耆英参加，耆英因擅自返回京城获罪。桂良等人长时间议论而不能决定，廷臣大多主张作战，但实际上没有可靠的凭恃；敌军却每天以进兵相威胁。俄、美两国从中调停，最终只得依从敌方要求达成协议，通商税则则留待在上海详细议定。五月，签订条约，敌军退兵。朝廷于是命桂良和花沙纳前往上海，由武备院卿明善、刑部员外郎段承实作为副使，会同两江总督何桂清商议税则。文宗对和约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签成十分愤怒，有人献策说可以答应完全免除进口税来博取恩惠，希望借此改变外国官员驻京等条款，文宗秘密授予桂良等人随机应变的办法。八月，桂良抵达上海，晋升为文华殿大学士，授任内大臣。何桂清极力陈说免税不可行、改约难以成功，桂良也赞同他的意见，皇帝非常愤怒，责令他们务必设法补救一两项。但各国又因为广东民团仍然与他们为难，还拿出伪造的谕旨，坚决要求罢免两广总督黄宗汉、停止并撤销民团。桂良等人的奏疏上报后，朝廷于是解除黄宗汉通商大臣之职，改授何桂清。桂良等人不敢再提撤销驻京等事项，先行议定税则。十二月，英国使臣额罗金突然率领军舰前往广东，谈判于是停止。九年，桂良回到京城，只有美利坚一国遵守更换通商条约的约定。英国军队又进犯大沽，僧格林沁事先做好防备，敌军到达后被击退。十年，英法联军大举来犯，清军失利。七月，朝廷再次命桂良前往天津议和，敌方要求增加兵费赔偿，并要求进京换约，皇帝下严旨拒绝。敌军攻陷天津，进逼京师，皇帝幸临热河，恭亲王奕▯留守京城，主持抚议，桂良也参加其中。九月，在礼部交换条约，条款比八年原议增加了许多，详情记载在《邦交志》中。不久，朝廷命桂良督办各国通商事务。十一年，穆宗即位，桂良回京，命他在军机大臣上行走。同治元年，桂良去世，朝廷优厚抚恤，追赠太傅，入祀贤良祠，谥号文端。

译瑞麟，字澄泉，叶赫那喇氏，满洲正蓝旗人。他由文生充任太常寺读祝官，补授赞礼郎。道光二十七年，祫祭太庙时，他读祝声音洪亮，宣宗嘉奖他，赐予五品顶戴和花翎。二十八年，越级升任太常寺少卿，又升为内阁学士，兼管太常寺。三十年，升任礼部侍郎。咸丰元年，兼任镶蓝旗满洲副都统、正黄旗护军统领。三年，调任户部，命他在军机大臣上行走。当时粤匪窜入京畿，盘踞静海县和独流镇，朝廷命瑞麟率兵跟随僧格林沁防剿，会同进攻独流镇，将其攻克。静海的贼军逃窜并攻陷阜城，又分散逃到连镇和山东高唐州，瑞麟合兵进击，多次擒获、斩杀贼军。五年，攻克连镇，贼首林凤祥被擒，瑞麟加都统衔，赐号巴达琅阿巴图鲁，授任西安将军。不久，升任礼部尚书，兼任镶白旗蒙古都统。八年，英国军队进犯天津，朝廷命瑞麟驰赴杨村筹划防务。等到抚议确定，敌军退走。文宗知道和议不可靠，立即整治海防，命瑞麟前往天津修筑大沽炮台。不久，瑞麟署理直隶总督，增建双港炮台，调来福建霆船、战船，增募水师。僧格林沁移军天津，分驻各处要隘。瑞麟回京，调任户部尚书，缌拜文渊阁大学士，兼管礼部、鸿胪寺、太常寺。九年，管理户部。十年，充任殿试读卷官，授任内大臣。六月，英法联军再次进犯天津，朝廷命他率领一万京兵守卫通州。僧格林沁屡战失利，敌军进至通州，瑞麟和胜保在八里桥抵御敌军，左右夹击时，胜保被炮火击伤，从马上坠落，军队溃败，敌军于是逼近京师。瑞麟在安定门外迎战，战败，被革职。皇帝幸临热河，命他随从护驾前往行在。这年冬天，和议达成，恢复授予侍郎衔，跟随僧格林沁进剿山东捻匪。进攻钜野羊山集的贼巢时失利，瑞麟因战马跌倒受伤，退军济宁，又被革职，召回京城。十一年，授任镶黄旗汉军都统，管理神机营事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同治元年，出任热河都统，上疏请求招募佃户开垦边地荒地八千顷，用所得充作练兵军饷，朝廷批准了。二年，调任广州将军。四年，兼署两广总督。信宜、化州的土匪起事，瑞麟派兵平定。粤匪汪海洋从福建窜入广东大埔，瑞麟派副将方耀将其击退。瑞麟又入福建会剿，收复诏安、平和。贼军再次窜入广东境内，瑞麟连续在长乐、镇平击败他们。当时贼军在福建、广东、江西三省交界处往来，瑞麟和左宗棠上疏请求三省会合进剿。朝廷下诏命提督鲍超从江西前来援助，四面合围进攻。十二月，在黄沙坝歼灭伪偕王谭体元，擒获首逆汪海洋并将其诛杀，余下贼军全部肃清。捷报传来，朝廷下优诏嘉奖。五年，正式授任两广总督。广东向来盗匪很多，潜伏山林的盗匪时常起事。当时巡抚蒋益澧号称懂得军事，瑞麟的部将方耀、郑绍忠也都善于作战，他们先后攻破、斩杀五坑客匪，以及曹冲、赤溪、新安、东莞等地的各路匪徒，还有潮州、琼州的海盗和土匪。九年，兼署广东巡抚。十年，再次授任文渊阁大学士，仍留任两广总督。十三年，去世，朝廷下诏嘉奖他以前的功劳，追赠太保，入祀贤良祠，谥号文庄。他的儿子怀塔布，由荫生授任刑部主事，升为员外郎。因父亲获得恤典，他越级升为四品京堂，累迁至礼部尚书，充任内务府大臣。光绪二十四年，主事王照上书陈述政事，怀塔布过了很久才代为上奏，因此获罪于违背圣旨、压制阻格，革去职务。不久，皇太后临朝训政，起用他授任左都御史，再次充任内务府大臣，升任理籓院尚书。二十六年，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恪勤。官文，字秀峰，王佳氏，满洲正白旗人，起初隶属于内务府正白旗汉军。他由拜唐阿补任蓝翎侍卫，累次升为头等侍卫。道光二十一年，出任广州汉军副都统，调任荆州右翼副都统。粤匪攻陷汉阳后，将要进犯荆州。咸丰三年，将军台涌驻军德安，朝廷命官文专门统率荆州防军。四年，升任荆州将军。贼军攻陷安陆、荆门、宜昌。当时荆州的军队大多调往武昌，分驻各处要隘，城中只剩二千人。监利又陷落，官文派军收复；接着又收复宜昌、石首、华容，于是荆州稍稍安定。但武昌被围十分危急，官文派将领沿汉水南下救援。六月，武昌再次失守，朝廷命官文统筹全局，谋划收复武汉。官文于是上疏说：“贼情诡诈多变，军情也随时变化。武汉的贼军一天不消灭，荆州就不能安稳。贼军占据汉阳，凭借长江作为险阻，断绝我们的粮道，阻挡我们的援军。如今想收复武昌，必须先攻打汉阳，夺取贼军所倚仗的险要，然后才可以谋取武昌。总兵双保从潜江进剿，兵力太少。我已经命令罗遵殿率战船一百艘，从仙桃镇、蔡店直趋汉阳，和巡抚杨霈分路夹攻；又发文命总兵福炘前往援助双保，命知县吴振镛进军收复沔阳，以打通粮饷运输道路。只是贼军占据岳州，南北援军都受到牵制，所以尤其应该先剿灭岳州的贼军。曾国籓正率领炮船驻扎湘阴，塔齐布的军队已经进入岳州境内，我已经催促他们迅速进军，并分兵阻断江路。又派同知衔李光荣等率领川勇防守调弦口，张子铭防守监利尺八口，都司宗维清沿江接应。荆州只剩旗兵分守各处要隘，随时准备接应，这样或许可以做到能进能退，不至于顾此失彼。”奏疏送入后，朝廷答复知道了。不久，曾国籓攻克岳州，贼军船只全部驶入长江，官文派凉州副都统魁玉、总兵杨昌泗前往螺山防守江面，歼灭了很多贼军。八月，武昌、汉阳相继收复，官文因军功受到优厚叙奖。

译五年，总督杨霈的军队在德安溃败，汉阳、汉口再次陷落，德安、随州也相继陷落。朝廷下诏革去杨霈职务，授官文为湖广总督。军队驻扎安陆时，官文上疏说：“贼军从随州退守德安，凶猛的攻势屡次受挫。只是天门、京山道路四通八达，倘若贼军逃窜到襄河，勾结仙桃镇以下各处的贼军，不仅荆州、襄阳处处令人忧虑，上游各地也都可能向北窜扰。现在已经派一支军队从天门、皂市进剿，另一支前往京山防守，臣驻扎安陆，作为两路军的援应；并通知固原提督孔广顺伺机进取，命署理提督讷钦作为后援。等钦差大臣西凌阿进入湖北后，就统率军队从襄河两岸水陆并进，由汉川进攻汉阳。”秋天，西凌阿在德安作战失利，于是朝廷命官文代任钦差大臣，迅速驰援德安。贼军弃城逃走，官文跟踪追击，直捣汉阳。十二月，官文督军逼近西门桥，接连在龟山、尾湖堤、五显庙击败贼军，攻破贼军营卡，毁掉东西两座土城。六年，贼军建造浮桥，从西门分队来犯，官文将其击退。他又分兵在河口截断贼军粮道，命副都统都兴阿围攻并焚烧贼军积聚的物资，贼军势力渐渐窘迫。秋天，攻破汉阳城外的贼营，连续作战都取得胜利。巡抚胡林翼谋划收复武昌。十一月，约定同日水陆两路大举进攻，分别攻打武昌、汉阳。官文督军分路推进，水师攻打汉阳东门，攻破五显庙贼军营卡；李孟群又击败龟山前来增援的贼军；王国才、杨昌泗从西门攻入，于是收复汉阳，俘获伪将军等五百多人。胡林翼也收复武昌，朝廷下诏嘉奖，赐给他花翎。七年，官文和胡林翼联名上疏说：“湖北是长江上游的要害，武汉尤其是九省交通汇集之处，自古以来就是东南发生战事时必争的地方。武汉三次失陷，经过两年奋力进攻才收复。现在应当相机防守进剿，不让贼军乘隙向上游窜逃，以免重蹈从前失败的覆辙。已经派李续宾从南岸进剿，都兴阿、孔广顺、王国才从北岸进剿，杨载福率水师从江路分道进剿。现在北岸黄州至黄梅、南岸武昌至兴国都已经肃清，崇阳、通城一带也几乎搜捕完毕；李续宾抵达九江，与曾国籓会合进攻；杨载福毁掉城外的贼营；只是小池口的贼垒尚未攻下，已经派鲍超前去协助进攻。安徽的英山、太湖、宿松、望江与湖北接壤，都是贼军聚集之地，都有窥伺并向上游进犯的意图。应命王国才驻守黄梅的大河铺、界岭岩，孔广顺驻守蕲水的孔陇驿，巴扬阿率领马队作为各路援军，以巩固湖北北部的门户。道士洑水面宽阔、水流湍急，田家镇两山对峙，水师都难以长期驻扎，应酌情留下各营巡游江面，足以镇守控制。统筹全局来看，我军已经占据水陆上游，确实形成了如破竹、建瓴水泻的有利形势。所担心的是江西七府尚未平定，武昌身边仍有威胁。贼军如果从通城、崇阳、兴国窜逃逼近武昌，反而会压过江西各军，理应固守武昌，把它作为后方根本。还应相机筹划，逐步进取，同时步步严密防守，这样或许可以使军情没有回头顾虑、受到牵制的忧患，并获得粮饷运输来源不断的好处。”奏疏送入后，朝廷答复知道了。起初，官文由荆州将军调任总督，凡是上游荆州、市州、襄阳、郧阳各郡的军务和粮饷事务，都由他负责。林翼以巡抚身份驻守金口，凡是下游武昌、汉阳、黄州、德安各郡的军务和粮饷事务，都由他负责。南北两军各自统领分管的地区，每逢征兵调粮，常常有人提出异议。武昌收复以后，林翼的威望日益提高，官文自知比不上他，便想借助他来提高自己的声望；林翼更加推心置腹地同他结交，于是吏治、财政、军事等事务全都听凭林翼主持，官文只是在文书上画诺署名而已。不到几年，湖北便粮食充足、兵力充实，东南的大局也隐约以湖北为枢纽。咸丰八年四月，收复九江，论功加授太子少保。安徽贼军攻陷麻城、黄安，围攻蕲州，官文先后将其击破并驱逐。七月，胡林翼因母亲去世服丧，官文上疏请求让胡林翼留任治理军队，改为署理官职，朝廷准许了他的请求。命官文暂时兼任署理巡抚，不久又任命他为湖广总督、协办大学士。李续宾在三河战死，安徽、湖北为之震动。官文分兵扼守蕲州、广济、麻城等关隘，坚守九江、彭泽，水师严密防守江面，人心才开始安定。咸丰九年，贼军窜入湖南，围攻宝庆，官文下檄令荆宜施道李续宜前往救援，将贼军大败，宝庆之围得以解除。十二月，收复太湖，受到优厚叙功。十一年，授任文渊阁大学士，仍留任总督。当时大军急攻安庆，陈玉成、李秀成先后分兵进犯湖北边境，希望牵制和扰乱战局，官文派遣将领接连击败他们，原先陷落的各郡县也都收复。八月，攻克安庆，加授太子太保。这一年，胡林翼病逝，由严树森接任。投降的捻军苗沛霖盘踞安徽寿州，皇帝下诏命疆臣商议剿灭或招抚他的办法。官文上疏陈述苗沛霖包藏祸心、罪大恶极，请求施行天讨。同治元年，派副将周凤山等人在河南信阳、罗山剿捻，将其击败；又捣毁黄梅的捻军巢穴，收复十多个寨子，晋升为文华殿大学士。发匪、捻匪联合骚扰楚地与豫地交界，势力十分猖獗。荆州将军多隆阿当时正率军前往陕西，官文认为楚军不足以分散布置，便上奏请求调他回军支援。九月，多隆阿到达后，屡战屡胜，襄河以北的贼军全都远逃。三年，弹劾巡抚严树森专擅固执，将他罢黜。六月，江宁收复，曾国籓上报捷报时，把官文列在奏疏开头署名。皇帝下诏嘉奖官文征调兵力、筹措粮饷、推举贤能、谦让职位、接济东征军且不分彼此的功劳，赐封一等伯爵，号为果威，爵位世袭罔替，抬入正白旗满洲，赐双眼花翎。这大概是因为褒奖他能够与胡林翼同心协力，最终成就大功。同治四年，僧格林沁在山东剿捻时战死，皇帝下诏追究前一年发匪、捻匪骚扰湖北时，官文不能在当地将其歼灭，只把他们驱逐出境，以致贼势蔓延而更加猖獗的责任，交付严厉议处；官文被降三级调用，改为降职留任，并革去宫衔和花翎。同治五年，官文与曾国籓上奏请求设置长江水师，朝廷依议施行。湖北巡抚曾国荃弹劾官文贪婪、庸碌、骄傲、傲慢，朝廷命尚书绵森、侍郎谭廷襄前往查办，官文因擅自动用捐款被议定革职；皇帝诏令念及他过去的功劳，认为他还不属于贪污欺骗之人，予以从优保全，解除总督职务，但仍保留大学士、伯爵身份，罚停伯爵俸禄十年。召回京城，管理刑部，同时兼任正白旗蒙古都统。不久，出任署理直隶总督。

译同治七年，捻匪张总愚从西路窜扰京畿，官文被交付严厉议处。不久，李鸿章、左宗棠等入京畿援助。七月，捻匪被平定，官文恢复宫衔和花翎。同治八年，回到京城，管理户部三库，授任内大臣。同治十年，去世，皇帝下优厚诏书赐予抚恤，追赠太保，赐给治丧费用，派惠郡王前往祭奠，入祀贤良祠。不久，因疆臣请求，与胡林翼合祀于湖北胡林翼专祠。官文在湖北任职时，事事听从林翼的安排，只有在驾驭下属方面不够严格、使用钱财不够节制，林翼对此很忧虑。阎敬铭当时正协助治理军饷，一天林翼对他说，担心这样会贻误边疆事务。阎敬铭说：“您错了！本朝从不轻易把兵权专门交给汉人大臣。如今满汉并用，而声名和功绩显著的人大多是汉人，这是圣明公正、消除满汉界限的结果。然而湖北处在天下要冲，朝廷难道肯不让亲信大臣来统辖它吗？督抚相互弹劾，不论未必能够取胜，即使胜了，能保证后来接任的人一定贤能吗？况且继任者有的或许清廉自守、勤于处理政务，却不懂长远谋略，未必不会专断自是，难道甘愿事事让给别人吗？官文心中没有成见，又兼有旗籍身份，遇到大事，正可以借助他的话来实现您的请求。他的过失只在于私用开支奢侈豪华，如果确实对办事有帮助，每年耗费十万两银子供给他，也不能算是错误的谋划。至于一两个私人，可以容忍的就容忍；不能容忍的，就找个事情弹劾罢免他们。官文一向心平气和，一定不会因此怨恨您。”林翼听后大悟。等到林翼去世，督抚之间不能相互协调，官文弹劾严树森，使他被罢免；后来曾国荃又弹劾官文，使他被罢免。官文晚年的建树不能像从前那样，但如果没有林翼虚心推诚，官文也无法成就大功，因此世人把他们看作两位贤者。孙兴恩，承袭伯爵爵位。文煜，字星岩，费莫氏，满洲正蓝旗人。由官学生授任太常寺库使，屡次升迁为刑部郎中。出任直隶霸昌道、四川按察使。咸丰三年，升任江宁布政使。当时江宁已经被贼军攻陷，文煜跟随琦善驻守江北大营。四年，琦善在扬州去世，他所部练勇以及江北粮台等事务，命文煜接办。五年春，粤匪从瓜洲向东窜到沙头港，文煜派练勇攻击他们，贼军从对岸扎设竹筏争着渡江，文煜与水师用大炮合力轰击，贼军退回瓜洲。文煜认为沙头港是里下河的门户，贼军必争之地，于是修筑土城和炮台，上疏请求增募练勇守卫，朝廷准许了。不久贼军占据扬州，窥伺里下河，文煜在万安桥攻击他们，斩获很多，贼军的势头才受到挫折。七年，调任江苏布政使，负责江南大营粮台事务。因供应军需时过于节省，使军中感到不便，提督和春弹劾他拘泥，朝廷命他进京等待另行任用。不久，授任直隶布政使。咸丰九年，英军进犯大沽，被僧格林沁击退。战后将要议和，朝廷命文煜跟随总督恆福前往北塘，随机办理有关事务。不久，升任山东巡抚。捻匪围攻曹县，又分兵骚扰安陵，文煜下檄令曹州镇总兵郝上庠率军从内外夹击，解除了曹州之围，安陵的贼军也退走了。十年，捻匪又窜入单县，分兵骚扰峄县得胜徬，文煜派将领将其击退。英法联军占据炮台，文煜派兵扼守利津，自己驻守濰县韩亭，以防敌军从陆路向北进犯。不久，敌军船只向北行驶进犯北塘，文煜分兵入卫，驻守通州，自己率领部众前往济宁剿灭捻匪。咸丰十一年，文煜署理直隶总督，不久实授。此时和议已经达成，穆宗回銮，京畿地区马贼四处兴起，长期未能彻底肃清，朝廷多次下诏责令文煜搜捕。同治元年，他因山东降贼张锡珠等骚扰京畿南部而督剿不力获罪，被革职，发往军台戍守。二年，僧格林沁上奏调他到军营听候差遣，不久授任镶黄旗蒙古副都统。三年，命他前往甘肃庆阳督办粮台，他因病请求解除职务，返回旗籍。七年，起用授任正蓝旗汉军都统，不久出任福州将军。十年，兼署闽浙总督。十三年，日本兵船窥伺台湾，他与总督李鹤年、船政大臣共同上疏陈述防务。光绪三年，入朝觐见，留在京城，授任内大臣、镶白旗汉军都统、左都御史，升任刑部尚书。七年，协办大学士。九年，充任总管内务府大臣。十年，授任武英殿大学士，因病请求罢职。不久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达。两江总督曾国荃等上奏说，文煜在咸丰年间以孤军抵御贼军，保全了里下河，请求在扬州为他修建专祠，朝廷准许了。其子志颜，任理籓院侍郎。史臣评论说：桂良凭借皇室姻亲的身份，参与军国大事，多次担任议和使者，却没有取得任何折冲之功。瑞麟跟随僧格林沁剿灭贼军、防御外夷，曾经建立过功劳。文煜也身处战事之中，但没有功绩值得记载。官文虽然没有超人的才干，却能推举贤能、谦让职位，安定江汉地区，并与曾国籓、胡林翼同心谋划，最终完成平定大乱的功业。他们一同获得封爵，功名并耀，哪里是其他人能够相提并论的呢？

译列传第一百七十六 柏葰、麟魁、瑞常、全庆 柏葰，原名松葰，字静涛，巴鲁特氏，蒙古正蓝旗人。道光六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屡次升迁为内阁学士，兼任正红旗汉军副都统。道光十八年，出任盛京工部侍郎，调任刑部，兼管奉天府尹。二十年，召回京城授任刑部侍郎，调任吏部，又调任户部。二十三年，充任前往朝鲜举行谕祭的正使，按惯例本应接受馈赠和赆仪，他上奏予以拒绝。二十五年，充任总管内务府大臣。二十六年，主持江南乡试。他上疏说：“征收漕粮时，大户拖欠，却向小户追偿；劣绅挟制官吏；大户包揽小户的漕粮；负担有的过轻、有的过重；旗丁借机索取；增加津贴等弊端，请严令禁止。”朝廷依议施行。不久，他与仓场侍郎陈孚恩盘查山东藩库，弹劾布政使王笃滥用幕友以及地方官纵容盗贼，巡抚崇恩以下官员分别受到议处。二十八年，升任左都御史。三十年，升任兵部尚书，授任内大臣。不久调任吏部，管理三库，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咸丰三年，命他与侍郎善焘前往盛京审查协领塔芬布轻信谣言、调兵保护住宅、几乎激成变乱一案，查明实情后，议定发往边疆戍守。将军奕兴因袒护此事获罪，被革去职务。不久，又因他此前任镶白旗蒙古都统时在拣选承袭人选方面有错误，罢免其内务府大臣职务，降职授任左副都御史。没过多久，出任马兰镇总兵。咸丰五年，升任热河都统，搜捕山中盗匪。他上疏说：“热河将领懒惰、士兵疲弱，州县官员不熟悉吏治。推行使用大钱后，百姓都停止营业。矿匪占据山场，负责办理此事的官员侵吞商人的款项。”皇帝下诏严厉彻查办理。召回授任户部尚书，兼任正黄旗汉军都统。六年，命他在军机大臣上行走，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不久，以户部尚书身份协办大学士。八年，主持顺天乡试，授任文渊阁大学士。柏葰一向秉持正直，自从进入枢府后，便与载垣、端华、肃顺等人不和。适逢御史孟传金上疏弹劾本科士人的舆论未能服众，朝廷命人复核考卷，应当议处的有五十卷。文宗震怒，革去柏葰等人的职务，命载垣等人会同审讯。查明柏葰听信家人靳祥的话，收取罗鸿绎以求中式的实情，靳祥死在狱中。咸丰九年，案件审理结果上报，皇帝仍有意从宽保全柏葰，但被肃顺等人坚持反对。于是皇帝召见王大臣等，告诫说：“科场是选拔人才的大典，交通作弊，法令一向极其严厉。历来主持考试的各位大臣，从来没有人敢以身试法。没想到柏葰身为一品大员，辜负皇恩、藐视法令，竟到了这种地步！柏葰身任大臣，又是科举进士出身，难道不知道科场的法令吗？竟然因为家人请托，就立即调换考卷。假如靳祥还活着，再对他加以夹讯，怎么会不能让他全部吐露实情？既然有现成的法律可以遵循，那么即使不做得过分，根据供出的各项情节，情理上虽可以原谅，法律上却难以宽宥。想到这里，不禁流下眼泪！”柏葰于是伏法。同治十一年，穆宗即位，肃顺等人已经败亡，御史任兆坚上疏请求为柏葰昭雪，朝廷交礼部、刑部详细议处。议案上报后，皇帝下诏说：“柏葰听受请托，罪责不可推辞。只是载垣、端华、肃顺等人因为法律中没有专门针对接受请托的明文规定，便援引买通关节的条例，拟定斩决。他们平日与柏葰有私怨，想借机擅自作威作福，竟然用牵连蒙混的说辞，使柏葰遭受重刑。皇考圣谕中有‘不禁垂泪’的话，可以看出皇考不愿把事情做得过分的心意。如今两宫皇太后革新政令，处理事务都应从宽、公平、平允。不能说柏葰没有罪，但这位御史的措辞不当。念及柏葰受两朝恩遇，在内廷任职多年，平日勤勉谨慎，虽然已经施以重典，也应当推念皇考法外施仁的恩意。”于是，登记他的儿子、候选员外郎锺濂，并赐给四品卿衔，六部郎中有缺时即予选补。锺濂后来官至盛京兵部侍郎。麟魁，字梅谷，索绰罗氏，满洲镶白旗人。道光六年考中二甲第一名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改任刑部主事，升为中允。历任庶子、侍讲学士、詹事、通政使、左副都御史。十七年，出任盛京刑部侍郎。十八年，召回授任刑部侍郎，兼任镶红旗汉军副都统。二十年，署理仓场侍郎。朝廷命他与侍郎吴其濬前往湖北审理案件，麟魁弹劾总督周天爵施用酷刑，将周天爵罢免，吴其濬留任署理总督。麟魁又前往江西审理因漕粮纠纷而闹到京城控告的案件，以及江苏邳州知州贾辉山被弹劾滥用非法刑罚等案件，都依法办理。调任户部，又调任吏部，充任总管内务府大臣。二十二年，出任署理山东巡抚。英军进犯江南，他上疏陈述登州突出于黄海、渤海之间，三面环海，敌军船坚炮利，实在难以与之争战，请求调兵扼守陆路险要。不久，他与侍郎王植前往湖南审理案件，并勘察湖南、江苏、山东的水灾，上奏请求免除或缓征赋税，朝廷依请求施行。二十三年，升任礼部尚书，管理太常寺、鸿胪寺。黄河在中牟决口，命他与尚书廖鸿荃前往督办治河工程，东西两坝建成后却多次蛰陷，麟魁被革职，赏给七品顶戴，仍留在工地办理事务；又因料物不足、水势上涨而请求缓办，再次被革去顶戴。朝廷召他回京，赏给三等侍卫身份，充任叶尔羌参赞大臣，调任乌里雅苏台参赞大臣。道光二十七年，召回授任礼部侍郎，调任刑部。二十八年，再授礼部尚书，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因先前在山东任职时收受陋规，被降三级调用，赏给副都统头衔，充任乌什办事大臣。咸丰元年，他上疏陈述时事，大意说：“广西的叛匪使军队劳顿、军饷耗费。他们起初不过是星星之火，当时地方长官苟且偷安、畏惧惹事，对盗匪不敢上报；时间一久，祸根牢固，蔓延滋长，养成了大患。请命令封疆大吏严查地方，如果有教匪、土匪聚众以及抢劫等事，应当随时查拿，并根据缉捕的勤惰予以奖惩。近来开放捐例，实在是朝廷万不得已的举措；各省清查此事，朝廷已经多次申令。应命令部臣按时详细核查各省征收、解送的数额，切实施行奖罚章程，使人产生羞愧奋发之心。否则名义上说是清查，实际上仍然敷衍，国家储备不能充足，官场纪律更加败坏，这实在不是朝廷澄清吏治的本意。”奏疏呈入后，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授任察哈尔副都统，召回任户部侍郎。

译咸丰二年，命他在军机大臣上行走，升任工部尚书。三年，调任礼部，充任总管内务府大臣，停止在军机处任职，调任刑部。八年，再调任礼部，补授内大臣。十年，因谢恩折疏检点不慎，降职授任刑部侍郎。这年秋天，皇帝车驾前往热河，命他署理右翼总兵，充任巡防大臣。英法军队进入京城，麟魁部署约束僚属，告诫京城百姓彼此守望帮助，命家人关门并把柴薪安置好，说：“事情紧急时就点火焚烧！”他亲自住在巡防衙署中，与敌军相持数月。和议达成后，他前往行在，请求皇帝回銮，但被载垣、端华、肃顺等人阻挠。同治十一年，升任左都御史，兼任正白旗蒙古都统，不久授任兵部尚书。同治元年，协办大学士。当时他正奉命与尚书沈兆霖前往甘肃审理案件，到达兰州后，几天之内突然去世。皇帝下诏按照大学士的例子赐给恤典，赐予他的儿子恩寿举人出身，谥号文端。恩寿同治十三年考中进士，官至陕西巡抚。瑞常，字芝生，石尔德特氏，蒙古镶红旗人，驻防杭州。道光十二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大考列二等，六次升迁至少詹事。道光二十四年，接连升任光禄寺卿、内阁学士。二十五年，升任兵部侍郎，兼任镶红旗汉军副都统。二十九年，充任册封朝鲜正使。调任吏部，先后兼任左翼、右翼总兵。咸丰元年，主持江南乡试，并前往查勘徐州丰北河决口，上疏陈述灾情、赈济和漕运事务，请求敕令地方官严防匪徒滋扰，朝廷下令知悉。定郡王载铨掌管步军统领事务，越级奏请提升主事，瑞常竭力争辩，未能阻止。不久，解除他左翼总兵的职务。咸丰七年，升任左都御史。八年，升任理藩院尚书，兼任正蓝旗汉军都统，代理步军统领，调任刑部尚书。咸丰十年，宝源局监督张仁政因侵吞钱物畏罪自杀，命瑞常与尚书沈兆霖共同审查此案，查得前任监督奎麟、瑞琇贪赃舞弊的罪状，都判处死刑，追缴赃物后发配戍边。文宗到热河巡幸，瑞常留在京城办事，负责督察防务和巡防。十一年，调任工部，又调任户部。同治元年，瑞常以吏部尚书身份协助办理大学士事务。皇太后命南书房、上书房的翰林编纂史事，以彰明法度、作为鉴戒。书成后，赐名《治平宝鉴》，挑选大臣轮流进讲，瑞常也在其中。四年，充任总管内务府大臣。当时陕西巡抚刘蓉骤然被起用，担任边疆重任，受到编修蔡寿祺弹劾。刘蓉自行陈述辩解，奏疏中引用了胡林翼秘密推荐他的话，又倚重布政使林寿图，因此被人嫉恨。言官于是弹劾林寿图沉湎饮酒、荒废政事，举发弹劾不公，并揭发刘蓉泄露机密之罪。朝廷命瑞常与尚书罗惇衍前往审查，二人上疏说明刘蓉无罪，只判林寿图演戏以及刘蓉陈奏失当之罪，并分别给予轻微处分。定陵奉安礼完成后，瑞常题写神主牌位，加太子少保。先后任工部、刑部尚书，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管理户部三库。六年，前往天津验收漕粮，又奉命盘查北新仓，查出亏空米粮六万多石，依法论处主管官员。十年，授任文渊阁大学士，管理刑部。瑞常历经道光、咸丰、同治三朝任事，端庄谨慎，没有过失，多次掌管文书政务，当时被称为年高德劭的硕望大臣。十一年去世，追赠太保，入祀贤良祠，谥号文端。他的儿子文晖，官至盛京礼部侍郎。全庆，字小汀，叶赫纳喇氏，满洲正白旗人，是尚书那清安的儿子。道光九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多次升迁至侍讲。大考列二等，升任侍读学士。历任少詹事、詹事、大理寺卿。因误入班次而被降级。道光二十一年，授头等侍卫，充任古城领队大臣，调任喀喇沙尔办事大臣。朝廷召他回京，他尚未成行，适逢回疆兴办垦殖，伊犁将军布彦泰上疏挽留全庆，与林则徐一同前往勘察。二十五年，到达叶尔羌，上疏说：‘和尔罕土地肥沃，哈拉木札什水渠可以用来灌溉。巴尔楚克又是回疆的险要之地，道光十二年已经奏请开垦屯田，尚有很多土地没有耕种，应先尽力安置内地民户，使那里成为重要的镇地。’诏令按他的请求办理。在此以前，全庆上疏陈述喀喇沙尔城周围的荒地，以及库尔勒、北山根等处，可以开垦一万多亩田地，朝廷命办事大臣常清筹办。到这时，他又与林则徐详细勘察，上疏说：‘库尔勒应在这条大渠南岸接着开挖中渠，把水引入新垦之地，再分开两条支渠。北山根应拓宽开都河龙口，另开一条大渠，与旧渠并行；再分开四条支渠，另开一条退水渠。’又上疏说：‘伊拉里克在吐鲁番托克逊军台以西，地势平坦，土壤湿润，当地人称为“板土戈壁”。它的西面是“沙石戈壁”，有大、小阿拉浑两条水流，汇合成一条河。这次从西向东引水，开凿成大渠，又多开支渠以供灌溉。伊拉里克西南沿山一带是蒙古人往来的道路，开垦的土地在满卡南面附近，东西两面分别以“人寿年丰”四字编号，各设置正、副户长一人，乡约四人，选择诚实农民充任，负责承领和耕种。吐鲁番又是南北交通枢纽，应安置内地民户，每户分给土地五十亩，农田事务以兴修水利为首要任务。这次开渠，从龙口到黑山头，地势高低不平，碎石夹杂泥沙，渠道容易淤塞，应酌定长久维修治理的章程。’朝廷都按请求施行。从此，回疆南路共开垦田地六十多万亩。回到京城后，升任内阁学士，兼任正红旗汉军副都统。先后任刑部、吏部、户部、仓场侍郎。咸丰四年，升任工部尚书，兼任正红旗汉军都统。七年，调任兵部。九年，命他前往天津验收漕粮。当时英军进犯大沽，僧格林沁将其击退。全庆上疏陈述军务，大意说：‘敌军战败以后，不进也不退，内心实在难以揣测。我私下担心他们另有举动，未必会从此接受安抚而离去。我国的精锐部队全都集中在大沽，旁边没有援军，后方也没有保障。双港的军队已经调到前线；天津城的防备只能依靠地方团练；北塘一带又相当空虚。应请迅速选派重臣，调发劲旅，严密加强京畿附近海口的防务，作为僧格林沁的援军；命广东义勇进攻香港，以牵制敌军援兵；让登州水师与旅顺联合作战，截断敌军归路。这样国家威势才可以振作，议和之局才可以成功。’奏疏呈入后，皇帝嘉许并采纳。调任吏部尚书。

译十年，授内大臣，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十一年，充任总管内务府大臣。同治元年，追究大学士柏葰科场案件原判不当之罪，全庆因附和原定判决，被降四级，降授大理寺卿。先后任内阁学士、工部侍郎、左都御史。五年，授礼部尚书，调任刑部。十一年，协助办理大学士事务，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十二年，主持顺天乡试，因中式举人徐景春的试卷有错误，被降二级并革职。全庆历任清要官职，多次掌管科举评选，经历四朝，虽然屡次被贬黜，不久便又被录用。光绪元年，授内阁学士。又先后任礼部侍郎、左都御史、刑部尚书、协办大学士。五年，再次主持乡试，加太子少保。六年，授体仁阁大学士。七年，退休，享受全额俸禄。八年去世，追赠太子太保，入祀贤良祠，谥号文恪。评论说：自道光以来，科举场中请托关说已经习以为常，寒门才士因此受到压抑。柏葰在朝中正直，而且也未能避免这种风气；他遭受死刑，是肃顺等人构陷的结果。然而从此以后，掌管科举评选的人都战战兢兢、畏惧法律，科场清肃了三十年，到光绪年间才逐渐松弛，弊端又开始滋生，但最终没有达到此前那样严重，实在是文宗采用严刑峻法的成效，足以挽回风气。麟魁、瑞常、全庆都以文学才能起家，接连升入内阁，他们提出的建议仍有值得记载之处。列传第一百七十七 贾桢、周祖培、硃凤标、单懋谦 贾桢，字筠堂，山东黄县人。父亲允升，乾隆六十年考中进士，从检讨历任官职至兵部侍郎。贾桢于道光六年考中一甲第二名进士，授官编修。十三年，大考列一等，升任侍讲。十六年，入上书房值班，授皇六子读书。多次升任侍讲学士。十九年，大考翰林官员，奉命免试。历任少詹事、内阁学士。二十一年，升任工部侍郎，调任户部。二十七年，接连升任左都御史、礼部尚书，调任吏部。咸丰二年，协助办理大学士事务。三年，上疏请求山东筹办团练，朝廷采纳。孝和睿皇后神主牌位题写礼仪完成后，加太子太保。充任上书房总师傅，兼管顺天府尹。四年，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顺天府书吏范鹤等人与户部井田科银库书吏勾结营私，用钞票抵充库银。贾桢查明并举发其弊端，案件审定后，对失察的各级官员分别予以处分。贾桢因发现此案而受到议处，授体仁阁大学士，管理户部。五年，兼管工部，晋升武英殿大学士。六年，母亲去世，按丁忧制度本应守丧，朝廷命他暂时离职，给假六个月回籍治丧，假期满后进京。贾桢上疏说：‘臣兄弟五人，几位兄长相继去世，臣幸而独存。如今不能为母亲守制，这是臣的母亲有儿子却如同没有儿子，臣还凭什么做儿子？’竭力请求服满丧制。当时御史邹焌杰也上疏请求准许他离职守丧，诏令同意。八年，服丧期满，以大学士衔补任吏部尚书，仍充上书房总师傅。不久又授体仁阁大学士，管理兵部，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十年，充任京城团防大臣。这年秋天，英法联军进犯京师，皇帝车驾到热河，命贾桢留守。他每天严肃地坐在天安门，阻止外国军队进入。等到与敌方会谈时，他慷慨激昂，毫不屈服。十一年，又晋升武英殿大学士，因病请求离职，未获准许。穆宗回到京城后，贾桢与大学士周祖培、尚书沈兆霖、赵光一起上疏说：‘我朝从来没有皇太后垂帘听政的典制。此前因御史董元醇条陈奏请，特地下达谕旨，已经说得十分明白，臣等又有什么不同意见呢？只是权力不可向下转移，转移了政局就会日益衰败；礼制也不可稍有改变，改变了就会产生弊端。皇上年幼即位，恭敬接受先帝遗命，派怡亲王载垣等八人辅佐政务。两个月以来，用人和行政事务，都经过这些王公大臣拟定谕旨；每天公开发布的谕旨，都使用御赏同道堂图章，内外共同看见、共同听闻，人人都恭敬奉行。只是臣等详细谨慎地思考，似乎这不是长久而万全的办法，不能说日后绝不会产生弊端。推究“赞襄”的含义，是辅佐而不是主持。如果事情无论大小都由这些王公大臣先行决定，那么名义上是辅佐，实际上却是主持。时间久了形成惯例，朝廷内外能不产生疑虑吗？为今日计，正应由皇太后亲自掌握施行政务的权威，这样群臣才有所禀承，命令才有所请示决定；不徒有垂帘听政的虚名，而能收到实际听政的效果。依照前代成法，参酌近代制度，不难折中而达到恰当。臣等查考，汉和熹邓皇后、顺烈梁皇后，晋康献褚皇后，辽睿智萧皇后，都曾以太后身份临朝听政，史册都称颂她们。至于宋朝章献刘皇后，后世有她堪比任姒的称誉；宣仁高太后有“女中尧舜”的美誉。明穆宗皇后是神宗的嫡母，神宗尊她为仁圣皇太后；穆宗贵妃是神宗的生母，神宗尊她为慈圣皇太后。当时神宗十岁，政事都由两宫皇太后决定，命大臣执行，也未曾占有垂帘听政的名义。我们的皇上天生聪明，不出几年就可以亲政，但在这几年间，外有寇乱尚未平定，内有洋人逼近，靠什么来拯救时局的艰难？靠什么来整饬法纪？根本在于牢固团结人心最为重要。假如最高权力没有明确的归属，以致人心惶惑，这实在是最值得忧虑的事。请敕令朝廷大臣会议皇太后召见群臣的礼节，以及一切办事章程；或者仍沿用过去军机大臣承受谕旨的旧制，酌情变通，分条列出后请旨裁定，以便昭示遵守。’奏疏呈入后，命朝廷大臣集议，准许施行。同治元年，安徽降贼苗沛霖计划分兵：一支由清江出发，一支渡过颍水向西，声称要到陕西胜保军营帮助剿贼，实际上另有图谋。贾桢上疏说：‘苗沛霖困窘时接受招抚，却又拥兵观望，反复无常。他所统率的部队一向没有纪律，假如长驱进入陕西，和引狼入室有什么不同？由颍水趋向河南，是必经之路；绕道清江，则离陕西更远，显然存有窥伺之意。向西侵犯山左，北面的门户就会大开，固然是心腹之患；向东侵犯里下河，淮安、扬州通向海口，到处都令人担忧。请敕令胜保严加阻止。’又上疏说：‘安徽军情紧急，署理巡抚李续宜回籍安葬亲人，请不要拘泥于百日守制的定制，迅速命他回任，以巩固边疆。’皇帝一并嘉许采纳。三年，《文宗实录》《圣训》编纂完成，贾桢因监修有功，赐花翎。六年，贾桢年满七十，皇帝赐寿，恩典礼遇十分优厚。不久因病请求退休，未获准许。七年，才准许他退休，享受全额俸禄，仍充任团练大臣。十三年去世，诏书称赞他‘持身端正谨慎，学问优长’，依照大学士的例制赐予抚恤，追赠太保，入祀贤良祠，谥号文端。他的儿子致恩，官至浙江布政使。周祖培，字芝台，河南商城人。父亲钺，嘉庆六年考中进士，历任官职至鸿胪寺少卿。

译周祖培于嘉庆二十四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五次升迁至侍讲学士。道光十七年，任陕西、甘肃学政。历任侍读学士、詹事、内阁学士。二十三年，升任礼部侍郎，调任工部，又调任刑部。二十六年，与尚书赛尚阿共同查勘江南江防善后事务，校阅江苏、安徽、江西的营伍。三十年，文宗即位，上疏说：‘我朝治理政务的要领、任用人才的方法，都完备地记载在历代圣祖圣宗的实录中，请皇上随时翻阅。利害所涉及的事情，古今都是同样的规律；可以有过去有利的事未必完全有利于今天，却没有过去有害的事到了今天就不再有害；可以有过去想要除去的祸害至今仍未完全除去，却没有过去应当防范的祸害到了今天反而可以不防。只要皇上把成法牢记在心，用来应对各种政务，就能对利害得失了如指掌，兴废取舍也可以由圣心决定。还请责成高级官员，竭力戒除欺骗粉饰，考察所属官吏；对于徇私隐瞒、包庇下属的人，若经言官弹劾，就严厉惩处督抚；整顿营伍，责令捕盗，不许任意推诿。’奏疏呈入后，皇帝嘉许采纳，特地下诏命令施行。咸丰元年，升任刑部尚书。二年，上疏说：‘户部筹措军饷提出二十多条办法，其中所议的款项，缓慢而不能救急。请参照道光二十一年河南河工、城工捐输的章程，变通办理。’又说：‘按户摊派捐款，会先在百姓中积聚怨恨。请敕令各督抚详细查明巨富之家，劝导并激发他们的忠心和爱国心，竭力谋求报效。’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三年，要犯刘秋贵死在狱中，负责审理的官员没有查得实情，周祖培因此降三级调用，授任左副都御史。他上疏说：‘自从盗匪滋事以来，朝廷多次谕令各省办理团练、修筑寨堡、疏浚壕沟，仿照嘉庆年间坚壁清野的办法，但实行后没有实际效果。盗贼到处流窜突袭，各州县毫无预备，盗贼一到就溃败。请严令督抚，责成贤能的有司官员会同绅士迅速办理；如有怠慢玩忽、办理不力，反而增加骚扰和负担的，应予以弹劾查办。’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先后任工部、吏部侍郎。四年，接连升任左都御史、兵部尚书，兼管顺天府尹事务。六年，《宣宗实录》《圣训》编成，加太子太保，调任吏部。八年，会同办理五城团防，以吏部尚书身份协助办理大学士事务，兼任户部事务。九年，调任户部，兼署吏部。京师戒严时，他上疏陈述团防章程六条：一是查核户口，以区别良民和坏人；二是劝导保卫地方，以团结众人的意志；三是任用官员和绅士，使责任专一明确；四是协同营伍、汛防，使行动相互配合；五是设置水会，以防备意外；六是增加帮办人员，以辅助办理事务。皇帝车驾到热河，命他留在京城办事，授体仁阁大学士，管理户部。十一年，文宗去世，命他总理丧仪，兼办定陵平安峪工程。穆宗奉两宫皇太后回京后，周祖培上疏说怡亲王载垣等拟定的“祺祥”年号，含义重复，请求更正，诏书嘉奖他关心典礼。又说京畿附近各处抗拒缴粮、拒捕已经成风，是因为州县官员不得其人；于是命各督抚秉公选任官员，不得稍有徇私隐瞒。同治元年，调任管理刑部。四年，陵寝工程竣工，赐花翎。五年，《文宗实录》《圣训》编成，赐他的儿子文龠任员外郎，文令中举人。六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优厚抚恤，谥号文勤。硃凤标，字桐轩，浙江萧山人。道光十二年考中一甲第二名进士，授官编修。十九年，大考列二等，赐文绮，入上书房值班。不久任湖北学政。历任司业、侍讲、庶子、侍讲学士、侍读学士。二十五年，授皇七子读书。接连升任内阁学士、兵部侍郎，调任户部。二十八年，命赴天津验收漕粮。不久与大学士耆英共同查办山东盐务，上疏弹劾历任巡抚、运司收受程仪、节礼和寿礼，分别论罪处分。又说：‘山东盐政比其他省份更加疲敝，如果要增加税收、畅通盐的销路，只有革除弊端、缉捕私盐最为首要。经会议请变通旧有成法，请先征税后发盐，以重视国库收入。’下交有关部门议定施行。又查出运库借出的银两七万多两，责令赔偿缴还；藩库积存的减平银以及扣还军需行装等款项三十万两，拨解到户部库；全省仓库拖欠的正项、杂项银两四十一万两，亏缺粮食三十七万石，命限期八个月补足。咸丰元年，升任左都御史，先后代理工部、刑部、户部尚书。三年，粤匪攻陷江宁，又攻陷扬州，漕运总督杨殿邦退守淮安，朝廷议定调山西、陕西军队七千人前往援助。硃凤标与尚书文庆、侍郎全庆、王庆云联名上疏说：‘淮安是贼军必争之地，万一贼众渡过黄河，那么河南、山东的民心就会震动，剿灭起来更加困难。请命山东巡抚李僡亲自前往淮安扼守，阻止贼军向北逃窜；并请敕令直隶总督迅速派布政使张集馨率兵扼守要地，作为京师的屏障。’奏疏呈入后，按请求施行。五月，贼军攻陷河南归德，硃凤标与大学士贾桢、尚书翁心存等分条拟定防守和剿匪六件事，多数被采纳。不久，悍贼林凤祥等流窜到京畿，又与贾桢、翁心存等共同奏陈预先筹划守城的事务。奏疏呈入后，朝廷下令知悉。四年，授刑部尚书。六年，《宣宗实录》《圣训》编成，加太子少保。不久调任兵部，又调任户部。八年，主持顺天乡试，因为中式举人平龄的朱笔批语与墨笔原文不相符合，被言官弹劾，酿成大狱。大学士柏葰被判死刑，硃凤标也被解除职务，听候审查。文宗查明他没有营私，从宽只以失察罪革职。过了几个月，命他以翰林院侍讲学士的官衔，仍在上书房值班，照旧教授醇郡王读书。历任大理寺少卿、通政使、左副都御史，代理刑部侍郎。随驾前往热河，又升任兵部尚书。十一年，护送文宗灵柩回京，追记随驾护卫的功劳，加二级。调任吏部，充任上书房总师傅。同治七年，以吏部尚书身份协助办理大学士事务，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不久，授体仁阁大学士，管理吏部。十一年，因病请求退休，命以大学士身份退休，享受全额俸禄。十二年，在家中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端。他的儿子其煊，任工部郎中，官至山东布政使。

译单懋谦，字地山，湖北襄阳人。道光十二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十七年，入南书房值班。十九年，大考列二等，因任赞善而升用。不久授司业，升任洗马。二十年，任广东学政，历任侍读、庶子。因病回乡，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请求继续奉养老母。咸丰三年，粤匪侵扰湖北，单懋谦当时正在为母亲服丧，朝廷命他在原籍办理团练。六年，回到京城，仍在南书房值班，补授原官。七年，任江西学政，历任侍读学士、少詹事、内阁学士、工部侍郎，都留任学政。十一年，巡抚毓科、布政使庆廉受到言官弹劾，命单懋谦审查此案。他上疏说：‘毓科不是应对变乱的人才，正逢贼寇侵扰，省城防务尤其重要。本地兵勇不足以调遣，办理事务未能完全合乎时宜。现在虽然全境已经肃清，但善后事务急需妥善办理，还要筹备浙江防务、接济安徽军饷，关系全局，恐怕他未必能从容处理。庆廉目前尚未到任，没有事迹可以考察，不敢妄加陈述。’奏疏呈入后，朝廷下令知悉。任期届满，回京，充任实录馆副总裁。同治二年，调任吏部，升左都御史。三年，与大学士瑞常等进讲《治平宝鉴》，授工部尚书。四年，命他前往盛京，与侍郎志和等共同承办修建太庙、昭陵的工程。当时奉天马贼猖獗，命单懋谦就近查察，弹劾将军玉明、府尹德椿，交有关部门议处。回京后，上疏陈述马贼难以防范，请筹措军队和饷银，出边会同剿捕，以消除盗贼的根源。又请求敕令奉天所属各州县查勘市镇乡村中应当修筑堡寨的地方，劝导百姓赶快兴建；选取刊行嘉庆年间龚景瀚所著《坚壁清野议》，发给各州县，命令按照团练守御的办法，酌情办理。奏疏呈入后，都奉旨议定施行。六年，管理户部三库事务。七年，调任吏部。十年，管理国子监事务。十一年，以吏部尚书身份协助办理大学士事务，不久授文渊阁大学士，兼管兵部。十三年，因久病请求解除职务回籍，获准。光绪五年，在家中去世，诏令依照惯例赐予抚恤，并称赞他‘学问优长，持身端谨’。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恪。评论说：自咸丰初年战事兴起，京城四郊多有堡垒，朝廷大臣日夜忧劳。京师举办团防，由内阁和各部的重臣负责，贾桢、周祖培、硃凤标都参与了此事。当时任用人才仍沿袭旧有标准，入阁担任宰辅大多凭资历升进。到穆宗即位、东南局势平定后，汉人内阁大臣多选取有功勋和声望的人，六部官员中被大举提拔入阁的很少，只有单懋谦独自从六部正卿进入内阁，当时被认为是荣耀的际遇。

译列传第一百七十八 倭仁、李棠阶、吴廷栋 倭仁，字艮峰，乌齐格里氏，蒙古正红旗人，驻防河南。道光九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历任中允、侍讲、侍读、庶子、侍讲学士、侍读学士。二十二年，升任詹事。二十四年，升任大理寺卿。文宗即位后，应诏陈述意见，大意说：‘施行政务没有比任用人才更重要的，任用人才没有比辨别君子和小人更重要的。君子和小人藏在内心和品德中的情况难以知道，表现在事情上的行为却容易看见。大体说来，君子木讷质朴，小人谄媚机巧；君子淡泊镇定，小人急躁争逐；君子爱惜人才，小人排挤异己；君子谋划长远，以国家元气为先，小人只计较眼前，以聚敛钱财、刻薄待人为事务。刚正不屈、不向任何人逢迎的，是君子；模棱两可、善于趋利避害的，是小人。进谏规劝、辅佐君主，提出忧患危难的意见，使君主警醒的，是君子；喜欢谈论气数、不畏惧天灾异变，助长君主安逸意志的，是小人。公私、邪正的区别，正相反如此。皇上天生聪明，谁贤谁不肖，一定能够洞察。只是恐怕一个人的心思、耳目所及，揣摩的人很多，混淆视听的也多，细微之处难以辨别，真情和虚伪越来越纷杂；一旦爱憎稍稍夹杂偏私，取舍就必然失当。认识人就是明智，难道还有别的方法吗？关键只在于皇上喜好学习、勤于求知，使圣明的心志更加明晰，圣德日益巩固罢了。宋代程颢说：‘古代君主一定有诵读训诫、进谏规劝的臣子。’请命老成的儒者讲论道义，又选拔天下贤能俊杰，陪侍在法从之列。我朝康熙年间，熊赐履上疏，也以‘延请访问真正的儒者’为主旨。这两位大臣所说的，都是修养身心的要领、任用人才和施行政务的根本。天下的治乱取决于宰相，君主品德的成就要依靠讲筵。只有君主的品德成就了，才能得到贤能的辅弼；辅弼得到贤能的人，天下才可以治理。’奏疏呈入后，皇帝称赞他恳切正直，于是下谕令大小臣工都以倭仁为进言的榜样。不久，礼部侍郎曾国籓上奏任用人才的三条策略，皇帝又想起倭仁的话，亲自下诏一并褒奖勉励。不久，授予倭仁副都统的官衔，充任叶尔羌帮办大臣。大理寺少卿田雨公上疏说倭仁的任用不符合他的才能，皇帝说：‘边疆的重要职位，并不是把他闲置不用。如果认为外任都是降职，难道符合国家文武兼用、内外并重的意思吗？’咸丰二年，倭仁又上《敬陈治本》一疏，皇帝认为他的用意在于责难君主、陈述善道，还没有什么不合适，只是内容仅泛泛谈论治国之道，因此告诫他要留心边疆事务，不要寄托于空话。候补道何桂珍上密封奏疏，说倭仁性情忠贞，见识明断，平生言行没有背离所学，请任用他承担艰难重任，皇帝没有准许。三年，倭仁弹劾叶尔羌回部郡王、阿奇木伯克爱玛特摊派路费以及让护卫索取赃物等罪行，诏书斥责他未经确实审讯就轻率弹劾，交有关部门议处，降三级调用。四年，侍郎王茂廕等请求命他会同筹办京师团练，皇帝认为军务不是他的长处，搁置了这项议案。不久，命他以侍讲候补的身份入上书房值班，授惇郡王读书。五年，升任侍讲学士。历任光禄寺卿、盛京礼部侍郎。七年，调任户部，兼管奉天府尹事务，弹劾罢免盛京副都统增庆、兵部侍郎富呢雅杭阿。等到诏令颁行内外，命他充任朝鲜正使。召回京城后，授都察院左都御史。同治元年，升任工部尚书。两宫皇太后认为倭仁老成端谨、学问优长，命他教授穆宗读书。倭仁辑录古代帝王事迹以及古今名臣奏议，附加说明进呈，赐名《启心金鉴》，置于弘德殿供讲习使用。倭仁一向严肃正直，穆宗尤其敬畏他。不久，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调任工部尚书、协办大学士。上疏说：‘河南自咸丰三年以后，粤匪、捻匪焚烧劫掠，仓藏已经空虚，州县官吏仍然无休止地搜刮百姓。朝廷不可能把州县官员全部选得合适，就必须慎重选择督抚。督抚如果不向属员索取，属员自然没有可以倚仗而肆意妄为的地方。如今河南的积弊，只说百姓刁诈，却不说官员贪婪庸劣；只习惯于把百姓抗拒官府看成百姓愚昧，却不思考导致百姓抗拒的原因。关键只在朝廷慎重考察大吏，竭力挽回积弊，寇乱的根源或许才可以消除。’这一年秋天，授文渊阁大学士，上疏弹劾新授广东巡抚黄赞汤贪婪欺诈，解除其职务。六年，同文馆议定考选正途出身的五品以下京官、外官入馆学习天文算学，并聘请西方人为教习。倭仁认为治国的根本在于人心，不在于技艺，尤其认为不能让西方人担任教习；又说如果一定要学习天文算学，应当寻求中国能够精通这些方法的人，于是上疏请求停止这项议案。于是诏令倭仁保荐人才，另设一馆，由倭仁督率讲求。他再次上奏说，心中并没有这样的人，不敢妄自保荐。不久，命他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任职。倭仁多次上疏恳切辞免，皇帝不准；他便称病很重，请求退休，朝廷命他解除兼任职务，仍在弘德殿任职。八年，上疏说大婚典礼应崇尚节俭；武英殿发生火灾后，又与徐桐、翁同龢上疏请求勤修皇帝圣德，停止一切工程，以消除灾变，皇帝也嘉许采纳。十年，晋升文华殿大学士，因病再次请求退休。不久去世，追赠太保，入祀贤良祠，谥号文端。光绪八年，河南巡抚李鹤年奏请在开封为他建立专祠，获准。起初，曾国籓在京师任官时，曾与倭仁、李棠阶、吴廷栋、何桂珍、窦垿一起研究宋儒之学。后来曾国籓出外平定大乱，成为中兴名臣中的佼佼者；倭仁成为皇帝的老师，严肃正直，不向人逢迎；李棠阶、吴廷栋也都卓然有成，凭自己的才能表现于世。倭仁著有《遗书》十三卷。他的儿子福咸，任江苏盐法道，代理安徽徽宁池太广道，咸丰十年，在宁国殉难，追赠太仆寺卿，赐骑都尉世职；福裕，任奉天府府尹。他的侄子福润，任安徽巡抚。光绪二十六年，外国军队进入京师，福润全家都死于此难。李棠阶，字文园，河南河内人。道光二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五次升迁至侍读。二十二年，任广东学政，升任太常寺少卿。适逢巡抚黄恩彤奏请授予乡试中年老武生官职衔，皇帝下严厉诏旨责备处分，李棠阶又因违反规定把他送入考场，被议定降三级调用，于是借口有病在家闲居。文宗即位后，恢复日讲，曾国籓推荐李棠阶品行醇正，可以担任讲官，朝廷召他进京。不久日讲中止，李棠阶因病未能前往。

译咸丰三年，粤匪向北进犯，河北地方盗寇纷纷起事，朝廷采用尚书周祖培的推荐，命李棠阶办理河北团练。李棠阶联络村镇，名为“友助社”。贼军盘踞温县东河滩柳林一带，四处焚烧抢掠，李棠阶督率团练进攻他们。村民没有经过战斗训练，又没有火器，虽然杀死了几十名贼军，最终还是抵挡不住。恰逢山东巡抚李僡率兵到达，贼军引兵撤去。贼军自此渡过黄河，才知道民间已有防备，行动逐渐受到牵制。等到河北肃清，朝廷叙录功劳，加四品卿衔，赐花翎。同治元年，诏令起用旧臣，李棠阶应召进京。上疏说：‘任用人才、施行政务，关键在于治理人心。治理人心的要领，没有比克制自己更重要的。请在师保辅弼之外，预先防止左右近侍逐渐形成的弊端。有空时进讲《资治通鉴》《大学衍义》等书，以收到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功效。’又说：‘整饬纲纪，在于严明赏罚。凡朝廷通谕的各项事务，都必须命令疆臣切实力行，使朝廷内外的情志能够相通，祸乱才可以消除。’两宫皇太后嘉许采纳。授大理寺卿。此前两江总督何桂清因贻误军务被逮捕治罪，刑部审理后从重拟判斩决，朝廷大臣中有为他辩护的人，说刑部大臣有意判得过重，于是仍依本律判为监候。李棠阶上疏说，何桂清贻误封疆，罪行重大，不应从轻比照，这不是公正的舆论。后来何桂清最终依法伏诛。李棠阶接连升任礼部侍郎、左都御史，代理户部尚书。召见时，他说：‘治理天下只在安定百姓，安定百姓必先考察官吏。今天的盗贼，就是过去的良民，都是地方官吏贪婪暴虐激成的变乱。为今天平定乱事考虑，不减轻徭役、赋税就不能治本。然而如果不选好高级官员，州县长官就不会得到合适的人，最终也不能收到令行禁止的效果。’ 他于是极力陈述河南的乱事，以及各行省的利弊得失，十分详尽。朝廷命他任军机大臣，他具疏竭力辞免，未获准许。二年，授工部尚书。三年，江宁收复，论功加太子少保。大乱平定后，皇帝下谕告诫内外臣工，要彼此以勤勉谨慎相互勉励。李棠阶对恭亲王及同在军机处值班的大臣说，应当以真诚促成实际行动，长久坚持而不懈怠，不要只用空话互相文饰，恭亲王深以为然。第二天召见时，恭亲王反复陈述君臣相互警戒的道理，李棠阶又与同僚接着进言，两宫皇太后改变了脸色，嘉许采纳。不久调任礼部尚书。太后命南书房、上书房诸臣编纂前代史事，赐名《治平宝鉴》，命各大臣进讲。李棠阶借讲汉文帝拒绝千里马的故事，反复推论君主不应有所嗜好，以免开启下属窥伺迎合的端绪。从此每次进讲，他都必定以经义为本，极力评论史事，归结到责难君主、陈述善道。四年，恭亲王被弹劾，退出军机处，李棠阶认为恭亲王有平定危难的功劳，当时又正多事，不应轻易舍弃亲近而贤能的人，于是入朝答对，竭力说明恭亲王并非有意犯错。适逢惇亲王、醇亲王也上奏说奕▯不可突然罢免，于是又命他入军机处值班。僧格林沁在曹州战死，李棠阶认为朝廷赏赐多而惩罚少，疆臣常常存有轻慢玩忽之心，上疏极力陈述这种弊端，于是朝廷下达谕旨申饬直省督抚。李棠阶自从进入军机处值班，军书事务纷至沓来，只要有一件事稍有不妥，就忧虑之色显现在脸上。积劳成疾，十一月去世，享年六十八岁。皇帝震惊悲悼，派贝勒载治前往祭奠，赐金钱办理丧事，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清。李棠阶刚进入翰林院，就暗中专心研究理学，曾亲手抄录汤斌的遗书来勉励自己。他贯通程氏、硃氏、陆氏、王氏的学说，不偏执于任何一家，归根到底以克己复礼、亲身实践为宗旨。每天写日记自我反省，终身不懈。他家境一向贫寒，显贵以后，俭朴节约的习惯也没有改变。他曾说：‘忧患是人生进步的门径。我一生都不敢忘记忍饥等米下锅的时候！’ 吴廷栋，字竹如，安徽霍山人。道光五年考取拔贡，被授予刑部七品小京官，接连升任郎中。吴廷栋年轻时喜好宋儒之学，入仕后更加树立气节、砥砺操行，谨慎忠直而自守。咸丰二年，京察列为一等。当时侍郎书元兼任崇文门副监督，查获贩卖私酿酒的三十六人，负责审理的人按照漏税罪拟判满杖。后来复审讯问，查得书元家人诈取赃物的情状，刑部大臣据此上奏。文宗怀疑书元受到孤立，下诏严厉斥责有关人员，恰逢召见廷栋，皇上询问这起案件。廷栋从容详细地奏答，并且详细陈述治理国家的要领、逐利的害处以及君子与小人的区别，皇上首先表示认可，这起案件最终得以解决。皇上又问廷栋读什么书，廷栋以程颐、朱熹回答。皇上说：“学习程颐、朱熹的人往往多迂腐拘谨。”廷栋回答说：“这是没有学好的过错。程颐、朱熹以彰明德性为根本，以使民更新为施用，天下没有只有根本而没有施用的道理。皇上读书穷究事理，是为了增长了解用人的见识；清心寡欲，是为了培养坐着也能洞察一切的明察。早晚都求访贤才，朝廷内外都得到合适的人，天下还有什么值得忧虑而不能治理的呢？”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不久，廷栋出任直隶河间知府。粤匪向北侵犯京畿，廷栋训练民兵巡逻防守，百姓依靠他而感到稳固。内阁学士胜保督师来到河间，催逼供应和陈设，十分急迫，知县王灴被迫应付，便自刎但没有死成。廷栋到大营陈述此事，胜保惊醒，命令部下听从廷栋。廷栋接连升任永定河道、直隶按察使。因为河间是京师的门户，廷栋善于防守，得到民心，仍留任知府。咸丰四年，军事平定，才赴按察使任。六年，升任山东布政使。当时刑部大臣奏请畿内赋税用大钱和钞票各收三成，官民上下都受到困扰，总督谭廷襄不敢进言。恰逢廷栋入朝觐见，当面奏说：“大钱和钞票实际上都不流通。制定法律必须先使百姓便利才可以实行，必须先取得百姓信任才能长久。如今条款科目太多，早晚更改，国家首先不能使自己取得信用，又凭什么取得百姓信任呢？”皇上两次表示认可。后来谭廷襄入朝，便奏请停止前面的议案。山东吏治长期败坏，廷栋奖励廉吏、惩办贪吏。当时正商议在海口设局征收货物捐，廷栋坚持认为不可行。咸丰八年，因奏报销算迟误获罪，降职补任直隶按察使。十一年，又调任山东。同治二年，入朝任大理寺卿，不久升任刑部侍郎。

译同治三年，江南平定，廷栋上疏，大意说：“天下各地的治乱取决于朝政，各行各业是恭敬还是放纵，要看君主的心。办事不贵在文饰，而贵在实际；臣下不一定服从命令，而是服从君主所喜好的东西。治乱决定于恭敬或放纵，恭敬或放纵根源于喜悦或恐惧。自古以来功业成功、志愿实现以后，君主喜悦的心一产生，骄纵的心就已经潜伏了。宦官中便有人乘君主喜悦而进献谄媚；身边近臣中便有人乘君主喜悦而肆意蒙蔽；以取悦君主为能事的臣子，便因此善于谄谀奸佞；被斥退的奸邪之人，便因此巧于钻营攀附。谄媚进献，君权就被暗中窃取；蒙蔽放纵，权力就下移；谄谀奸佞成为能事，君主的意志就受到迷惑；钻营攀附成为巧术，宵小之徒就得到升迁。于是君主接受蛊惑，堵塞聪明，疏远老成之臣，厌恶忠直敢言的人。从前戒惧的念头，被一次喜悦败坏；此后奢侈放纵的行为，也由一次喜悦开始。君主将要夸耀自己的智慧，喜欢别人没有违抗，施展独断专行，以满足欲望为快；一人在上面放纵，群小在下面煽动，流毒百姓，给国家社稷留下祸患。考察史册，前后都是同一条道路。推究祸端，不过是一个念头由喜悦转入骄纵罢了。军队兴起以来，十多个省的亿万百姓惨遭兵刃，即使是倡导作乱的奸民，哪一个不是朝廷的赤子？大军所到之处，全都遭到诛杀。” 皇太后、皇上体察上天爱惜生命的心意，一定会有哀怜而不忍心因战胜而喜悦的地方。何况旗兵缺少粮食，国家根本空虚；新疆军饷短缺，边疆动荡。又加上强邻逼近，邪教肆行，哪里只是不可喜悦，实在是值得恐惧。假使在处理万机之余，偶然有一个念头放纵，臣工便仿效它，把赏罚看成例行故事，把劝诫轻视为徒具形式的文书，积习相沿，专事粉饰，就仍会形成琐碎、懈怠、荒废的局面。只有坚定不移、刻苦自持，长久坚持，积累几十年的恭敬节俭、忧虑勤勉，才能逐渐培植国脉、恢复元气。上面实行什么，下面一定效法什么；内部治理好了，外部就会安定，而这条道理没有比恭敬更重要的，其关键也必定从恐惧开始。害怕天命无常，就不敢倚仗上天；害怕百姓的怨恨可怕，就不敢轻慢百姓。恐惧是恭敬的开始，恭敬是恐惧的终点。君主的智慧越发明察，神武越发显著，继承祖宗富有天下的大业，为子孙开创无边无际的宏伟基业，这些都由皇上的心先有恐惧而后达到恭敬开始。《易经》说：‘处于危险能使它转危为安，处于平易能使它转安为危，始终怀有恐惧，关键在于没有过失。’《诗经》说：‘要恭敬啊，要恭敬啊！上天的意志是如此显明！’难道不可以把这些作为永久的借鉴吗？”奏疏呈上后，皇上下达嘉奖的诏书，表示优厚地采纳，并命令把他的奏疏保存在弘德殿，以备阅览反省。皇太后召见廷栋时，告诉他说：“皇帝年幼便登上帝位，国家大事，你应当直言不隐，以免辜负先帝对你的知遇之恩。”廷栋感动得流下眼泪。咸丰五年，他因衰老多病请求退休，获准，回去寄居江宁。十二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遗疏送入宫中，皇上下诏褒奖他廉洁安静、自我操守，并按惯例赐予抚恤。直隶、山东都在名宦祠中祭祀他。廷栋治学以不欺骗为根本。他任按察司官员时，京畿接连发生违背伦理纲常的案件，总督担心一个月内多次上奏会触怒皇上，廷栋说：“这是我们这些人不能教化百姓的过错，等待治罪还来不及，怎么敢欺骗粉饰呢？”离任以后，他寄居外地，生活清贫，不接受馈赠。著有《拙修集》十卷。史臣评论说：倭仁晚年受到两宫皇太后的敬重礼遇，适逢中兴，辅导年幼的君主，在君心是恭敬还是放纵的问题上小心谨慎，当时整个朝廷都严肃畏惧，风气依靠他得以维持。只是他没有通达时局的变化，对于自强所需的重要政务，鄙视而不屑于谈论，后来反对变革的人便借此作为口实。李棠阶、吴廷栋在朝廷上神色严正，站立不屈，没有辜负所学，众人一致应和，犹如笙磬同声；而李棠阶尤其平实，能主持大体，可以说是根本与施用兼备了。

译列传第一百七十九 赛尚阿、讷尔经额 赛尚阿，字鹤汀，阿鲁特氏，蒙古正蓝旗人。嘉庆二十一年考取翻译举人，被授予理藩院笔帖式，充任军机章京。宣宗命军机大臣甄别所属官员，赛尚阿列为一等，给予优等叙用。接连升任郎中。道光十一年，升任内阁侍读学士，与将军富俊一起查办吉林将军福克精阿克扣军饷一案，查有实据，弹劾罢免了福克精阿。授予头等侍卫，充任哈密办事大臣，升任内阁学士。遭父丧回旗，朝廷挽留在京，升任理藩院侍郎，兼任副都统，调任工部。先后前往盛京、广东、察哈尔查办事务。道光十五年，命他在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调任户部，升任理藩院尚书，兼任都统，又调任工部。道光二十一年，海疆戒严，下诏前往天津、山海关勘察修筑炮台，又与御前大臣僧格林沁一起查阅海口。二十二年，任命为钦差大臣，前往天津办理防务。和议达成后，撤除防务回京。当初，京师增设枪队，命赛尚阿与左都御史恩桂负责训练。到这时皇上检阅武备，只有枪队整齐，称赞他督率有方，赐给花翎。二十四年，命他复审通州民妇康王氏勒死亲姑一案，查明她的冤屈，依法论处逼供的坊官。调任户部尚书，前往江南查阅江防善后事务。三十年，兼任步军统领、协办大学士。咸丰元年，授为文华殿大学士，管理户部。当时广西匪乱正盛，巡抚周天爵、提督向荣会同剿匪，却不能制服贼寇，朝廷起用林则徐，但林则徐还未到任便在途中去世。李星沅督师，各将领不听命令，也没有功绩。文宗对此深为忧虑，因赛尚阿是亲信近臣，任命他为钦差大臣，前往湖南防堵，准备以他代替李星沅，特赐遏必隆刀，拨给国库银二百万两准备军饷。副都统巴清德、达洪阿率领京军随行，姚莹、严正基参与军事；又调湖南原籍的知县江忠源前往军营。不久，李星沅死于军中，朝廷催促赛尚阿赶快前往督师，授任内大臣。六月，赛尚阿到达广西，上疏陈述裁汰兵勇、严明纪律、收买间谍、疏散胁从、断绝接济五件事，诏书嘉奖他能够通盘筹划全局。周天爵与向荣不和，解除向荣的职务，改由邹鸣鹤代任。赛尚阿又上疏陈述贼寇形势，大略说：“粤西股匪很多，冯云山、洪秀全、凌十八等都信奉天主教，凶狠最为突出，往来于金田、东乡、庙旺、中坪一带，官兵却像站在墙上旁观，处于无可奈何的情势。应当先用全力进攻剿灭大股贼匪，一旦得手，再分兵剿办，才能避免顾此失彼。省城兵力少，暂且居中调遣，分派巴清德、达洪阿进剿。”于是向荣接连在中坪以及桂平新墟打败贼军。乌兰泰设下埋伏，歼灭了许多贼军。贼军逃窜占据紫荆山，把新墟、双髻隘作为门户。达洪阿、乌兰泰进攻双髻隘，捣毁贼巢，贼军自行焚烧新墟逃走。官军失利，于是永安州陷落，赛尚阿因贻误战机获罪，降四级留任。诏令各军合力进攻。水窦是永安的重要关隘，乌兰泰攻取它，于是对永安合围。向荣负责北路，乌兰泰负责南路。永安城小而坚固，四面进攻四个月仍不能攻下，皇帝严令催促交战。咸丰二年正月，赛尚阿亲自前往督战，采用向荣的计策，在城北一角故意不设兵力，放贼军出城，乘机攻击。乌兰泰对此争辩而没有被采纳，他平素与向荣不和，到此时关系更加水火不容。二月，贼军果然从这条路冲出，官军不能抵挡，只俘获洪大全，用囚车押送京师，并以收复永安上报；但贼军很快进犯桂林，向荣从小路进入城中防守，乌兰泰尾随追击到将军桥，突然被炮弹击伤，不久死于军中，总兵长瑞、长寿、董光甲、邵鹤龄也战死。赛尚阿自己请求治罪，诏令责成他戴罪立功以图补救，并命两广总督徐广缙率军前往援助。贼军见桂林的防守设施已经完备，援军逐渐聚集，便解除包围向北逃窜，接连攻陷兴安、全州。赛尚阿这才进入省城驻守，派提督余万清、总兵刘长清进攻全州。江忠源在蓑衣渡击败贼军，杀死悍匪冯云山。贼军于是进入湖南，接连攻陷道州、江华、永明、嘉禾、蓝山、桂阳，赛尚阿尾随追击，到达衡阳。贼军从郴州分路逃窜到醴陵、攸县，不久进犯长沙，势力更加猖獗。湖南巡抚罗绕典把情况上报，文宗震怒，下诏斥责赛尚阿调度无方、号令不明、赏罚失当，以致劳师耗费军饷，日久没有功绩，剥夺官职，押赴京师治罪。命大学士等会同审讯，赛尚阿伏地流泪，自称不忍心杀人而辜负圣恩，按大辟罪论处，抄没家产，三个儿子也一并剥夺官职。不久，释放出狱，发往直隶，交讷尔经额差遣，调回京师参与办理巡防。咸丰五年，发往军台戍守，不久释放，命令他训练察哈尔蒙古兵。十年，回到京师，总管左翼巡城事务，给予侍郎衔，授为正红旗蒙古副都统。因病免职。光绪元年去世。儿子崇绮，另有传记。讷尔经额，字近堂，费莫氏，满洲正白旗人。嘉庆八年考取翻译进士，被授为妃园寝礼部主事，调任工部，接连升任郎中。道光元年，出任山东兖沂曹道，升任湖南按察使，因父母丧离职。三年，起用署理山东按察使，不久实授。主持审理教匪马进忠一案，查得实情，赐花翎，随即升任布政使。六年，升任漕运总督。九年，调任山东巡抚。十二年，升任湖广总督。十六年，湖南新宁瑶人蓝正樽学习邪教并传授徒众，聚集数千人，进攻武冈州城，被官兵击退。官府捕获其党羽，但蓝正樽逃脱，诏令责成讷尔经额严加缉捕，久未捕获，革职留任。十七年，京察考核政绩，诏书斥责讷尔经额玩忽职守、泄露机密而无能，降为湖南巡抚，限期一年捕获蓝正樽。不久，报告说蓝正樽已经被乡勇殴打致死，朝廷下令继任总督林则徐确实查明虚实。林则徐上疏说乡勇打死三个贼人，其中有蓝正樽，并以衣物作为证据。诏书斥责说，衣物是事后才拿来检验的，不足以取信，剥夺讷尔经额的官职，给予三等侍卫，充任驻藏办事大臣。过了一年，晋升为头等侍卫，调任西宁办事大臣。道光二十年，升任热河都统。不久授任陕甘总督，但还没有赴任，便命令他署理直隶总督，不久实授。

译道光二十一年，英国兵船在秦王岛游弋，命讷尔经额移驻天津筹办防务，加太子太保衔。当时事变逐渐增多，财政困窘，边疆大臣仍沿袭太平时期的旧制度，害怕兴利除弊、改革变更。朝廷商议兴办屯垦和畿辅水利，讷尔经额上疏说：“屯田不能在畿辅实行，先朝试办水利，屡次兴办又屡次废止。实在是因为南北条件不同，百姓多有不便。”于是搁置了这项议案。又有官员请求把长芦悬岸盐额像河南、山东一样改归官办。讷尔经额说：“悬岸盐额形成，是因为私盐充斥而引盐滞销，只要使私盐贩卖者收敛行迹，民间贩运也可以长期维持，各地商人不必招募自然会来。不必追求官办的虚名，徒然进行变更，对实际没有帮助。”咸丰二年，以直隶总督兼任协办大学士，不久授任文渊阁大学士，仍留任直隶总督。咸丰三年，粤匪已经占据江宁，分支从安徽进入河南，归德、睢州、宁陵、兰封相继陷落，河南巡抚陆应穀战败。贼军窥伺开封，命讷尔经额防守大名，阻止贼军向北逃窜。命总兵花里雅逊布驻扎延津防守黄河，双禄守卫彰德作为后续支援；但贼首林凤祥、李开芳已经从汜水渡过黄河，攻陷温县，进犯怀庆。讷尔经额下檄命总兵董占元前往援助，自己驻守临洺关，请求增调盛京、吉林的步兵和骑兵。诏令授讷尔经额为钦差大臣，节制河南及北方各军。贼军长期围困怀庆，知府余炳焘率领士绅百姓坚守，贼军在城外环绕种植树木、设置栅栏，打算长期困守。援军从四面赶来，只有都统胜保、将军托明阿的军队作战最为奋力；花里雅逊布、董占元等隔着丹水驻军，害怕贼军而不敢前进。胜保多次把这件事上报，诏令催促讷尔经额进兵夹击，并防止贼军逃入山西，于是讷尔经额进驻清化镇。八月，各路军队从五路合击，攻破贼军栅栏，贼军大败溃逃，怀庆之围于是解除。文宗非常高兴，赐讷尔经额双眼花翎、黄马褂，并分别对各将领加以赏赐和升擢。贼军败退逃窜时，各军因为长期作战疲惫，不能奋力追击；山西的兵力又多被调去援助，防守不严密。贼军于是从济源进入太行山，接连攻陷垣曲、阳城、曲沃，进犯平阳府，侵扰到洪洞，连防守也失守了。追击的军队都落在后面，只有胜保率先前进，在平阳交战，挫败贼军。他绕到前面截断贼军北逃的道路，贼军于是向东奔走。讷尔经额回到临洺关驻守，他一向不懂军事，面对局势束手无策。有人报告潞城、黎城之间有一条通道，沿太行山东出可到武安，距离临洺关很近，但险要关隘可以扼守。讷尔经额认为那里不属于直隶管辖，便通知山西巡抚防守。后来贼军果然攻破黎城、潞城，他仍认为贼军不可能很快到达。忽然有人冒充钦差大臣，打着钦差旗帜，向州县索取供应，原来贼军的前锋已经出了山。不久贼军大批到来，官军出乎意料，惊慌溃败。讷尔经额带着几十个人逃到广平府城保全性命，关防、令箭、军书、军用物资和器械全都丢弃。事情上报后，讷尔经额被剥夺官职，留在直隶随同办理军务。贼势于是大盛，京畿一半遭到蹂躏，京师震动。朝廷命惠亲王绵愉为大将军，科尔沁郡王僧格林沁为副将军，胜保在前线督师追剿。于是逮捕讷尔经额下狱，判处斩刑，监禁待秋后执行。过了一年才消灭贼军，先后擒获首逆林凤祥、李开芳，依法处死，京畿肃清。赦免讷尔经额出狱，发往军台戍守。过了一年释放回京，给予六品顶戴，命他守护慕陵。不久，以四品、五品京堂候补。咸丰七年去世。儿子蕴秀、衍秀，都做到了内阁学士。史臣评论说：清朝沿袭旧例，遇到重大的军事行动，总是任用满洲重臣督率军队。乾隆、嘉庆年间，如阿桂、福康安、勒保、额勒登保等人，都胸怀韬略，功绩载于旌旗和常典。道光以来，只有长龄平定回疆，勉强可以继承他们的功业。此后禧恩征讨瑶人，奕山、奕经防守海疆，有的因骄奢放纵招来非议，有的因轻率鲁莽而把事情办坏。到粤匪刚刚兴起时，李星沅不能胜任，改用赛尚阿，但赛尚阿驾驭将领没有方法，于是导致贼寇无法制服。讷尔经额庸碌懦弱，也与他相同，京畿震动，朝廷从此才知道其中的弊病。只有僧格林沁仍凭借功勋声望承担这一职任，此后不再轻易让中枢阁部大臣出任统帅；即使有时让亲王远距离领军，也只是占有这个名义而不实际行使其权力。这大概是人才和时势造成的，当然不能同清朝初年入关时相比。

译列传第一百八十 李星沅、周天爵、劳崇光 李星沅，字石梧，湖南湘阴人。道光十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十五年，任广东学政。广东士人多好争讼，他下檄命全省登记那些牵涉诉讼的生员，发文报告并侦察处理，士人的风气因此肃清。任期届满，授任陕西汉中知府，历任河南粮道、陕西按察使、四川按察使、江苏按察使。在四川、陕西严厉治理刀匪、啯匪，多次擒获其首领，依法处置。升任江西布政使，调任江苏。二十二年，升任陕西巡抚，署理陕甘总督。二十五年，调任江苏巡抚。二十六年，升任云贵总督，兼署云南巡抚。此前，永昌发生回民叛乱，迤西道罗天池滥杀无辜，不分好坏，回民因而更加骚扰。总督贺长龄、提督张必禄急于主张抚慰，投降的人往往又再次叛乱。到这时，缅宁匪首马国海被剿灭后逃走，暗中联合云州回民马登霄、海连升等再次起事，迤西大为震动。李星沅追究这场祸乱发生的原因，贺长龄、罗天池一并受到谴责。二十七年，派兵进剿，解散被胁迫的回民，首要叛逆被歼灭，其余匪徒肃清。诏书嘉奖他的功劳，加太子太保衔，赐花翎。不久调任两江总督。星沅尚未考中进士时，曾寄居陶澍幕府，掌管章奏。后来又历任江南各官，熟悉盐务、漕运、河务等方面的利弊。当时财政部门告急缺钱，朝廷大臣主张把南方漕粮改为征收折色银，解送户部，再到北方各省采买。星沅认为，折色银征收多了不易办理，征收少了又不足以采买；粮价低而银价高，民间辗转交易必然亏折。况且州县还会借机浮收勒索，胥吏从中上下其手，防范这些弊端都很困难。他多次上疏论述，议案于是搁置。淮盐自陶澍整顿以后，历年又积欠了很多。星沅上疏陈述引盐壅积、盐课款项困难的情形：“推究其原因，官府因为害怕困难而因循旧法，商人也因为害怕困难而投机取巧。盐的成本因杂费增加，销售又因私盐泛滥而阻滞，年复一年，几乎成了顽疾。首先应当在内地清除场私，在外部抵制邻省私盐，这是当务之急，也是暂时治标的办法。本年回空粮私，请求查禁。至于川私、垦私、潞私、浙私，也都发文严加堵截缉查。还有引船夹带私盐，危害最大，应在要害处搜查，在扬州仙女庙以及江宁下关缉获一百多万斤，提交省中审理办理。此外还应谨慎出纳，提早或延缓征收盐课，分派悬引，删减繁琐文书，搭配运输剩余盐引，提早销售新盐，裁减额外巡查费用，禁止捏造报告盐被水淹而销毁，斟酌议定整顿章程八条，以求整理盐务。”奏疏送入后，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旧制度规定，总督兼管河务；自道光二十二年以后停止，到这时又命令恢复兼管。恰逢他兼署河道总督，上疏请求严禁▯员聚集居住在清江，命令各自回到所属工地。他又奏请筹办外海水师事务，内容包括磨炼人才、变通营巡制度、核实会哨、扼守要地堵截缉捕、按数配足兵力；又请求增造战船，鼓励捐输并给予奖励，这些建议都获准施行。俄罗斯以往通过陆路通商，忽然有商船到达上海，他依据条约拒绝其进入。在任两年，宣宗非常倚重信任他。因长期患病，请求解除职务回原籍，获准。道光三十年，宣宗去世，星沅赴京拜谒梓宫，又以母亲年老为由陈述请求回家奉养。恰逢广西匪乱正盛，朝廷起用林则徐督师，林则徐在途中去世，于是命星沅代任钦差大臣。这年十二月，星沅到达广西，驻扎柳州。当时左右江一带匪患蔓延，各股贼匪中尤其以桂平金田的洪秀全最为凶悍。巡抚郑祖琛、提督闵正凤都因贻误军机被罢免，周天爵、向荣先后任巡抚、提督。两人都负有盛名而意气用事，意见常常相左，星沅从中调和，但二人仍不和，军事行动多受牵制。咸丰元年春，向荣进剿，贼军从大黄江、牛排岭逃窜到新墟、紫荆山。星沅下檄命总兵秦定三、李能臣率领滇、黔军队追击，贼军又逃到武宣。向荣、周天爵分别进攻，贼军占据东乡，两军进攻却没有成功。星沅认为军权不统一，奏请特别选派总统将军督率剿匪，诏书斥责他推诿责任。不久，命大学士赛尚阿率总兵达洪阿、都统巴清德赴湖南防堵，准备代替他。赛尚阿到湖南后，便授为钦差大臣，前往广西督师，命星沅回湖南办理防务。四月，星沅强忍疾病前往武宣前线督战，到达后已经非常疲惫，几天后死于军中。遗疏说：“贼寇不能平定，是不忠；奉养母亲不能终身，是不孝。我死后请用平常衣服收殓，以彰明我的罪过。”文宗看后哀悼，按照总督的例制赐予抚恤，赏赐银两办理丧事，慰问他的母亲；命令他的两个儿子等服丧期满后引见，谥号为文恭。儿子李桓，官至江西布政使。周天爵，字敬修，山东东阿人。嘉庆十六年考中进士，归入候选班次等待铨选。道光四年，授任安徽怀远知县，调任阜阳。天爵年轻时凭借坚苦自立，笃信王守仁之学。任县令后，尽心办理民政，廉洁耿介，超出世俗；皖北盗贼横行恣肆，并与胥吏勾结，天爵用重刑严厉惩办他们。有人弹劾他残酷，总督蒋攸銛上奏说：“天爵爱民如子，嫉恶如仇，是古代的好官。”因此得到宣宗的知遇，宣宗谕示说：“不躲避嫌疑和怨恨的官员最为难得，小的过错可以宽宥。”他接连升任宿州知州、庐州知府、庐凤颍泗道。所到之处都捕获盗贼首领，没有漏网者。十五年，升任江西按察使，仍调回安徽，升任陕西布政使。道光十七年，署理漕运总督，不久实授。当时漕运事务积弊已久，运丁、水手尤其放纵强悍，朝廷特意任用天爵严加管束，他弹劾卫官十二人以警戒众人，诏书褒奖勉励他。

译道光十八年，调任署理湖广总督，不久授任河南巡抚，又升任闽浙总督，这些职务都没有赴任，便调任实授湖广总督。汉口镇是商船聚集的地方，深受盗贼之苦。四川匪徒充当铅船水手，经常抢劫杀人；陕西、湖北交界的奸徒掠夺贩卖妇女，都成为百姓的祸害。天爵依法捕拿惩办，弹劾失察的有关官员以及审理案件时纵容拖延的人，全部剥夺官职。荆州沿江旧例在冬季派委员巡逻缉捕盗贼，天爵认为这只是徒具形式，便予以废止；选派能干的官吏暗中侦察，与地方官联合捕捉，并以捕获盗贼的多少评定功过。襄阳匪徒传习牛八邪教，另外还有天主教、十字教等教派，捕杀数十人。每当他上疏陈述，宣宗总是亲自下诏褒奖。连年发生水灾，沿江、沿汉水的堤坝圩垸多有损坏，他上疏请求依照治理黄河的方法，遇到险情立即修筑挑坝，并用草护卫堤岸；命令有关州县治理河道，遇有大工程就解除官员原职，专门办理治河，设立期限保证工程，限期内出事的予以处罚，乡绅和督办者也同样处理；汉水多弯曲处，修筑砖石斗门以备蓄水和泄水：这些建议都按议案施行。天爵驾驭官吏严厉，因此怨恨他的人很多。道光二十年，已经被革职的原大冶知县孔广义揭发弹劾多项事情，天爵置之不理。事情上报后，皇上严厉斥责天爵，议定革职留任。不久，言官弹劾天爵使用酷刑，所说与孔广义大致相同，命侍郎麟魁、吴其濬前往调查，查得天爵所信任的候补知县楚镛使用非刑，以及外委黄云邦诬陷逮捕良民等多项情况。皇上震怒，剥夺天爵官职，发往伊犁戍守。道光二十一年，命他赴广东听从靖逆将军奕山差遣，不久免罪，留在广东效力。二十二年，给予四品顶戴，以知府候补，调任江苏办理清江防务。海防事务完成后，留在当地办理淮安、扬州善后事务，不久给予二品顶戴，署理漕运总督，兼署南河总督。二十三年，因滥用刑罚以及失察漕运书吏私刻关防，接连受到吏部议处，他上疏请求离职，朝廷命他保留二品顶戴退休。过了很久，广西贼寇兴起，日益猖獗。文宗登基后，寻求懂军事的大臣，尚书杜受田推荐天爵，于是起用他为广西巡抚，与钦差大臣李星沅共同办理剿贼事务。咸丰元年春，亲自率军与向荣会同进攻金田的洪秀全等贼匪。贼军逃到武宣东乡，官军在东岭村合击，奋力作战，有士兵退却，天爵亲手杀了退兵者，拿起鼓槌击鼓前进，贼军才退却。当时怀集、贺县以及都康、下雷土司，凌云、东兰、横州、博白都被贼匪占据，他下檄命各属大力实行团练，合力防守进剿。诏令加天爵总督衔，专门办理军务，由布政使劳崇光代理巡抚事务。天爵年近八十，每次作战都亲临前线，只是与李星沅、向荣都不和。星沅上疏请求特别选派总统督师，不久因病去世，朝廷命天爵暂代钦差大臣。贼军从武宣逃到象州，诏书斥责天爵等人长期互相牵制，不能制服贼军，剥夺其总督衔，解除军务，回省暂代巡抚。等到赛尚阿到军中后，商议又不合，天爵自称年老有病，诏令他来京。到京后，连续十一回被召见，极力陈述军事形势，文宗为之动容；然而当时正倚重赛尚阿，也没有完全采用他的意见。咸丰二年，粤匪侵扰波及两湖，天爵寄居宿州，命他与安徽巡抚蒋文庆共同办理防务。三年，他上疏陈述庐州、凤阳是江淮的重要地区，前往正阳关招抚原来的捻军张凤山等一千二百人加以使用，请求江苏、山东、安徽、河南举行团练。不久，安庆陷落，蒋文庆战死。命天爵署理安徽巡抚，不久实授。江宁也陷落，天爵请求扼守黄河，阻止贼军向北逃窜，并辞去巡抚专职办理军事。命他带兵部侍郎衔督师，剿灭宿州、怀远、蒙城、灵壁的捻军。北路逐渐肃清后，进而谋取庐州、凤阳，擒获定远捻军首领陆遐龄，解散其部众四千多人，受到褒奖赏赐。他上疏揭发庐州知府胡元炜的劣迹，请求革职逮捕治罪，巡抚李嘉端却置之不理。胡元炜勾结贼军作为内应，庐州陷落，江忠源战死。粤匪占据临淮关，天爵在外部阻截来犯贼军，在内部清剿土匪，孤军支撑。正奉命前往援助庐州时，因病死于军中。皇上震惊悲悼，下诏嘉奖他秉性忠诚正直、勇敢而有作为，心地和品行远远超出庸俗之流；追赠尚书衔，按照赠官的规格赐予抚恤，特别赐谥号文忠，不经内阁拟定上报。提升他的儿子光碧为都司，赐光岳为举人。劳崇光，字辛陔，湖南善化人。道光十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二十一年，出任山西平阳知府。调任太原知府，升任冀宁道，升任广西按察使。道光二十八年，奉命出使越南册封。事情办完入关时，正遇到匪乱，便驻扎思恩、南宁，督率军队进剿。二十九年，升任湖北布政使，还未赴任，湖南贼人李沅发在新宁起事，于是仍留在广西办理防务。李沅发被平定后，按功劳叙奖，赐花翎。三十年，就地授任广西布政使。庆远的贼军逃窜到武缘、宾州，崇光与提督向荣会同进剿。擒获贼首陈胜，又平定上林、迁江的逃窜匪徒，制定方略解散匪党几十起。招抚张家祥，将他收编到部下，改名为国樑，后来凭战功显达。不久署理巡抚，副将伊克坦布在桂平战死，便下檄命总兵周凤岐前往援助。当时朝廷命李星沅督师，周天爵任巡抚专门办理军事。崇光仍代理巡抚事务，会同办理军务。咸丰元年，大学士赛尚阿代替李星沅，邹鸣鹤继任巡抚，崇光仍照旧会同办理军务，平定西林、博白、怀集的逃窜贼军。广东贼人颜品瑶侵扰南宁、太平，崇光在南邕驻军，与广东军队合力进攻，多次交战都取得胜利，颜品瑶被歼灭，又平定贵县贼军，受到优等叙奖。他与左江镇总兵谷韫灿一起平定白山贼匪，举行南、太、泗、镇四府团练，在灵山歼灭颜品瑶的余党，加头品顶戴。二年，驻扎梧州，会同广东军队剿灭艇匪。不久，金田贼洪秀全等从永安突围，出兵进犯桂林，命崇光回军援助；到达时贼军已经向北逃窜，接连攻陷兴安、全州，崇光与总兵和春追击，贼军于是进入湖南。恰逢云贵总督吴文镕上疏称赞崇光有胆略、有血性，请求加重他的事权，于是就地升任巡抚。他上疏大略说：“桂林虽然解围，但贼寇气焰并未远去，人心仍然惊疑不安，增兵设防都不是仓促之间能够办到的。只有就现有兵力部署，把省城驻军调往各处的逐步撤回，驻扎城内，选练精壮兵丁分守城外各处要隘。激励团练来振作民气，招抚流亡来恢复民力，训练兵勇来整肃军纪，搜捕缉查土匪来安定内部奸徒。

译各属的流窜匪徒、土匪不时蠢动，额定兵力不足以分派，应当鼓舞团练，用来保卫地方并准备援助、剿灭贼匪。” 当时赛尚阿已经被罢黜，崇光专门负责广西军务。诏令说，贼匪虽然已经离开广东境内原来的巢穴，但担心首领占据那里作为日后回窜的据点，责成崇光搜捕其党羽。咸丰三年，洪秀全等已经占据江宁，分支向北进犯中原。军事形势日益紧急，朝廷无暇顾及偏远地区，广西潜伏的匪徒时而兴起，刚刚消灭又重新滋生，军饷短缺、兵力单薄，只能依靠团练，无法给贼军以重大打击。崇光一边剿匪一边招抚，支撑了数年。等到英国人占据广州以后，广东的匪患又重新加剧。艇匪逃窜骚扰广西，浔州、柳州、庆远、梧州、南宁相继陷落。附近的土匪也更加兴起，多次逼近桂林。军中降将很多，内心都难以揣测。崇光向湖南请求援军，咸丰七年，骆秉章命蒋益澧率领湘军前往援助，多次击败贼军，收复兴安、灵川，进入省城驻扎，于是诛杀反复叛变的人，改换守军，桂林才安定下来。八年，奏请把蒋益澧留在广西剿匪，接连在平乐令公渡、五塘攻击艇匪，大败贼军，斩杀一万多人，从此艇匪开始衰弱，庆远、柳州相继收复。咸丰九年，调任广东巡抚，兼署两广总督。英军仍占据省城，前任总督黄宗汉、巡抚耆龄等人都驻扎在外县，不敢进入城中。崇光到任后，坦然进入城内，与敌军相处。不久实授两广总督，先后派遣将领抵御从湖南、江西逃来的贼匪，将其击退。本地土寇不时兴起，都很快被扑灭。他与广西军队会同剿灭艇匪，梧州、浔州的贼匪逐渐肃清。到十一年，英法联军进犯京师，和议达成，广州的敌军才撤退。同治元年，因失察都司陶昌培、知县许庆镕营私受贿，被降三级调用，命令仍保留一品顶戴前往贵州查办事务。前巡抚耆龄、御史华祝三再次弹劾崇光任用不当、调度失策，诏令让崇光自行陈述，交给署理总督晏端书、提督昆寿调查审理，最终免于议处。不久授任云贵总督。云南自总督潘铎被杀后，巡抚徐之铭联合回民首领以求自保，张凯嵩继任署理总督，久久不到任，因逃避责任被罢黜，朝廷命崇光代替他。崇光到达贵州时，恰逢粤匪石达开的余党攻陷绥阳，他督率军队将其击退，于是驻扎贵阳。三年春，土匪、苗匪多次来犯，崇光与巡抚张亮基统率军队坚守，贼军败退。当时云南叛乱的回民仍杂居省城，议论的人都说不能仓促前往云南。崇光径直前往，军民父老非常高兴，在郊外迎接他，回民才稍稍收敛。逆首马荣、马连升占据曲靖作为巢穴。崇光知道候补道岑毓英、投降的回民总兵马如龙可以任用，四年春，命参将冯世兴与二人合兵攻克曲靖，擒获马荣、马连升等人，斩首示众，于是收复马龙、寻甸，迤东肃清；又派提督赵德光攻克平定江外的贼巢，收复广顺，进军攻克贵州，黔西大定。五年，又收复普洱、思茅，云南的军事形势逐渐好转。六年去世，皇上下达优厚的诏书赐予抚恤。皇上嘉奖他“沉着坚毅、能够有所作为，历任两广、云贵官职，都不躲避艰难险阻，使地方一天天有了起色”，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毅。广西请求为他建立专祠，云南、贵州在名宦祠中祭祀他。史臣论曰：粤匪兴起，起初是由于疆臣玩忽职守、贻误军机，后来又因为将帅不和。李星沅、周天爵一向都以忠诚勤勉著称，文宗采纳当时的声誉，把重任交给他们，但他们对于军事都不得要领。等到改用赛尚阿后，局势败坏得更加严重，就像虎、犀牛出了笼子，终于无法控制了。劳崇光长期在军中，洪秀全向北逃窜后，已经顾不上旧巢；然而各地伏莽纷纷而起，最终还是依靠湘军的力量，经过几年才平定。他在广东、云南任事时，都处在极难处理的局面中，却能冒险而不受伤，权变谋略也有值得称道之处。

译列传第一百八十一 徐广缙　叶名琛　黄宗汉 徐广缙，字仲升，河南鹿邑人。嘉庆二十五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升任御史。道光十三年，出任陕西榆林知府，历任安徽徽宁池太道、江西督粮道、福建按察使。升任顺天府尹，不久出任四川布政使。因母亲去世回家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江宁布政使。道光二十六年，升任云南巡抚，调任广东。二十八年，升任两广总督，兼任通商大臣。自从江宁订约、开放五口通商后，朝廷允许在广州省城设置栈房，领事可以进城，以平等礼节相待。粤地百姓坚持洋人不得进城的旧制度，聚众抗拒，官府无法调解。总督耆英已经同英国人商议，暂缓到两年以后再办，不久被召回朝廷，徐广缙接任。适逢黄竹岐乡民殴打杀死六名英国人，领事德庇时借机要求赔偿并提供保护。徐广缙依法惩办杀人者，却拒绝他无理的要求，同时告诫百姓不要暴动，事情得以解决。德庇时回国后，文翰代理领事，刚到任便请求拜见。徐广缙前往虎门巡视炮台，接见了他，便登上他的船，向他表示坦诚。道光二十九年，文翰以两年后进城的期限已经届满为由，要求履行约定。徐广缙把耆英所答应的事情告知他，于是姑且提出权宜办法。但民情激愤，众怒难犯，并非官府能够禁止。文翰却坚持成约，还拿其他省份让洋人进城的事来诘难，扬言要驾驶兵船到天津，向京师申诉。双方相持不下。徐广缙上疏报告此事，请求朝廷严加议处自己。密诏允许英国人暂时进城一次，以履行先前的话，但不得形成惯例。徐广缙又上疏说：“进城一事万万不可实行。广东民情强悍剽勇，与福建、浙江、江苏不同。阻止他们进城而发生事变，那么众志成城，还有民众作为依靠；允许他们进城而发生事变，那么人心瓦解，必然导致内外相互争斗。明明知道这样做有害无利，哪里敢轻率地试一次呢？”最终坚决拒绝。英国人于是调集三艘兵船停泊香港，放出小艇到海口各港测量水深、侦察航路，以此表示恫吓。徐广缙增兵守卫各炮台和险要关隘，严密戒备以等待事变。当时民团号称十万人，声势十分浩大。华商开会决定暂停同各国贸易，并秘密告知美国、法国两国领事，说明挑起事端实际是英国人的责任。于是各国洋商担心受到骚扰牵连，准备把损失归由领事负责。士绅联名写信给文翰，反复陈述利害，言辞十分恳切。文翰在内部受到牵制，于是取消进城的议案，请求照旧通商。他同中方约定：停止贸易和恢复贸易都不是由官府下令；不进城也可以通商，以后若再反复，仍按约停止贸易。事情确定后，徐广缙上疏报告，宣宗大为高兴。诏书说：“洋务兴起，将近十年了。沿海地区受到骚扰牵累，耗费军饷，劳苦军队，近来虽然略微趋于安宁，但驾驭处理的方法刚柔还没有达到平衡，流弊因此不断产生。朕担心沿海居民遭受蹂躏，所以一切都忍耐着对待他们。昨天英国首领又提出进城的请求，徐广缙等人尽心筹划处理，行动都合乎时宜。进城的争议被搁置，仍旧通商。不损失一兵，不发一箭，中外相安，可以长久安定，朕实在深为嘉奖欣悦！”于是赐徐广缙一等子爵爵位和双眼花翎。这次事件中商民同心协力，尤其多亏绅士许祥光、伍崇曜二人的力量，两人也都受到优厚擢升。几个月后，文翰又说，国王因为进城没有按约实现而被人轻视，似乎感到羞惭，请求代为转奏。徐广缙认为取消进城议案以后贸易才恢复，怎么可以再次提出先前的说法，便拒绝了他。道光三十年，文翰又写信给大学士穆彰阿、耆英，派人到上海、天津投递。文翰不久亲自到上海，想陈述请求，徐广缙先后拒绝接见；于是他返回香港，大概是觊觎此事仍未停止。当时两广盗贼纷纷兴起，以广西金田的洪秀全最为强悍。巡抚郑祖琛软弱怯懦，放纵盗贼，徐广缙上疏弹劾他养贼遗患，将他罢免。广东韶州、廉州的匪患也蔓延开来，徐广缙派军扼守梧州、肇庆。诏令徐广缙前往广西剿办，不久起用林则徐统督军队，又命徐广缙剿捕广东的流窜盗匪。咸丰元年，徐广缙出驻高州。匪首凌十八、陈二、吴三、何茗科占据罗镜圩和信宜，与洪秀全相互凭借声势。徐广缙派兵进攻，消灭吴三，追赶何茗科到贵县并将其擒获；又攻破廉州匪首颜品瑶的部众，擒获李士青。二年春，乘胜进攻罗镜圩，擒获凌十八。捷报传来，加封太子太保。朝廷命他迅速赶赴梧州，但洪秀全的大股部众已经进犯桂林，逃入湖南。赛尚阿因罪被黜，授徐广缙钦差大臣，署理湖广总督。十月，他到达衡州，贼军进攻长沙十分紧急，骆秉章、张亮基竭力守城，多次挫败贼军，贼军才向岳州逃窜。徐广缙开始抵达长沙。不久，岳州也陷落，贼军直逼武昌。徐广缙进驻岳州，而汉阳、武昌相继陷落。诏书斥责徐广缙迁延不进、调度失误、困守岳州、拥兵自重，削去他的官职，逮捕审问，抄没家产，判处死刑。咸丰三年夏，粤匪进入河南境内，朝廷释放徐广缙，交给巡抚陆应穀差遣，责令他戴罪立功。徐广缙率兵驻守归德，防剿捻匪有功。八年，命他前往胜保军营，不久授予四品卿衔，留在凤阳跟随袁甲三剿灭捻匪。不久去世。叶名琛，字昆臣，湖北汉阳人。道光十五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十八年，出任陕西兴安知府。历任山西雁平道、江西盐道、云南按察使，以及湖南、甘肃、广东布政使。二十八年，升任广东巡抚。二十九年，英国人想履行进城的约定，叶名琛和总督徐广缙坚持不允许，并联合民团，严格戒备。华商自行停止贸易来制约英国人，英国人才暂时搁置原来的议案。论功行赏，封一等男爵，赐花翎。三十年，平定英德土匪，受到优厚褒奖。咸丰元年，消灭罗镜会匪吴三，加封太子少保。二年，徐广缙赴广西统督军队，命叶名琛接办罗镜剿捕事务，出驻高州。这年秋天，罗镜匪首凌十八被歼灭，加总督衔，署理总督，前往南、韶一带督办剿匪。不久实授两广总督，兼任通商大臣。

译当时广东盗贼纷纷兴起。咸丰四年，广州各路匪徒骚扰到省城，朝廷派将领分路进剿，接连作战都获胜。省城附近的佛山、龙门、从化、东莞、阳山、河源、增城、封川，韶州的海丰、开建，潮州的惠来，以及肇庆府城和德庆，都相继陷落，后来又先后收复。邻省军务正十分紧急，粮饷、器械大多依靠广东接济，叶名琛筹办供应没有缺漏，更加得到当时的声誉。五年，任总督协办大学士。六年，授体仁阁大学士，仍留任总督。叶名琛性情木讷而刚强，勤于政务，属下官员都畏惧他的威严和权势。当初因为同徐广缙一起拒绝英国人进城而受到特别宠信，于是拘泥于以前的事情，颇为自负，喜欢说大话。遇到中外交涉事务，往往只写几个字答复，有时竟然不答。适逢会匪逼近广州，有人提议借用外国军队抵御贼军，他斥责其人退下。贼军平定后，按察使沈棣辉功劳最大；有人列举上报官绅、兵勇中出力者，请求奖赏，叶名琛却按规不予上奏，兵勇都因此解体。后来又严厉惩治通匪余党，有的人借捕匪之机报仇杀人；跟随贼军逃走、不敢回来的，其中狡猾者投奔香港，劝说英国人进攻广州。适逢水师千总巡查河道，遇到一艘悬挂英国旗的划艇，搜捕到十三人，并拔下了它的旗帜。英国领事巴夏礼索要这些人而未能得到，写信给叶名琛责问，说捕匪应当移交索取，不应擅自拘捕，毁坏旗帜更是不合礼节。叶名琛命令把十三人送到领事那里，巴夏礼不接受，非要连水师千总也一并索取，于是叶名琛把这件事搁置了。不久，巴夏礼派通事来告知：“过了明日日中，如果还不按约办，就攻城。”到期后，英国军队果然夺取猎德、中流炮台。叶名琛说：“他们自然会自行退走。”命令水师不要交战，于是凤凰山、海珠等炮台都被占据，英国军队开炮轰击省城。十月初一，城墙被毁，英国军队进入后又退出。叶名琛派广州知府去责问英国人用兵的原因。英国人说：“两国官员不相会见，感情就不亲近。由于误听传言，多次违背和好的关系。请允许我们进城当面商议。”叶名琛不答应。英国人请求在城外会谈，他也不答应。数万兵勇前来援助，但害怕敌人的火器，不能奋力作战。百姓非常愤怒，焚烧英国、法国、美国三国的住所，从前的十三行全都被烧光。英国军队也焚烧数千家民居，退泊在大黄▯，分别向本国报告。英国派额罗金到广东，聚集军队于澳门、香港，写信来索要赔款。叶名琛认为他的话狂妄悖逆，不予答复。法国、美国两国领事也索要赔偿，并告知英国军队已经决定攻城，表示愿意从中调解。叶名琛担心他们联合起来胁迫中国，也不听从，而且没有加强防备。咸丰七年，英国军队进攻东莞，总兵董开庆与之交战，军队溃败。额罗金派船递送照会，叶名琛答复说，除通商之外，一概不能听从。叶名琛多次上疏说：“英国国王厌恶战争，广东的事情都是额罗金等人所为。臣自始至终坚持立场，他们走投无路时自然会屈服。”密诏告诫他不要轻视敌人，但叶名琛仍相信自己对局势有把握，朝廷也继续褒奖勉励他。九月，英国军队突然到来，法国、美国军队也跟随而来。将军、司道官员商议战守，叶名琛只依靠通事张云同作为内应，等待敌人困窘。民间见他安然不惊，所有事情又都秘而不宣，反而怀疑他表面拒绝、暗中安抚，人心更加涣散。十一月，敌人在城外张贴告示，限二十四小时攻破城池，劝商民迁移躲避。炮火轰击总督衙署，延烧街市，城池于是陷落。巡抚柏贵发布檄文，命绅士伍崇曜等议和，叶名琛仍坚持不许进城的主张，夜里躲到左都统衙署，英国人四处搜查将他找到，抬上船去。将军、巡抚把此事上报，诏书斥责叶名琛刚愎自用、办理事务荒谬，削去他的官职。英国人于是占据省城，禁止巡抚等官员出城，责令他们安抚百姓。百姓各自组织团练，在佛山设立总局，与英国人相持了数年。各国联军前往天津，事情于是更加棘手了。叶名琛被俘后，英国人把他押到印度孟加拉，安置在镇海楼上。他仍不时写字作画，自署“海上苏武”，作诗表达自己的志向，每天诵读《吕祖经》不停。咸丰九年去世，英国人才把他的尸体送回来。广东人痛恨他误国，编成话说：“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相臣的器量，疆臣的抱负；古来没有这样的，今天也很少见。” 黄宗汉，字寿臣，福建晋江人。道光十五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改任兵部主事，充任军机章京。历任员外郎、郎中，升任御史、给事中。二十五年，出任广东督粮道，调任雷琼道，历任山东、浙江按察使。咸丰初年，巡抚吴文镕推荐黄宗汉可以重用，他升任甘肃布政使。二年，升任云南巡抚，尚未赴任，又调任浙江。正值试办海运，湖州一带漕船搁浅滞留，改为留在当地折价变卖，亏损银三十多万两，布政使椿寿情急之下自缢。黄宗汉上疏请求把原收的粮米随新漕运送到京城，获准。咸丰三年，粤匪进犯江宁，调浙江兵二千人前往援助。江宁不久陷落，黄宗汉前往嘉兴、湖州筹划防务，上疏说不能只在本境划定疆界、闭守自保。于是分兵到江苏、安徽境内协同防守，诏书嘉奖他协调妥当。不久上海匪徒兴起并攻陷城池，他请求把海运改在刘河交兑。当时江南大营所需军饷极多，黄宗汉写信给向荣，全面筹划核算，请求在江苏、浙江、江西三省确定每月应供的定额。向荣据此上奏，文宗认为他的意见正确。四年，朝廷特诏褒奖黄宗汉办理防务、海运以及本境剿匪、考察官吏等事务，精细周详而无所瞻顾，深为可嘉，特赐御书“忠勤正直”匾额，勉励他慎终如始，成就一代良臣。升任四川总督。给事中张修育上疏说：“黄宗汉治理浙江，布置适宜，不可以更改。”诏书不准。适逢他数月没有上报政事，朝廷下旨询问，他以疾病为由答复，诏书斥责他，议定降三级调用；又加恩只降二品顶戴，仍留任总督。五年，马边夷匪作乱，他将其平定。遵旨派松潘镇总兵德恩率兵二千援助荆州，又调兵四千到贵州剿灭苗匪，并协助筹措军饷十万两。六年，又因长久没有上奏报告，命将军乐斌查明上报，以痰疾为由报告，下交有关部门议定降职调任，命他进京另候简用。补任内阁学士，兼署刑部侍郎、顺天府尹。

译广东战事爆发，叶名琛被俘，授黄宗汉两广总督，兼任通商大臣。当时广州被英国人占据，巡抚柏贵在城中受到他们胁迫控制。民团纷纷兴起，文宗想到徐广缙等人以前拒绝英国人进城，曾依靠绅士百姓的力量，想重新任用他们，命在籍侍郎罗惇衍、京卿龙元僖、给事中苏廷魁办理团练。罗惇衍等号召乡团，得到数万人，约定日期攻城，最终没有成功；又禁止中国人受雇替洋人服役，以困窘洋人。咸丰八年春，各国派人到江苏投递文书，送达京师，向大学士控诉广东的事情，请求派大臣到上海会谈；并且说过期就前往天津。诏令仍让他们回广东等待黄宗汉查办，但英国、俄国两国兵船已经停泊吴淞。黄宗汉经过江苏时，总督何桂清坚决挽留他在上海开会商议，黄宗汉不答应，立即离去；他取道浙江、福建，却无法调集军队。等到抵达广东，敌军已经进犯天津。黄宗汉驻守惠州，只依靠联络民团，发布空洞言辞加以激励，但告示被英国人禁止拦截，不能传遍各地。不久天津和约签订，等到赔款六百万两分年交清后，英国人才退出广州，广东百姓更加愤怒。英国领事宣布和议，新安县镇乡勇杀死了几名张贴告示的人，于是英国发兵攻陷新安。民团大举攻城，开始获胜，最后却受挫；悬赏收买洋官首级，也只能不时伺机在偏僻处杀伤一些人而已。黄宗汉对外害怕强敌，对内畏惧民众，不能采取什么措施。适逢大学士桂良等人到上海商议税则和换约事宜，将要同英商交还广州，向黄宗汉询问近况，他总是不回答。英国人认为既已议和，民团却又相互仇杀，便前来诘问，并且揭出团练绅士的告示，指出其中所载谕旨与实际不同，非要罢免黄宗汉和三名团练绅士不可。桂良等人上疏报告此事，诏令责成黄宗汉捕拿伪造谕旨的人，罢去他的通商大臣职务，改授何桂清。英国使臣额罗金仍不满意，立即率领军舰前往广东。咸丰九年，于是又发生了天津之战。不久，调黄宗汉任四川总督，召他到京城，改以侍郎候补。咸丰十年，署理吏部侍郎，不久实授。四川在京官员上呈请求命令黄宗汉赴四川督办团练，朝廷不准。黄宗汉同载垣、端华、肃顺等人结交。咸丰十一年，穆宗即位，载垣等人获罪。少詹事许彭寿上疏弹劾黄宗汉与陈孚恩、刘昆一同结党依附肃顺等人，彼此来往最为秘密紧密。诏书说：“黄宗汉今年春天前往热河，用危急的言辞竭力阻止皇上回銮。等到先皇的梓宫将要回京时，他又以京城可能有危险为由，四处告诉别人，希望阻止回銮。他的用意在于迎合载垣等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他的声名品行既然如此，如果还任由他滥居卿贰之列，又凭什么给属下官员作表率？革职，永不叙用，以此警戒大臣中阿谀柔媚的人。”并追夺先前赐给他的御书“忠勤正直”匾额。同治三年去世。史臣论曰：道光、咸丰年间，海禁大开，然而朝廷内外都不了解外国情况。广东百姓亲身遭受洋人祸患之深，又亲眼看见国威衰落，愤怒和恐惧交相袭来，于是因拒绝洋人进城一事，酿成了大冲突。朝廷错误地相信民气可以利用，却不知道虚张声势并不足以依靠。徐广缙善于操持驾驭，侥幸保得一时平安；叶名琛拘泥于以前的事情，骄傲刚愎而导致失败，实在是理所当然。黄宗汉犹豫敷衍，贻误时机，最终又因依附权贵而受到谴责。徐广缙在广东东部剿平罗镜匪患有功，等到代替赛尚阿统督军队时，军事局势已经败坏，他徘徊失措，罪责无法推卸。

译列传第一百八十二 常大淳、双福、王锦绣、常禄、王寿同、蒋文庆 陶恩培、多山、吉尔杭阿、刘存厚、★阔、周兆熊 罗遵殿、王友端、缪梓、徐有壬、王有龄 常大淳，字兰陔，湖南衡阳人。道光三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升任御史。湖南镇筸发生兵变，士兵杀死营官，镇、道官员都不敢追究，常大淳上疏弹劾他们。出任福建督粮道，署理按察使。晋江县捕获三百八十多名洋盗，总督想把他们全部处死，常大淳极力争辩，使近三百名受胁从者得以活命。司法部门监狱囚犯满了，常大淳说：“囚犯不全是死罪，监狱没有空地，疫病一旦发生，他们还会死去。”于是分别定罪拟刑，遣送或释放，监狱便清空了。历任浙江盐运使、安徽按察使。因母亲去世回家服丧，服丧期满后，授任湖北按察使，升任陕西、湖北布政使。道光三十年，升任浙江巡抚。咸丰元年，海盗布兴肆意骚扰，常大淳上疏弹劾黄岩、温州、乍浦三镇总兵应调却迟延出兵，亲自前往宁波，与提督会合剿匪，降服其首领，共用五个月事情才平定。二年，调任湖北。粤匪进犯长沙，土匪纷纷兴起，有人提议停止文武乡试，常大淳不同意，最终事情没有引起骚乱。不久调任山西，尚未成行。当时总督程矞采驻防湖南，因贻误战机获罪，徐广缙代替他驻湖南统督军队，而贼势更加壮大。两湖军队集中在长沙，防守岳州的只有一千多人。常大淳上奏请求调陕西、甘肃军队，但尚未到达；岳州土匪王万里等占据桃林，他便发布檄文命防军讨伐。王万里逃走，而粤匪已经逃往宁乡，攻破益阳，出现在临资口。此前，常大淳发布檄文，命巴陵绅士吴士迈训练渔民勇丁防守水路，在土星港设置栅栏，由一千人守卫；商船、商人和民船一万多艘全都被栅栏阻挡，无法通行。等到贼军到来，渔勇溃败，船只全被贼军夺取，水陆两路一同进攻。提督博勒恭武防守岳州，不战而逃，岳州城于是陷落。武汉大为震动，兵力不到五千人。常大淳上奏请求留下江南提督双福，招募勇丁、修缮城池，以作防守的谋划；然而两司以下的官员也缺少应变才能。常大淳性情仁厚柔弱，只会用好话安抚士卒，不能使他们拼死效力。贼军到来，先攻陷汉阳，架设浮桥进攻武昌。提督向荣从湖南前来援助，距离城池十多里，却被贼军阻挡，不能前进。十二月，贼军从江岸挖地道，用火药轰击城墙，武昌于是陷落。常大淳战死，妻子刘氏、儿子集松、儿媳马氏、孙女淑英也一同殉难。诏令追赠总督，谥号文节，供奉于昭忠祠，并在湖北建立专祠。同城遭难的文武官员有：提督双福，学政、光禄寺卿冯培元，布政使梁星源，按察使瑞元，道员王寿同、王东槐、林恩熙，知府明善、董振铎，同知周祖衔，知县绣麟；总兵王锦绣、常禄也因为率援军入城协助防守，一同殉难。冯培元、王东槐另有传记。双福，他塔拉氏，满洲正白旗人。以护军身份随军征讨喀什噶尔，接连升任参领，出任湖北副将。剿灭崇阳匪首锺人杰时功劳最大，赐号乌尔玛斯巴图鲁，接连升任河北、古州两镇总兵和江南提督。常大淳上疏请求留下他防守，改授湖北提督。城池陷落后，双福战死。他的儿子德龄也一同遇害。赐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谥号武烈。王锦绣，广西马平人。由行伍出身，屡次升任云南曲寻协副将。率领滇军前往广西剿匪，升任郧阳镇总兵。常禄，富察氏，满洲镶白旗人。由护军校出身，接连升任云南副将。剿灭广西匪患后，升任河北镇总兵，赐号强谦巴图鲁。王锦绣、常禄转战广西、湖南，都有功绩。湖北告急时，两人一同率军前往援助，在蒲圻交战并获胜，随即进入武昌，环绕城池坚守。城池陷落后，两人在巷战中一同战死。朝廷一并优厚抚恤，赐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王锦绣谥号壮节，常禄谥号刚节。王寿同，江苏高邮人，尚书引之的儿子。捐纳取得刑部郎中官职。道光二十四年考中进士，按原官升任御史，出任贵州黎平知府，升任湖北汉黄德道。他在黄州招募勇丁，命令儿子恩晋训练，得到精锐四百人。武昌被围后，王寿同率领他们前往援助。他们冲入贼营，攀着绳索登城进入，承担作战和守城任务，多次击杀进攻城池的贼军。王寿同用瓮城防守的方法知道贼军从江岸挖掘地道，正准备凿穿地穴出击时，地雷爆炸，王寿同率恩晋巷战，一同遇害。赐骑都尉世职，供奉于京师昭忠祠；又在本籍为他和儿子恩晋一同建立忠孝祠，并赐两个儿子恩锡、恩炳都成为举人。后来左都御史单懋谦上疏陈述王寿同的政绩，追谥忠介。蒋文庆，字蔚亭，汉军正白旗人。嘉庆十九年考中进士，授任吏部主事，升任员外郎。出任云南曲靖知府，调任云南府知府。道光十二年，升任甘肃宁夏道。在边疆任职十年，疏浚渠道，兴修水利。升任浙江按察使，护理巡抚，升任安徽布政使。文宗即位后，下诏求取贤才，巡抚王植推荐他，咸丰元年，蒋文庆立即升任巡抚。他上奏请求在凤阳、颍州所属地区应当训练团练，与保甲制度一同实行。二年，粤匪进犯长沙，朝廷命令派安徽兵一千人前往援助湖北。总督陆建瀛担心贼军窥伺吉安，请求把调去的军队改派江西。蒋文庆上疏说：“安庆、潜山等营已经出发的军队，不必返回北上；尚未出境的徽州、宁国两营改赴江西；仍然各自招足一千人，以便用于援助。只是安徽兵力仅有六千人，各自都有分防的汛地，省城孤单危险。颍州、凤阳的民团强悍有力，臣打算再招募二千人；如果贼势更加炽盛，请求调江苏兵三千人。统计库帑拨解给甘肃、河工以及本省兵饷的银两已有五十五万两，最近又有十多万两解送湖北，实在已经没有余款。请求把以后征收的地丁、契税杂税，以及芜湖、凤阳两关的税收截留，作为备用。”陆建瀛认为蒋文庆小题大做，逐渐产生不同意见。等到贼军进到岳州，蒋文庆再次提出招募勇丁、留下军饷的先前建议，这才奉命总理安徽防剿事务，派按察使张熙宇、游击赓音布扼守小孤山，自己与寿春镇总兵恩长筹划防守。

译三年正月，贼军已经攻陷武昌，陆建瀛统督军队迎击剿灭，命福山镇总兵王鹏飞率二千人防守安庆，又调恩长任行营翼长。王鹏飞把军队驻扎在北门外，以客将身份统领新兵，安庆的形势更加危急。蒋文庆的母亲八十多岁，长期患病，他送母亲登船。陆建瀛正沿江上行，见到此事大怒，将要写疏弹劾他，话已经传开。蒋文庆到任后称病不出，说：“我早晚就要获罪离任了！”陆建瀛到达黄州时，贼军船只接连不断，遮蔽江面，顺流而下；恩长交战阵亡，军队在武穴溃败，陆建瀛于是返回。经过安庆时，蒋文庆拦住他，想进城商议军务，但已经来不及了，张熙宇、王鹏飞都放弃防地逃走。漕运总督周天爵奉命协助防守安庆，当时正留在凤阳、颍州剿灭土匪，写信送给蒋文庆，谋划退守庐州的策略。蒋文庆把这封信上奏，贼军突然到来，城北军队溃败；城中喧哗传言将要退守庐州，许多人纷纷用绳索下城，怎么斩杀制止也无法停止。蒋文庆吞金没有死，服药昏迷，家人用轿子抬他出城，在门口遇到贼军，于是被杀。从仆用席子盖住他的尸体，前往桐城报告，泄露了他自杀的事情。贼军离去后，他的儿子长绶召集僚属和乡中老人共同查看尸体，然后入殓。诏书责问遗疏与呈报不相符合，向荣上疏陈述事情始末，于是按例赐予抚恤，赐骑都尉世职，入祀昭忠祠，在安庆建立专祠，谥号忠悫。陶恩培，字益之，浙江山阴人。道光十五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升任御史。出任湖南衡州知府。咸丰元年，广西贼乱兴起，衡州奸民左家发谋划响应，陶恩培将其捕获诛杀，晋升为道员。二年春，粤匪进犯衡阳。总督程矞采当时驻在郡城，听到警报，立即想退保省城。陶恩培说：“衡州是湖南的门户，放弃它，整个湖南都会震动！”程矞采没有听从。陶恩培于是同他约定，不要撤走粮台，并允许自己相机行事。陶恩培诛杀铲除内部奸细，安抚士兵。贼军知道有防备，便从另一条道路逃窜并攻陷道州，进犯长沙，所到之处都被攻破，只有衡州独自保全。御史黎吉云把情况上报，文宗嘉奖陶恩培。三年，破格升任湖南按察使。剿平衡山、安仁、浏阳、醴陵的土匪后，升任山西布政使。巡抚骆秉章认为陶恩培在湖南任职已久，上疏请求留他协助办理防务，获准。不久调任江苏。四年，升任湖北巡抚。当时武汉刚刚再次收复，城郭残破，附近各地都有贼军踪迹，总督杨霈拥兵驻在广济，按察使胡林翼出省防剿。有人劝陶恩培说：“省城不能守，应当迁到其他郡城办公。”陶恩培斥责这种说法不对，兼程赶路，在年末将尽时到任；当时文武官员不到三十人，兵力不满一千，军饷不超过一万。陶恩培赶紧写信给曾国籓请求援助，又发布檄文命胡林翼回来保卫省城。适逢杨霈败退到蕲州，驻扎在德安。原文“五月正月”纪月有疑，汉阳、汉口同时被贼军占据，兴国、通山、嘉鱼的土匪也响应，武昌更加孤立。陶恩培烧尽沿江木材，驱走所有船只，所以贼军无法渡江；后来道员李孟群、知府彭玉麟率水师到达，胡林翼率陆军到达，声势稍稍壮大。贼军驻在沙坡堆，陶恩培想先发制人，命胡林翼统领各军冒雪出击，分三路进攻贼军。士卒害怕寒冷，不愿作战；渡江驻营在沌口时，出兵日期已经泄露，贼军得以防备。胡林翼担心兵力分散，便合并为一路。水师先逼近小龟山，陆军随后进攻。贼军出动数千名骑兵、步兵，从汉口抄袭清军，清军再次败退到大军山。贼船大量聚集，昼夜攻城。杨霈约定分三路前来援助，以火光作为信号。胡林翼、李孟群整顿军队等待，多次看见火光升起，受到欺骗，而杨霈的军队始终没有到来。二月，贼军从兴国、通山前来助攻。胡林翼的军队隔江被贼军牵制，不能渡江。城中出兵接连在青山、望江楼交战，都遭到挫败。贼军一直逼近大小东门，陶恩培亲自抵挡，命武昌知府多山守卫西北城。正在交战时，忽然报告汉阳门被攻破，多山战死。到傍晚，贼军聚集，士卒几乎死伤殆尽，陶恩培投身蛇山紫阳塘殉难。诏令优厚抚恤，赐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谥号文节，供奉于昭忠祠。后来在湖北与吴文镕合建一座专祠。多山，赫舍里氏，满洲镶蓝旗人。道光十四年考中举人，任刑部郎中。出任襄阳知府，实行团练，剿匪有功，晋升为道员。调任武昌府，署理按察使。当时司道官员大多驻在城外督战，只有多山协助守城。城池陷落后，他奋力作战而死，赐骑都尉世职，谥号忠节。吉尔杭阿，字雨山，奇特拉氏，满洲镶黄旗人。由工部笔帖式逐步升任郎中，充任坐粮厅监督。咸丰三年，因孝和睿皇后奉安山陵，晋升为道员。选派到江苏，补任常镇道，署理按察使。粤匪已经占据江宁、镇江，适逢会匪刘丽川攻陷上海。巡抚许乃钊发布檄文，命吉尔杭阿同总兵虎嵩林、参将秦如虎合军进剿。刘丽川是广东香山人。在上海经商，熟悉洋商，同苏松太道吴健彰有旧交。他一向行为不法，见粤匪声势强盛，便倡导作乱，纠集客籍的粤、闽、江右会党二千人，于咸丰三年秋袭击上海城，杀死知县袁祖德，抢劫道库，吴健彰逃入领事署。邻近地区的乱民纷纷起兵响应，宝山、嘉定、青浦、南汇、川沙五座城相继陷落。江苏绅士捐款招募川勇一千人，由刑部主事刘存厚率领，隶属于吉尔杭阿，充任军锋，接连攻克青浦、嘉定。各路军队到达后，五城依次收复。清军合围上海，分设南、北两营。

译四年春，刘存厚挖地道轰击城墙，因援兵接续不上而撤退。贼军从北门出击，吉尔杭阿亲自点燃火炮将其击退。贼军又劫袭北营，虎嵩林的军队受挫。吉尔杭阿坚守，军队才没有溃败，又击退从西门扑向营地的贼军，破格升任布政使，赐花翎，不久升任巡抚。清军又在南门挖掘地道，火药爆炸，副将清长首先登城，战死阵中，军队再次退却。由于地道邻近租界，匪徒暗中得到粮饷器械援助，长久不能攻下，于是在洋泾浜筑墙、堵塞壕沟，切断贼军粮道，贼军才陷入困境。贼军凭险据守已经一年，洋商贸易不便，吉尔杭阿坦诚地向他们说明利害，于是法国军官请求协助剿匪，英国、美国领事答应让出土地设置防线。在陈家木桥筑起土墙，移动营地逼近，下令投诚者免死，从城上用绳索下来投降的贼军每天有上千人。贼军袭击陈家木桥，清军将其击败，擒获并斩杀悍匪党羽、伪将军林阿朋。除夕，趁贼军没有防备，地雷爆炸，吉尔杭阿督兵跃上城墙进入城内，刘丽川放火逃走，清军追赶擒获后处死，其余贼军全部歼灭。捷报传来，文宗嘉奖他的功劳，加头品顶戴，赐号法施善巴图鲁。五年，命吉尔杭阿率领获胜的军队迅速前往向荣的大营，协办军务，专门负责镇江一路。镇江贼首吴汝孝最为凶悍狡猾，依仗金山作为犄角，银山、宝盖山也都有埋伏的贼军。这年秋天，清军多次进攻镇江西门、南门，堵截从金山、瓜洲沿江前来增援的贼军，接连作战都获胜。虎嵩林攻克宝盖山，吉尔杭阿驻营山上，趁黄山发射巨炮轰击城池，贼军的营垒全被摧毁。江宁贼军聚集大股部队，从北岸渡江前来援助。吉尔杭阿估计高资镇是贼军的粮道，便派兵截击，贼军退到栖霞石埠桥驻扎。他同总兵德安一起扼守剿击，留下刘存厚率三营守卫高资烟墩山。六年春，贼军纠集悍党陈玉成、李秀成等人前来援助，提督张国樑在仓头镇抵御他们。贼军偷偷从小港出江，顺流而下，城中贼军出城接应，官军被他们乘隙袭击，贼军于是长驱直进金鸡岭，逼近宝盖山大营。吉尔杭阿抵御，贼军没有得逞，于是渡江进犯仪征、扬州。五月，数万贼军再次进犯高资，刘存厚告急。大营兵力只有八千人，有人说：“贼军人数多而且锐利，不能抵挡，暂且放弃高资，慢慢谋划大举进攻更方便。”吉尔杭阿奋然说：“打一仗截断贼军粮道，镇江早晚就能攻下。我宁愿以死报国！”于是迅速赶到烟墩，被贼军包围，激战五昼夜，亲自执旗指挥，突然被炮弹击中，战死。刘存厚保护他的尸体突围而出，却被贼军拦截追击，战死阵中，连遗骸也丢失了。副都统绷阔投江而死。镇江军队也溃败，副将周兆熊战死。事情上报后，文宗震惊哀痛，追赠吉尔杭阿总督，赐一等轻车都尉世职，谥号勇烈。在他殉难的地方建立专祠，上海也建立专祠。他的儿子文钰承袭世职，赐员外郎官职。刘存厚，字仲山，四川荣县人。捐纳取得刑部主事官职。喜欢谈论军事，侍郎王茂廕上疏推荐他，朝廷命他前往江南大营，向荣命他率领勇丁攻击贼军，他总是获胜。上海战事中，他开始亲自统率一军，吉尔杭阿非常倚重他。攻克青浦时，他冒着箭石首先登城，接连保举升任知府。等到攻打上海时，误杀了一名洋妇，洋人愤怒，准备发兵交战。刘存厚单骑前往说：“这件事不足以引发边境冲突，请让我以一人承担赔偿。如果你们想开战，即使战死我也不退让！”最终议定给予抚恤赔偿，事情才平定。围攻上海共数月，许多策略都出自刘存厚。攻克上海后，因首功颁赐荷囊，授任江宁知府，记名道员。跟随进攻镇江时，攻占银山，击破瓜洲援贼，争夺金鸡岭，都功劳最大。吉尔杭阿认为刘存厚有谋略，所以命他守高资；等到吉尔杭阿前往援助、战死后，刘存厚十分悲痛，奋力作战突围，想返回取回他的尸体，中途遇到伏兵，杀死数百名贼军，战马陷入泥淖，被贼军杀害。赐骑都尉世职，谥号刚愍。绷阔是戴佳氏，满洲正白旗人，官职为头等侍卫。他跟随僧格林沁围剿林凤祥，参加了连镇、高唐、冯官屯等战役，因累积战功被授予正红旗蒙古副都统。后来调任京口，与吉尔杭阿一起援救高资，军队溃败，他落入水中，随从把他救起。他说：“我和吉公在一起！吉公死了，我不能独活。”于是再次投江而死，谥号为勇节。兆熊是四川成都人，官至副将。他跟随军队进攻镇江，驻军城南的破子冈，那里正处在贼军冲击的正面。吉尔杭阿死后，破子冈被贼军包围，汲水道路也被切断。兆熊坚守阵地，时常用计诱击贼军，杀伤了很多敌人。他向张国樑请求援兵，但援兵未到，包围越来越紧。兆熊平素深得士兵拥戴，没有一个人逃走。营垒被攻破后，他点燃火药自焚，全军将士也一同战死，谥号为果愍。罗遵殿，字澹村，安徽宿松人。道光十五年考中进士，被授为直隶即用知县，先后任南乐、唐山、清苑等县知县，以及冀州直隶州知州，都有声誉和政绩。后来升任浙江湖州知府，调任杭州知府，又升任湖北安襄郧荆道。罗遵殿在浙江时，以善于捕盗闻名。到湖北后，他下令所属各地整顿团练，楚北民团就是从这时开始建立的。咸丰二年，粤匪攻陷武昌，土匪郭大安谋划响应贼军，罗遵殿将他捕获并斩首。咸丰三年，代理按察使。正逢捻匪窥伺襄阳、樊城，罗遵殿回到襄阳筹划防务。总督张亮基上疏陈述罗遵殿深得民心，请求将提标军归他调遣。咸丰四年，武昌再次陷落，安徽贼军窜扰德安、安陆、荆门，罗遵殿率五千人出兵驻扎王家河，阻截贼军冲击，攻克潜江，获赐花翎。不久又在京山击败贼军，收复该城，并多次派遣襄勇帮助总督杨霈防守和剿贼。咸丰五年春，武昌再次陷落，但襄阳已有防备，贼军没有侵犯境内。咸丰六年，罗遵殿调任两淮盐运使，留在湖北治理粮台。游散士兵煽动饥民作乱，势力蔓延到荆、襄、郧、宜四郡，罗遵殿坚守城池，等援兵到达后将其大败。这年秋天，武汉收复，罗遵殿竭力巩固长江上游。他认为盗贼起因于饥寒，劝导各地设置义仓七十多所，并用税收余银修筑老龙堤以防水患，随即升任湖北按察使。咸丰八年，调任布政使。当时胡林翼任巡抚，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得到振兴，他看重罗遵殿清廉的品德，政务全都倚重他办理。

译咸丰九年，罗遵殿升任福建巡抚，还未赴任便调任浙江。自从贼军占据江宁后，皖南的军务和粮饷事务全都隶属于浙江，宁国驻军把浙江当作屏障。胡兴仁任巡抚后，不愿供应邻省军队的粮饷，又弹劾统军将领郑魁士，要求将其调走，贼军窥伺浙江更加紧迫。罗遵殿到任后，痛恨官场习气浮夸争逐，于是严厉举劾官员，考察营伍，因有些人不满他的做法，便多方诋毁他。省城中只有总兵李定太的六千军队，但罗遵殿知道这支军队不值得依靠，便与胡林翼商议调楚军来援，只是仓促之间难以得到响应。贼军已经从宁国窜入浙江境内。他派李定太出兵防守湖州，但广德已经陷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千人〕 咸丰十年二月，贼军从独松关逼近杭州。湖南派萧翰庆、李元度两支军队前来援助，萧翰庆战死，李元度因道路受阻不能前进。贼军在城南山上扎营，营地居高临下，可以俯视城中。罗遵殿向江南请求援军，但援军未到；兵力又少，实际上无法作战。浙西刚经历寇乱，百姓不懂军事，对于出战还是固守，意见纷乱，不能确定。正赶上连日下雨，罗遵殿徒步走在泥泞中，坚守了十多天，城池陷落后，他服毒而死，妻子和女儿也一同殉死。朝廷下诏给予优厚抚恤。不久，御史高延祜上奏弹劾罗遵殿不能抵御贼军，朝廷便取消了对他的抚恤。罗遵殿在外省任官二十年，清廉耿介，远超一般人，家中只有几间土屋。胡林翼筹集丧葬费用，他才得以把灵柩送回故乡。同治初年，朝廷下诏批准曾国籓的请求，念及罗遵殿历任官职都有声誉，而且到浙江任职不久，追赠他为右都御史，授予骑都尉世职，谥号为壮节。城池陷落时，代理布政使王友端、代理按察使缪梓、杭嘉湖道叶堃、宁绍台道仲孙懋、代理杭州知府马昂霄、代理仁和知县李福谦，都一同殉节。王友端是安徽婺源人。道光二十七年考中进士，被授为户部主事，升任郎中。出任浙江粮道，代理布政使。粤匪窥伺浙江时，他对罗遵殿说：“皖南边境的军队力量薄弱，湖州防守空虚，请赶快准备防守广德。”罗遵殿等到局势危急时才派军，已经来不及了。贼军于是长驱直入来到城下，王友端又请求在涌金门、清波门排列壕沟，形成犄角之势，也没有被采纳。贼军挖掘地道攻城，王友端悬赏三千两白银招募敢死之士，从城上缒下攻击贼军，但遭遇下雨，火器无法点燃，因而失败。临死前，他亲自把“浙江布政使王友端”八个字写在衣襟上。朝廷授予他骑都尉世职，谥号为贞介。缪梓是江苏溧阳人。道光八年考中举人，经大挑后任知县。先后代理仙居、石门、奉化等县知县。因过失被罢官。适逢清查仓库、因水灾筹办赈济，他奉命协助办理，都发挥了作用。获准捐资恢复官职，升任同知。咸丰二年，黄河决口阻碍漕运，他提出实行海运的建议，朝廷立即任用他负责此事。事情办成后，升任知府。上海被贼军攻陷时，他率兵帮助剿贼；又首先提出疏浚刘河海口以疏通漕运。历任宁波、杭州知府，代理杭嘉湖道，兼任盐运使。咸丰六年，代理按察使。粤匪从江西窥伺浙江，缪梓统率军队驻守常山防御，获授金衢严道。咸丰八年，粤匪攻陷江山，进犯衢州，缪梓与总兵李定太合兵将其击退，再次代理按察使。贼军包围杭州时，缪梓代理盐运使兼按察使，负责营务处，专门承担守城事务。临时调集的军队不到四千人，城池太大，不足以守卫城墙。人心惶恐不安，动不动就喧闹。有人认为关闭城门是过度惊慌，随后又说作战迟缓是畏缩退避。缪梓奔走筹划防守，曾两次从城上缒下攻击贼军，都以失败告终。城中士绅急切催促出战，而百姓和士兵又彼此仇视。缪梓知道大势已不可挽回，发誓以死相守。他守卫清波门一带的云居山，侦察到贼军正在挖掘地道，便赶紧开挖内壕。内壕还没有完工，地雷突然爆炸，城墙倒塌，军队溃败。缪梓身上中了几十处创伤，因而死去。事情上报后，朝廷赐予抚恤。巡抚王有龄后来追论缪梓提出死守的主张，取消了对他的抚恤。杭州再次收复后，举人赵之谦向京城申诉，朝廷交给巡抚左宗棠彻底查办。左宗棠上疏说：“缪梓做官清廉能干，临难时惨烈赴死，请恢复对他的抚恤。”后来巡抚李瀚章、杨昌濬又多次上疏请求，朝廷追赠他为太常寺卿，入祀昭忠祠，并为他建立专祠，授予骑都尉世职，谥号为武烈。徐有壬，字钧卿，顺天宛平人，原籍浙江乌程。道光九年考中进士，被授为户部主事，接连升任郎中。出任四川成绵龙道，代理按察使。他治理啯匪，擒获首领，其余党羽也随之解散。调任广东盐运使，代理按察使，清远土匪杀害官员，他迅速率军前往剿灭。调任四川按察使。文宗即位后，下诏征求意见，各司道官员大多因为避嫌而很少陈奏。只有徐有壬秘密上疏，议论政事切直不讳。调任云南布政使，又调任湖南。咸丰五年，因母亲去世回原籍服丧。浙江巡抚何桂清上奏请求起用徐有壬办理团练防务。粤匪从宁国窥伺湖州，徐有壬扼守长兴，设下埋伏将其击败，贼军退去。咸丰八年，服丧期满，奉命管理江苏粮台，升任江苏巡抚。枪船匪首程鹏士扰乱嘉兴、湖州，当地官员不能制服他，徐有壬暗中来到苏州，侦察并将他抓获，依法处置。徐有壬的起用，是由何桂清推荐的。等到两人在江苏共事后，徐有壬并没有向何桂清阿附。咸丰十年春，粤匪再次进犯湖州。徐有壬与何桂清商议，派游击曾秉忠率水师前往援助。水陆两路夹击，贼军受伤后退却。不久，贼军又从东坝、溧阳出兵，取小路直奔杭州。徐有壬紧急请求调提督张玉良迅速援救，杭州刚陷落便又收复。何桂清上奏报捷，只说藩司王有龄有功，因此得到破格升迁；徐有壬只获议叙。不久，和春等人的军队溃败，退守丹阳，徐有壬紧急运送粮食和军械去接济他们，但张国樑、和春先后战死，何桂清又放弃常州不守。四月，贼军于是长驱直入进犯苏州。徐有壬发文移责备何桂清，何桂清抗辩上疏弹劾他。张玉良主动请求帮助守城，朝廷命他驻扎葑门外，他却忽然在夜里逃走。第二天，徐有壬巡视城防，广勇勾结贼军，打开城门放贼军入城。短兵相接的巷战中，贼军的长矛刺穿了徐有壬的帽子，他高声痛骂贼军，最终遇害。他的儿子震翼以及妾和女儿一同死去。朝廷下诏优厚抚恤，授予骑都尉世职，谥号为庄愍，并在苏州为他建立专祠。徐有壬小时候曾经读族谱，得知远祖徐应镳全家闭门殉节的事情，慨然说道：“我将来一定也要这样！”到这时果然应验了。徐有壬八岁时就通晓勾股术；父亲去世后，他依靠叔父居住在京师，拜姚学塽为师。他求学必定以学有所用为目标，尤其精通历法和算术，著有《务民义斋算学》，流传于世。

译王有龄，字雪轩，福建侯官人。道光年间，捐资取得浙江盐大使的官职，后改任知县。先后任慈谿、定海、鄞、仁和等地知县，都有声誉。因劳绩升为知府。咸丰五年，授任杭州知府。巡抚何桂清器重他的才干谋略，先后让他代理盐运使、按察使，升任云南粮储道，仍留在浙江办理防务。何桂清任两江总督后，上奏调他到上海商议通商税则。咸丰七年，升任江苏按察使，后调任布政使。王有龄长于理财，何桂清一向对他十分信任，把一切事务都倚重交给他办理，因此他的才能更加得到发挥，遇事都独断专行，巡抚只不过接受他的成办结果而已。咸丰十年，粤匪攻陷杭州，正要撼动江南全局，恰好援兵到达，贼军便不战而逃。何桂清把功劳推给王有龄，于是王有龄升任浙江巡抚。朝廷下诏催促他率兵迅速前往，会同办理军务及善后事务，但贼军已经回头进攻江南大营。和春等部队溃败，常州、苏州相继陷落，贼军进逼嘉兴，提督张玉良迎击而失败，杭州实行戒严。王有龄率闽兵驻扎在北新关外，派巡抚直属部队在卖鱼桥拦截贼军，夹击将其击败，贼军于是退却。他设立捐输局，上奏请求派在籍前左副都御史王履谦、前漕运总督邵灿共同督办。十多万贼军从徽州进入浙江，攻陷严州，又从嘉兴、广德两路合兵分头进攻省城。王有龄与将军瑞昌调兵迎击，将其击退，包围得以解除，又收复余杭，加授头品顶戴。不久又收复严州。咸丰十一年，又收复江山、常山、富阳、遂安、海宁、临安等县。贼军扰乱太湖东山，总兵王之敬作战失利。到了夏天，贼军又攻陷江山、常山、长兴、金华、遂昌、松阳、处州、永康、义乌，王有龄被革职留任。张玉良扼守要隘，作为各路军队的援应，但他的军队先行溃败，贼军的势力更加嚣张。王有龄发文命各将前去援助，却没有人响应。处州镇总兵文瑞率江西援兵三千人前来，王有龄平素待他优厚，于是文瑞主动请求出战。他进驻金华孝顺街，听说兰溪兵败，立即溃退；退守浦江时，贼军紧追其后，他又发文请求军队援助，援军走到半途再次溃败，浦江、严州相继陷落。总兵刘季三、副将刘芳在富阳战死。各将领见到贼军大多逃跑，不能承担作战，只知道索取军粮。富裕百姓捐输已经疲倦，而主管官员又催逼甚急。于是团练大臣王履谦弹劾王有龄强迫捐输、激起民怨，双方遇事多有抵牾，便上疏互相攻击。十月，萧山、诸暨以及绍兴府都陷落，粮饷来源于是断绝。当时援军大多不值得依靠，王有龄又上奏任用李元度为按察使，招募八千湘勇进入浙江，但到达龙游后受阻，不能前进。贼军首领李秀成率全部军队包围杭州城，副将杨金榜战败而死，张玉良攻克罗木营的贼军营垒，也被飞炮击中而死。城中士气大挫，而且粮食已经吃尽，饥民死亡者横七竖八。十二月，贼军架梯登城而入，守军溃败。王有龄服毒未死，便在阁中上吊自尽。李秀成见到他的尸体，为他准备棺材收殓。事情上报后，言官颜宗仪、高延祜、硃潮先后上疏弹劾王有龄强行捐输、招致怨恨。朝廷交给曾国籓审查，曾国籓上奏说：“王有龄在浙江时，官员和士绅不和，不能驾驭军队，以至于败坏大事；但他也是因为粮食耗尽、援军断绝，面对危难舍生取义，在大节上没有亏损。”朝廷下诏依照惯例赐予抚恤，谥号为壮愍。入祀昭忠祠，浙江、福建为他建立专祠。与他一同殉难的有学政张锡庚、提督饶廷选、总兵文瑞、代理布政使麟趾、按察使甯曾纶、督粮道暹福、仁和知县吴保丰。张锡庚、饶廷选、文瑞三人另有传记。史官评论说：粤匪自从攻陷岳州后，势力便不可遏制。等到进犯武昌，援兵虽然到达，却无力挽救。安庆仓促筹划防守，更是手足无措。武昌一共三次陷落，湖北的军队已经不能使用，曾国籓对此说得十分痛切。杭州第一次陷落，是因为没有军队；后来苏州、常州已经失守，正是唇亡齿寒。苏州一向依靠江南大军作为屏障，大军溃败后，苏州很难幸免。常大淳、蒋文庆、陶恩培、罗遵殿、徐有壬这些人，都不失为太平时期的良吏，只是短于应变，有的又是在局势已经危急时才接手事务，因此没有人能够挽救败局。王有龄一向自负才略，却因搜刮苛刻而失去人心，所采取的措施也没有完全恰当。吉尔杭阿治军有法，攻克上海，功劳最为完整；朝廷倚重他谋划收复镇江，假如不是中途死亡，必定会取得成效。他的功业不是其他人能够相提并论的。

译列传第一百八十三。吴文镕、潘铎、邓尔恆。吴文镕，字甄甫，江苏仪徵人。嘉庆二十四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多次主持文衡考试，号称善于选拔人才。六次升迁后任翰林院侍读学士。督理顺天学政，清除弊端，办事清正严明，在任期间多次升任詹事、内阁学士。奉召回京，代理礼部侍郎，不久正式授任。调任刑部，兼任户部侍郎。他多次奉命与大学士汤金钊一同前往安徽、浙江、江苏以及南河审理案件。道光十九年，出任福建巡抚。当时正严厉禁止鸦片，英国窥伺沿海，他与总督邓廷桢共同筹划防务，敌军到来后未能得逞。道光二十年，调任湖北巡抚，尚未赴任，暂时代理闽浙总督。第二年入朝觐见，改任江西巡抚。适逢灾荒，他竭力筹办抚恤，裁减漕运丁役的陋规。在江西任职数年，举荐廉吏，惩治贪官，吏治清明。他捕获教匪戴理剑等人，以及南安、赣州的会匪，将他们都依法处置。道光二十八年，调任浙江巡抚。他进入浙江境内经过衢州时，查知游击薛思齐贪婪恶劣，便弹劾并将其发配新疆；又弹劾五名不称职的县令。由于当时官员经常调动代理，只是徒然增加交接的烦扰，政务也没有考核成绩，他上奏请求革除这种弊端，风气因此发生变化。他因核查办理清理事务，认为本省官吏不可信，请求选派户部司员前来协助，诏令不准。不久，奉命与侍郎季芝昌共同清查浙江盐务，上奏筹划变通章程，以专门负责、明确成效为原则，把清除浮费作为首要事务，盐税收入逐日有所起色。浙东渔山岛是盗贼聚集之地，他下令水师捕获一百多人，捣毁他们的巢穴。道光二十九年，发生大水灾，吴文镕因遭遇灾害而恐惧，上疏自我弹劾，请求罢职，诏令认为他的说法近于迂腐，严厉斥责他。吴文镕亲自前往嘉兴、湖州各属地察看灾情轻重，竭力推行赈济抚恤。秀水县令江忠源以勤劳清廉著称，办理赈济、剿盗以及塘工都倚靠他完成，后来因母丧离职。吴文镕感叹说：“像江县令这样的贤能之人，难道能让他没有钱回乡安葬吗？”于是从自己的养廉银中拿出五百两给他，又上奏办理赈灾有功人员，将江忠源列为第一。道光三十年，海塘接连决口，吴文镕赶赴现场勘察，落水后几乎丧命，因防守疏忽上疏自劾，被革职留任。海塘工程完工后，恢复原职。吴文镕升任云贵总督。咸丰元年入朝觐见，文宗非常器重他，嘉奖他忠诚、勇于任事，勉励他察辨真伪、爱惜身体，吴文镕更加感奋。永昌边境外的夷匪肆意掠夺，长期不得平定。吴文镕到任后，下令土守备左大雄深入搜捕，擒获并斩杀数百人，匪徒逃到雪山以外。粤匪日益猖獗，吴文镕上疏评论提督向荣冒领战功、借病推托，恐怕贻误军事；朝廷下诏选拔将才，吴文镕上奏保举游击巴扬阿等九人。贵州黎平知府胡林翼组织团练、剿灭土匪，吴文镕允许他便宜行事，并上疏推荐他。江忠源正在广西军中，吴文镕写信给他说：“永安的贼军如果不消灭，一旦窜入湖南，就无法制服了！”咸丰二年，吴文镕调任闽浙总督，尚未赴任，粤匪果然从湖南向北窜犯，攻破武昌。咸丰三年春，粤匪于是占据江宁，东南地区大为震动。云南永昌的回匪也蠢蠢欲动，吴文镕调兵扼守险要，亲自驻扎寻甸督军剿捕。不久，吴文镕调任湖广总督。粤匪正从下游向上游窜犯，接连攻陷黄州、汉阳。吴文镕在九月到任，当天田家镇各军作战失利，武昌实行戒严，白天关闭城门，居民一夜之间受到多次惊扰。巡抚崇纶想把营地迁到城外，以便为自己脱身，吴文镕发誓与城池共存亡，约定死守城池等待援军，双方意见不合。贼军已经逼近城下，吴文镕坐在城墙上激励将士，坚守了数十天，包围得以解除。崇纶反而以闭城固守为由上奏弹劾他，诏令催促吴文镕收复黄州。吴文镕正调胡林翼率黔勇前来会同剿贼，又约定曾国籓率水师夹击，打算等两军到达后大举消灭贼军。崇纶多次排挤他，又不断催促出战。吴文镕十分愤慨，说：“我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典，难道吝惜一死吗？只是将领和士卒应当选拔训练，而且还希望黔军、湘军到达后，取得夹击的效果。如今已经来不及等待了！”咸丰四年正月，吴文镕督率军队进逼黄州，驻扎在堵城。天降大雪，道路泥泞难行，他抚慰巡视士卒，但辎重粮饷没有按时送到。贼军分路来犯，都司刘富成将其击退。贼军又大举来攻，吴文镕指挥军队奋力作战，后营突然起火，众军溃败，吴文镕投塘水而死。崇纶上奏说他失踪，代理总督台涌到达后，才查明实情上报。朝廷下诏依照总督阵亡的规定赐予抚恤，授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谥号为文节，入祀京师昭忠祠。过了几个月，曾国籓进兵黄州，访问当地居民，居民详细说明吴文镕战死的情形，无不流泪。于是曾国籓上疏陈述，当时没有水师，所以不能制服贼军；吴文镕筹办水师困难，又受到崇纶倾陷、牵制，最终导致失败；崇纶还隐瞒吴文镕战死的情状，企图诬陷他。文宗震怒，将崇纶逮捕治罪，吴文镕的志节才大白于天下。同治年间，湖北请求为吴文镕建立专祠。潘铎，字木君，江苏江宁人。道光十二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改任兵部主事，充任军机章京。接连升任郎中，调任御史。道光二十年，出任湖北荆州知府，升任江西督粮道。历任广东盐运使、四川按察使、山西布政使，并代理巡抚。道光二十八年，潘铎升任河南巡抚。当时朝廷商议漕粮酌情改征折色，潘铎上疏说：“户部有将南漕折价交给河南等省采买的议案，这说明其他省份尚且需要在河南采买。如果把本省定额征收的米分别改征折色，在政体上会形成两种不同做法，对仓储有损无益。河南历年来办理漕运积极踊跃，一旦改征折色，反而会滋生弊端，沿用旧章更为便利。”这项议案于是停止。贾鲁河流经祥符的硃仙镇，是商人船只聚集之处。自从黄河在中牟决口后，贾鲁河淤塞，责令工员赔偿并疏浚，但长期没有恢复。潘铎勘察后发现镇子南北淤塞最为严重，提议大规模疏浚，请求率领所属官员捐银五万两兴办工程；又上奏请求选择要害处加高培厚沁河民堤，以资防御，两项请求都获准施行。咸丰元年，他因所推荐的陈州知府黄庆安犯贪污罪，被降二级调用，授任山西按察使。咸丰二年，调任湖南布政使。粤匪正从湖南向北窜犯，汉阳、武昌相继陷落，巡抚张亮基升任代理总督，让潘铎暂时代理巡抚，并命他前往岳州督办防务。咸丰三年，巡抚骆秉章到任，潘铎便以生病为由请求罢职，获准。直隶总督讷尔经额上疏推荐他，朝廷下诏命他赴山西会同办理防守和剿贼事务。不久，朝廷又因潘铎此前任湖南布政使时岳州等城失守，将此事交有关部门议处，规定等他补任官职时降二级调用。他又因病请求退休，长期居住在山西。

译十一年，赐予二品顶戴，起用署理云贵总督。当时云南回民、汉人彼此仇杀，酿成的祸乱已经持续很久。巡抚徐之铭为人倾险阴狠，挟制回民以自重，总督张亮基因受他排挤而离任。布政使邓尔恆升任陕西巡抚，行至曲靖，徐之铭指使副将何有保派党羽杀害他，并以盗匪杀人上报，朝廷命潘铎前往审理此案。张亮基也奉命赴云南督办军务。当时徐之铭已经被回民挟持，他所上奏的内容多有夸大荒诞之处，无法追究核实。潘铎、张亮基先后取道四川，与骆秉章筹商，希望借助他的兵力谋求进取。可是四川的动乱也没有平定，仓促之间未能取得要领。云南将领林自清是张亮基的旧部，与回民不和，率领部众进入四川。徐之铭担心张亮基到云南后对自己不利，便指使回民扬言拒绝张亮基，张亮基更加观望不前。潘铎秉性忠诚正直，朝廷多次下诏敦促，命他赴贵州查办事务，他于是从贵州进入云南，身边只跟随几名仆人。途中有人用危险的话恐吓他，他也不予理会。同治元年九月，潘铎到任，审理邓尔恆被杀一案。何有保此前已经死去，潘铎逮捕凶犯并将他们诛杀。他见云南抚局刚刚稳定，省城稍稍安定，便多次秘密上疏说：“徐之铭还能够安抚回民，弹劾他的各项罪状，请等张亮基到达后会同查办。”又说：“马如龙请求接受招抚出于诚心；岑毓英性情鲠直，又有战功，加上阅历丰富，是有用的人才。”潘铎的意图是顺应形势加以引导，慢慢设法补救。于是朝廷下诏调张亮基改署贵州巡抚，云南事务专门交给潘铎和徐之铭办理，大概是想用这种办法加以羁縻。回人掌教马德新，是徐之铭所谄媚奉承的人。他起初见到潘铎时还表现得恭敬顺从，后来逐渐变得蛮横跋扈。武职人员多有越级僭用翎顶的情况，都是徐之铭擅自赏赐的，潘铎当面斥责了他。元新营参将梁士美是临安的土豪，不与回教联合。马如龙发誓要将他剿灭，潘铎不同意；马如龙强行出兵，和岑毓英一起战败回来，想增调军队、训练兵勇，潘铎又加以阻止。回族士绅田庆馀提议设立公局，把全省的粮赋、税釐都归公局管理，文武官员也由公举产生，潘铎认为这不合政体，斥责并制止了此事，因此马如龙等人都不高兴。马荣是迤西回族首领杜文秀的党羽，徐之铭发布檄文任命他署理武定营参将。二年正月，马荣忽然率领二千人来到省城，占据五华书院。潘铎命他退出，他拖延了三天，潘铎才亲自前往劝告遣散。马荣抗拒放肆，不肯听从；他的部下回族练勇立即聚集持刀刺杀潘铎，潘铎临死时仍不停地辱骂他们。云南知府黄培林、昆明知县翟怡也同时被害。马荣于是纵兵大肆抢掠，官府衙门和百姓住宅全都遭到洗劫。只有岑毓英约束军队守卫藩署，徐之铭逃往暗处藏匿。过了两天，岑毓英才收殓潘铎的尸体。回民拥立马德新为总督。马如龙当时在临安，听到警报后飞驰赶来，但马荣已经率众带着抢掠来的财物散去。马如龙杀死余下的匪徒数十人以及附和叛乱的人一百多人，并说马德新不应当担任总督，取得关防交给徐之铭兼署总督。徐之铭把巡抚一职让给马如龙，马如龙不接受，于是便让他署理提督，所有事情都拱手听从他的安排。事情上报朝廷后，诏书称赞潘铎“跋涉万里赴云南，不躲避艰险，面临危难以生命相赴，大节凛然”。按照总督阵亡的例子赐予抚恤，追赠太子太保，赐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入祀云南昭忠祠，谥号忠毅。他有四个儿子，一并登记授予京职。当潘铎亲自前去劝告马荣时，曾约徐之铭一同前往，但徐之铭最终没有到场。事情平定后，徐之铭上疏把责任推给杜文秀，说是杜文秀勾结武定的匪徒攻入省城，又隐瞒了马荣被委任署理参将的事情。议论此事的人说，马荣之所以作乱，徐之铭实际上是知道的。于是朝廷剥夺徐之铭的官职，听候治罪。朝廷任命劳崇光为总督、贾洪诏为巡抚，但两人都不能到任。云南军务分别隶属于马如龙、岑毓英，劳崇光驻守贵阳，遥相控制，直到五年才进入云南履任。马荣已经先被马如龙等人剿灭，徐之铭也已经死去，始终没有被捕归案。邓尔恆，字子久，江苏江宁人，是总督邓廷桢的儿子。道光十三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出任湖南辰州府知府。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云南曲靖府知府。他平定寻甸叛乱的回民马二花，招抚弥勒土匪吴美、硃顺以及昆阳的回族匪徒，政绩声名很大，升任盐法道，历次升迁为按察使、布政使。咸丰十一年，升任贵州巡抚，还没有出发，又调任陕西。徐之铭偏袒回民，营将中有许多人同他相互勾结。副将何有保是徐之铭的私人党羽，尤其不守法纪。徐之铭担心邓尔恆入京朝见时揭发他的罪行，便暗示何有保杀人灭口。邓尔恆行至曲靖时，住在知府衙署。何有保让他的党羽史荣、戴玉棠假装盗匪，杀害邓尔恆，抢走他的行李财物。何有保索要被抢的财物没有得到，便抓住史荣、戴玉棠拷打。戴玉棠暗中逃走，纠集党羽攻杀何有保。潘铎到达后，擒获史荣、戴玉棠，将二人诛杀。诏令按照阵亡的例子给邓尔恆赐恤，赐骑都尉世职，谥号文悫。评论说：吴文镕由六卿之副出任封疆重任，前后十多年，风采严峻，当时人们推许他的治绩仅次于林则徐。潘铎也深负正直之人的声望。这两个人晚年都任职于艰难危急之地，在局势岌岌可危的日子里接受任命，坚守正道、不肯屈从，竭尽心力而保全气节，不能再仅仅根据成败苛责评论他们了。他们的死，都是由于同僚构陷所致。国家在边疆险要地区让总督、巡抚一同驻守，难道不是为了借此相互钳制，以防备意外吗？然而推卸责任、互相牵制的弊端也因此产生；甚至相互倾轧结成仇怨，给边疆带来灾祸。楚地、滇地的覆辙，大概就是其中最明显的例子。到了光绪年间，这种制度才开始改变。

译列传第一百八十四 陆建瀛、杨文定、青麟、崇纶、何桂清 陆建瀛，字立夫，湖北沔阳人。道光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在上书房当值，连续升任中允。大考中被提升为侍讲，转任侍读。道光二十年，出任直隶天津道，历次升迁为布政使。当时英国侵扰浙江，沿海戒严，朝廷征调西北军队聚集在京畿附近，陆建瀛供应防守军队，处理善后事务，都符合时宜。他历任各职都有著名的政绩。道光二十六年，升任云南巡抚，不久调任江苏巡抚。在此以前，南漕数额不足，户部商议在江苏设局，由官民捐纳粮米运往京城，以充裕仓储。陶澍任江苏巡抚时，认为漕运河道费用巨大而危害国计，建议实行海运，官吏纷纷阻挠，海运暂时实行后就立即废止。到这时，陆建瀛和两江总督壁昌极力主持海运，共同陈说海运的便利，议定把苏州、松江、太仓的白粮改由海运，朝廷采纳了这一建议。后来又推广到常州、镇江等府。道光二十九年，朝廷大臣会议讨论把南漕改为折色征收，陆建瀛与总督李星沅极力陈说其中的阻碍，事情于是没有实行。陆建瀛升任两江总督。正值大水灾害，百姓饥饿，他招徕米商，筹划商议抚恤事宜，并上疏请求疏消积水，请求筹拨帑银一百五十万以备赈济。吴城六堡河道决口，阻碍漕运，朝廷命他偕同侍郎福济前往勘察。他上疏陈述统筹湖、河水势大局，增筑塘堤以避水患，修筑坝堰逼水入流，以及疏通冲刷海口等各项事宜，朝廷都按照他的建议施行。淮盐积弊严重，自从陶澍创行改淮北为票盐后，局面才稍稍得到缓解；但淮南擅自垄断盐利已久，官吏靠盐商供养，没有人肯议论改革。陆建瀛完全了解其中的弊端。适逢淮南盐在武昌发生大火，官商折损数百万元，盐课大为亏欠，运输停滞，库存也告匮乏。咸丰三十年，陆建瀛才上疏请求限定期限清查运库，并统筹淮南盐务全局，修订十条新章程，务求用降低官盐成本来抵制私盐，竭力裁减繁琐文书和浮滥费用。鸿胪寺少卿刘良驹也请求变通淮南旧章，仿照淮北实行票法，与陆建瀛的建议相同。正要施行时，给事中曹履泰上奏请求恢复根窝旧制，御史周炳鉴说淮南改行票法不便，朝廷又把此事交给陆建瀛议复。陆建瀛的复奏辨析驳斥得十分详尽，文宗认为他说得对，诏令他总揽全局，革除弊端、兴办有利之事，以补助国家的财政计划。陆建瀛建议在扬州设局收纳盐款，以清除运署索取费用的根源；在九江等地检验并发运，以清除西岸费用的根源。正税、杂税一并缴纳，盐课数额就不会亏缺；新、旧商贩一律对待，运销引额就不会缺少。灶私、场私，专门由江南负责；江私、邻私，则由各省共同负责；同时招徕商贩，积存帑赋，由总管统筹完成这项事务。这样一来，官吏中饱私囊的每年一百多万钱就被夺去，诽谤和怨言纷纷而起，陆建瀛却锐意推行自己的主张，不加顾惜。朝廷对他的信任更加专一，命令凡有掣肘、阻挠法令的人都治罪。湖北盐道邹之玉沿用整轮制度，江西盐道庆云强行索取按月供给，湖北同知劳光泰写成《移岸三论》，刊刻印板传播，并弹劾罢免了他们。咸丰元年，丰北河道决口，朝廷命陆建瀛前往勘察。他上奏请求以工代赈，并偕同南河总督杨以增督率治河工程。咸丰二年，因为水势大涨而停工，陆建瀛被降为四品顶戴。这一年秋天，粤匪洪秀全侵犯湖南，越过洞庭湖向北进犯，声势非常强盛。陆建瀛仍在丰北治河工地，上疏陈述战守事宜，文宗嘉许他，谕令他审慎估量军情，如果需要亲自前往，可以迅速筹划方略，不要在远处遥相控制。后来汉阳、武昌相继失陷。十二月，朝廷恢复陆建瀛头品顶戴，授任钦差大臣，督率军队前往九江上游扼守。陆建瀛从工程处返回江宁，征调军队十分仓促。咸丰三年正月，贼军放弃武昌，遮蔽江面向东南下，陆建瀛准备出兵，有人说贼军锋芒锐利，难以骤然抵挡，陆建瀛仍然轻视敌人，发檄文命寿春镇总兵恩长任翼长，率领标兵二千人作为前锋，自己率一千多人进军驻扎到九江。恩长突然与贼军交战，战死江中，军队大败溃散。陆建瀛在路上遇到溃兵，听到战败的情况，随从士兵全都惊恐万分。江西巡抚张芾驻军九江，也带兵退走，贼军于是攻陷九江。陆建瀛乘小船经过小孤山，不敢停留；经过安庆时，巡抚蒋文庆邀请他，他也不进去；直接返回江宁，收集芜湖、太平的军队驻屯东西梁山，关闭城门作防守的打算。布政使祁宿藻本来就不满陆建瀛，当面责备他。将军祥厚的军队负责防守内城，却没有任职战守事务的人。陆建瀛处境十分窘迫，称病谢绝宾客三天。于是祥厚、祁宿藻等人上疏弹劾陆建瀛弃守险要、贻误战机，进退毫无依据；同时还牵连江苏巡抚杨文定违背圣旨离开江宁。皇帝大怒，谕令说：“陆建瀛一战兵败溃散，却不知道收集整顿残余兵力，和向荣的大军合力进攻；又没有竭力守卫小孤山，扼住贼军进入安徽的道路；也没有亲自督率军队据守东西梁山，以屏障金陵。他仓皇逃回，毫无计策，导致会垣震惊骚扰，士民四处迁徙。杨文定借口出省，惊慌逃走以求保全自己，同样难逃罪责。陆建瀛已经革职，交给祥厚逮捕审问，押解刑部治罪。”不久，朝廷抄没他的家产，革去他的儿子刑部员外郎锺汉的官职。当时陆建瀛收集军队登城防守，过了十三天，城池被攻破，他遇害。事情上报后，诏令说陆建瀛还没有失去城亡与亡的道义，恢复总督官衔，依照旧例议定抚恤，并归还他的家产。御史方俊弹劾他，于是撤销了抚恤的典礼。陆建瀛才思敏捷，能够任事，喜欢以宾客之礼结交名流，又善于侍奉权要，多人为他延誉，因此声名望誉迅速上升，朝廷对他的任用也日益加重。然而他对军旅事务昏昧无知，几乎没有预先的防备，一次战败便措手不及，使名城陷为贼窟，东南地区遭到糜烂，于是独自承担了天下最重的罪责。其子锺汉，后来任江苏知府，咸丰十年在军中负责粮饷事务，在江阴遭遇贼军，战死，追赠太仆寺卿。杨文定，安徽定远人。道光十三年考中进士。由刑部主事连续升任郎中，出任广东惠潮嘉道，历次升迁为江苏巡抚。咸丰三年，杨文定上奏说江南兵力软弱脆弱，多次被征调，城内兵力单薄，请求增援，朝廷命山东派兵二千前往救援。援军还没有到达，他奉命守卫江宁，听说陆建瀛兵败，便退守镇江。江宁陷落后，贼军分兵进犯镇江，副都统文艺集结七百人守卫陆路；杨文定亲自率领八艘战船、十二只舢板停泊江中，贼军到来时不能抵御，镇江又陷落。杨文定退守江阴，诏令革职逮捕治罪，判处死刑。咸丰六年，减免死罪，发往军台戍守，不久死去。

译青麟，字墨卿，图们氏，满洲正白旗人。道光二十一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升任中允。大考列二等，提升为侍讲。五次升迁后任内阁学士。督理江苏学政时颇有声誉。咸丰二年，升任户部侍郎。学政任期届满后，奉命督催丰北塞决工程。咸丰三年，回到京城，再次出任湖北学政，调任礼部侍郎。当时粤匪从江西回窜湖北，青麟正在德安主持按试，听到警报后停止考试，督率知府易容之招募乡勇，筹划防守，德安府城得以保全。他上疏陈述军事，请求湖北、江西、安徽三省联合围剿，希望取得成效。咸丰四年，授任湖北巡抚。城中的兵力只有一千人，荆州将军台涌署理总督，还没有到任；贼军却从黄州进至汉阳、汉口，渡过长江想要进攻武昌。青麟督率总兵杨昌泗、游击侯凤岐，与副都统魁玉水陆合击，击退了贼军；又在豹子海、鲁家港再次打败贼军，毁掉贼军营垒五座。不久贼军进攻塘角、鲇鱼套，逼近攻打省城，青麟在武胜门督战，城中突然起火，土匪在城内接应，士兵全部溃败，省城于是失守。青麟准备自缢，众人拥护着他奔向长沙，中途折转前往荆州。起初，文宗听说他拿出家产犒劳军队，非常嘉奖他。到这时，文宗因武昌屡次失守、他弃城越境而愤怒，认为罪责尤其严重，于是下诏说：“青麟被简拔任用为封疆大吏，正逢贼匪遍地，武昌兵力单薄、军饷匮乏。朕想到他任学政时保全德安，念及他的勤劳，才把重任交给他。省城的防务部署妥当，曾多次击贼取胜。八十多天以来，处境困苦艰难，他上奏的情况本来没有虚假，朕正严令催促援兵前去接应。六月初，魁玉、杨昌泗等接连攻破贼营，只要能够激励将士奋力作战，怎么会很快陷落？如果环城坚守，解围指日可待，即使这样也将宽宥过错、论功行赏。即便战到力竭而死，朝廷也有褒扬忠臣的典章，难道不是死得光明磊落吗？他却仓皇逃往远方，直接奔赴长沙，完全是弃城逃跑。长沙并非他管辖的地方，越境偷生，有什么话可以辩解？如果再加以宽宥，封疆大臣守土的责任几乎就会成为一纸空文，又有什么脸面面对那些为国事而死的臣子呢！朕赏罚一向完全秉持大公，难道能因为他从前有一点微劳，就稍稍减轻罪罚吗？等他到了荆州，交给官文传旨处死。”于是将他弃市处死。过了几个月，曾国籓收复武昌，奉命调查历任督抚的功过，上疏说：“武昌再次陷落，实在是崇纶、台涌多方贻误所致，百姓都怨恨他们；极力称赞吴文镕忠诚勤勉、心怀国家，对青麟也多有宽恕之辞。查吴文镕死后，青麟帮办军务，崇纶却处处与他不合：请求拨给弁兵护卫，不给；请求银两制造军械，也不给；有时军务不让他知道，有时十多天也见不到面。自从贼军占据汉阳、汉口，横行蹂躏，房屋荡然无存，百姓还依靠青麟督兵驱逐贼军、发布告示怜恤百姓。崇纶连这些也没有做到。”奏疏送入朝廷后，于是斥退台涌，论定崇纶的罪行。崇纶是喜塔腊氏，满洲正黄旗人。他由内阁贴写中书充任军机章京，连续升任侍读。出任陕西凤邠道，调任直隶永定河道，历任云南按察使、广东布政使。咸丰二年，崇纶升任湖北巡抚。当时武昌正被贼军占据，第二年春天，贼军放弃武汉向东而下，分兵侵扰江南、江西，崇纶才到任。不久贼军又向上游窜动，攻陷兴国州田家镇，进逼黄州。崇纶上疏说：“武汉百姓迁徙，市面断绝，军饷缺乏，兵力单薄。请把内地兵力调往外线，以剿贼为先。”不久，贼军进犯汉阳，窥伺武昌。总督吴文镕刚到任，与崇纶意见不合。等贼军退去，崇纶便以吴文镕关闭城门、坐守不出为由弹劾他。文宗担心两人不能同心协力，而且会耽误军务，命吴文镕出兵进剿，责令崇纶防守。吴文镕率军逼近黄州，崇纶没有按时运送军饷和军械，只是一味催促速战。咸丰四年正月，吴文镕兵败，战死。崇纶请求出兵进剿，实际上谋求脱身逃避，文宗看穿了他的隐情，不准许。恰逢他因丁忧离职，青麟接替他，朝廷仍命崇纶留在湖北协助防守。他又以患病请求免职，皇帝发怒，剥夺了他的官职。六月，武昌陷落，崇纶在前一天逃走，直接前往陕西。等曾国籓上疏弹劾后，朝廷下令逮捕治罪。他服毒自尽，对外只说是因病死亡。何桂清，字根云，云南昆明人。道光十五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升任赞善，入直南书房。五次升迁后任内阁学士。道光二十八年，升任兵部侍郎，因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补任原官，调任户部。咸丰二年，任江苏学政。粤匪侵扰江南，何桂清上疏陈述军务，弹劾封疆官吏软弱无能、贻误军机，直言不讳，毫不回避，文宗认为他非同寻常。咸丰四年，调任仓场侍郎，不久授任浙江巡抚。自从贼军占据江宁，东南地区震动。安徽徽州、宁国二府是浙江的屏障，何桂清严密防守险要，另派一支军队驻守黄池，扼守苏、浙交通要冲。贼军来犯时，恰逢提督邓绍良将其击退。咸丰五年，何桂清檄令道员徐荣进剿黟县、石埭的贼军，战事颇为顺利；后来贼军大批赶到，徽州勇军溃逃，徐荣兵力不足以抵敌，最终战死。何桂清因此说，徽州和浙江唇齿相依，应当使主客军队同心协力，事情才能成功。奏疏送入后，皇帝下谕告诫地方官吏不得分彼此疆界。当时贼军攻陷徽州各属县，何桂清檄令知府石景芬、副将魁龄等攻克收复徽州府城和休宁，又把所属部队分驻昌化、於潜、淳安，堵截贼军来路。安徽巡抚当时移驻庐州，徽州、宁国两郡与江南隔绝，无法遥相控制，朝廷命何桂清兼管两郡。江西贼军侵入浙江，攻陷开化，进犯遂安，何桂清檄令邓绍良等合力进攻，贼军退回徽州境内。周天受、石景芬等接连收复黟县、石埭。何桂清上疏请求增设、改设镇道员缺，使职责专一、责任明确，任命石景芬为徽宁池太道；豫祺任总兵，因不能胜任，又改任江长贵接替。又采纳何桂清的建议，命前侍郎张芾驻守皖南办理团练，督办徽州、宁国防务，不久又命他兼顾浙江衢州、严州两郡，与何桂清协力制敌。咸丰六年，檄令邓绍良、秦如虎、都兴阿等合力进攻宁国，另派江长贵击败袭击太平的江西贼军，接连取胜，攻克宁国府城。朝廷更加嘉奖何桂清，打算重用他。

译杭州知府王有龄最受何桂清倚重，何桂清提拔他代理运司、按察司两职的印务，结果被通判徐徵弹劾控告。何桂清复奏为他辩解，言辞显得愤懑，被皇帝诘问责备。于是何桂清以病请求免职，诏令抚慰挽留他。适逢两江总督怡良解职，文宗认为筹措军饷的事务重大，一时难以找到合适人选，大学士彭蕴章推荐何桂清，说他供应徽军军饷从未短缺，可以胜任。咸丰七年春，命何桂清戴二品顶戴署理两江总督，不久实授。何桂清极力推荐王有龄，提拔他任江苏布政使，专门负责军饷事务。江宁长期是贼军巢穴，总督驻在常州，军事由将军和春主持，提督张国樑任帮办，前任总督怡良只负责运输粮饷而已。何桂清屡次上疏陈述方略，符合皇帝旨意，皇帝下谕命和春同心协力、共同商议。那年冬天，攻克镇江，因筹措军饷有功，加授太子少保。咸丰十年春，又因攻克九洑洲，晋升太子太保。何桂清意气舒展，朝廷对他的倚重更加深厚，他也很辜负当时众人的期望。大军屡次取胜，合围江宁，贼军形势困窘，四处寻求援军。伪忠王李秀成于是谋划窜入浙江，分散大军的兵势，从安徽广德直接奔向杭州。杭州仓促之间陷落，只有将军瑞昌据守驻防内城尚未失守，朝廷下诏催促何桂清、和春派兵迅速救援。于是何桂清檄令提督张玉良率军疾驰前往，抵达后内外夹击，贼军立即逃走。临安、孝丰、安吉等城相继收复。皇帝下诏嘉奖何桂清的功劳，给予优叙。当时贼军已经包围金坛，攻陷江阴，何桂清派总兵马得昭、熊天喜、曾秉忠和副将刘成元分水陆两路抵御贼军，兵力因而更加单薄。贼军于是聚集十多万人从建平、东坝出动，一路由东坝奔向江宁，另一路由溧阳窥伺常州。何桂清听说后，几乎不知所措。恰逢马得昭、周天孚分别支援苏州、常州，贼军已经逼近金坛，攻陷句容。句容是大营的后路，从此后路隔绝。张玉良回军抵达常州，和春飞檄调兵救援大营，何桂清却留下援兵不派，又调马得昭，也没有得到响应。王有龄已经升任浙江巡抚，写信给何桂清，告诫他不要离开常州一步，并说：“只要一抬脚，人心就会瓦解了。”这其实是在规劝他。适逢大雨大雪，大营士兵受冻挨饿，索要军饷又得不到，于是喧闹作乱，接连全部溃散。和春、张国樑退守丹阳。何桂清上疏陈述：“丹阳以北的军务，由和春、张国樑主持；常州的军务，由臣与张玉良主持。”部署稍稍稳定后，便进军谋取溧阳，但贼军已经直接进犯丹阳，张国樑战死，和春逃往常州，何桂清大为惊惧。总理粮台查文经等迎合他的心意，请求退守苏州。何桂清立即上疏说把军事交给和春，自己驻守苏州筹措军饷。将要出发时，常州绅民堵住道路请求他留下，随从开枪射击，打死十多人，他才得以脱身。张玉良留下守城，不久也逃走。士兵和百姓登城防守，几天后城陷，遭到屠杀。何桂清到达苏州，巡抚徐有壬拒绝接纳他，上疏弹劾他弃城丧师的罪状。和春退到无锡，受伤而死。何桂清托言要借助外国军队，于是逃往上海。苏州也陷落，徐有壬为之殉死，临终遗疏再次弹劾何桂清，诏令剥夺其官职，押赴京城治罪。适逢各国联军进犯京师，皇帝车驾到热河，案件拖延了两年。王有龄和江苏巡抚薛焕都是何桂清过去的属吏，接连上疏为他请求恩典，皇帝不准许。言官多次弹劾，直到同治元年，何桂清才被逮捕下狱，审判拟定斩首、监禁待决。大学士祁俊藻等十七人上疏论救，尚书李棠阶极力争辩，判决才确定。何桂清援引司道官员的禀牍作为辩词，朝廷交曾国籓查明上奏。曾国籓上疏说：“封疆大吏应以守城为最大的气节，不应因属官一句话而决定进退。对大臣应根据其内心和行迹定罪，不必以有无公禀作为权衡。”这年冬天，何桂清于是被弃市处死。何桂清由侍从官出任封疆大臣，才干见识明敏。在两江任职时，正值英国挑起争端，他多次陈述应对策略。曾与大学士桂良等商议税则，许多意见切中要害，但他的建议也不能全部采用。晚年行为败坏，误国害民，虽然朝廷议论中有很多人为他辩护，最终还是难以改变公论。史臣评论说：陆建瀛、何桂清都凭借才思敏捷而承受一时的声望，担任江南地区的重大职务。陆建瀛在战事刚开始时，不能预先筹划，临事仓皇。何桂清没有料敌制胜的明见，又丧失了拼死效命的气节。这两个人身败名裂，罪责确实难以推辞。青麟在危急的时节受命任事，艰难支撑，最终却因越境而被诛杀，评论者仍有为他宽解的话。

译列传第一百八十五 宗室祥厚、霍隆武、福珠洪阿、恩长、陈胜元、祁宿藻、陈克让、刘同缨 瑞昌、杰纯、锡龄阿 宗室祥厚，隶属镶红旗，世袭骑都尉世职，授任銮仪卫整仪尉。多次升任镶红旗蒙古副都统，历任山海关、熊岳、金州副都统。道光二十八年，升任江宁将军。咸丰三年正月，粤匪攻陷武昌后，两江总督陆建瀛前往上游督师，祥厚与江苏巡抚杨文定留守江宁。贼军已经遮蔽江面顺流而下，寿春镇总兵恩长战死，陆建瀛仓促退走，杨文定也不等候诏令，直接前往镇江。祥厚与副都统霍隆武、提督福珠洪阿、布政使祁宿藻上疏说：“总督大臣借口江宁危急，赶回去布置防务，但沿途险要都没有驻兵，向上游行驶的战船全部撤回，只专门防守水路东西梁山。芜湖是江苏门户，也不设防。十八日总督只身抵达省城，终于导致全城惊慌骚动。臣等写信劝他迅速统领水师迎击，他却安坐在衙署，三天不作答复。巡抚执意移驻镇江，挽留他也不听，民情更加惊恐。从今以后即使努力团结民心，仍恐怕在紧急时刻难以依靠；如果任由百姓纷纷迁徙，土匪就会乘机暗中发动，奸细也更容易勾结。这还没有抵御外部侵侮，就将酿成内部变乱。现在督抚大臣首鼠两端，进退没有依据，以致省城震动。虽然旗兵都决心同仇敌忾，无奈兵力太少。贼船顺流窜下，早晨出发晚上即可抵达，防守万分紧迫。请督同道府等官以及八旗协领，激励官兵，安抚居民，竭尽忠诚，认真办理。请命琦善、陈金绶迅速绕到贼军前面，协力堵截进剿，以巩固省城根本，维持南北大局。”奏疏送入后，诏令逮捕陆建瀛治罪，命祥厚兼署总督，与霍隆武、福珠洪阿、祁宿藻尽心防御；又因为在籍的前广西巡抚邹鸣鹤熟悉贼情，命他共同筹划办理。江宁城周长九十六里，旗兵、汉兵合计只有五千人；城外的江宁镇、龙江关、上河分别驻有乡勇，不到三千人，临时招募的人员也都不足以依靠。贼军经过芜湖，福山镇总兵陈胜元率水师交战，战死，于是再没有抵御者。贼军长驱直入，抵达城下，从四面围攻。守城十多天后，贼军在仪凤门掘地，用炸药轰击城墙，炸塌十多丈；又从水西门、旱西门、南门架梯登城，江宁城于是陷落。祥厚与霍隆武收拢兵力，驻守驻防城，妇女也都帮助作战，过了一天城也陷落。祥厚亲手杀死数名贼军，身受几十处创伤，战死。事情上报后，追赠太子太保，赏给二等轻车都尉世职，谥号忠勇。入祀京师昭忠祠，并在江宁建立专祠，将为国死事者附祀其中。霍隆武，钮祜禄氏，满洲镶黄旗人，属福州驻防。由武举出身的前锋校，历任福建水师旗营协领。咸丰元年，升任江宁副都统。贼军围城时，他与祥厚登城防守，历经十多昼夜；外城陷落后，一同守卫内城。他骑马督战，受伤坠马，竭力作战，最终阵亡。追赠都统，赏给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谥号果毅。当时驻防的旗兵作战最为奋力。锡龄阿侍奉母亲孝顺，将军本智认为他非同寻常，提拔为参领，说：“寻求忠臣，必定要到孝子的家门中去找。”战事紧急时，他告诫妻子：“国家养育我们，却没有得到我们的报答；如果战事不利，应当全家闭门而死。”自从守城后，他就没有回家，全家都殉难。炳元任佐领，勇力在全军中最强。仪凤门陷落时，他率领敢死之士奋力作战，贼军被他击退；忽然有狙击者，他阵亡。贼军攻破内城后，屠杀尤其惨烈，男女几乎没有一个幸存。福珠洪阿，苏完瓜尔佳氏，满洲正黄旗人，是副都统佛安的儿子。由銮仪卫整仪尉逐步升任总兵，历任镇筸、伊犁、西宁、天津各镇总兵。道光末年，授任江南提督，调任陕西。粤匪起事后，江南筹划防务，又调回原任，驻守省城，所部兵力只有几百人。地雷爆炸后，他在城墙缺口处迎击，斩杀悍贼，但各城门先后被攻破。贼军从四面而来，他往来进行巷战，最终战死。追赠太子少保，赏给二等轻车都尉世职，谥号壮敏。恩长，赫舍里氏，满洲镶红旗人。由亲军、十五善射逐步升任安徽宁国营副将。道光年间治理江防，受到奖赏。多次升任寿春镇总兵。起初率兵守卫安庆，陆建瀛前往九江上游时，调他充任翼长，作为军队前锋。他与贼军在江中交战，击毁贼船三十多艘，但因兵力悬殊，战死。追赠提督，赏给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谥号武壮。陈胜元，福建同安人。由行伍出身，历任福建参将。因捕捉洋盗有功，多次升任江南福山镇总兵。他率水师防守江面，贼军到达太平四合山时，他迎击追赶到芜湖，中炮落水而死。追赠提督，赏给骑都尉世职，谥号刚勇。祁宿藻，字幼章，山西寿阳人，是大学士祁俊藻的弟弟。道光十八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因召见应对而得到宣宗的赏识，特地选授湖北黄州知府，调任武昌知府。接连多年发大水，城池几乎被淹没，他堵塞防御，终于保全城池。办理紧急赈济，煮粥、发放钱财以及衣服、棺材、药物，使许多灾民得以活命，政绩声望最高。破格升任广东盐运使，升任按察使，又升任湖南布政使。适逢韶州数县土匪起事，诏令留下宿藻督兵前往进剿，七战全胜，擒获匪首。事情平定后，赐给花翎。调任江宁布政使。咸丰元年，丰北河堤决口，山东、江北都遭水灾。大学士杜受田奉命前往赈济，上疏请求由宿藻督办江北赈务，赈济章程都由他亲自制定，奏请颁行两省实施。

译等粤匪将要向东进军时，宿藻急速返回江宁，搜集库中储备，修治军械，把兵粮以及南门外商市囤积的粮食全部运入城中，号召义勇之士准备战守。他见督抚仓皇失措、各自坚持意见，劝谏也不被听从，于是与祥厚等秘密上疏报告。陆建瀛获罪后失去人心，宿藻独自承担责任。贼军到来时，他抱病登城指挥，历经三昼夜；城大兵少，援军不到，他知道事情无法挽回，便在城上吐血数升而死。文宗哀悼痛惜，破格加以优恤，追赠右都御史，荫其一子以知州任用。同治初年，江南平定，祁俊藻派人寻找他的遗骸，在城北偏僻处找到。曾国籓把此事上报，请求将他附祀于祥厚的专祠，追谥文节。江宁城陷时，署理布政使、盐巡道涂文钧，江安粮道陈克让，江宁知府魏亨逵，同知承恩，通判程文荣，上元知县刘同缨，江宁知县张行澍也一同战死。陈克让，奉天承德人。道光三年中进士，授官吏部主事。多次升任四川绥远知府，调任成都知府。咸丰元年，升任江安粮道，做官清廉正直。贼军将要到来时，有人劝他随督运官出城。克让说：“江宁是东南的大都会，失守后大局就危险了。我离开这里又能到哪里去？”又有人请求让他迁走妻儿，他的妻子哭着说：“离开这里就会成为百姓的希望，不如死去！”祁宿藻死后眼睛还没有闭上，克让抚摸着他说：“库中还有储备的金钱，应当招募敢死之士来完成您的志愿。”克让守卫清凉山，督兵作战，阵亡。弟弟克诚、儿子松恩也一同遇害。妻子李氏上吊而死。朝廷赐予抚恤，赏给骑都尉世职；家乡请求为他建立专祠，追谥忠节。刘同缨，江西石城人。出身拔贡。历任盐城、泰兴、江浦、上元、六合、江宁各县知县，都有声望。治理江宁防务、储备粮食、训练团练，全靠他的力量。贼军刚到时，他借用向荣的书信请求入城，同缨察觉这是骗局，拒绝了他。炮火炸裂城墙时，他率敢死之士抵御反击，终于修复城防。城池陷落后，他写下绝命词，投水而死，按更高等级赐予抚恤，追赠道员衔，谥号武烈。瑞昌，字云阁，钮祜禄氏，满洲镶黄旗人。他的六世祖敖德因军功获授骑都尉世职。瑞昌由拜唐阿授任銮仪卫整仪尉，多次升任冠军使。道光二十九年，升任正白旗汉军副都统，历任金州、吉林副都统。咸丰三年，瑞昌升任杭州将军，但尚未赴任，便率盛京军队前往淮安、徐州，专门办理山东防守和剿匪。不久随僧格林沁、胜保进剿京畿附近的贼军。咸丰四年，接连在静海、河间、东光作战。咸丰五年，会攻连镇，扼守河西，摧毁贼军巢穴木城。贼首林凤祥被擒，瑞昌受到诏令嘉奖，命他赴杭州本任。咸丰十年二月，粤匪由广德进入浙江，省城兵力单薄，分兵防守湖州、孝丰、馀杭。贼军分股突袭杭州，瑞昌命副都统来存从武林门出城抵御，自己守钱塘门，与巡抚罗遵殿刚部署完毕，贼军已经成群到达，纵火逼攻城池。过了十天，地雷爆炸，城池陷落。瑞昌率旗兵在涌金门迎击，双方杀伤相当。退守驻防子城，贼军多次进攻，都被他奋力击退。相持六天，恰逢张玉良率援兵到达，内外夹击，贼军弃城逃走，于是收复杭州。朝廷特地下诏嘉奖，赐黄马褂，赏给二等轻车都尉世职。不久江南大营溃败，常州、苏州两郡陷落。张玉良因罪被罢免，朝廷命瑞昌总领江南各军，江长贵任副职，筹划收复苏州；但贼军已经攻陷长兴、武康，朝廷又下谕命他先顾全杭州城，再图进取。嘉兴不久也被贼军占据，朝廷命瑞昌督率张玉良前往攻打，也没有成功。十月，贼军攻陷富阳、馀杭，再次进攻杭州，瑞昌亲自督率副都统杰纯、副将吴再升将其击退。咸丰十一年，贼军势力更加壮大，从嘉兴进军攻陷石门，湖州也被包围，浙江东部各郡相继失守。自绍兴被贼军占据后，杭州更加危急，终于被围。瑞昌与巡抚王有龄环城坚守两个多月。张玉良在城下作战，受伤而死，军心更加涣散。外援没有到来，粮道全部断绝。瑞昌忧愤成疾，旗兵中的精壮大多伤亡，于是召集将校，发誓以死报国，并给每家发放火药。杭州陷落时，瑞昌首先举火自焚，全营接连起火，与他一同死难的还有杭州副都统关福，以及江苏粮储道赫特赫纳以下的男女四千多人。事情上报后，诏令优厚抚恤，追赠太子太保，晋升一等轻车都尉世职，谥号忠壮。入祀京师昭忠祠，杭州建立专祠，将死事者附祀其中。同治三年，杭州收复，左宗棠上奏说，瑞昌的妾吴氏在城破时带着两个幼子绪成、绪恩出逃，途中失散。事情平定后，找到了绪恩，护送回京。诏令念及瑞昌忠烈，命本旗交给他的长子、内阁中书绪光收养；又命左宗棠购买、访查绪成的下落，直到最后仍未找到。后来把两项世职合并为三等子爵。杰纯，布库鲁氏，蒙古正白旗人，属杭州驻防。由骁骑校逐步升任协领。他忠勇而得军心，是瑞昌倚重的人。杭州第一次被攻破时，瑞昌想要自杀，杰纯与副都统来存说，贼军只是偏师快速到来，还没有后续部队，仍然可以奋力守住驻防城，等待外援。瑞昌听从了，于是登城防守。杰纯守武林门，每天与贼军交战；他的长子、前锋校纳苏铿阵亡，他不去顾念，只收殓尸体而不哭，说：“你先得到了归宿！”援兵到达后，他纵马愤怒冲出，贼军纷纷溃退，追击到城外十里。因收复城池有功，赐花翎。升任宁夏副都统，留在浙江协同团练大臣统率练勇，出省收复富阳。这年冬天，贼军再次进犯杭州，他在观音桥迎击进剿，亲手杀死数名贼军，又率西湖水勇截击，斩杀很多贼军；接连击破进攻城池的贼军，追到留下，进而攻克馀杭，赐号额腾伊巴图鲁。调任乍浦副都统，仍留守省城。咸丰十一年，杭州再次陷落，杰纯奋战一天一夜，所部伤亡殆尽，便派次子出逃避难，以保存宗族祭祀，自己则全家举火自焚，独自骑马冲入贼阵，战死。诏令嘉奖他全家的忠烈，按照都统的待遇赐予抚恤，赏给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在杭州、乍浦都建立专祠，将他的子、妻、孙、仆人一并附祀。后来又加恩让他入祀京师昭忠祠，谥号果毅。提拔他的次子固鲁铿为知府，改归京旗。

译锡龄阿，扎哈苏氏，蒙古正白旗人，属荆州驻防。他以佐领身份率兵参加沔阳、监利、潜江、应城、汉阳、宜昌等地的战斗。积累战功，多次升任福州副都统，调任乍浦副都统。咸丰十一年，贼军来犯，他督兵出战，城中内应突然发动，他折回进行巷战，全军都覆没，与两个儿子荣辉、荣耀一同阵亡。追赠都统衔，赏给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谥号武烈，入祀京师昭忠祠。后来荆州绅民感念他保卫地方的功劳，请求为他建立专祠。儿子荣辉、荣耀都赏给云骑尉世职。史臣评论说：清朝制度，在行省的重要地区设置旗兵驻防，其中尤其重视都会；兵额多的地方，由将军统领。这是为了监督和牵制封疆大臣，防备意外。太平时期安逸嬉游，旗兵已不再是开国初年的精锐部队，遇到小规模变乱，还可以用来镇压威慑；遇到大规模贼寇如燎原之火，就没有力量抵御了。江南失守，是陆建瀛没有预先设置防务造成的。祥厚仓促间独自承担重任，凭一座孤城抵挡正在壮大的贼寇，哪里会有幸免的道理？杭州第一次陷落时，贼军只是偏师，所以瑞昌能够守住内城等待援军；等到苏州、常州已经失守，彼此失去依托，最终不能保全，也是大势所决定的。然而这两个人都能用忠义激励部下，城亡便与城同亡，连妇女和婴儿都知道以死报国，真是壮烈啊！祁宿藻孤忠尽瘁，杰纯智勇兼备、善于统军，都是一时杰出的人才。烈火焚烧、同归于尽，世人尤其为他们惋惜。列传第一百八十六 吕贤基、邹鸣鹤、戴熙、汤贻汾、张芾、黄琮、陶廷杰、冯培元 孙铭恩、沈炳垣、张锡庚 吕贤基，字鹤田，安徽旌德人。道光十五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升任御史、给事中，为人持守正义、敢于直言，多次评论时政得失，许多意见被采用。文宗即位后，他应诏上密封奏疏，请求勉励圣学、端正人心、培养人才、体恤百姓的隐忧，尤其得到皇帝嘉奖采纳。升任鸿胪寺卿。咸丰元年，破格升任工部侍郎。咸丰二年，认为时局危急，上疏请求下诏广泛征求意见，大意说：“粤西会匪不断滋事，两年以来，朝廷任命将领、出动军队，仍没有成效，甚至围攻省城，大肆猖獗。南河丰工还未合龙，漕运受阻，灾民聚集，到处都令人忧虑。河工费用五百万，军需费用一千多万，部臣束手无策，必然导致贪官侵吞克扣、横征暴敛，国家根本更加动摇。今天的形势，譬如患病，人的元气血脉已经枯竭得十分严重，外来的邪气又很炽盛；如果再忌讳疾病、拒绝求医，就更加难以挽救。只有开放言路，广泛寻找良策，才或许能够补救万一。请特降旨意，命大小臣工都消除顾忌，彻底改变泄沓敷衍的旧习，各自抒发见解，以期集思广益。”奏疏送入后，皇帝下谕命部院大臣、九卿以及科道中负有进言责任的人，都根据所见所闻直言不讳。咸丰三年正月，命吕贤基赶赴安徽，会同巡抚蒋文庆和周天爵办理防守、进剿事务。吕贤基上疏说：“江宁以东西梁山为险要，必须先扼守。庐州是江淮门户，应当命重臣驻守★。巢湖通往长江，位于梁山上游，当地土匪应当招抚，免得被贼军利用，而且可以与梁山互为犄角。”皇帝嘉奖采纳了他的意见，但还没有来得及施行，安庆、江宁就先后陷落。吕贤基奏请调给事中袁甲三、知府赵畇协助办理团练和防剿，又调编修李鸿章等人协助军务。他与周天爵一同上疏说：“事情应当分工负责。团练专门负责剿灭土匪；牧令官守卫本境，统帅负责剿贼，不得远驻在百里之外，以免互相推诿。”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安徽境内没有强大的主力部队，团练也松散零乱，不足以依靠。七月，湖北败退的贼军窜入并攻陷英山，侵扰太湖，又分兵进犯洪家埠，吕贤基檄令游击赓音太、伍登庸将其击退。八月，贼军又从江西窜出占据安

译庆，吕贤基前往舒城、桐城劝募团练，为官军声援。赓音太、伍登庸在集贤关战死。贼军进犯桐城，绅士马三俊率练勇迎战失败，桐城于是失守。革职留任的按察使张熙宇退驻大关，吕贤基抗疏弹劾他。当时吕贤基正驻守舒城，有人告诉他说，他没有守土的责任，也没有统辖一兵，贼军锋芒正盛，可以退守以图再次举兵。吕贤基说：“奉命治理乡兵、杀灭贼军，应当以死报国，难道敢于躲避贼寇、求得幸免吗？”十月，贼军到来，他登城防守，城陷后战死。文宗刚听说舒城失守，就说：“贤基一向怀有忠义之心，一定能够在大节上没有亏损。”等奏报送上后，文宗深深哀悼惋惜，追赠尚书衔，并加恩在舒城建立专祠；提拔他的儿子、编修锦文，按侍读任用；赐银三千两，命锦文当天回乡办理丧事。赏给骑都尉世职，在京师及本籍府城的昭忠祠祭祀。后来安徽请求把他列入乡贤祠祭祀，皇帝特地下谕说：“贤基品行端正，做官忠诚正直，名声与事实相符。”当即回复准许。邹鸣鹤，字锺泉，江苏无锡人。道光二年中进士，任云南即用知县。因父母年老，请求调任近处，改发河南，署理新郑知县，补任罗山知县，有惠民政绩。母亲去世后，离职服丧。巡抚程祖洛上疏陈述邹鸣鹤的政绩，罗山绅民联名请求让他留在河南，皇帝特地下旨，准许他服丧期满后，在南阳、汝宁、陈州、光州四府州所属地区酌情补授空缺，这是特殊的恩典。不久补任光山知县，调任祥符知县，升任兰仪河工同知，代理开归陈许道。因治理河工有功，提升品秩为知府。历任卫辉、陈州、开封知府。道光二十一年，祥符河决，洪水包围省城，邹鸣鹤露宿城上，竭力堵塞防御。有人提议把省城迁到洛阳，邹鸣鹤上疏列举六条不可迁的理由。钦差大臣王鼎等据此上疏陈述，朝廷于是决定坚守。共历时七十多天，洪水退去，城池安定。论功提升品秩为道员。道光二十三年，中牟河决，他被剥夺官职而留在河工任职；工程完毕后，恢复原官，仍在河工中效力。因生母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署理彰卫怀道，不久授任江西督粮道。文宗即位，下诏选举贤才，户部侍郎侯桐、两江总督陆建瀛交相上章推荐邹鸣鹤，朝廷提拔他为顺天府尹。咸丰元年，升任广西巡抚。匪乱正盛，大学士赛尚阿督办军务，邹鸣鹤整顿吏治、办理团练，抚恤遭受兵灾的百姓。咸丰二年，贼军从永安突然进犯桂林，城中兵力只有一千人，仓促防御，提督向荣驰援，民心才安定下来。总兵秦定三等相继到达，邹鸣鹤认为各军没有统一统属，便主动请求督战。他分派各将进攻贼军，相持一个多月，贼军用各种办法攻城，多次被击退。贼军于是分兵逃窜，赛尚阿催促向荣追击，邹鸣鹤坚持留下防备贼军回窜，两人互相上疏争辩。贼军不久攻陷兴安、全州，进入湖南，朝廷下诏剥夺邹鸣鹤的官职，但因他守城有功，免于治罪。等他回到家乡时，贼军已经攻陷武昌。咸丰三年正月，陆建瀛前往九江督师，上疏请求起用邹鸣鹤筹办沿江防务。他当时已经生病，有人阻止他前往。他说：“这是我弥补过失、报效国家的日子！”陆建瀛不久退往江宁并获罪，朝廷命邹鸣鹤与将军祥厚等商议防守。陆建瀛见他病得很重，想上奏请求让他回家养病，邹鸣鹤不答应。江宁陷落时，他写下绝命词：“臣的力量难以图报称职，但臣的心可以仰答九重。三次守城而尽忠节，希望能够有始有终。”他派人把绝命词交给儿子，自己率队出发，走到三山街，贼军认出了他，说：“这就是守卫桂林的邹巡抚！”并呼喊他的名字辱骂他。邹鸣鹤也不停地痛骂贼军，被他们肢解而死。事情上报后，追赠道员衔，赐予抚恤。同治初年，

译江南平定后，曾国籓上疏陈述邹鸣鹤一生的政绩以及殉节情况，请求加恩优厚抚恤。御史硃震说，邹鸣鹤是躲在百姓家中遇害的，不能与临阵捐躯者相比，请求撤销抚恤。编修硃福基等又认为关于邹鸣鹤遇难的见闻各不相同，上呈请求交两江总督马新贻确实查明。马新贻复奏说，绅士耆老都称邹鸣鹤协同防守，发誓以身殉国，因辱骂贼军而被杀，并没有躲藏在百姓家中的事情。诏令按照巡抚的等级议定抚恤，赏给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谥号壮节。后来入祀河南名宦祠。

译戴熙，字醇士，浙江钱塘人。道光十二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大考列二等，升任赞善，迁任中允。道光十八年，入直南书房。任广东学政期满后，请求回家奉养父母。道光二十五年，服丧期满，尚未补授官职，又担任广东学政，多次升任内阁学士。道光二十八年，授任兵部侍郎，仍入直南书房。在此以前，广东因为士民阻止英国人进入广州城，双方相持了好几年。到道光二十九年，英国人害怕民众的愤怒，暂时停止争议。宣宗对此十分高兴，认为是奇功，赐封总督徐广缙为子爵，巡抚叶名琛为男爵。适逢戴熙被召见应对，谈到这件事。戴熙说，广东民风他一向熟悉，督抚上奏的情况恐怕有夸张成分，并不能始终依靠，皇帝听后不高兴。不久命他书写扇面，他写的是帖体字，皇帝传旨加以申斥。第二天，命南书房书写匾额，内监传谕指定与戴熙一同入直的张锡庚，并告诫他不要把书写有误字的任务交给戴熙。不久，停止戴熙入直南书房。戴熙知道皇帝对自己的恩宠衰退，以生病为由请求开缺，皇帝更加愤怒，降为三品京堂，令其退休。咸丰初年，皇帝下诏选拔人才，尚书孙瑞珍推荐戴熙，朝廷召他来京等待任用，但他因病没有到达。粤匪占据江宁后，浙江戒严。戴熙与官员、绅士一起劝导百姓捐款捐物，组织团练。咸丰八年，粤匪从江西侵扰浙东，戴熙协助巡抚晏端书筹划调拨兵员和粮食，并请求邻近地区援助。援军到达后，贼军没有得逞，逐渐退去。因办理团练有功，加授二品顶戴。杭州起初有民兵八百人，又选拔精锐几百人；事情稍缓后，因为经费不足，裁减了一半。咸丰十年，粤匪从安徽广德进入浙江，连续攻陷数县，进犯湖州、武康。戴熙把所属练勇交给按察使段光清，并会同旗兵防守独松、千秋等关。贼军到来后，他收拢兵力入城防守。戴熙认为用兵没有只守一座孤城的道理，应当分营驻扎在城外，互相策应；又建议趁贼军刚到时出兵迎击，但都没有实行。戴熙与弟弟焘协助守卫西北角，用炮打死一名穿黄衣的贼军，贼军立即退到山后隐藏。众人认为贼军将要逃走，戴熙判断这是诡计，派人侦察，果然发现贼军转往西南。贼军昼夜围攻，连日下雨，士兵疲惫。贼军在宋镇湖门旧址掘地轰城，城池于是陷落，戴熙投水而死。弟弟煦、弟媳金氏以及外甥王朝荣一同殉难。事情上报后，追赠尚书衔，建立专祠，赏给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谥号文节。弟弟煦精通算学，另有传记。戴熙平素崇尚高雅、不同流俗，尤其擅长绘画。他任广东学政进京辞行时，宣宗告谕说：“古人作画，必须行走万里。你这次出行遍历山川，画艺应当会更加进步。”他受重视到了这种程度。后来因直言而被贬黜。等到他殉节后，世人更加敬重他。同时，汤贻汾的画名也很大，与戴熙齐名。他也在江宁之难中殉难，同样因忠义而显名，世人称他们为‘戴、汤’。贻汾，字雨生，江苏武进人。他的祖父大奎，曾任福建凤山县知县，守城时殉节；父亲荀业也与他一同死难，事迹见《忠义传》。贻汾年少时便有出众的才华。家境贫寒，因难以凭荫袭取世职，便被授为守备，屡次升任浙江乐清协副将。他历任官职，治理军队、捕盗，都很有声望。他崇尚气节，擅长诗歌和绘画，政绩与文章受到当时人的推重。晚年辞官，寄居江宁。等到粤匪势力炽盛，贻汾见时局日益危急，对人说：“我已经七十七岁，家世以忠孝传家。假如遭遇不幸，只应献出生命以实现志向，使先人知道。”江宁筹划防务时，大官们每有询问，他都尽力陈说，参与谋划。城池陷落后，他从容写下绝命词，投水而死。事情上报，文宗因为他祖孙三代都为国死难，特地下诏优厚抚恤，加授一云骑尉，谥号贞愍。张芾，字小浦，陕西泾阳人。道光十五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多次升任庶子，入值南书房。大考列一等，升为少詹事，破格升任内阁学士，任江苏学政。道光二十五年，授工部侍郎。任期届满回京，仍入值南书房，后调任吏部。道光二十九年，任江西学政。文宗即位后，他应诏陈述政务，请求明确官员的升降，放宽财政收支限制，禁止浪费，重视海防，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皇帝命他查核巡抚陈阡被弹劾的各项罪状，查明属实后将陈阡罢免。陈阡又反过来揭发张芾收受陋规，皇帝下诏免于追究。咸丰二年，张芾调任刑部侍郎。任期届满后，留任代理江西巡抚，不久正式授任。当时粤匪正围攻长沙，皇帝下诏命张芾与在籍尚书陈孚恩共同筹划防务。不久岳州陷落，张芾驻守九江。咸丰三年正月，总督陆建瀛到达九江，张芾转移防守瑞昌。贼军来犯，他将其击退，但九江随即陷落；张芾被革职留任，退守南昌。贼军占据江宁后，分兵沿江上溯。张芾奏请调湖北按察使江忠源前来援助，江忠源刚到，贼船便直抵城下。张芾率官员和士绅登城坚守，贼军从地下挖洞轰击城墙，城墙毁坏后又修复。总兵马济美战死在城外，幸赖江忠源屡次出战击退贼军。被围共三个多月，贼军才向东撤退，由九江进犯安徽。张芾因守城有功，恢复原官。他上奏说将领和官吏人数过多，部议核减，他上疏争辩，皇帝下严厉诏旨斥责。适逢他因截留云南、贵州的铜铅银以及陈孚恩被弹劾一事，为陈孚恩申辩，皇帝震怒，剥夺了张芾的官职。张芾被罢职后，道路阻塞，无法回乡，便寄居绍兴。贼军窥伺徽州、宁国，形势紧急，而巡抚驻在庐州，不能兼顾。侍郎王茂荫推荐张芾，于是朝廷命他接受和春、福济的调遣。张芾到任后，训练团练，劝募捐款，带领一千人守卫徽州，并由提督邓绍良、总兵江长贵分别扼守要隘。咸丰五年，收复休宁、石埭，获赐六品顶戴。咸丰六年，贼军扰乱婺源、祁门，张芾接连在七里桥、屯溪口击败他们，徽州境内得以安定，加赐五品顶戴。这年冬天，贼军又从江西窜入，占据休宁，张芾将其击退。母亲去世，他奉诏夺情留在军中，命令等服丧期满后，以三品京堂候补。咸丰七年，邓绍良战死于湾沚，祁门、婺源都告急。张芾派参将王庆麟在清华街击破贼军，又击退祁门的贼军。咸丰九年，收复婺源，贼军向西逃窜，授张芾通政使，不久升为左副都御史。太平、石埭接连作战都获胜，皇帝下诏将皖南四府一州的军务交给张芾督办。咸丰十年，贼军再次攻陷泾县、旌德，从绩溪进犯徽州。张芾督率江长贵以及知府苏式敬、道员萧翰庆，接连攻克太平、旌德、石埭、泾县；但贼军又从江苏、浙江回窜，接连攻陷建平、广德、泾县。张芾先因贻误战机自行弹劾自己，暂时革职留在军中；到这时又自行请求治罪，于是朝廷命令将皖南军事交给两江总督曾国藩，召张芾回京。张芾请求回原籍服丧，皇帝准许了。

译咸丰十一年，粤匪、捻匪联合骚扰关中，朝廷起用张芾，协助办理团练、抵御贼军。事情刚刚平定，回匪又作乱，接连攻破数州县，逼近省城。皇帝下诏命张芾督办陕西团练，会同巡抚瑛棨防守进剿。瑛棨怯懦无能，想不出办法，认为张芾是有声望的大臣，便劝他前往，也许可以解决局面。张芾慨然率数名骑兵前往，经过高陵、临潼到达渭南仓头镇，向回众说明利害，回众很受感动。他们的首领任老五害怕动摇众心，唆使党羽拥出张芾加以折辱。张芾据地大骂不止，于是被肢解杀害。这时是同治元年五月十三日。其子师劬前去寻找遗骸，只找到几节骨头。事情上报后，朝廷授予张芾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谥号文毅。命令在省城和仓头镇同时为他建立专祠；随行遇害的临潼知县缪树本、山西知县蒋若讷，以及在泾阳遇害的家属五十二人，还有为他殉死的仆人金榜等六人，也一并附祀。赐师劬举人出身。江西、徽州也为张芾建立专祠，后来又入祀江西名宦祠。黄琮，云南昆明人。道光六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多次升任兵部侍郎，因父母年老，请求回籍奉养。咸丰七年，云南回乱正盛，朝廷命黄琮与在籍御史窦垿办理团练。当时军饷匮乏、兵力单薄，边疆大臣主张一边进剿、一边招抚；但汉人与回民素来仇怨很深，团练骄横强悍，不听约束，往往招抚局面将要形成时，团练勇丁擅自杀害投降的回民，使局势更加混乱。总督吴振棫弹劾黄琮、窦垿办理失当，两人都被革职。事情稍稍平定后，吴振棫上疏说明纵容团练勇丁等事，都是窦垿主持的。黄琮在省城被围时登城坚守有功，又积极劝捐出力，皇帝下诏恢复他的原官。同治二年，叛回马荣假装投降，进入城中杀害总督潘铎，大肆杀掠，黄琮也遇害，追赠右都御史。光绪年间，巡抚潘鼎新代为请谥，赐谥文洁。陶廷杰，贵州都匀人。嘉庆十九年考中进士，由编修升任御史、给事中。道光年间，出任江苏苏松粮储道。历任甘肃按察使、陕西布政使，代理巡抚。道光二十五年，退休。咸丰三年，贵州土匪起事，朝廷命陶廷杰在原籍会同地方官办理团练。咸丰六年，古州、黄平、都匀先后陷落，陶廷杰率团练抵御贼军，战死，授骑都尉世职，谥号文节。冯培元，字因伯，浙江仁和人。道光二十四年考中一甲第三名进士，授官编修，入值南书房。咸丰元年，改入值上书房，授为惇郡王奕脤的读书师傅。咸丰二年，大考列二等，升为侍讲。不久任湖北学政。几个月内，连续升任侍讲学士、光禄寺卿。当时粤匪已经进犯长沙，人心恐慌。冯培元幼年丧父，家境贫寒，母亲何氏贤明守节，辛苦抚养他成人。等到他赴湖北任职，准备迎接母亲来奉养。听说岳州陷落，便急忙写信阻止母亲前来。母亲回信说：“如果发生变故，面对危难就应献出生命，大节不能动摇。你要遵从我的教诲！”冯培元捧着书信，流泪发誓自勉。贼军到来攻城，冯培元与城中的文武官员一起登城坚守。城池陷落后，他投井而死。咸丰三年正月，贼军撤去，向荣率兵进入城中，有人把这件事报告，才将他从井中捞出收殓，尸体如同活着。事情上报，文宗因武昌陷落、全城文武殉难，特意给予优厚抚恤：追赠侍郎，建立专祠，授骑都尉世职，谥号文介。后来他的两个儿子学瀚、学澧都被赐予举人出身。孙铭恩，字兰检，江苏通州人。道光十五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屡次升任詹事。咸丰二年，主持广东乡试，回京时途经九江。粤匪已经从岳州向东而下，攻陷汉阳。孙铭恩上疏提出江防十二条建议，交由江南督抚施行。咸丰三年，连续升任内阁学士、兵部侍郎，任安徽学政。当时安庆已经被贼军占据。按照旧例，学政驻在太平府，孙铭恩激励士绅百姓，组织团练，并带头捐出自己的养廉银。溃散的士兵不时到来，侮辱官员、抢劫市场，孙铭恩向他们晓以大义，局势才稍稍安定。咸丰四年，他因父亲生病请求离职回家省视，恰逢朝廷下旨命他与在籍前南河总督潘锡恩防守徽州、宁国，但孙铭恩并不知道此事。奏疏送入后，文宗怀疑他是在逃避责任，下严旨痛责；准许他回籍，等假期满后以三四品京堂降补。不满一个月，贼军进犯太平，随从请求他躲避。孙铭恩说：“城亡我也随之而亡，以表明我的心志！”城池陷落，贼军到来时，他穿戴官服坐在堂上，抗声辱骂，被贼军抓住，囚禁在江宁，仆人范源跟随他。孙铭恩绝食，贼军威胁范源劝他投降，范源斥骂贼军，贼军割断他的舌头，两人一同遇害。皇帝下诏嘉奖他抗节不屈、死状惨烈，追赠内阁学士，入祀京师以及安徽、江苏的昭忠祠，授骑都尉世职，谥号文节。范源也一并议定抚恤。沈炳垣，字紫卿，浙江海盐人。道光二十五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升任中允。咸丰四年，任广西学政。广西自从洪秀全向北进犯以后，各地匪徒接连起事。沈炳垣到任后，与巡抚劳崇光商议战守策略，劳崇光非常器重他。咸丰七年春，沈炳垣在南宁完成巡察考试后，警报接连传来，居民骚动惊慌，纷纷逃避。沈炳垣首先提出南宁城地势险要，可以守住，并分条列出防守办法，捐出俸禄补充军饷，坚守了三昼夜。贼军知道已有防备，便撤走了。浔州陷落，江上道路阻塞，沈炳垣从小路到达梧州。艇匪陈开等数万人突然来进犯，沈炳垣率知府陈瑞枝等登城坚守，共守了三个多月，粮食用尽，援军断绝。官吏认为沈炳垣没有守土的责任，派兵护送他出城，沈炳垣不肯。八月，城池陷落，他服毒未死，被贼军拥走，贼军厚待他。沈炳垣辱骂贼军，想求死也不能如愿。过了很久，他乘机写信送给巡抚刘长佑，请求出兵袭击城池，秘密约定城内百姓从两面夹击。事情泄露后，贼军对他十分痛恨，将他磔刑处死后焚烧。有个老兵看见沈炳垣惨死的情状，跑到省城向官府报告。追赠内阁学士，谥号文节，在桂林建立专祠。张锡庚，字星白，江苏丹徒人，是大学士玉书的后代。道光十六年考中二甲第一名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升任御史，擢为顺天府丞，因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补授原官。他上疏论述绿营冒领、滥授、冒名顶替以及缉捕方面的各种弊端，皇帝将他的奏疏下发给各直省，令切实整顿。他又上疏说，殿试贡士不应限制字数，应听任他们充分抒发意见；删去歌功颂德的文辞，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历任太仆寺卿、左副都御史。

译咸丰八年，任浙江学政，升为刑部侍郎，仍留任学政。咸丰十年，杭州陷落后很快收复，张锡庚协助守城；他的儿子恩然率家属自焚，张锡庚将此事上报，朝廷予以旌表抚恤。团练大臣王履谦弹劾巡抚王有龄筹措军饷时按照缺额摊派捐款，朝廷命张锡庚调查核实。张锡庚认为王有龄一个月内更换了二十多个州县官员，不合行政体制，请求给予处分，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咸丰十一年，任期届满，接任者尚未到达，杭州又被围困，张锡庚共同守城。城池陷落后，有人劝他离开，张锡庚说：“我是大臣，不能辱没国家！”于是自缢而死。贼军称赞他的忠贞，替他准备棺材收殓。追赠尚书衔，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入祀浙江昭忠祠，谥号文贞。史论说：吕贤基凭借忠诚耿直受到皇帝知遇；他在安徽统领军队时，志在大有作为，但在残破局面之后，突然无从施展，仓促间牺牲，文宗很为他惋惜。邹鸣鹤长期以清廉能干著称，戴熙也享有清正的声望；张芾守卫江西、防守皖南，虽然没有建立伟大功绩，却经历了各种艰难。三人以在籍士绅的身份办理团练、筹划防务，虽然任期长短不同，但都不掌握完整的事权；有的城亡与亡，有的因冒险犯难而遇害。黄琮起初因处置不当获罪，后来也得到宽宥，但最终仍未能免于灾难。冯培元、孙铭恩、沈炳垣、张锡庚，都是以文学侍从为职的臣子，职务本不负有守土责任，但死得都十分惨烈。朝廷报答忠臣的典章全部从优从厚办理，本来就不能以成败来评定他们。列传第一百八十七 何桂珍、徐丰玉、张汝瀛、金云门、唐树义、岳兴阿、易容之。温绍原、金光箸、李孟群、赵景贤。何桂珍，字丹畦，云南师宗人。道光十八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刚满二十岁，便请假回乡娶亲。散馆后授官编修，任贵州学政。入值上书房，授孚郡王读书。文宗还在潜邸时，就已经知遇何桂珍。何桂珍乡试时出自倭仁门下，与唐鉴、曾国藩结为师友，学术以宋儒为宗旨。文宗即位后，他将所撰《大学衍义刍言》进呈，皇帝下优厚诏书嘉奖并采纳。何桂珍多次上疏论说时政得失，指出琦善、牛鉴是导致军队溃败的将领，不应任掌兵事务。咸丰三年，出任福建兴泉永道。巡防大臣贾桢等上奏请求将他撤职，留在京城办理守城事务。咸丰四年，京畿解除戒严，授任安徽徽宁池太广道。安庆长期陷落，巡抚福济驻在庐州的店埠。何桂珍所辖地区在江南，被贼军阻隔，于是留在江北。他发布檄文招募勇丁随军征讨，但没有军饷可发。过了很久，得到二百人，抵达霍山后号召乡团，扩充到三千人，用忠义激励他们，在霍城击破捻匪李兆受，追击到麻埠，进而逼近流波甿；又发布檄文命商城、固始乡团截断其北面，金寨练勇阻挡其东面，自己率部扼守其西面。李兆受非常害怕，与党羽马超江等一同投降，解散被胁从者达万人之多，百姓夹道欢呼，馈送粮食不断。福济命何桂珍援救庐江，檄文送到时，城池已经陷落，来不及驰援，福济弹劾他，何桂珍被罢职。这年曾国藩在田家镇击败贼军，进而包围九江，何桂珍发文通报战况，曾国藩将此事上报。袁甲三的军队进至淮河，想依靠何桂珍的军队向西与楚军会合，但军队到蕲水时九江军已经失利，武昌再次陷落。曾国藩进入江西后，双方文书消息不通。何桂珍于是率领孤军在潜山、霍山之间转战。咸丰五年春，攻克蕲水、英山，歼灭贼军首领田金爵。和春上报他的功劳，赐六品顶戴，留驻英山。从何桂珍接任军务到这时，已经过了八个月，只领到军饷银三百两。前来跟随的民团接连不断，又加上李兆受的降众，因饥饿而没有粮食可吃，五月间，军队终于溃散。李兆受投降时，何桂珍

译请求福济用官职羁縻他，福济不听，因此李兆受不免心怀不满。不久马超江被杀，李兆受请求拘捕仇人，没有抓到，便十分愤怒，谋划为马超江报仇，设下灵位接受吊唁，捻党大批聚集。于是安徽、河南都将李兆受再次叛乱的消息上报。李兆受到何桂珍处自行陈述，何桂珍加以抚慰，局势稍稍安定。适逢福济秘密写信嘱咐何桂珍先发制人，断绝后患；信由驿站传递，被李兆受得到，他认为何桂珍出卖了自己。十月，何桂珍假意置酒，在英山小南门外埋伏兵力，何桂珍于是遇害，身边四十多人也都跟随他死难。事情上报后，按照道员阵亡的条例赐予抚恤，追赠光禄寺卿，授云骑尉世职。同治初年，江南平定，曾国藩上疏说，何桂珍率乡团剿贼，经历饥饿艰难和人世间未有的苦难，因机密不严而被叛徒杀害，天下人都为他感到冤屈。皇帝下诏将他的世职晋升为骑都尉，赐谥文贞，在英山县建立祠堂。徐丰玉，字石民，安徽桐城人。父亲徐镛，嘉庆十四年考中进士，官至太仆寺卿。徐丰玉年轻时参加科举却没有得到机会，便捐纳资财取得官职，被铨授为贵州平远知州。代理威宁知州时，捕杀大盗，总督林则徐认为他很出色，调任黄平。苗寨盗魁保禾日聚集众人抢劫掠夺。徐丰玉整顿保甲，治理屯军，请求出兵会同进剿。巡抚乔用迁担心激成变乱，不准许。后来苗人更加放纵，徐丰玉跟随知府胡林翼前去进剿，保禾逃走。当时广西匪乱兴起，蔓延到贵州边境。徐丰玉训练民兵，进入山中搜捕，抓获许多盗魁并将其诛杀。云南巡抚张亮基经过黄平，了解他的全部情况，秘密上疏推荐。徐丰玉升任郎岱同知，代理思州府知府。咸丰二年，徐丰玉升任湖北黄州知府。刚到任，张亮基便调任湖南，并上奏调徐丰玉前去襄助军务，协助守卫长沙。不久徐丰玉跟随总督徐广缙前往岳州，此时武昌已经陷落。徐丰玉请求徐广缙迅速移驻黄州，截击向下游逃窜的贼军。徐广缙不能采纳，获罪离职，由张亮基接任。咸丰三年，徐丰玉升任湖北督粮道，代理汉黄德道。广济发生民变，杀害县令。黄州知府邵纶与新任县令鲍开运前往安抚，都遭到杀害。徐丰玉与按察使江忠源前往进剿，捕杀数百人，局势才平定。适逢粤匪从江宁分兵窜向上游，江忠源率军援助江西，张亮基命徐丰玉统领湖北防军驻守田家镇。田家镇位于江北岸，后面有大山名叫黄金塔，小山名叫磨盘山，下面有河流直通江中，与南岸的半壁山相接。这里山势险峻，沟堑交错，水流湍急，船只必须沿着急流绕过河道才能通过，地势最为险要。徐丰玉在各山布置营寨，又在河上连接木筏筑成水城，排列火炮防守。半壁山背靠湖泊，湖水通向兴国，入湖的地方叫富池口。徐丰玉想分兵驻守半壁山，但兵力不足，只派兵丁将弁前去瞭望而已。九月，贼军从南昌退到九江，便向上游进犯田家镇。徐丰玉与总兵杨昌泗凭借城墙用炮轰击，击沉贼船，又杀死从陆路扑向营寨的贼军，乘胜追击压迫，贼军才退去。第二天，贼船拥挤而来，徐丰玉分三路迎击，杀死很多贼军，毁掉他们的大船。贼军从富池口分出数百只船进犯兴国，适逢江忠源从江西回援，贼军又从兴国会合到富池口。荆门知州李榞率轻兵袭击他们，徐丰玉派兵从两面夹击，贼军败退，李榞战死。江忠源听说田家镇危急，调九江军队驰援，但援军尚未到达，江忠源只带着几十名亲兵先到。他看见贼多兵少，惊叹说：“已经守不住了！” 第二天早晨，刮起大风，贼军的船只连樯而来，突然包围扑向我军营寨。徐丰玉与汉黄德道张汝瀛共同督战，木筏筑成的水城被焚烧，营垒全都守不住。徐丰玉手持佩刀杀敌，随即自刎；张汝瀛也一同殉难。江忠

译源身边的随从只剩几个人，收集残余部众，退驻广济。事情上报后，授徐丰玉骑都尉世职。光绪年间，大学士李鸿章上疏陈述徐丰玉的政绩和死难情状，赐谥勇烈，建立专祠。张汝瀛，山东乐陵人。道光元年考中举人。任广西知县，历任贵县、苍梧知县，因剿匪有功连续升任知府，也是张亮基推荐提拔的。咸丰三年，升任汉黄德道。刚到任，便与徐丰玉共同守卫田家镇，战死，授骑都尉世职，追谥勇节。

译金云门，安徽休宁人。道光十三年考中进士，任浙江云和知县。调任湖北，历任天门、崇阳、随州知县。因擒获崇阳匪首锺人杰有功，升为知州。连续升任安陆知府，代理粮储道，护理按察使，调任代理黄州知府。田家镇失利后，贼军便进攻并攻陷黄州，金云门为此死难，追赠太仆寺卿，授骑都尉世职。后来京山士绅百姓因其政绩卓越，请求为他建祠，谥号果毅。唐树义，贵州遵义人。嘉庆二十一年考中举人，任湖北咸丰、监利、江夏知县，连续升任湖北布政使。因病回乡，在原籍办理团练。张亮基上奏调他到湖北，代理按察使。田家镇战事紧急时，他率兵防守江北陵路，驻扎广济。后来黄州、汉阳相继陷落，唐树义在德安进剿贼军，进军到滠口。咸丰四年，作战失利，被革职留任；他率水师在金口抵御贼军，船只被击破，战死。授骑都尉世职，谥号威恪。岳兴阿，博尔济吉特氏，满洲正蓝旗人。凭父亲的官职被授为内阁中书，出任河南南阳知府，连续升任湖北布政使。咸丰四年，武昌陷落，他为国死难。授骑都尉世职，谥号刚节。易容之，广东鹤山人。捐纳资财取得官职，被铨授为湖北德安知府。咸丰四年，德安陷落，他痛骂贼军而死，授骑都尉世职。李榞另有传记。温绍原，字北屏，湖北江夏人。年轻时便有奇谋。捐资入仕，任两淮盐运司经历，后改任知县。咸丰二年，代理六合县令，减轻赋税徭役，废除苛刻法令，百姓拥戴他。粤匪攻陷武昌向东而下，温绍原认为六合是南北交通要冲，便劝百姓积储粮食、储备各堡，修缮城墙，置办守城器具。他把四乡团练组织起来，使其团结一心，另外招募壮勇加以训练。咸丰三年春，江宁陷落，贼军游骑到达境内，他就立即将其歼灭。后来贼军大批到来，他在龙池抵御，因为兵力单薄而失利，练总徐琳、达成荣战死，温绍原退守南关。适逢天色已晚，贼营起火，他乘乱进攻，斩杀伪丞相一人、伪统制四人，其余贼众也被歼灭。温绍原进一步加强各处要隘的防守，疏浚品字坑，埋设伏地雷。守备秦淮阳，千总夏定邦、王家幹，都很能作战；贼军屡次来犯，他们都能根据情况抵御，每次俘获、斩杀的贼军都超过己方损失，贼军畏惧他们，不敢逼近。钦差大臣向荣、总督怡良先后上奏他的功劳，朝廷准备以知府升用，赐花翎，并特地下诏嘉奖；又因为六合士绅百姓深明大义，免除六合一年丁银和漕粮，增加科举学额，以表示旌表和优异待遇。咸丰四年，贼军驻扎九洑洲，连接木排设置火炮，以战舰作为两翼，顺流而下到达八卦洲。温绍原夜间乘小船袭击他们，放火把木排几乎全部烧毁；又与总兵武庆、江浦知县曾勉礼分路进攻九洑洲。天降大雾，他们架设浮桥袭击贼营，大败贼军，夷平其营垒，因而被议定叙功。咸丰五年，温绍原代理江宁知府，在六合县设置府治，督办府属各地团练事务。贼军屡次纠集悍党从浦口前来进攻，都没有得逞。咸丰六年，大军进攻镇江、瓜洲十分紧迫，贼军从多路前来援救。贼军从芜湖来的，温绍原在江上拦截，七战七胜，又进攻南岸七里洲的贼营，毁掉他们的船只。贼军于是改走陆路，窜入占据高资港、下蜀街，巡抚吉尔杭阿发布檄文命温绍原前往援助。温绍原命其弟温纶率一千人前去作战，屡次立功。江北托明阿的军队溃败，扬州陷落。温绍原从仪征前往援救，但贼军攻陷江浦，进犯浦口，占据六合葛塘集；他与张国樑驰赴龙池攻击，大败贼军；又在盘城集击败贼军，接连收复江浦、浦口。捷报传来，温绍原升为道员。不久贼军再次攻陷江浦，进犯六合，温绍原集合水陆军队将其击退。当时军务分别隶属于江南、江北两大营。六合位于江北，温绍原凭一座孤城作为屏障，又多次出境渡江，协助大军进攻剿灭贼军并立功，向荣非常推重他，命他担任南军翼长。德兴阿统领北军，心中对他不满。咸丰七年，天长、来安土匪起事，温绍原派兵将其击破。他把所部战绩列上报请，德兴阿说他越境邀功，置之不录。温绍原据理力争，德兴阿便以他在保举奏疏中干预顶替为由弹劾，使他被革职，仍留在六合带领勇丁防守。不久有诏命他兼管江宁、江浦团练。总督何桂清上疏说：“温绍原凭一县之力招募水陆各路勇丁，激励士绅团练，多次歼灭贼众，出奇制胜。而且还以余力向上扼守江浦，向下救援仪征，向北支援来安，使江北大营免除西顾之忧。从来安到庐州，仍有一线运输道路可以畅通，也全靠温绍原。像温绍原这样才能足以挽救时局的人，实在不多见。请恢复他的原官，以维系众人之心。”皇帝下诏准许恢复他的知府官职。咸丰八年，他随大军攻克来安，加授盐运使衔。悍将李秀成、陈玉成大举援救江宁，先攻陷江浦。德兴阿退守六合，三战三败，又退到扬州。贼军长期怨恨温绍原，便合力围攻。文宗担心他有失，下诏催促德兴阿、胜保迅速援救，但两人都没有到达。温绍原坚守将近一个月，力竭后城池陷落，因而死难。张国樑攻克扬州后，当天就驰赴六合，但在城池陷落的第二天才到达，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叹息哀悼。皇帝下诏嘉奖温绍原说：“六年来守卫城池，长期守护江北重镇。援军尚未会集，便因力竭捐躯，实在令人深为怜惜。”追赠布政使衔，授骑都尉世职，在六合建立专祠，谥号壮勇。夏定邦，六合人；王家幹，睢宁人。他们跟随温绍原守卫防御，并参加八卦洲、九洑洲、江浦等战役，都建立了特别的功绩，一并升任都司。城池陷落后，两人一同死难。金光箸，字濂石，直隶天津人。捐纳资财取得通判官职，分发甘肃，代理巴燕戎格〔原文疑有缺字或OCR错误〕▯，后改任安徽知县。青阳县百姓因年成荒歉抗拒征税，几乎酿成变乱，金光箸奉檄文单骑前往晓谕，使事情得到解决。补任建平知县，调任定远知县。定远盗贼很多，他不停巡逻缉捕，捕获土匪陈小唤子，将其依法处置。又调任寿州。咸丰三年春，粤匪接连攻陷安庆、江宁，皖北盗匪蜂拥而起。金光箸集合民团，准备作战和防守。陆遐龄是定远的大奸猾，曾被关押在安庆监狱。安庆陷落后，贼军命他回去纠集党羽，作为北路内应，骚扰定远、寿州、合肥，势力非常嚣张。巡抚周天爵兵力太少，不能制服他们，便命金光箸设法对付。金光箸先布置间谍，离间、遣散他的党羽，然后进攻庄木桥。他设下奇计，亲自率领勇士擒获陆遐龄父子及其党羽四十多人，将他们全部杀掉。周天爵特意上疏推荐，金光箸晋升为知府，赐花翎。

译四月，贼军从江宁、扬州分兵向北窜到临淮，骚扰凤阳、怀远。金光箸在两河口建立水营，又在八公山错落张挂旗帜，设置疑兵，并在要隘排列火炮。他捕获贼军间谍和逃兵，将他们斩首示众，寿州得以安定。五月，贼军又从六合进攻正阳关，金光箸调集一千名练勇，驻扎三十里铺和两河口迎击，歼灭贼军二百多人，贼军才撤走。他招降附近的土匪谈家宝、张茂等人的党众数千人，全部收为己用。这年冬天，粤匪攻陷庐州。咸丰四年，六安相继陷落，北路捻匪日益猖獗。和春督率大军筹划进攻庐州，没有时间顾及北面。袁甲三进剿捻匪，在安徽、河南交界处徘徊。正阳关是交通要冲，距州城六十里。金光箸扼守关隘抵御，捻党多次来犯，五战全胜。季学盛占据于家围，马四、马五、王亮彩、邓三虎等各路捻党又在州境出没，金光箸先后将他们平定。庐州大军没有后顾之忧，都是金光箸的功劳。咸丰五年，大军攻克庐州，金光箸代理知府，安抚流亡百姓，严密侦察，多次歼灭埋伏的匪徒。咸丰六年，正式授任知府。不久巡抚福济上疏列举他的治理政绩，报请朝廷知晓，注明以道员资格候选，代理庐凤道。当时和春调任统领江南大军，袁甲三再次起兵进驻淮河，捻匪势力向南发展。金光箸刚派出军队，捻匪首领张洛行已经攻破周镇、王庄，进犯三十里铺。金光箸背水布阵，下令说：“有进无退！”分三路进攻，以八百人击破数万贼军。咸丰七年春，捻匪龚德等抢掠正阳关，金光箸与副都统德勒格尔渡河袭击，杀死贼军八百多人，追击七十里。正要捣毁他们的巢穴时，听说六安又被粤匪攻陷，便回军保卫寿州。粤匪突然到来，包围城池。金光箸破坏他们埋设的地雷，夜间乘大雾出城，分三路袭击贼营，乡团也出兵响应。贼军惊慌溃败，金光箸追击，杀死贼军一千多人，包围随即解除。捷报传入，金光箸加授按察使衔。他乘胜集合水陆军队进剿，摧毁贼营四十多处，攻克正阳关，赐号铿色巴图鲁。闰五月，捻匪又占据正阳关，钦差大臣胜保率兵到达八里垛，金光箸请求在沫河口夹击，并架设浮桥先让骑兵渡河。贼军突然从后路袭来，金光箸站在船头督战，左腿中枪，仍然指挥进攻。缆绳断裂，水流湍急，船只倾覆，他沉没在河中。皇帝下诏追赠布政使衔，按照赠官的例子赐予抚恤，授骑都尉世职，谥号刚愍，在寿州建立专祠。金光箸的吏治和战功是安徽第一。他曾说：“大军应当进攻，不应当防守。郡县官吏应当守卫四境，不应当只守一座孤城。”皖北把他倚为保障。等到他死后，捻匪的气焰才更加炽盛，人们尤其思念他。李孟群，字鹤人，河南光州人。父亲卿穀，道光二年考中举人，任四川长宁知县，连续升任湖北督粮道，代理按察使。咸丰四年，粤匪攻陷武昌，巡抚青麟逃往湖南，卿穀守城殉难，追赠布政使，授骑都尉世职，谥号愍肃。李孟群，道光二十七年考中进士，作为广西知县候补即用。历任代理灵川、桂平知县，因剿匪有功升为南宁同知。咸丰元年，匪首洪秀全进犯盘龙河，孟群手持藤牌督战杀敌，激战数日，贼军不能渡河。升任知府，调往永安军营。咸丰二年，授泗城知府。贼军进犯桂林，孟群前往援助，接连在北门外、古牛山、五里墟、夹山口、睦邻村作战，多次挫败贼军锋芒。包围解除后，加授道员衔。进而平定浔州艇匪，升任道员，代理浔州知府。咸丰三年，调任江西九江府，但仍留在广西剿贼。咸丰四年，曾国藩在原籍办理水师，听到李孟群的名声，便上奏调他率一千人前往，与杨载福、彭玉麟一同向东进军，攻取城陵矶，攻克岳州，随后调任广西平乐府。贼军攻陷武昌，李孟群听说父亲殉难，发誓消灭贼军为父报仇，仍请求服满丧制，皇帝下诏让他留在军中。曾国藩驻扎金口，塔奇布进军扼守洪山，制定三路进攻武昌的策略。李孟群与杨载福、彭玉麟从江中直下，舰船分为两队：前队冲过盐关，从贼军背后出击；后队从上游向下攻击，毁掉贼船二百多艘。适逢各军铲除沿江木栅，攻破汉关以及金沙洲、白沙洲，抵达鲇鱼套，从西面渡江进攻汉阳朝宗门。贼军扬帆向下游逃窜，尸体遮蔽江面。官军毁掉晴川阁下的木栅和大别山下的木垒，武昌、汉阳在同一天收复。李孟群奔赴父亲遇害的地方，痛哭着收殓父亲遗体，全军都受到感动。捷报传来，加授按察使衔，赐号珠尔杭阿巴图鲁。于是曾国藩进军谋取江西，李孟群率水师抵达九江，在两岸以及湖口作战都获胜。咸丰五年春，水师在湖口受挫，贼军沿江上溯进犯，攻陷汉阳，武昌大为震动。李孟群回军援救，与彭玉麟击败汉阳的贼军。代理湖北按察使，因为仍在服父丧而辞职，皇帝下诏不准。不久武昌又被贼军攻陷，李孟群跟随胡林翼驻扎金口，改为统领陆军。五月，合兵进攻贼军，四战全胜。七月，贼军纠集党羽进攻金口，李孟群抵抗失利，陆营溃败。皇帝认为敌众我寡，免予追究，命他进攻汉阳。咸丰六年，他跟随总督官文屡次进攻，十一月，李孟群占据龟山向下俯攻，总兵王国才进攻西南各门，城中贼军发生混乱，于是攻克汉阳。加授布政使衔，遇到布政使缺额时以布政使资格题奏任用。咸丰七年，安徽北路捻匪正盛，粤匪又从桐城进军，攻陷六安、英山、霍山，庐州危急。巡抚福济请求援助，李孟群率陆军二千五百人前往，途中授任安徽布政使。进军攻克英山、霍山，进攻独山，驻军麻埠。霍山又被贼军攻陷，不久再次收复。咸丰八年，粤匪从潜山、太湖窜入骚扰河南固始。李孟群从六安前往援助，与胜保奋力作战，解除了包围，受到奖赏叙功。进剿商城匪党，将其平定，回军攻克六安。七月，福济在军中去世，李孟群暂时代理巡抚；不到十天，庐州被粤匪攻陷，他被革职，仍留在军中效力。收集溃散的军队，驻扎在庐州西面的官亭、长城一带。皖北千里之内土地荒芜，协饷始终不到，李孟群所属部队号称四千人，实际上已经极度饥饿疲惫。湘军李续宾刚刚攻克桐城、舒城，飞书请求援助，但李续宾在三河战死，形势更加孤立危急。咸丰九年二月，六安再次陷落，贼军六七万人逼近长城，营垒被包围，坚守了十多天。营垒被攻破后，李孟群亲手杀死数名贼军，受伤被俘，被押到庐州。贼首陈玉成以优礼相待，他断绝粮食也不吃，写了四首诗在绢上，交给人带出报告大营，随后死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章〕

译胜保等人此前已经上疏说明李孟群杀敌阵亡，皇帝下诏恢复他的原官，赐予抚恤，谥号武愍。咸丰十年，巡抚翁同书因寻找到他的遗骸上奏，朝廷命令送回原籍。袁甲三再次上奏说明李孟群死难的事实经过，皇帝下诏在庐州为他建立专祠，按照巡抚阵亡的例子优厚抚恤，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穆宗即位后，认为李孟群父子一门殉节，忠烈集中于一家，将他们列入赐祭死难诸臣之列。赵景贤，字竹生，浙江归安人。父亲炳言，嘉庆二十二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历任官职至湖南巡抚。景贤是道光二十四年的举人，因误注为乌程籍贯而被黜退。后来捐资恢复资格，授任宣平教谕，改任内阁中书。他性情豪迈，富有谋略。咸丰三年，他在本籍倡办团练，因劝募捐款数额巨大，晋升为知府，分发甘肃任职，但没有前往。咸丰十年，尚书许乃普推荐他，朝廷命他跟随团练大臣邵灿办理军务。他听说粤匪攻陷广德，便从苏州急驰回来，筹划布置守城。总兵李定太、参将周天孚先后前来援助，但都作战失利。景贤收集溃散士兵，筹划作战和防守。他侦知江南援军将到，便出城内外夹击，擒获、斩杀数千人，立即解除了城围。随后跟随张玉良收复杭州，攻克长兴、德清、武康。不久贼军侵扰嘉兴，景贤分兵驻守南浔，扼守敌军必经之处。四月，贼军从太湖、夹浦进犯湖州。道员萧翰庆前来援救，战死后，景贤招募他的溃兵编入军队，出北门攻击贼军，浴血奋战数昼夜，贼军逃走。五月，他率炮船进攻平望镇，与楚军合力夹击，攻克了该镇。适逢贼军首领陈玉成从溧水逃窜进入浙江境内，景贤回军救援，联合民团截击，将其击退，朝廷赐给他“额尔德木巴图鲁”称号，按道员资格任用。六月，进军收复广德，交由军机处记名，准备简放任用。十月，贼军进犯杭州，景贤急驰救援。湖州告急，他迅速回师，此时贼军已经到达南门外的岘山。副将刘仁福率领广勇前来援助，但有勾结贼军的情状，景贤诱捕刘仁福，将他斩首示众。贼军士气受挫，分兵侵扰四乡，不久又进犯西门。景贤联合水陆军队将其击退，并全部攻破附近各山的贼军营垒，城围再次解除，朝廷加授他按察使衔。十一年，景贤又收复长兴。不久贼军占据洞庭山东、西两山，长兴无法守住，郡城北面的七十二漊也不时遭到侵扰。景贤在大钱口增派水师驻守，联络民团，分别防守各条道路，多次作战都取得胜利。五月，贼军占据菱湖镇。他率水师进攻，焚毁贼船，又在澉山溪击败贼军。九月，贼军再次逼近郡城，景贤苦战五昼夜，追击逃敌直到境外。当时杭州已被围困很久，景贤率军采取滚营推进的办法，连续攻破贼军二十多处关卡。贼军又乘大钱口空虚发动袭击，景贤边战边退，趁机反击，贼军逃走。他听说杭州再次陷落，叹息说：“湖州郡城已经孤注一掷，只应拼死守住，绝不离开，用来报答国家的恩德罢了！”这一年冬天，授任福建督粮道。同治元年春，朝廷下诏，念及景贤杀敌守城，在团练中功劳最为突出，特加布政使衔。自从贼军逼近城池后，只有大钱口能够通行太湖粮道。适逢大雪，湖面结冰，贼军从洞庭山东山踏冰来犯，大钱口于是被贼军占据。贼军因为多次作战伤亡惨重，对景贤恨之入骨，挖掘他的父亲坟墓，并告诫部众不要与他交战，只截断粮道来困住他。景贤多次出战都不利，便秘密把帛书送到上海，向叔父炳麟诀别，发誓以死守城。朝廷爱惜他的才能，命曾国籓、左宗棠设法传达谕旨，让他轻装出城赴任。景贤更加感奋，挑选壮士三千人，分路出击贼军营寨，夺取他们的粮食后返回。被围困很久以后，士兵每天只能分到二合五勺米，官民都只能吃稀粥，路旁饿死的人接连可见。五月，城池陷落。景贤穿戴冠帽和朝服去见贼军，说：“赶快杀了我，不要伤害百姓。”贼军首领谭绍洸说：“也不杀你。”景贤拔刀自刎，刀却被夺下；贼军把他押到苏州，用各种方法诱骗、威胁，他都不屈服。拘禁了半年多，李秀成一定要劝降他，便写信劝说。景贤回信大意说：“我承受国家恩德，绝没有其他可说的。张睢阳慷慨成仁，文信国从容取义，我内心私下十分向往他们。如果一时毁掉气节，遗笑万世，我虽然非常不才，也绝不做这种事。来信中提到洪承畴、钱谦益、冯铨这些人，他们当时已经被士林所不齿，也不为清议所容。纯皇帝亲自制定《贰臣传》，他们的名字列在最前面。这些人哪里值得拿来相比呢？国家制度规定，丢失城池的人应当处死。死于法律惩罚，怎么比得上死于忠义？泰山和鸿毛孰重孰轻，我早已想得很清楚了。您如果果真爱惜我，那么放还我就是把我当知己，不如杀掉我，更是把我当知己了。”李秀成前往江北，告诫谭绍洸不要杀他。景贤打算等待机会亲手杀死李秀成；李秀成离开后，他每天只是正襟危坐饮酒。二年三月，谭绍洸听败逃的贼军说景贤与官军相通，准备袭击苏州，便召来责问。景贤破口大骂，被枪击身亡。自湖州陷落后，朝廷多次下旨询问景贤的下落。到这时，他因事殉难的消息上报朝廷，诏书称赞他“气节刚劲，忠心孤贞，值得嘉奖，也令人悲悯”，加恩按照巡抚的例制优厚抚恤，在湖州为他建立专祠，宣布交史馆为他撰立专传，授予骑都尉世职，谥号“忠节”。长子深彦，十二岁，当时在湖南，听说湖州陷落，立即服毒自杀。他此前已经受到旌表，后来附祀于景贤祠。次子滨彦，赐官主事；溱彦、淶彦都按通判资格任用。史臣评论说：何桂珍由儒臣出任监司，用忠义激励饥饿的军队，终于安抚了强悍的贼寇；却因庸将的错误，在仓促之间丧命。徐丰玉才智足以担当匡救和济世之任，却因兵力单薄而失败。温绍原守六合，金光箸守寿州，都凭借弹丸之地的小城，出奇制胜，像砥柱支撑狂澜；他们对江淮全局的关系太重大了。李孟群战功卓著，到了皖北后军队和粮食都缺乏，最终不能恢复振作；他和儿子相继为国事而死，世人都为之悲哀。赵景贤以乡绅身份负责作战守城，杀敌取得成效，后来又以忠贞著称。当时团练遍行各省，除湖湘以外，能够取得这样的成效，是极少见的。这些人不幸以节烈而死，未能完成他们的功业和谋略，可惜啊！

译列传第一百八十八 向荣　和春　张国樑 向荣，字欣然，四川大宁人，寄籍甘肃固原。他以行伍身份隶属提标军，受到提督杨遇春的赏识和提拔。跟随出征滑县、青海、回疆，常常担任选锋。积累功劳，升至甘肃镇羌营游击。道光十三年，直隶总督琦善了解他的才能，调他负责训练，屡次升迁为开州协副将。海疆戒严时，他率兵驻防山海关。升任正定镇总兵，调任通永镇。道光二十七年，升任四川提督。三十年，调任湖南，平定李沅发之乱，又调回固原。广西匪乱兴起，巡抚郑祖琛不能制服。向荣在旧将中最受当时声望推重，文宗特意调任他为广西提督，倚重他办理贼乱。这年秋天他到达军中，从柳州、庆远进军讨伐，一直推进到宜山、象州，连续在索潭墟、八旺、陶邓墟、犹山等地击破贼军，贼乱的声势稍稍收敛。只有洪秀全等人盘踞桂平金田，狡猾强悍，是各路贼军中最凶悍的。向荣调兵前往围剿，贼军以大黄江、牛排岭作为犄角。咸丰元年春，向荣进攻大黄江，贼军分兵出来诱战，他率总兵李能臣、周凤岐合击，大败贼军，歼灭一千数百人，朝廷赐“霍钦巴图鲁”称号。水陆军队合力进攻牛排岭，捣毁其巢穴，又在新墟、紫金山追击，贼军于是逃窜，占据武宣东乡。当时周天爵任巡抚，与向荣共同剿贼，但意见不合，多次交战都没有取得胜利；广州副都统乌兰泰率兵前来会合。四月，贼军突然突围逃往象州。向荣受到谴责，被剥夺花翎，降三级留任；周天爵也被停止军事职务。大学士赛尚阿代替李星沅督率军队，命向荣和乌兰泰统辖镇将以下将领，接连下诏告诫向荣同心协力，以赎此前的过错。贼军占据象州中坪，其要道东面是桐木，西面是罗秀，向荣与乌兰泰分兵扼守。六月，向荣从桐木进兵，与乌兰泰共同围剿，接连在马鞍山以及架村、黄瓜岭、西安村击败贼军，于是贼军逃窜回桂平新墟、紫金山，依仗险要地势负隅顽抗。向荣与乌兰泰等接连夺取猪仔峡、双髻山等要隘，进军攻破风门坳。八月，贼军冒雨逃窜，官军在官村失利，于是永安州陷落，向荣因此被剥夺职务，留在军营效力。十一月，官军合力进攻永安，取得胜利，向荣恢复原官。起初，向荣所统率的湖南兵因为向荣的儿子继雄掌握军中事务，军心不服，所以武宣、象州战役作战不力，众人都把责任归咎于向荣。文宗排除众议，仍然加以倚重任用，并调四川兵来替换湖南兵。赛尚阿不懂军事，专门倚靠向荣和乌兰泰。两人又不和，围攻永安很久仍不能攻下。向荣建议留下北面的缺口不要进攻，等贼军逃出时再袭击。二年二月，天降大雨，贼军从北面突围而出，径直进犯桂林。向荣从小路急驰救援，抢在贼军之前到达；贼军冒用向荣的旗帜袭击城池，被官军击退。他与巡抚邹鸣鹤赶紧整治守城器具，多次派出奇兵在城下攻击贼军，俘获、斩杀很多人。一个多月后，援军聚集，贼军于是解除围困向北逃窜。诏书嘉奖他保卫桂林城的功劳，已经被夺的职务予以恢复，并给予议叙。贼军从兴安、全州进入湖南。向荣在桂林停留不进军，被总督徐广缙论劾，剥夺职务，发往新疆戍守。赛尚阿上疏请求暂缓遣发，命他援助湖南。九月，向荣到长沙，在浏阳门外击破贼军，又在见家河、渔网洲、岳麓山击破贼军。到冬天，围困才解除。贼军向北逃窜，攻陷岳州，进入湖北，进犯汉阳、武昌，官军远远尾随，没有人敢于攻击。赛尚阿、徐广缙先后被罢黜，各路将领没有一个能够统率军队作战。诏书认为向荣多次保卫危急城池，在紧急关头仍想依靠他，授予他提督衔，帮办军务，责令他援救武昌。不久又授任他为广西提督。向荣到任后，多次上奏报捷，但武昌不久陷落，他被剥夺职务，仍留在军中。调任署理湖北提督，不久实授，命为钦差大臣，专门办理军务。贼军既已占据武昌，势力更加炽盛，已经无法再行恢复了。三年正月，贼军大举向东进犯，船只连绵遮蔽江面，官军弃城离去。向荣把收复的消息上报，诏令催促他跟踪追击。向荣所部士兵多疲弱不堪，遣散六千多人，选拔精锐，率总兵和春、李瑞、秦定三、玉山、福兴沿江追击贼军；又命提督苏布通阿率四川兵、总兵晋德布率云南兵前来会合。到达九江时没有船只，停留半个月，贼军已经劫掠安庆、攻陷江宁，打算长期占据。向荣到江宁后，驻扎在孝陵卫。当时镇江、扬州都被贼军占据，诏令琦善围剿江北，向荣围剿江南，分别承担军事责任。向荣所部一万七千多人，进攻通济门外和七桥瓮的贼军营垒，连续攻破，进军驻扎紫金山，修筑十八座营垒，赐给黄马褂。江宁城内士绅百姓谋划联合起来作为内应，多次错过约定日期，始终没有成功。贼军已经分兵从安徽向北侵扰河南，而镇江、扬州南北呼应，大江上下游的贼军彼此首尾相接。向荣派提督邓绍良率兵八千谋取镇江，总兵和春率水师伺机夹击，连续交战，推进到城下扎营。六月，邓绍良的军队被贼军袭击，退守丹徒镇，向荣命和春前往救援，于是和春代替邓绍良统率他的军队。贼军把注意力放在苏州、常州等郡，因与和春的军队相持而不能前进，于是想取道东坝。十月，贼船驶入芜湖，攻陷高淳；官军派兵将其击退，命邓绍良驻防。后来皖北贼军势力壮大，和春前往救援，向荣请求由提督余万清代替和春统率镇江军。四年七月，贼军进犯东坝，向荣派副将傅振邦等协同围剿，贼军退到高淳，官军进军收复该城。贼军乘江宁大营空虚，大举前来进攻，向荣率各军抵御，擒获伪丞相谭应桂，俘获、斩杀三千多人。总兵叶长春、吴全美率水师攻克下关水栅炮台，击毙伪燕王秦日纲，进军扼守三山，在江路上游扎营。贼军聚集于太平府，与江宁相互呼应。张国樑连续攻克贼军营垒，乘胜收复太平府，歼灭贼首韦得真等人。江宁贼军出营驻扎上方桥，从三路前来进攻，又进攻七桥瓮，官军分路将其击败，三次交战共击毙贼军两万多人。八月，官军摧毁上方桥贼军营垒，进军逼近雨花台，捣毁其巢穴，追击败逃的贼军直到城下。贼军又从观音门出兵，趋向栖霞，向荣命总兵德安追击，在高资汛击败他们，又与余万清在夹江合击，几乎将其全部擒获、斩杀。余万清也多次在镇江击败贼军。

译五年春，湖北逃窜而来的贼军进入芜湖，邓绍良在黄池抵御。瓜洲贼军从鲇鱼套出兵进犯高资，官军将其击退。五月，贼军从芜湖进犯湾沚，被官军击退。吴全美率水师在东梁山击破贼军，德安、明安泰率陆军进攻芜湖，适逢邓绍良大败安庆前来援助的贼军，于是收复芜湖。余下的贼军仍沿江修筑营垒，以广福矶、弋矶为犄角，多路拼死前来援助；邓绍良、吴全美等水陆军队苦战，接连击败他们却不能攻克。此时巡抚吉尔杭阿已经攻克上海，诏令他帮办军务，专门负责镇江一路，督促进攻十分急迫，江宁贼军想尽办法前往援救。十一月，向荣督率总兵德安、张国樑、秦如虎等，接连在燕子矶、观音门、甘家港、栖霞街、石埠桥等地攻击贼军，贼军逃回江宁，向荣命德安驻军东阳镇加以扼守。十二月，上游的芜湖、两梁山、金柱关以及江北的瓜洲、金山、庐州、三河等地贼军都向江宁聚集，并约定城内的悍贼冲出：一路从神策门到仙鹤门，抄袭大营后路；一路从观音门沿江到栖霞，直趋镇江；一路从南路经秣陵关来犯。向荣命张国樑、秦如虎在仙鹤门迎击，大获全胜，又回军攻击石埠桥，贼军也退走，随后又在龙脖子以及元山、板桥等地击败贼军。向荣下令邓绍良从芜湖回军救援，命余万清从镇江移驻龙潭、下蜀街。六年春，贼军占据仓头，这是往来必经的要道，余万清、张国樑多次攻击仍未能将其击退。邓绍良到达后，命他统率前线各军，但多次交战都不利。贼军日益增多，蔓延到炭渚、桥头，于是改任张国樑为总统，张国樑奋力作战，连续攻破桥头、下蜀街、三汊河、张杨村等营垒，贼军才开始逃走；随后又联合镇江的贼军进入瓜洲，将军托明阿的军队溃败，江北大为震动。向荣命邓绍良援救扬州，邓绍良与德兴阿共同收复扬州。张国樑援救六合，进而攻克江浦、浦口，江北局势稍稍稳定。四月，宁国告陷，苏州、浙江戒严，朝廷命邓绍良急驰抵御。江长贵也退守黄池，但镇江军事又紧张起来。张国樑进攻小丹阳未能攻下，吉尔杭阿在烟墩山战死，镇江京岘山的营垒全部失守，向荣命余万清代替吉尔杭阿统率其军。明安泰扼守小丹阳，福兴、张国樑率兵防守围剿，以巩固苏州、常州的门户。张国樑在丹徒镇击破贼军，进军扼守马陵，但贼军已经攻陷溧水，从高资、下蜀街直趋江宁，分兵驻扎太平、神策门外。五月，上游的贼军成群到来，驻扎在城北。向荣的大营只有几千兵，急忙催促张国樑回军救援。贼军分十多路前来进攻，营垒全部失守，官军退守淳化镇，又退到丹阳；向荣请求治罪，诏令宽免他，剥夺职务，但仍保留钦差大臣身份，督办军务。丹阳处于镇江、江宁两路的交通要冲，向荣率张国樑、虎嵩林扼守。命西林防守句容，明安泰进攻溧水，江长贵扼守溧阳，张国樑仍统率各军。贼军轮番到来，都被张国樑奋力抵御击退。向荣上疏请求增兵，援兵尚未到达，他忧虑愤懑成病，七月，死于军中。向荣的遗疏呈上后，文宗震惊悲悼，诏书嘉奖他的忠诚勤勉，虽然没有收复坚城，但多年保障了苏州、常州，已经尽心竭力，恢复他的原官，按例赐予抚恤，授予一等轻车都尉世职，谥号“忠武”。命令建立专祠，又将他列入江苏名宦祠祭祀。江宁收复后，赐祭一坛，列入昭忠祠。儿子继雄，候选道员，承袭世职。和春，字雨亭，赫舍里氏，满洲正黄旗人。他由前锋、蓝翎长授任整仪尉，屡次升迁为副护军参领。出任湖南提标中军参将，升任永绥协副将。咸丰元年，和春跟随向荣赴广西剿匪，在武宣东乡作战，赐花翎。又在中坪击破贼军，进攻紫金山，夺取双髻山、猪仔峡等要隘，功劳最大，赐“铿色巴图鲁”称号。又夺取风门坳，攻克古调村贼军巢穴，升任绥靖镇总兵。二年，援救桂林，奋力作战解除了围困，加提督衔。追击贼军到全州，将其击败。贼军进入湖南后，和春在道州、桂阳多次交战，贼军于是进犯长沙；和春跟随向荣前往援救，多次出奇制胜击破贼军。贼军离去后攻陷岳州，和春因追击围剿拖延而获罪，被剥夺职务，留在军中。三年春，和春会同各军进攻武昌。贼军弃城向东而下，官军追到九江，遇到贼军，便袭击他们。和春跟随向荣抵达江宁，分兵进攻通济门外的贼军营垒。不久，他与总兵叶长春、吴全美等率水师进攻镇江，在甘露寺下击破贼军。驻扎金山扼守江路，又袭击鲇鱼套，击败贼船。他与总兵瞿腾龙进攻太平门，填平壕沟逼近城池，歼灭大量贼军。六月，提督邓绍良的军队在镇江溃败，诏令和春署理江南提督，率所部广东、湖南兵急驰救援。军队移驻丹徒镇，进军收复京岘山旧营垒。贼军数千人前来争夺，几乎全部被歼灭。贼军锐气稍受挫，两军相持，苏州、常州得以暂时无事。不久，和春实授提督。这年冬天，安徽军情紧急，命和春分兵移防滁州，于是进军援救庐州。巡抚江忠源困守危城，陕甘总督舒兴阿率援军到达，却不敢交战。江忠源上疏说和春忠诚勇敢、值得依靠，请求命总督统率援军，诏令答应了，但和春所部只有一千人，他请求舒兴阿分兵，舒兴阿不听。不久，庐州陷落，江忠源殉难。军事事务全归和春负责，福济继任巡抚，作为他的副手。

译四年，和春上疏说：“皖省军情重大，兵勇虽然有一万多人，但大多没有经过战阵。请调镇江旧部中的湖南兵，并拨给金陵精锐官兵三千人，交给总兵秦定三、郑魁士率领前来协助剿贼。”当时庐州所属各县都已陷落，与盘踞安庆的贼军连成一气；城大贼多，和春驻军三里冈，多次率郑魁士等进军围剿，贼军抵抗，不能攻下。于是沿河筑垒、架桥，分三路轮番进攻。夏天，知州茅念劬率民团攻克六安，秦定三在三连桥击破贼军，进攻舒城。贼军从霍山进攻六安，被官军击退。官军扎筏装载大炮轰击庐州城，贼军分兵出城迎战，接连被击败。另派军队收复英山、庐江；但和州、含山一路的贼军不时窥伺，和春上疏请求命袁甲三严密防守乌江，以截断贼军援军。冬天，臧纡青、刘玉豹从庐州南面谋取桐城，接连夺取大关等关隘，逼近城下，但臧纡青战死，刘玉豹退守六安，和春被贼军牵制，不能救援。秦定三进攻舒城，也很久没有攻下，朝廷接连下诏严厉责备。起初，和春专门围剿庐州，袁甲三扼守临淮，两人的军事行动多有联系，但意见不合。五年，和春与福济联名上疏弹劾袁甲三，袁甲三被罢免，朝廷命和春派官员接管并统率他的军队。夏秋之间连续击败前来援救的贼军，督率各军急攻庐州，到十月攻克庐州，此时该城陷落将近两年。诏书嘉奖和春的功劳足以弥补过失，赐黄马褂，授骑都尉世职。六年，收复舒城，在三河大败贼军，攻克该地，又收复庐江。适逢向荣死于军中，朝廷命和春代任钦差大臣，督办江南军务。自向荣军队受挫、退守丹阳以来，江宁贼军更加骄横；城内发生内讧，彼此残杀，所以向荣死后，张国樑等得以安抚整编余部，谋划收复东坝、高淳。和春到任时，军饷和军械都缺乏，朝廷下诏令各省每月接济军饷四十万两。江苏粮台不能按时供应，和春上疏弹劾总督怡良、巡抚赵德辙，诏令劝勉他们同心协力。溧水、句容聚集了贼军精锐，官军奋力攻打数月，七年夏先后攻克两地，和春加太子少保。围攻镇江时，贼军多次纠集强悍党羽前来援救，和春督率各将领接连击破。十一月，攻克镇江，赐双眼花翎。将军德兴阿督率江北各军进攻瓜洲，同日收复，军队声威大振。进攻江宁东北方向，夺取太平、神策两门外的贼军营垒。八年春，贼军多次出城，奋力抵抗，将其击退。会合水陆各军攻克秣陵关，加太子太保。又在三汊河击破贼军，夺取要隘，江宁的包围逐渐形成。贼军从皖南进犯浙江境内，借此牵制大军。诏令和春兼办浙江军务，先派兵二千前往援救，命他亲自前往督师，但他因病没有出发。不久浙江的战事缓和，便取消了他的行程。贼军又沿江前来援助，官军将其击退，修筑长围困住他们。七月，贼军大举出城进攻，张国樑在城下将其击破。八月，陈玉成纠集捻匪进犯江浦、浦口，德兴阿的军队溃败，仪徵、扬州、六合先后陷落。和春派冯子材渡江前往援救，又遭失败。张国樑随后前往，奋力作战，收复扬州、仪徵。九月，和春授任江宁将军。江宁贼军乘机出城进攻，溧水也陷落，和春急忙调张国樑回军援救。十月，收复溧水；但上游贼军进犯黄池、湾沚，邓绍良战死。九年春，和春招降捻军首领薛之元，薛之元献出江浦城，又约同李世忠击破贼军，收复浦口。和春因此弹劾德兴阿纵容贼寇的罪状，诏令罢免德兴阿。江北不再设置统帅，各军都归和春节制。提督郑魁士也攻克湾沚、黄池，进而谋取芜湖，军事形势转为有利。和春上疏说：“根据考察现今形势，应先在金陵一路竭力作战，断绝贼军的根基，那么枝叶自然会枯萎。要攻破金陵，必须先截断浦口。请增募精锐一万人，由张国樑统率，一面奋力进攻，一面推进修筑营垒，截断贼军粮道，同时击退外来的援军。我当观察时机，限定日期完成大功。”诏令准许了他的请求。这年冬天，陈玉成从六合进犯扬州，分兵渡江窥伺秣陵关，想抄袭大营后路，东坝、溧水都告警。不久贼军大举进犯江浦，提督周天培战死，浦口于是陷落。张国樑、冯子材援救围剿并取得胜利，扬州解除戒严，但浦口仍被贼军占据。十年春，张国樑督率水陆军队进攻九洑洲，大获全胜，攻破贼军的老巢。九洑洲是江宁水陆交通的咽喉，攻占后已经形成合围之势；但贼军又从皖南进犯浙江，突然攻陷杭州，苏州、常州震动。诏令和春仍兼办浙江军务，先后分兵一万多人，提督张玉良统率军队前往援救，刚刚到达，贼军就放弃杭州。闰三月，贼军从广德分路进犯建平、东坝、溧阳，随即窥伺常州，和春急忙调张玉良回军救援，但贼军已经分路直趋江宁。当时贼军首领陈玉成、李秀成、李侍贤、杨辅清纠集各路军队十多万人，奋力攻破长围，城内贼军也出兵响应。大营军心不稳，只有依靠张国樑奋力抵御。交战数昼夜，各营同时起火。总兵黄靖、马登富、吴天爵阵亡，全军大溃，退守镇江。和春因此被剥夺职务，留在军中。又退到丹阳，贼军紧跟而来，张国樑战死。和春冲破包围逃往常州，督率军队迎敌，受到重创，退到无锡，死于军中。总督何桂清弃城逃走，常州、苏州相继陷落。江南军队从向荣开始任职，总共经历七年，到这时彻底败灭，苏州、浙江于是陷入战乱。事情上报后，诏书念及和春此前的功劳，认为他虽然屡次在军事上受挫，但还能浴血奋战、捐躯赴死，恢复他的原官，按例赐予抚恤，授骑都尉兼云骑尉，连同此前的世职合并为二等男爵，谥号“忠壮”，附祀于江宁昭忠祠。儿子霍顺武，候选参将，承袭爵位。张国樑，字殿臣，广东高要人，起初名叫嘉祥。他年轻时有才干武艺，任性好侠；被乡里的豪强侮辱后，毁掉对方的家，逃入山泽做盗贼，但不随意杀人。后来流落进入越南，之后从镇南关回归。按察使劳崇光听说他的名声，招降了他；此后多次剿匪，都得到了他的助力。咸丰元年，他击破大股贼军颜品瑶，将其阵斩，把他的党羽全部歼灭。积累功劳升为守备，后来隶属向荣军中。二年，跟随援军解除桂林之围，又收复全州、永兴，升任都司。前往援救湖南，接连在醴陵、益阳、湘阴击破贼军。援救武昌时，在洪山作战，每次都充当军队的先锋。

译三年，张国樑到达江宁，逼近城池驻军。他驻扎七桥瓮，进攻钟山贼军营垒，首先登上营垒而受伤，皇帝温旨慰问，更加感奋，遇到艰险总是一往直前。升任湖南永州营游击。雨花台是靠近城池的要地，他多次奋力进攻，几乎攻克，赐“霍罗琦巴图鲁”称号。四年夏，收复太平。太平在江宁上游，贼军占据这里以沟通粮运。府城三面临水，只有东路可以陆行。贼军聚集一千艘船，构筑四座营垒，防守十分严密。张国樑把军队分成三队进攻，设下埋伏并纵火，亲自率四百名精锐突入贼军营寨，一战攻克，当时称为奇捷。升任广西三江协副将。又进攻雨花台，平毁贼军营垒，摧毁炮台。围剿向南逃窜的贼军，追入秣陵关，几乎将其全部歼灭。五年，升任福建漳州镇总兵。大军急攻镇江、瓜洲，江宁贼军不时出兵窥伺，江北贼军也乘机谋求牵制。张国樑根据各处情况截击，疲于奔命。六年，贼军聚集在仓头、炭渚、下蜀街，企图截断镇江、江宁的军队。张国樑统率各军合击，十天之内杀死贼军一万多人，贼军不能得逞，于是渡江进犯瓜洲，江北各军全部溃败，又攻陷江浦、浦口。张国樑急驰救援，接连在毛许墩、葛塘击破贼军，收复江浦、浦口。朝廷特地下诏嘉奖，加提督衔。不久，巡抚吉尔杭阿战死，镇江告急，溧水陷落；张国樑回军攻克溧水，但贼军从数路进逼江宁，夹攻大营。向荣不能抵御，急忙调张国樑回军援救；张国樑浴血奋战多日，左脚被枪击伤，与向荣一起退守丹阳。当时长江南北各军中，贼军最害怕的只有张国樑一人。贼军势力忽南忽北，从多方面疲劳、牵制我军，都是为了牵制张国樑的计策，最终果然使我军失败。向荣病倒后，军事事务全都倚赖张国樑。将军福兴与张国樑不和，诏令福兴移军江西，以张国樑帮办江南军务。贼军多次来犯，都被他挫败。向荣死于军中，朝廷命和春代替他统军；和春尚未到达时，张国樑激励将士，解除金坛之围，收复东坝、高淳，进攻句容。七年，升任湖南提督。攻克句容，赐黄马褂。督率各军谋划收复镇江。高资是镇江、江宁两地的交通要冲，两路悍贼聚集在那里拼死争夺，营垒连绵二十多里，张国樑大败贼军，斩杀伪安王洪仁等人，又在龙潭连续击破贼军，将前来援助的贼军全部歼灭。镇江粮食用尽，援军断绝，于是攻克镇江城，此时该城已被贼军占据五年。捷报传到朝廷，文宗大为喜悦，诏书嘉奖张国樑谋略勇武超群，授骑都尉世职。于是他与和春一起进军谋取江宁。八年，攻克秣陵关，赐双眼花翎。又逼近江宁城下，从春天到夏天，接连交战击破贼军。修筑长围，到秋天才完成。皖南贼军大举前来援救，江浦、浦口、仪徵、扬州、六合先后陷落。张国樑渡江援救围剿，收复扬州、仪徵。调任江南提督，晋升三等轻车都尉。然而贼军仍然沿用原来的策略，张国樑的军队一到就逃走，军队离开后又回来。九年，提督周天培在江浦战死，张国樑因此被剥夺世职。十年，水陆各军合力攻克九洑洲，沿江贼军争相投降，约定日期进攻上下两关，招抚了五千多人。军中正说坚城早晚可以攻下，浙江却告急，兵力分散后更加单薄，粮饷运输也接续不上。和春采用翼长王浚的计策，把兵饷三份中留下一份，约定攻克城池后再补发，士兵都对此怨恨，张国樑竭力劝谏但和春不听。闰三月，贼军突然大举到来，四面受敌，大营无法守住，张国樑与和春退到丹阳。张国樑因为冯子材在镇江尚未失败，便进言谋划扼守。后来他率军援救丹阳，在城外遇到贼军，军队突然溃败；他策马渡河，沉没在水中。事情上报后，文宗震惊悲悼，还希望他没有死，命军中侦察访寻，但没有找到。几个月后，朝廷才下诏优厚抚恤，追赠太子太保，祭祀于昭忠祠，谥号“忠武”，授骑都尉兼一云骑尉世职。张国樑骁勇无敌，江南把他视为长城。他死后，数郡随即沦陷。士人百姓悲哀思念他，私下建庙祭祀。民间传述他的战绩，把他与古代名将相提并论，往往附会夸大事实；但这更加说明他的威名和功烈深入人心。同治三年，江宁收复，伪忠王李秀成被擒，说贼军内部都敬重张国樑；张国樑以礼安葬在丹阳尹公桥塔下，后来才找到他的遗骸。诏令加授三等轻车都尉，连同此前的世职合并为一等男爵。祭祀于江宁忠义祠，又与向荣合建专祠。儿子廕清，承袭男爵。史臣评论说：粤匪刚刚兴起时，向荣与各位统帅不和，以致没有成功；但他援救桂林、长沙，受到当时称赞，所以文宗最终仍然任用他。他谋划经营江南时，近处没有攻破镇江、瓜洲的犄角之势，远处没有肃清长江上游，无法从根本上制伏贼军；他支撑了数年，暂时保住吴地疆土，固然是没有长远谋略，也受到了兵力的限制。和春继而攻克镇江，又因为援救浙江而分兵，功业将成之际失败，祸患更加惨烈。张国樑是当时最强健勇猛的人，如果能充分发挥他的作用，功劳不止于此。胡林翼说得好：“没有扼住贼军的咽喉，江宁本来就难以很快收复。”考察湘军成功的原因，以及向荣、和春等人失败受挫的原因，可见军事行动本来就没有侥幸可言。

译列传第一百八十九 乌兰泰　长瑞　长寿　董光甲　邵鹤龄　邓绍良　石玉龙 周天受的弟弟天培　天孚　饶廷选　文瑞　彭斯举 张玉良　鲁占鼇　刘季三　双来　瞿腾龙 王国才　虎坤元　戴文英 乌兰泰，字远芳，满洲正红旗人。他因在火器营担任鸟枪护军，跟随征讨回疆有功，升为蓝翎长，又屡次升任护军参领、营总、翼长。军政才能卓异，道光二十七年，升任广东副都统。他善于训练军队，重视火器。咸丰元年，广西匪乱炽盛，诏令乌兰泰协助办理军务，挑选并携带适用的器械和得力章京、士兵赴军，以广东绿营精兵五百人隶属他指挥。四月，他与向荣、秦定三等在武宣围攻贼军，贼军逃往象州，乌兰泰请求治罪。诏书认为他刚到任，免于议处，命他与向荣共同统辖镇将。当时军中将帅不和，文宗对此忧虑，秘密谕令乌兰泰如实陈奏，不要隐瞒。乌兰泰上疏大意说：“周天爵上奏说向荣偏袒他的儿子，导致失去众人之心，并非没有根据。武宣战役中，秦定三、周凤岐、张敬修连营防御，他们堵截围剿不利，追击贼军迟延，责任应当共同承担。周天爵弹劾秦定三、周凤岐，却没有涉及张敬修，人心因此不服。向荣的部将傅春、和春作战失利，周天爵责怪秦定三没有协同用力，后来查访得知实际并非退缩，却把责任推说成向荣推卸责任的话。因此周天爵、向荣、秦定三彼此都有嫌隙。周天爵年老，性情刚直强硬，耳朵又不灵敏；他的儿子光岳干预军务，导致失去人心。”乌兰泰又说：“向荣起初剿贼屡次获胜，未免轻视贼军。等到他的儿子招来嫌疑，楚兵便借此为口实，于是多有推卸责任之举。但在军中的镇将中，没有人比得上向荣。更换他的部队，仍然可以建立功劳。” 朝廷把他的奏疏下发，命赛尚阿查核上奏。赛尚阿请求不再追究过去的事情，命乌兰泰与向荣分担军事责任，以便专一负责并取得成效。贼军占据象州中坪，乌兰泰督率贵州三镇的军队，从罗秀进军梁山村，逼近贼军巢穴。贼军乘官军营地尚未安定，猛烈进攻，乌兰泰连续击败他们，杀死贼军一千多人。这年秋天，贼军逃到桂平新墟，乌兰泰分四路进攻，在莫村击破埋伏的贼军，一天七战全都取胜，斩杀数千人，赐花翎。贼军驻扎紫荆山，新墟是山前门户，双髻山、猪仔峡是山后的要隘；贼军凭险固守，拼死抵抗。向荣与巴清德连续夺取双髻山、猪仔峡，合力进攻风门坳，将其攻破。进军逼近新墟，多次进攻都未能攻下，附近村落几乎被全部扫荡。闰八月，贼军编扎木牌想渡河，乌兰泰接连攻击，大败贼军；诏书嘉奖他，加授都统衔。于是贼军放弃新墟，向别处逃窜，向荣等追到平南却遭到失败，贼军于是攻陷永安州。乌兰泰追击到那里，在水窦、圞岭交战，都取得大胜，赐黄马褂。永安地势险要，贼军都是死党，牢固结聚；只有乌兰泰一军长期作战已经疲惫，所以不能制服他们。向荣自从平南战败后受到谴责，托病在梧州、平乐逗留了两个多月。到冬天才抵达永安，进攻北路；乌兰泰进攻南路，毁掉了贼军利用水窦构筑的巢穴。向荣也进军夺取槓岭要隘，合兵攻击，屡次挫败贼军。赛尚阿亲自来到前线督战，决心一定攻克。江忠源号称懂得用兵，隶属于乌兰泰的军队，依靠他的协助；他常说贼军凶悍，如果任其蔓延日久，将无法制服，必须集中兵力将其歼灭。乌兰泰主张封锁包围、困死贼军，向荣认为包围城池留出一面缺口，是古代兵法，应该放贼军出来交战，两人的意见不合。恰逢向荣攻克城西炮台，咸丰二年元旦，两人一同到赛尚阿处拜贺新年。赛尚阿对向荣特别优厚，乌兰泰非常愤怒，江忠源从中调解，但两人更加不能相容。江忠源因母亲去世服丧，辞职回乡。当时皇帝严厉下诏催促作战，春雨连下十多天，士卒疲惫困顿。二月，贼军弃城冒雨连夜逃走，向北进犯桂林。乌兰泰率军急追至昭平山中，道路险峻，雨后湿滑，被贼军乘势攻击，遭到惨败，总兵长瑞、长寿、董光甲、邵鹤龄都战死了。向荣直接收复州城，从小路赶往桂林，先于贼军到达。乌兰泰紧跟在贼军后面，在南门外交战，争夺将军桥时被炮弹击中右腿，伤势很重，退军驻扎在阳朔，过了二十天便死于军中。乌兰泰忠诚勇敢，在各位将领中最为出众，文宗十分痛惜他，赐银一千两办理丧事，授予轻车都尉世职，谥号武壮。长瑞、长寿都是瓜尔佳氏，满洲正白旗人。他们的父亲塔思哈，道光初年任喀什噶尔帮办大臣。叛乱的回部首领张格尔作乱时，塔思哈殉难，被授予骑都尉世职。长瑞承袭世职，授三等侍卫，屡次升任直隶天津镇总兵；长寿因父荫被授蓝翎侍卫，屡次升任甘肃凉州镇总兵。两人都跟随赛尚阿前往广西剿匪，统领湖南军队。长瑞在风门坳作战有功，在新墟抵御贼军失利，被夺去官职，仍留在军营效力。等到贼军从永安出逃，他跟随乌兰泰追至龙寮岭，地势险峻，左右部下劝阻不要前进。长瑞说：“军令谁敢违抗！不过一死罢了，不要再说。”因为母亲年老，他命长寿不要跟随。长寿哭着说：“贪生怕死而忘记国家，不是孝道。”终于一同前行。正遇上大雾，贼军用巨炮扼守山间。军士两天没有吃饭，被贼军冲散、溃败、践踏，死者无法计数。长寿坠下马来，长瑞挺矛救他，身上中了数十处创伤，兄弟二人一同遇害。文宗因他们父子、兄弟都为国死难，十分痛惜，一并追赠提督，授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慰问他们的母亲，赐银三百两。长瑞谥号武壮，长寿谥号勤勇，在永安修建祠堂，名为“双忠祠”，与他们一同战死的人也附带祭祀。董光甲，直隶河间人。嘉庆十四年考中武进士，授任守备。屡次升任河南河北镇总兵。他跟随向荣攻打永安，夺取槓岭、摩天岭、天鹅岭等要隘。追击贼军到昭平，先后在古束、龙寮岭攻击贼军，驻军黄茆岭。贼军反扑，他奋力作战而死，追赠提督，授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谥号勇烈。邵鹤龄，山东招远人。嘉庆二十五年考中进士，授三等侍卫。屡次升任湖北郧阳镇总兵。他与长瑞等人一同追击贼军到龙寮岭，战死阵中，被授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谥号威确。

译邓绍良，字臣若，湖南乾州厅人。他从屯弁起家，屡次升任守备。他跟随军队剿灭崇阳土匪李沅发，率领五百人攻破贼军在金峰岭的营垒，擒获李沅发，升任都司，赐花翎和“扬勇巴图鲁”称号。此后跟随向荣前往广西剿贼，在浔州牛排岭之战中，用精锐骑兵布置左右两翼，攻击两路贼军，都将其击败。又在象州、永安州作战，都有功劳。咸丰元年，授楚雄协副将。咸丰二年，援救桂林，驻扎在西门，奋力作战击退贼军。追击贼军进入湖南，援救长沙，进入城中担任守城，地雷爆炸，他手持刀挺立不动，炮弹打穿左臂，仍然不动，杀死最先登城的贼军，贼军退去，城池得以保全，军中称赞他的勇敢。等到贼军解除长沙之围逃往湖北，巴陵土匪晏仲武勾结贼军肆意抢掠，邓绍良与总兵阿勒经阿将其剿平。咸丰三年，升任安徽寿春镇总兵。诏令他率领所属部队跟随向荣援救江南，朝廷大臣多次推荐邓绍良，不久升任江南提督。向荣命他分兵剿灭盘踞镇江的贼军，进攻观音山，合兵攻打瓜洲，都取得胜利。军队进逼城池驻扎，贼军在北固山下设下埋伏，又从城中突然冲出袭击军营，四处燃起大火，官军无法抵挡。邓绍良退守丹阳，被夺去官职，交付议罪，但仍隶属于向荣的军队，戴罪立功。贼军两次窥伺东坝，向荣命邓绍良将其击退。咸丰四年，攻克太平，邓绍良移军驻守，又攻破贼军在采石的营垒。向荣上疏陈述他的战功，请求免除罪责，朝廷答应了。当时贼军从芜湖窥伺徽州、宁国，邓绍良驻扎黄池，贼军首领石国宗纠集各路贼军一万多人前来进犯。邓绍良兵力很少，便在山沟中设伏，多处布置疑兵，诱使贼军进入，狠狠歼灭了他们。咸丰五年春，贼军又趁夜袭击军营。邓绍良预先埋伏枪炮，等贼军靠近后突然开火，歼敌无数。诏令嘉奖邓绍良奋力遏制贼军锋芒、保全地方功劳极大，授三品顶戴，恢复花翎。贼军退回后，又企图袭击徽州、宁国，以窥伺浙江境内。邓绍良奉命迅速前往，统领各路援军，到达后选拔精锐，在要隘设伏伺机攻击，多次击破贼军，攻克婺源、黟、石埭等县，恢复提督官衔。贼军聚集在芜湖，窥伺南陵、黄池。邓绍良从湾沚进军剿灭，接连击破贼军，烧毁他们的船只，于是攻克芜湖，授任陕西提督。咸丰六年春，江宁的贼军向北逃窜，占据仓头镇，声势十分嚣张。向荣命邓绍良前往督战，但各位将领心中不满，反而不肯全力作战，因此战事失利，邓绍良受伤，也因这件事被夺去花翎。德兴阿的军队溃败，扬州陷落。诏令邓绍良渡江前往救援，协助办理江北军务。他攻破药王庙贼垒，围攻扬州六昼夜，将其攻克，又在三汊河追击击败贼军。适逢宁国告陷，又命他协助办理皖南军务。他移军前往援救，扼守金河桥，在东溪桥大败贼军，又多次在泾县攻击贼军，将其击挫，调任浙江提督。贼军纠集数万人前来援救，邓绍良在杨柳铺将其击败。副将周天受在夏家渡遭遇贼军，交战不利。邓绍良乘机纵兵攻击，贼军大败，于是督率各军连续夺取夏家渡、团山等贼垒，攻破七里冈贼巢，进攻宁国，十二月攻克宁国。咸丰七年，邓绍良因母亲去世服丧，朝廷夺情留他在军中。邓绍良认为宁国是浙江的屏障，而泾县是咽喉要冲，便驻军扼守，贼军多次进犯都未能得逞。后来大军收复镇江、瓜洲，急攻江宁，贼军企图牵制官军，大举进犯南陵，邓绍良将其击退。咸丰八年，进军驻扎湾沚。贼军联合捻匪占据黄池，邓绍良回军援救，出其不意，大败贼军，收复黄池。适逢浙江军务一天比一天紧急，邓绍良分兵前往援救。十一月，贼军乘虚而入，带领数万骑兵和步兵迅速渡水，切断黄池山后的接应部队，突然进攻湾沚营垒。总兵戴文英从江宁前来援救，战死，贼军于是合围。军中军饷匮乏，粮食也吃尽了，邓绍良点火烧毁自己的营寨，率亲兵血战而死。事情上报后，诏令念及邓绍良在桂林、长沙保全城池的前功，以及在徽州、宁国之间转战，前后共历时五年，最终力竭捐躯，深表怜悯和痛惜。追赠太子少保，授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谥号忠武。在他殉难的地方修建专祠，并赐给他的父亲白银四百两，许诺他的儿子亨先候选录用。不久因无法找到遗骸，文宗更加怜悯他，赐亨先员外郎官衔。后来湖南巡抚骆秉章上疏请求将邓绍良附祀于表忠祠，朝廷答应了。石玉龙，湖南凤凰厅人。他凭借训练有素的勇士身份参军，隶属向荣、邓绍良的军队，积累战功升至游击。咸丰六年，总兵秦如虎驻防泾县，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接任人选很难找到，邓绍良推荐石玉龙，以游击身份充任统兵将领。石玉龙感奋激励，遇到战事更加奋力。他跟随邓绍良收复湾沚、黄池，又攻破贼军在万级岭的营垒，屡次升任副将。咸丰九年冬，贼军大举进犯泾县，石玉龙在蓝山岭迎击，起初获胜；后来贼军越来越多，将他重重包围，他身中十多处创伤而死。追赠总兵并加提督衔，谥号刚介。周天受，字百禄，四川巴县人。咸丰初年，跟随向荣在广西剿贼，转战湖南、湖北、江南，积累战功升至游击，赐号“沙拉吗依巴图鲁”。咸丰五年，皖南军务紧急，前江西巡抚张芾负责徽州、宁国两郡的防务，向向荣请求援兵，于是向荣命周天受率领川军前往援救，与各军攻克婺源、休宁、石埭。咸丰六年，援救太平，接连在花桥、西溪击破贼军，进而谋取泾县。在双坑寺大败贼军，收复泾县，升任副将。适逢休宁又被贼军占据，官军交战不利，张芾下檄命周天受协助剿贼，接连获胜。他进军摧毁石岭、万安街贼垒，会同各军攻打休宁，再次收复该城，以总兵候补记名。咸丰七年，再次收复婺源，授福建漳州镇总兵。贼军占据陵阳镇，正值中秋节，周天受半夜出其不意地放火进攻，彻底烧毁贼军营寨。又在祁门五里牌击破贼军，捣毁其巢穴，擒获、斩杀很多贼军。咸丰八年，援救浙江，将军福兴命他守卫衢州。周天受认为浙西是完整的地区，不能让贼军侵扰，主张扼守樟树潭。贼军逃到龙游，周天受留下军队守卫营垒，亲自率领一千人赶往汤溪、宣平，贼军撤走。

译和春上疏说周天受懂得用兵，能够抢占先机，但兵力单薄，于是派他的弟弟天培前往协助，诏令加授提督衔，督办浙江防剿事务。周天受严守金华，命天培收复武义，又会同江南军队收复永康。张芾弹劾他骄横放纵，纵容士兵抢掠，诏令罢免其总统职务，但仍责令他剿贼。周天受当时正接连攻克缙云、宣平、温州，于是浙江巡抚晏端书上疏陈述他援救浙江的功劳，为他申辩，说明所受弹劾是不实之冤。诏令认为浙江局势渐渐平定，命他与弟弟天培及总兵饶廷选等人进军援救福建，接连作战都获胜，收复浦城；但贼军又逃回江西，再次进犯皖南。朝廷命他署理湖南提督，回军防守徽州，节制各军，这是采纳张芾请求的结果。咸丰九年，进军宁国，贼军进犯石埭、太平、泾县，他都派将领将其击退。咸丰十年春，官军在泾县、旌德接连获胜，贼军又进入浙江境内，他因防剿不力获罪，被夺去勇号，革职留任。当时江南大营再次溃败，军务更加危急。张芾上疏说：“宁国的防守将领和军官大半是湖南籍，都是邓绍良的旧部，积习很深。周天受虽然竭力整顿，反而因此增加了疑忌和诽谤，请将他们归曾国籓节制。”曾国籓也说他的军队不能使用，另行调募新军，但仓促之间无法赶到。周天受与江长贵再次收复泾县，但贼军纠集大股部队进犯宁国，声势很盛，周天受激励饥饿的士兵奋力抵御。不久徽州陷落，粮饷运输道路完全断绝，他遣散城中一万多居民，发誓以身殉城。八月，在庙埠战败。周天受督率部队守卫北门，正值大雨，火器无法点燃，城池陷落，他在巷战中战死。诏令恢复周天受原来的官职，授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谥号忠壮；因为他的弟弟天培、天孚此前也都殉节，命令在四川省城和他们的本县合建专祠。天培从军伍出身，跟随军队征讨广西，屡次升任守备，隶属向荣的军队。咸丰六年，跟随军队攻破高资蔡家窑和坝西的贼垒，赐号“卫勇巴图鲁”。咸丰七年，攻克东坝，平定宝堰贼巢。在邬山、尖山连续作战，攻克溧水；又在镇江虎头山击破贼军，屡次升任贵州定广协副将。攻克瓜洲，以总兵候补记名。咸丰八年，授云南鹤丽镇总兵。先后与张国樑攻破秣陵关和江宁南门外贼军，战功都最为突出。和春知道他善于作战，命他前往浙江援助兄长天受，接连攻克武义、龙泉，追击贼军进入福建，攻克浦城。适逢江南、江北军务紧急，天培回军援救。咸丰九年春，贼军分六路进攻浦口，张国樑督率各军迎战，天培首先跃马冲入敌阵，各军乘势跟进，歼灭贼军无数。贼军在双阳、萧家圩筑垒，又从九洑洲另派悍勇部队出来进攻，天培分兵击打他们，三战三胜，战功超过各位将领，升任湖北提督，于是驻防浦口。这年冬天，匪首陈玉成纠集十多万人进犯江浦，天培趁他们刚到，狠狠歼灭了他们。后来贼军聚集成群，抄袭他的后路，天培裹着伤口浴血奋战，力竭阵亡。诏令特别加以褒奖并赐予抚恤，追赠太子少保，授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谥号武壮。天孚跟随兄长天受的军队转战，因功多次保举为参将，留在江苏候补任用。咸丰九年，贼军进犯皖南，副将石玉龙在泾县南山岭战死。天孚驻扎湾沚，迅速赶行百里前往援救，在章家渡拦击贼军，将其大败，从此以勇猛闻名。不久援救金坛，会同各军连续作战，解除了金坛之围。咸丰十年，江南大营溃败，闰三月，贼首李世贤大举再次包围金坛。天孚与总兵萧知音、参将艾得胜、知县李淮共同守城。李淮一向深得人心，军民合力，多次击退贼军。当时江南军务大坏，孤城的援军断绝。天孚驰送书信给兄长天受，事情才得以上报；朝廷多次诏令催促镇江副都统巴栋阿与总兵冯子材前往援救，但最终没有到达。总共守城一百四十多天，粮食吃尽，军队已经没有坚守的意志。萧知音等人原来率领军民突围前往镇江，李淮不同意，发誓死守，于是中止突围。多次抓获贼军内应，将他们斩杀。城池陷落前一天，侦察得知将有变故，天孚整夜登城巡视；到天亮时，分出一半队伍休息，正遇大雾，叛兵突然起事，首先杀害天孚。贼军于是架梯登城，萧知音、艾得胜突围逃出，李淮战死。事情上报后，追赠天孚为总兵，授骑都尉世职，谥号威毅。饶廷选，字枚臣，福建侯官人。出身行伍，多次升任千总。道光年间，跟随军队剿灭台湾叛乱有功，升任守备。跟随水师提督窦振彪出海擒拿海盗，升任漳州营都司。后来升任游击，治理盗匪而不牵连无辜，得到百姓拥护。咸丰三年，他奉檄前往诏安处理械斗，但潮州会匪袭击漳州，埋伏在城中的贼军突然起事，镇、道官员都遇害。饶廷选听到变故，从小路驰返，号召一千多乡民，城中百姓也响应他。贼军逃走，不久又大举到来。饶廷选率领乡团坚守，屡次交战击破贼军，擒获贼首谢厚等人，于是署理漳州镇总兵。对外剿贼、对内安抚，过了一年才平定。总督王懿德推荐他才能足以重用，咸丰四年，授贵州安义镇总兵，留在福建署理陆路提督。咸丰五年，广东贼军攻陷广信，浙江戒严。饶廷选前往援救，扼守衢州。不久楚军攻克广信，贼军知道浙江已有防备，逃往徽州。咸丰六年，贼军首领杨辅清又企图攻取广信，以此骚扰浙江。广信守军只有几百人，知府沈葆桢飞书告急。饶廷选当时正驻扎在甲玉山，说：“贼军如果攻占广信，玉山就守不住，浙江也就危险了。”正值大雨水涨，他驾船急行，赶到广信。贼军已经到了城西太平桥，起初探知城中没有军队，等看见旌旗后，贼军顿时丧失了士气。饶廷选所属部队只有一千多人，却多次出奇兵攻击贼军。后来贼军大举到来，部将毕定邦、赖高翔都很勇敢，献计说：“现在贼军不知道我们的虚实，认为我们能战，后路一定还有大军。如果稍稍退却，贼军追击我们，我们就会立即全军覆没。应当赶快决一死战。”饶廷选采纳了他们的意见，第二天打开城门奋力出击，从清晨一直战到傍晚，摧毁贼军的长围，军威大振。过了两天，贼军撤走，饶廷选获赐“西林巴图鲁”称号。福建、浙江大吏以及负责江西督防的人都不满意，发檄文催促饶廷选立即回军保卫浙江。饶廷选等接防部队到达后才出发，广信百姓感念他的义举。

译咸丰七年，调任衢州镇总兵，适逢皖军攻克婺源。咸丰八年，贼首石达开大举进犯浙江，饶廷选分兵援救广丰，自己守卫衢州。贼军突然到来，挖掘地道攻城，城墙三次被攻塌，都被他击退，守城七十多天。巡抚晏端书弹劾他长期未能解围，又丢失江山、常山、开化三县，饶廷选被夺职。不久包围解除，三县都被收复，授任南赣镇总兵。王懿德发檄文召他回军援救福建边境，他因病没有出发，立即被弹劾，革职留在军营。咸丰八年，适逢攻克连城、龙岩，他仍补授南赣镇总兵。曾国籓上奏，认为应由他代替沈葆桢守卫广信，这是顺应百姓的愿望。咸丰十年，广东贼军再次进犯浙江，饶廷选前往援救，收复淳安，升任浙江提督。咸丰十一年秋，攻克严州，进而谋取浦江，贼军大举到来，官军抵挡不住，退守诸暨，而杭州的包围形势十分危急。巡抚王有龄催促他回军援救，饶廷选的旧部只有漳州勇士几百人、楚军两千人。他见事态紧急，收集江南大营溃败的士卒，这些人都不能作战，只能激发他们的忠义之心，勉强让他们抵挡贼军。贼军在城外海潮寺、凤凰山修筑坚固营垒，隔绝城内外的联系。官军困守七十多天，粮食吃尽，士卒饥饿。十一月，城池陷落，饶廷选在巷战中战死，追赠太子少保，授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谥号果壮。入祀昭忠祠，并在杭州为他修建专祠。他的兄长廷杰、弟弟廷夔也一同战死，附带祭祀。此后曾国籓、沈葆桢以饶廷选守卫广信的功劳上奏，请求在广信建祠，并将副将毕定邦、赖高翔附祀。文瑞，克什克特恩氏，蒙古镶蓝旗人，驻防荆州。他从骁骑校身份从军，转战湖北、安徽，屡次升任江西抚标中军参将。咸丰十年，前往援救浙江，攻克余杭，以总兵候补记名。解除湖州之围，获赐“唐木济特依巴图鲁”称号。授处州镇总兵，进军剿灭金华贼军。贼军包围浦江，文瑞绕城坚守，多次出奇兵攻破贼营，一个多月后城池才陷落，诏令免除对他的处分。他回军援救杭州，进入城中协助防守，城陷时战死，授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谥号果毅。彭斯举，湖南平江人。他以团练身份剿贼，跟随李元度任平江军营官。先后在湖口、东乡、贵溪、安仁、玉山作战，积累战功升为知府。李元度被罢职离去后，留下所属五营归彭斯举统领，他开始独自统领一军。适逢会攻景德镇，饶廷选见到他后很器重，调他援救浙江；他在淳安击破贼军，收复该城，升任道员，留在浙江候补任用。驻守千秋关时，贼军大举到来，他奋战一整天，冲破包围突围而出，移军防守海宁。会同各军攻打严州，将其攻下。进军援救广信时，所属部队留驻常山的士卒因索要军饷而喧哗溃散，彭斯举率亲兵前往杭州，请求解除军务回籍，巡抚王有龄留他管理营务处。彭斯举建议，省城的粮食来自宁、绍，钱塘江距城三里，应修筑通道并派兵保护，这样运输道路才不会出问题。还没有来得及实行，贼军就到了，城中最终因为粮食断绝而陷落。彭斯举分兵守卫涌金门，战死。张玉良，字璧田，四川巴县人，原姓罗。他在咸丰初年从行伍出身，跟随军队征讨广西，积累战功升任千总。咸丰四年，跟随向荣到江南，在江宁城外作战，多次立功，屡次升任永州左营游击。咸丰六年，在丹阳、金坛击败贼军，获赐“黾勇巴图鲁”称号。又在溧水西门击败贼军，毁掉其炮台，升任处州营参将。咸丰七年，攻克句容，加总兵衔，升任三江口协副将。在江边击破前来援救镇江的贼军，攻克镇江，评定战功后以总兵候补记名。咸丰八年，大败援救江宁的贼军，升任甘肃巴里坤总兵。攻打太平、金川等城门时，贼军冲出，他将其狠狠歼灭。驰援溧水，毁掉红蓝埠贼垒，攻克溧水，斩杀贼军一千多人，加提督衔。九月，会同各军攻打浦口，大获全胜。九洑洲的贼军前来援救，张玉良率后队截击，贼军大败。咸丰十年春，乘胜攻克九洑洲，诏令今后提督职位出现空缺时由他题名奏请，不久调任肃州镇总兵。江南大营诸将中善于作战的，向荣的旧部多是四川将领，张国樑所属部队多是广东将领。四川将领以虎坤元为首，周天培和张玉良次之。当时浙江军务紧急，商议分兵前往援救，众人都寄希望于张国樑，但江宁的围攻即将成功，张国樑关系全军大局，不能前往。虎坤元、周天培已经先后战死，于是命张玉良总管援救浙江的各军，专门办理浙江军务。他尚未到达杭州就陷落了，将军瑞昌独自坚守驻防内城，与贼军相持。张玉良率六百人驰援到达，出其不意，毁掉武林、钱塘等门外的贼垒，架梯登城，于是收复杭州。捷报传来，诏令嘉奖这是奇功，赐黄马褂，授骑都尉世职，升任广西提督。贼军骚扰浙江，原本是为了牵制江南军队，所以一见张玉良到来，便不战而立即撤走，从广德分路奔向江宁。总督何桂清驻扎常州，发檄文命张玉良回军援救，但贼军另一支部队已经侵入江南大营的后路。何桂清把张玉良留在常州保护自己。不久江宁军队溃败，张国樑、和春先后殉难，诏令张玉良代替他们节制这支军队。常州陷落后，他在无锡高桥抵御贼军，但贼军从小路出九龙山袭击无锡。张玉良前后受敌，退守苏州，进入城中筹划防守，尚未部署完毕，溃兵便响应贼军，苏州也陷落。张玉良逃到杭州，被夺去官职，隶属瑞昌的军队。瑞昌命他谋划收复严州，随后又攻克常山，他恢复原官。咸丰十一年，又收复遂安，但严州再次陷落。张玉良自从江南战败后，军心已经涣散，无法重新振作。贼军再次进攻杭州，他驰援杭州，但士卒不听命令；他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仍在杭州城下作战，次次亲临前线奋力搏斗，被飞来的炮弹击中，死于军中。追赠太子少保，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在本籍昭忠祠祭祀，谥号忠壮。鲁占鼇，四川成都人。他从行伍出身，任平番营守备，跟随向荣在广西、江南剿贼。后来跟随吉尔杭阿攻克上海，进攻镇江，作战都很奋力，屡次升任川北镇总兵，调任建昌镇总兵。苏州陷落后，他被贼军擒获，因辱骂贼军而被肢解，战死。追赠提督衔，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

译刘季三，广西武宣人。他以武举身份跟随右江道张敬修在桂林、全州作战，授左江镇标守备。跟随向荣到江南，积累战功升任副将，获赐“直勇巴图鲁”称号。咸丰八年，大军进攻秣陵关，刘季三在葛塘寺设伏，出其不意，斩破关隘进入并放火，又攻破六郎桥贼巢，战功最为突出，升任直隶通永镇总兵。咸丰十年，张国樑督率各军进攻江宁，刘季三负责上关一路，守贼秦礼国据守寿德洲，献出营垒作为内应，刘季三攻破上关，救出一千多名难民，解散五千多名被胁迫从贼的人。他跟随张玉良援救浙江，攻克余杭、临安，晋升提督。此年秋天，贼军攻陷严州，抢掠富阳，刘季三率孤军前往援救，战斗一整天，战死。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谥号忠毅。双来，徐氏，汉军正白旗人。他从拜唐阿起家，屡次升任銮仪卫治仪正，出任甘肃碾伯营都司，升为秦州营游击。道光二十七年，前往援救回疆，行至黑孜布依时遇到贼军。兵力很少，被贼军包围，相持十多天。援军到达后，合力击破贼军。正当包围危急时，贼军堵塞水源，切断取水道路，第二天泉水涌出，灌满了池塘。宣宗听说后，赞叹说：“这是将士们的忠义感动了上天啊！”命令以参将身份任用，赐花翎和“法福哩巴图鲁”勇号。不久在骆驼脖子击败贼军，加副将衔。历任灵州营参将、永固协副将。咸丰二年，调往钦差大臣琦善的军队，升任肃州镇总兵。咸丰三年，跟随琦善攻打扬州，勇猛锐利，在全军中最为突出，每次作战都亲手执大旗冲在最前面，屡次击破贼军，毁掉西北角的土城，夺取了全部营垒。贼军逃入城中死守，官军围攻了两个多月。双来发炮轰坏一丈多长的城墙，制作木筏渡河，逼近城池架设云梯，击鼓率先登城并放火。贼军在城上苦战，枪弹如雨。双来面颊受伤，折断两颗牙齿，昏倒跌下，部下扶他下来，跟随的士卒也多有伤亡，因为没有后续援军而退兵。朝廷特地下诏褒奖他，加授提督衔，其他观望不前的将领一并受到谴责。过了十多天，双来又督率部队攻城，奋力作战很久，被炮弹击中，右大腿被打穿，仍大声呼喊登城杀贼。第二天伤势严重，死于军中。文宗一向知道他的勇敢，事情上报后震惊悲悼，亲自批示他的奏疏说：“双来怎么会这样不幸？朕流着眼泪看奏报，悲痛愤怒难以承受！但与那些贪生怕死、畏缩退却的人相比，岂止是天壤之别。”诏令按照提督的待遇优厚抚恤，赐银一千两，命令灵柩归来时专门奏报入城办理丧事，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谥号忠毅。后来都统德兴阿上疏说，双来与总兵瞿腾龙的战绩尤其卓异，先后在江北阵亡，请求在扬州修建双忠祠合并祭祀，诏令答应了。瞿腾龙，字在田，湖南善化人。他从行伍出身，补任千总，因剿灭瑶族匪首赵金龙和乾州苗民有功，屡次升任古丈坪营都司，署理镇筸镇标游击。咸丰元年，率领本标士兵前往广西剿匪，先后在武宣桐木、马鞍山以及永安古排塘击破贼军。咸丰二年，援救桂林，用巨炮在文昌门攻击贼军，歼灭杀伤很多贼军，获赐“莽阿巴图鲁”称号，升任永绥协副将。追击贼军进入湖南，先后在宁远、耒阳、永兴、安仁作战。贼军围攻长沙，瞿腾龙率一千名苗兵前往援救，与邓绍良攻破南门外的贼军栅栏。贼军用地雷轰击城墙，炸塌十多丈，瞿腾龙守住城墙缺口奋力抵御，斩杀悍贼三百多人，城池重新修复，加总兵衔。咸丰三年，跟随向荣在武昌作战，随后尾随贼军向东而下，升任湖北郧阳镇总兵。到达江宁时，贼军已经分兵向北进犯，朝廷命他率所属部队赶赴山东、河南防剿。行军到高邮时，琦善上疏请求留下他的军队会同攻打扬州。瞿腾龙身先士卒，与总兵双来一同被称为军中锋将。后来双来因伤势去世，瞿腾龙于是兼领他的军队，充任翼长，琦善非常倚重他。扬州久攻不下，而盘踞瓜洲的贼军全力前来援救。瞿腾龙扼守三汊河，贼军到来时兵力是我军十倍，瞿腾龙下令：“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回头逃跑的人斩首！”他下马手持大刀冲入敌阵，士卒都浴血奋战，贼军退去。夜间又趁雷雨突然袭击，贼军分辨不清官军人数，互相践踏残杀；到天亮时尸骸遍地，杀死贼军两千多人。不久贼军扬帆直奔扬州南门，登上东岸，瞿腾龙又驰兵攻击，将其击退。于是竖立巨大的木桩阻塞河道，城中的贼军多次突围，都被击退。十一月，贼军全队冲出城来，并入瓜洲，于是官军重新收复扬州府城。起初，向荣上疏调瞿腾龙回军江宁，朝廷没有批准。到这时，诏令他率兵援救安庆，琦善上奏说三汊河是要冲，依靠瞿腾龙的力量防守，请求仍将他留下。贼军在运河南岸修筑几座营垒，逼近三汊河，瞿腾龙进攻并攻破它们。咸丰四年正月，进攻瓜洲，设下埋伏诱使贼军出营，伏兵突然发动，大败贼军。二月，再次进攻，趁夜雪袭击贼军，连续攻破两座营垒，深入敌阵；贼军倾巢而出，抄袭官军后路，重重包围官军。瞿腾龙战斗一整天，受伤后下马步战，最终力竭而死，享年六十四岁。追赠提督，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谥号威壮。王国才，字锦堂，原姓罗，云南昆明人。他以武举身份在督标效力，多次升任守备。道光末年，剿灭弥渡回族匪军，擒获贼首海老陕，获赐“胜勇巴图鲁”称号，升任都司。跟随军队剿灭广西贼军，转战大黄江、永安州并立功。不久云南军队撤回，他也回归军伍。咸丰二年，平定寻甸回族匪乱，升任山东青州参将。咸丰三年，吴文镕调任两湖总督，上疏调王国才率所属部队前往湖北。行军到天门时遇到贼军，他率亲兵七十人将其击退。适逢吴文镕在黄梅战死，王国才准备返回云南，经过荆州时，将军官文把他留下，给他一千二百名士兵、五百名练勇，守卫城北龙会桥。贼军一万多人突然到来，士兵们士气低落，王国才说：“贼军如潮水涌来，不向前冲，凭什么求生！”他亲自用鸟枪击毙举旗的贼军，大声呼喊冲入敌阵，贼军纷纷溃败，掉入河中的不计其数。追击到马湟山，贼军败逃，军中称赞他的勇敢。官文命他整顿各县团练，荆州获得安定，赐花翎，以副将身份升用。咸丰四年，署理督标中军副将，跟随总督杨霈防守德安。

译适逢湘军谋取大冶，王国才负责右翼，连续击破贼军，攻克蕲州。杨霈把一千名川军练勇增援给他的部队，进攻九江。咸丰五年，他率部将毕金科在城下作战，多次获胜。适逢杨霈的军队溃败，王国才回军援救武昌，夜间到达时，城池已经陷落，但他并不知道；先头部队进入城中后，才察觉情况。贼军从汉阳全军出动前来阻击，王国才突围而出，驻扎金口，进军大军山。不久驻扎沌口，与水师合力进攻汉阳，设伏诱使贼军出战，将其歼灭。贼军多次袭击金口、沌口，都被击退。攻破大别山贼垒，授竹山协副将，署理郧阳镇总兵。总督官文进逼汉阳，王国才多次跟随他击破贼军。咸丰六年，各军合力进攻，王国才越过壕沟逼近城下，众军一拥而入，展开巷战，杀死许多贼军，加总兵衔，记名简放。收复黄梅后驻守那里，改隶将军都兴阿。咸丰七年，贼军从太湖来犯，他用空城诱使贼军进入，斩杀俘获无数。追击到九江对岸，连续攻破贼军在段窑、枫树坳、狗山镇的营垒。云南回族匪乱严重，朝廷调他回去援救，官文、胡林翼上疏请求留下他，没有遣返。黄梅城偏僻狭小，王国才认为不足以作为屏障，请求守卫双林驿。都兴阿不准，于是他驻扎在城西，分派副将石清吉守城，贼军多次进犯，都被击退，授贵州安义镇总兵。六月，皖南贼军首领陈玉成纠集数十万贼军向上进犯，王国才被包围，奋力作战，战死阵中。追赠提督，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修建专祠，谥号刚介。虎坤元，字子厚，四川成都人。他的父亲嵩林，咸丰初年以湖南游击身份调往广西剿匪，跟随向荣在紫荆山作战，攻打永安，解桂林、长沙之围，都有功劳。跟随向荣到江南后，屡次升任湖北宜昌镇总兵。与巡抚吉尔杭阿攻克上海，随后跟随进攻镇江，先后在宝盖山、仓头、下蜀街、高资多次击破贼军。在江南军中被称为宿将。虎坤元十七岁时，跟随父亲的军队作战，勇力超过常人，每次战斗都率先登城，军中称他为“小虎”。起初到江宁时，夺取钟山贼垒，战功最为突出，升任守备。咸丰四年，攻克高淳、太平，获赐花翎和“鼓勇巴图鲁”勇号，升任川北镇标都司。咸丰五年，援救湾沚，烧毁贼军船只，乘胜攻取芜湖，虎坤元跃上城墙，杀死守城的贼军，于是攻克芜湖。咸丰六年，江宁贼军出兵援救镇江，虎坤元在元旦驰到三汊河，将其击败。又在下蜀街作战，攻破贼垒，追击贼军直到仙鹤门，升任建昌镇标游击。他跟随总兵秦如虎援救浙江，但宁国告陷，在宣城红林桥遇到贼军，设下埋伏，亲自率几名骑兵诱敌，将贼军击败。进攻宁国未能攻下，便回军援救镇江；嵩林被贼军围困，虎坤元驰入重围将父亲扶持出来。适逢江南大营溃败，向荣等退守丹阳，贼军跟踪而至，声势很盛，虎坤元与张国樑奋力作战，将其击退。于是跟随嵩林移驻珥陵，扼守贼军进犯常州的道路。不久，张国樑在五里牌作战，胯部受伤，紧急召虎坤元连夜赶到。虎坤元选拔精锐，天还没亮就出兵，越过简渎河，向东进攻黄土台贼垒，跃上营垒墙头，毁掉栅栏，大队人马拥入，精锐骑兵截击抄杀，贼军没有逃脱的，连续攻破五座营垒。张国樑也攻破了河西的贼军营垒，贼军的声势才开始受挫。虎坤元因此声名超过各位将领，乘胜进兵，一个多月后便解除了金坛之围，升任参将。进攻东坝，填平壕沟登城，负伤后仍奋力作战，亲手斩杀悍贼，收复东坝。又攻克高淳，以副将身份尽先升用。咸丰七年，会同各军攻打溧水。贼军多次前来援救，与城中贼军夹击官军。虎坤元先后在邬山、拓塘、博望、天里山、小茅山击破贼军，大小十多次战斗，歼敌无数，擒获伪“迓天侯”陈士章，在城下鏖战四昼夜，跃登南门，收复溧水，授贵州定广协副将。又在高阳桥击败贼军，攻克湖墅、龙都。张国樑攻打句容，贼军坚守未能攻下，发檄文召虎坤元前往协助。正遇贼军出城袭击，虎坤元率几十名骑兵冲击他们，进逼南门，放火烧毁城楼，大军随后跟进，于是攻克句容。评定战功后，以总兵候补记名简放。跟随张国樑谋取镇江时，正值贼军从江宁前来援救，像蚂蚁聚集一样盘踞七星观、仓头。虎坤元用轻骑诱使敌军进入伏击圈，大败贼军，追击之下立即攻破三座营垒。贼军退到三汊河，伏兵又突然出现，已经没有退路。虎坤元大喊：“放下武器的免死！杀死贼军首领的有赏！”于是有几百人投降。这一战斩杀、淹死的贼军三千多人，生擒三百人。不久，他在西堰冈击败贼军，援贼又在仓头、顾家坝筑起营垒。坤元在山后树起旗帜，作为疑兵，自己率领小队冲锋，杀死了凶悍的贼兵。贼军又以大队人马前来抵抗，各军合围攻击，乘势将贼营全部摧毁，镇江的守贼于是逃走。追到龙潭，将他们痛歼。坤元刚被授为直隶通永镇总兵，文宗亲自在他的谢恩奏疏上批示说：“听说你们父子在军营中十分奋勇。你年纪还不到三十岁，已经担任显要官职。务必自我勉励，以符合朕的期望。”到这时，又下令交部从优叙功。不久，他遭逢母亲丧事，朝廷以军务为重，夺情留在军中。咸丰八年，进攻秣陵关，逼近贼巢筑垒。贼军出战，将其击败后穷追不舍。坤元单骑独自冲在前面，只有游击刘万清跟随。刘万清怀疑前方有埋伏，劝阻他，他不听，进到石桥时中枪身亡，刘万清夺回他的尸体。和春上疏报告此事，说：“坤元从军八年，忠诚勇敢已经成为本性。他善于以少击众，独自镇守一方。父子二人所得的资财，全都用来供养勇士。所以凡是军旗所指向的地方，没有不被攻破的。他先后六次领受御赐金牌，受二等伤四次，头等伤十二次。颈部被火器烧伤、手指被打落，接近死亡的情况多次发生。他死后，大江南北的人都异口同声地哀悼惋惜。”诏令从优抚恤，在溧水、湖墅以及他战死的地方修建专祠，谥号为忠壮，授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他没有娶妻，也没有儿子，由弟弟坤冈承袭。就在这一年，他的父亲嵩林驻守溧水，被贼军攻陷，因而获罪被革职；因为坤元阵亡，嵩林得以免于治罪。嵩林回原籍协助剿灭滇地匪徒，奉命协助办理团练，不久死在家中。

译戴文英，广东罗定人。他从行伍出身，跟随部队剿灭罗镜凌十八有功，升任千总。咸丰三年，跟随向荣援救江宁。刚到江宁发动进攻时，文英和张国樑穿越十多处深林芦苇，秘密袭击雨花台贼营后方，大败贼军，赐号色固巴图鲁。咸丰四年，剿灭七桥甕的贼军，来回冲锋，又和总兵德安攻破贼营。咸丰五年，在高资作战，都以勇猛锐利著称，屡次升任惠州营都司。咸丰六年，进攻镇江，在京岘山作战。他策马冲入贼阵，用枪击毙许多凶悍贼兵，升任南诏营游击。跟随张国樑援救金坛，率精锐部队渡河奋力攻击，解除了金坛之围。两江总督怡良推荐将才，文英入选。大军攻克东坝贼垒，平定宝堰贼巢，文英率茅村团练独自承担一路作战任务，斩杀俘获很多贼兵，升任淮安营参将。咸丰七年，跟随张国樑进攻镇江，驻扎在红花山。贼军大队前来进攻，文英冲入贼群，亲手刺杀数名凶悍贼首，贼军大败，升任江南督标中军副将。这年冬天，攻克镇江府城，记名总兵。咸丰八年，攻克秣陵关，授任直隶通永镇总兵。当时江宁的长期包围圈逐渐合拢，贼军想尽办法突围，屡次出城冲击。文英跟随张国樑从四面围剿，直抵外壕，焚毁望楼。皖北的援贼攻陷溧水，文英和张玉良迅速赶去会同剿敌，分兵进攻红蓝埠，逼近河边用炮轰击，乘夜渡河，踏平贼垒，于是收复溧水。贼军又从西路前来增援，文英亲自督率前队，用劈山炮迎击，骑兵从侧后包抄，击毙贼兵无数。适逢提督邓绍良在宁国被贼军围困，文英赶去救援，在湾沚与贼军相遇，接连作战都获胜，但贼军越聚越多，文英力竭，战死阵中。文英在军中以善于作战闻名，受到张国樑倚重，刚升任专阃大臣便战死了。文宗很惋惜他，下优诏赐予抚恤，称赞他所向有功、收复溧水、击破援贼，功劳尤其显著，授予骑都尉世职，谥号武烈。史臣评论说：乌兰泰忠诚勇敢，勇冠全军；但他与向荣不和，以致没有取得成功，当时的舆论大多支持他。邓绍良、周天受长期从事军事，在皖南承担保障之责，但军纪不严，最终不能保全浙江境内。张玉良后来崛起，号称骁勇强健；江南军队溃败以后，竟然再也没有振作起来。这些人都各自独当一面，为国事尽力至死，他们的成败有值得借鉴之处。双来、瞿腾龙、王国才、虎坤元、戴文英都以善战闻名，志向坚定而战死，时论为他们惋惜。列传第一百九十 胜保、托明阿、陈金绶、德兴阿 胜保，字克斋，苏完瓜尔佳氏，满洲镶白旗人。道光二十年中举人，经考试授任顺天府教授。升任赞善，大考列二等，升为侍讲，历次升迁至祭酒。他多次上疏议论政事，很有声望。历任光禄寺卿、内阁学士。咸丰二年，因天象异常上疏议论时政，言辞十分恳切直率，大意说：“广西贼势猖獗，广东、湖南都值得忧虑。赛尚阿统率军队却没有功劳，请明确赏罚来振肃纲纪。黄河决口却不追究治河官员的罪责，刑罚太轻，盗贼之风日益炽盛，应当明确申敕法律来整肃典章常法。臣下的奏折多被留在宫中不发，恐怕会滋生弊端。一切事务，朱批多而谕旨少。市井平民有时也私下议论皇上的德行。”奏疏呈上后，交给枢臣传问奏疏末尾的两件事，命他直言，不得隐瞒。他复奏说：“朱批是针对事情加以训示，臣下接到后奉行遵守，别人无法听到，不像谕旨那样颁示天下。近日群臣的条奏虽然按议定意见办理，但原来上奏的人却不知道；交给各部办理的重大案件，复奏依照议定意见办理，外人也不知道究竟怎样发落。古代在象魏悬挂文书，使众人都能看到。似乎应当普遍公布，以彰明朝廷的法令，也杜绝胥吏蒙蔽欺骗。至于愚昧卑微者的私下议论，有人说皇上励精图治的心志不如初政时，有人说勤俭的德行不及先皇。如今游观之处焕然一新。服丧期满脱去丧服以后，必将有适意陶情的活动；现在内府已经在采办梨园服饰，以备进呈御用。鼓乐和田猎这些事情，又有什么损害圣德的呢？然而自古帝王必定要在天下人忧愁之前先忧愁，在天下人欢乐之后才欢乐。

译《尚书》说：‘不要把水当作镜子，应当把百姓当作镜子。’ 实在不可不加以察看啊。”文宗听后不高兴，明白地下谕旨指责驳斥，但认为他的本意在于讽谏，因此没有治他的罪。不久，胜保因自行撤回封奏，被降为四品京堂。适逢粤匪进犯武昌，胜保上疏陈述剿贼方略，朝廷命他迅速前往河南，听从钦差大臣琦善调遣。咸丰三年春，他和提督陈金绶率兵援救湖北、安徽，但江宁告急。到达时江宁城已经陷落，于是驻兵江浦。胜保上疏陈述军事，符合皇帝旨意，朝廷命他以内阁学士身份会同办理军务；他攻克浦口后，贼军又攻陷扬州，于是和陈金绶进剿。在镇海寺南面攻击贼军，将其击败，进逼扬州城下，赐给花翎。又接连在天宁、广储门外击破贼军。朝廷命他前往安徽剿贼，但贼军已经进入河南，渡过黄河包围怀庆。胜保会同各军进攻，将军托明阿驻军东面，胜保驻军南面。当时督师大学士讷尔经额远驻临洺关，援军从几路长期停留在城下，只有这两支军队较为奋力作战，于是命胜保帮办河北军务。七月，分三路进攻贼垒，大败贼军，怀庆之围解除，加授都统衔，赐黄马褂，赐予霍銮巴图鲁名号。贼军逃入山西，接连攻陷数县，各军迁延不进，只有胜保率领善禄、西凌阿的四千名士兵追击，第一次在封门山口击败他们，第二次在平阳击败他们；又绕到贼军前方，扼守韩侯岭，不久收复洪洞、平阳。他弹劾迟延不进的将领托云保、董占元、乌勒欣泰等人，朝廷治了他们的罪；诏令称赞胜保果断勇敢、能够办事，授任钦差大臣，代替讷尔经额督师，节制各路军队，特赐康熙朝安亲王进献的神雀刀，凡是贻误军情的将领，副将以下可以立即斩首后报告。贼军不能向北逃窜，转而向南，从泽州、潞州之间的小路进入直隶境内。讷尔经额的军队在临洺关溃败，贼军又猖獗起来，逃窜到顺德、赵州、正定。胜保从井陉一路迎击拦截，因为追贼不力获罪，被降两级。朝廷命惠亲王绵愉为大将军，科尔沁郡王僧格林沁为参赞大臣，驻军涿州；直隶军务仍责成胜保专门负责，由西凌阿、善禄辅佐。贼军向东逃窜，从深州、河间窥伺天津，胜保辗转作战追到静海。贼军从独流分兵占据杨柳青，官军接连攻击，贼军于是聚集在静海、独流，凭借险要地势长期盘踞。诏令僧格林沁进军会同剿灭。咸丰四年春，贼军突围逃往阜城，官军追击，歼灭数千人，阵中击毙凶悍贼首吉文元。但援贼从江北偷偷渡过黄河，侵扰山东，朝廷命胜保调兵前往剿灭；临清失守，胜保因此被革职，戴罪立功。不久他击破贼军，攻克临清，余贼向南逃走，官军接连追击并击破，解散了许多贼众。等他们逃入丰县时只剩一千多人，官军把他们逼到河岸，全部歼灭。捷报传来后，胜保恢复官职，加授太子少保。僧格林沁把林凤祥、李开芳围困在连镇，久久不能攻下，朝廷命胜保回军会同剿灭。李开芳突围后，分成几股逃入山东，胜保亲自率轻骑追击。贼军攻陷高唐并据城固守，围困数月仍不能攻克。朝廷接连下诏责问，革去胜保职务，押解到京城治罪，发往新疆戍守。直隶、山东的贼军平定后，授予蓝翎侍卫，充任伊犁领队大臣。咸丰六年，召回京城，发往安徽军营听候差遣。咸丰七年，授予副都统衔，帮办河南军务。捻匪正盛，胜保到任后，接连在方家集、乌龙集、柳沟集击破捻军，攻克三河尖老巢。又攻克河关，收复霍丘，在正阳关取得大胜，斩杀捻军首领魏蓝奇等人，加授头品顶戴。咸丰八年，平定酆家集、乔家庙、赵屯等捻军巢穴。粤匪大股部队包围固始，他将其击破，歼灭贼军一万多人，斩杀伪显天侯卜占魁等人，固始之围解除。诏令称赞他谋略、勇气都很出众，遇到都统职位空缺时准许题奏；恢复赐黄马褂、巴图鲁称号，并免除其弟廉保发往新疆戍守的罪责。粤匪陈玉成、李侍贤联合攻陷庐州、凤阳，朝廷授胜保为镶黄旗蒙古都统，命他为钦差大臣，督办安徽军务，接连在定远池河、高桥击破贼军。督率军队抵达三河时，贼军逃走。捻军首领李兆受长期盘踞在江淮之间，与粤匪勾结。等他看到粤匪屡遭挫败，便逐渐采取两面观望的态度。胜保亲自到清流关秘密招降他，答应他归诚后免罪授官。李兆受以部下家属还在江宁为由，请求暂缓发兵。到这时官军进攻天长，李兆受在城内响应，攻克天长后，他便献出滁州。奏请授予他参将职务，改名为世忠，安置投降人员，使其自成一军。咸丰九年，攻克六安，捻军首领张元龙以凤阳投降，收复临淮关。进而攻克霍山、盱眙，在清水镇击破贼军，斩杀其首领吴加孝，于是攻克怀远；但庐州、定远长期没有攻下，贼势仍在蔓延。胜保遭逢母亲丧事，朝廷以军务为重，夺情留在军中。咸丰十年，免去钦差大臣职务，命他前往河南剿匪。御史林之望上疏弹劾他，降授镶蓝旗汉军副都统。又因剿匪不力获罪，降授光禄寺卿，召回京城。他刚到京城，适逢英法联军入侵，朝廷命他率八旗禁军驻守定福庄，和僧格林沁、瑞麟在通州八里桥进战，战败，胜保受伤，退回保卫京师。停战议和后，胜保收集各路溃军以及后来到达的勤王军，共一万多人。他上疏陈述京军急需训练，并拟定章程进呈。朝廷命他兼管圆明园八旗、内务府包衣三旗，亲自督率操练，这成为改练京军的开始。咸丰十一年，升任兵部侍郎。捻匪侵扰山东，诏令从他所属部队中分出五千人交给僧格林沁前往剿灭。不久命胜保前往直隶、山东交界处负责防务，接连攻克丘县、馆陶、冠县、莘县，捣毁贼军老巢。招降捻军首领宋景诗，宋景诗率部众随军作战。又收复朝城、观城，命胜保督办河南、安徽剿匪事宜。河北肃清后，给予优等叙功。

译这一年七月，文宗在行在去世，穆宗继位，肃顺、载垣、端华等人辅政并专擅权力。胜保公开声称将要入京清除君主身边的奸臣，肃顺等人很是忌惮他。等到皇帝回銮后，胜保上疏说：“政权应由皇上亲自掌握，不是臣下所能专擅的。皇上年幼继位，辅政必须任用得人，才足以资助治理。怡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等人并不是多年没有出力，他们身居显赫职位，百姓都仰望他们；如今却竟然把持君国大权，以臣仆代替皇上发布诏令，挟持至尊来号令天下，实在无法符合所托付的期望，也不能满足四海人心。这些王爷以奉命承写朱谕为理由，却安然居此而不疑惑。他们不知道皇上继承大统，是上天授予、人民归心，本来并不以有没有朱谕为重。至于辅佐处理政务，应当以亲近亲族、尊重贤能为判断标准，不应只凭是否承写朱谕。先皇帝病危将死之时，近支亲王大多不在身边。仰察顾命安排的苦衷，之所以没有留下亲笔朱谕，未必不是因为辅政之事难以找到合适的人，想等待皇上自己选择任用，以完成先皇未竟的志业。继承圣位的皇上既没有亲自处理政务，皇太后又没有临朝听政，于是政权全都交给了这几位王爷。把任用之事托付给抽签选派，把钤印符信图章作为取信于人的凭据，但这样做却没有人相信；民众的议论十分可怕，天下人是难以欺骗的。近来御史董元醇所陈述的条款，极其重要，哪些应当批准、哪些应当驳回，都应由圣上亲自裁断，广泛召集朝廷议论，以决定施行还是停止。如今却直接起草诏旨加以驳斥，已经开了矫诏窃权的先例，大大失去臣民的期望。道路上的人都说：‘这不是我们君主说的话，也不是母后圣母的意思。’一切发布命令，真假难以分辨。众情激愤，都心怀不服。天下是宣宗成皇帝的天下，他把天下传给文宗显皇帝，文宗又交给我皇上的。过去我文皇后虽然没有关于垂帘听政的明文规定，却实际上曾听政。如今的办法，若不是皇太后亲自处理万机、召见群臣，就无法沟通下情、端正国体；若不是特别选定近支亲王辅佐处理政务，尽心匡正辅弼，就无法振肃纲纪、顺应人心。只有恳请皇上俯察民间意见，立即奉请皇太后权宜听政，并从近支亲王中选择贤能者任用，仍然奉命行事，以成就至善的政治。”奏疏呈上之时，适逢大学士周祖培等人也这样提出意见，交付廷议，朝廷采纳了他们的建议。肃顺等人一并伏法。不久，授胜保为镶黄旗满洲都统，兼任正蓝旗护军统领。当时捻匪在皖、豫之间肆意侵扰，其中以张洛行势力最强。苗沛霖自行盘踞寿州，逼走巡抚翁同书以后，假称愿意接受招抚，暗中却与粤匪陈玉成勾结。署理巡抚贾臻在颍州被围，长期不能解围。楚军已经攻克安庆，陈玉成退守庐州。朝廷原本打算把安徽军务交给李续宜，并任命他为巡抚。苗沛霖过去隶属于胜保部下，心里害怕楚军，扬言说胜保来了他才剃发归顺。贾臻把这件事报告上去，诏令催促胜保援救颍州。同治元年，胜保派军先行，遭贼军挫败。三月，胜保到达，击破贼垒，颍州之围才解除，加授兵部尚书衔。多隆阿等攻克庐州，陈玉成逃走，苗沛霖诱捕了他，把他献到胜保军中。诏令在军前诛杀陈玉成，赦免苗沛霖的罪，允许他立功后恢复官职。苗沛霖拥兵号称十万人，所属有二百多个圩寨。他与张洛行势力相当而彼此仇视，主动请求剿灭张洛行，内心实在难以测度。朝廷诏令询问曾国籓、官文、李续宜、袁甲三等人，他们都主张剿灭。只有胜保一心主张招抚，上疏说军务权力不统一，自己是客军，受到地方牵制，请让安徽、河南两位巡抚帮办军务，朝廷准许了。他又接连受到诏令训诫，朝廷称许他的才略，同时告诫他不要骄傲刚愎。但他最终仍不悔改，极力声称苗沛霖没有别的企图，却又说李续宜怀疑苗沛霖，恐怕会激起变乱。李续宜奉旨进驻颍州，也始终没有到达。适逢陕西回民之乱日益严重，多隆阿的援军被阻隔，不能立即到达。于是授胜保为钦差大臣，督办陕西军务。八月，他转战到西安，解除了西安之围。投降的捻军首领宋景诗在途中率众叛逃。东路的同州、朝邑仍被回军占据，诏令责成胜保专门剿灭东路，命多隆阿进军分别负责西路。胜保无力制服贼军，又嫉忌多隆阿，擅自调苗沛霖率兵赴陕西；朝廷严诏斥责并加以阻止，他不听。朝廷命僧格林沁率大军加以监制，他才停止。于是朝廷内外的奏章纷纷弹劾胜保骄横放纵、贪污好色、冒领军饷、收受贿赂、拥兵放纵贼寇、欺骗蒙蔽朝廷并贻误军机，朝廷命僧格林沁以及山西巡抚英桂、西安副都统德兴阿查明实情后上奏；又密诏多隆阿率军到陕西，传旨宣布胜保的罪状，革去职务，押解到京城，交刑部治罪，并抄没他的家产。咸丰二年，王公大臣会同审讯，胜保只承认携带妾室随军，并呈诉参加弹劾他的那些人犯有诬告罪。诏令斥责他贪污欺骗、蒙蔽朝廷，天下人都知道；苗沛霖已经杀害官员、占据城池，宋景诗反复背叛，这些都是他收养、扶植奸恶之人而留下的祸患，不能说他没有挟制朝廷的意图。念在他的战功值得记录，朝廷从宽赐他自尽，并逮捕他的属官，分别定罪。当他被逮捕时，已经升任提督的降将李世忠请求削去自己的官职来替他赎罪，朝廷不许。御史吴台寿上疏说胜保有克敌御侮的功劳，没有丧失土地、损失军队的罪过，请求从轻发落。吴台寿的哥哥台朗在胜保军中，诏令斥责吴台寿结党依附，革去他的职务。托明阿，栋鄂氏，满洲正红旗人。由侍卫升任护军参领，出任山东兖州营游击。跟随巡抚武隆阿征讨回疆，因功赐花翎。多次升迁至曹州镇总兵，调任四川松潘、重庆两镇总兵。道光二十四年，升任四川提督，因病离职。道光二十七年，起用授任乌鲁木齐提督。调往陕西，升任绥远城将军，整顿军政，勤于训练。

译咸丰三年，粤匪林凤祥等攻陷扬州，逼近淮安、徐州，朝廷命他率所属部队前往江南、山东交界处防守堵截，进驻清江浦。贼军逃到滁州，托明阿前往救援，和周天爵会同剿敌。于是追贼进入河南，先后在睢州、杞县、陈留、中牟交战，进而攻克汜水，歼灭贼军一千多人，受到丰厚赏赐，命他协助办理军务。贼军逃入河北，包围怀庆，他于是渡河会同各军分路进攻，接连取得斩杀俘获的战果。贼军筑土城、立木栅抵抗，官军合力攻破，擒杀数千人。贼军才开始逃走，怀庆之围解除。评定功劳时，赐黄马褂，赐西林巴图鲁名号。追击逃入山西的贼军，诏令以胜保督师，命托明阿协助办理军务。贼军逃入直隶境内，托明阿因罪降五级留任，不久因伤势严重解除职务，回旗休养。咸丰四年春，病愈，命他前往直隶，仍然协助僧格林沁、胜保办理军务。贼军当时盘踞阜城，坚守不出，各军包围该城。托明阿驻扎东北面，贼军来进攻，总是被他击退；贼军突然从东南角冲出，盘踞连镇，夹据运河两岸。托明阿和都统西凌阿分别驻扎运河东西两岸，包围圈重新合拢。适逢琦善在扬州督师，死于军中，朝廷命托明阿为钦差大臣，迅速前往代替他，授任江宁将军。自从贼军占据江宁以后，镇江、扬州都陷落，南北交通阻断。大军分成两路，向荣的军队在江南，琦善的军队在江北。江北军队进攻扬州不能攻克，贼军弃城离去，聚集在瓜洲，与南岸的镇江形成犄角。江宁贼军不时乘坐大船顺流而下，陆军无法拦截，水军力量薄弱，也不能制服他们。上游的浦口最处于冲要位置，贼军在沙洲筑营，时常企图向上游逃窜。他们依靠总兵武庆的一支军队和道员温绍原的六合练勇作为屏障，官军也不能进攻。托明阿到达军中后，命副将鞠殿华毁掉运河中的铁锁，提督陈金绶沿东岸进攻，略有斩获。又拦截攻击贼军船只，击毙伪丞相黄起茅。托明阿亲自督率水军渡江，攻取北固山、金山一带后返回。咸丰五年，瓜洲、镇江的贼军联合进犯仪征，命副都统德兴阿、总兵李志和将其击退。又进军三汊河，诱使贼军出战并击败他们。托明阿看到僧格林沁在连镇、冯官屯都用围墙困住贼军，便商议仿效这种办法，在瓜洲修筑长围困住贼军。然而瓜洲濒临大江，江上的通道没有阻断，而且地势广阔绵长，不容易防守，实际上没有什么可依仗的。长围筑成后，托明阿多次和陈金绶进攻，却没有取得大的胜利。江宁贼军占据江浦石矶桥，武庆、西昌阿等人迅速进攻，将其攻克。巡抚吉尔杭阿督师急攻镇江，于是商议南北两路同时进剿。咸丰六年二月，江宁贼军大举援救镇江，没有得逞。他们渡江与瓜洲贼军会合，突然越过土围，四处放火。官军在土桥作战整整一天，伤亡很多。托明阿的营垒被毁，退到三汊河，又退到秦家桥，几乎无法维持军队。陈金绶、雷以諴等也退走，扬州于是陷落。各营溃散，只有德兴阿仍整顿军队奋力作战。向荣派邓绍良渡江前来援救。过了十天，官军收复扬州，但江浦也被贼军占据。诏令革去托明阿职务，留在军营效力，不久因病回旗。咸丰八年，授予头等侍卫，率兵驻守杨村，防备英军入侵，授任直隶提督，升任西安将军。同治元年，因伤病请求退休；同治四年去世。陈金绶，四川岳池人。跟随部队剿灭教匪，授任把总，积累功劳升至都司。道光初年，跟随军队征讨回疆，在佳噶赖击破贼军，功劳最大，赐逸勇巴图鲁名号，升任留坝营游击。道光十三年，直隶总督琦善调他负责训练，屡次升任督标中军副将。琦善倚重他，因认为他足以胜任总兵而加以推荐，升任天津镇总兵。道光二十二年，升任直隶提督。等到琦善督师剿灭粤匪时，他率所属三千人随军出征。诏令陈金绶是杨遇春的旧部，命他帮办军务，率兵先行。又因为他不通晓文字，命胜保与他同行。咸丰三年春，朝廷催促援救江宁，他和胜保攻克浦口，诏令责成他专门防守江北。扬州陷落后，他从六合、仪征赶去援救。琦善的大军刚到，便合力进攻扬州。琦善驻军城北，陈金绶、胜保驻军城西，接连作战都取得胜利。贼军坚守数月没有攻下，但瓜洲一路通向长江，官军兵力少，不能形成合围。贼军分兵进犯浦口并占据，进而攻陷滁州，于是向北逃窜。胜保率兵前往安徽应援，朝廷接连下诏，认为扬州这座孤城长期抵抗，责令加紧进攻。总兵双来奋勇前进，沿梯登城，陈金绶负责策应。士兵不听命令，双来因没有援军而负伤退下，不久死于军中；从此官军不敢全力进攻，而贼军时常从瓜洲窥伺并前来增援，官军多次将其击退。十一月，贼军攻陷仪征，两路同时前来进犯。参将冯景尼守卫杨子桥，首先溃败，各军多次失利。城中的贼军带着辎重突出，奔向瓜洲，琦善、陈金绶不能拦截攻击，也因此被革职留军。扬州虽然收复，贼军却长期盘踞瓜洲。咸丰四年春，琦善死于军中，陈金绶暂时代理关防事务。托明阿到达后，和陈金绶进攻瓜洲，摧毁贼军炮台。不久进攻新桥贼垒，陈金绶的侄子能义以及游击海明战死阵中。江北军队大多疲惫怠惰，陈金绶年老，文宗因为他谨慎老实，姑且容忍了他。过一段时间他就报告一些小胜，屡次因虚构粉饰而受到斥责。等到托明阿的军队在土桥溃败，陈金绶和雷以諴驻扎在万福桥，听到风声便逃走。事后他用粉饰之辞自我辩解，又上奏说自己随同收复扬州，遭德兴阿弹劾，按理应当治罪，但陈金绶已经先死于军中。德兴阿，乔佳氏，满洲正黄旗人，属于黑龙江驻防。道光末年，由驻京前锋授任蓝翎侍卫，入乾清门行走，屡次升任头等侍卫。因为擅长骑射而受到文宗赏识，曾亲手擒住奔马，赐黄马褂。

译咸丰二年，命他率领黑龙江军队前往琦善军中。咸丰三年，跟随部队进攻扬州，驻扎蒋家庙；这里是通往仪征的要道，城中贼军冲出时，他奋力攻击并将其击败。瓜洲援贼进占虹桥，他和守备毛三元在三汊河夹击贼军。德兴阿单骑冲入敌阵，射杀贼军首领，大败贼军，加授副都统衔。另一股贼军攻破仪征后，分两路来犯。德兴阿迅速赶到东石人头，毁掉贼军浮桥。但瓜洲贼军又在河西修筑土城，逼近三汊河，与仪征贼军形成犄角。德兴阿和总兵瞿腾龙渡河毁掉贼营，贼军于是不能向西推进。这年冬天，贼军放弃扬州城，退守瓜洲，官军进军收复仪征，授德兴阿为正白旗汉军副都统。咸丰四年，他和瞿腾龙进攻瓜洲，瞿腾龙深入敌阵，被贼军袭击，战死阵中。德兴阿率精锐骑兵驰援，贼军败逃，军队依靠这一行动得以保全，赐博奇巴图鲁名号。不久又在三汊河击败贼军。贼军埋设地雷诱骗官军，德兴阿侦察得知，指挥军队绕路前进；贼军埋伏在营垒中不出，于是他分兵两路夹攻，斩杀贼军很多，夺获大炮、地雷。捷报传来，晋升御前侍卫。咸丰五年，接连进攻瓜洲贼垒，又在虹桥、八江口等地拦截攻击逃窜的贼军，都取得胜利。咸丰六年，托明阿的军队在土桥战败，扬州再次陷落，各军溃散，只有德兴阿的军队没有行动。诏令罢黜托明阿，任命德兴阿为钦差大臣，加授都统衔。他在薛家楼击败贼军，进而谋划攻取扬州城。贼军一万人出城迎战，德兴阿身先士卒，斩杀一名贼首，各军乘势进攻，贼军大败，官军乘胜收复扬州。同时江浦、浦口都被贼军占据，命总兵武庆攻克两地。德兴阿的战功一向在江北各军中居首，只是不懂汉文，朝廷命少詹事翁同书协助他。增调新兵后，军队声势稍有振作，进而谋划攻取瓜洲。咸丰七年，参将富明阿在土桥、四里铺击破贼军，水军又击沉贼船，斩杀伪将军陈磊。这年夏天，官军会合水陆各军进攻，摧毁贼军舰船和炮台。德兴阿亲自督战，轮番逼近攻击，到十一月大败贼军，收复瓜洲。贼军凭借险要盘踞了四年，到这时才攻克。诏令称赞他调度有方，赐双眼花翎，授予骑都尉世职。乘胜进逼金山，剿平新河口、龙王庙等地的余匪。江南军队也在同一天攻克镇江，集中力量进攻江宁。咸丰八年春，德兴阿进军江浦，取得胜利。江宁贼势日益窘迫，凶悍党羽陈玉成等从安徽纠集人马来援，德兴阿在浦口战败，退守六合，被褫夺双眼花翎，革职留任。贼军接连攻陷江浦、天长、仪征，德兴阿不能救援，扬州也陷落，被革去世职。不久张国樑率兵渡江收复扬州，而德兴阿拥兵驻在邵伯，观望不前，受到严厉诏旨斥责。温绍原守卫六合数年，是江北的屏障，到这时也因援军断绝而陷落，温绍原战死。第二天张国樑才迅速赶到，但已经来不及了。张国樑因为江宁军情紧急，调军渡江，诏令责成德兴阿谋划收复六合；但他的军队已经士气不振，始终没有功绩。何桂清上疏弹劾说：“德兴阿性情粗疏轻率，起初依靠翁同书的协助，才能攻克瓜洲。自从翁同书调任安徽巡抚离开以后，他身边没有人辅佐，毫无谋略，贻误军务。”和春也弹劾他行为荒谬，难以谋求成功。文宗仍念及他从前的功劳，没有立即加以谴责。咸丰九年，因为围攻六合久久不能攻下，革去职务召回京城。从此江北不再设置统帅，军务全部归和春节制。不久授予他六品顶戴，交给僧格林沁差遣。咸丰十一年，代理密云副都统。同治初年，授任西安右翼副都统，留在当地办理山西防务，后来又移驻陕西同州、朝邑一带防守剿匪。同治五年，充任塔尔巴哈台参赞大臣，授正红旗汉军副都统，协助办理新疆北路军务。同治六年，因母亲去世回旗守制。不久去世，按照都统的等级赐予抚恤，谥号威恪。史臣评论说：胜保起初以敢于直谏著称。等到出任将领办理军务，他胆略过人、机警敏捷，多次建立功绩。然而他意气用事、凌辱他人，即使对僧格林沁也不肯相让。除僧格林沁以外，他与其他疆臣共事，也没有不发生冲突、互相弹劾的。文宗严加驾驭他，使他屡次受挫又屡次起用，大概是爱惜他的才能。胜保始终以客军剿贼，没有自己训练的军队，也没有治理军饷的权力；招抚任用凶悍贼寇而扰乱纪律，滥收被废黜的官员而使贿赂流通，又放纵奢靡淫逸而不加约束。最终因为偏袒庇护苗沛霖，与楚军不能相容，朝廷苦心调和而他不明白，终于因此获罪。他的功劳和过失确实都无法掩盖。托明阿、德兴阿都是战将，却不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将才，才力不足而承担重任导致坏事，也是应该的。他们更不能与胜保相提并论了。

译列传第一百九十一 僧格林沁、舒通额、恒龄、苏克金、何建鳌、全顺、史荣椿、乐善 僧格林沁，博尔济吉特氏，蒙古科尔沁旗人。他的本生父亲毕启，是四等台吉，死后追封贝勒。他的族父索特纳木多布斋，娶仁宗的女儿为妻。公主没有生育子女，宣宗便从族人中选择继承人，见僧格林沁仪表非凡，就立他为嗣子。道光五年，承袭科尔沁札萨克多罗郡王爵位。道光十四年，授任御前大臣，补任正白旗领侍卫内大臣、正蓝旗蒙古都统，总理行营事务，调任镶白旗满洲都统。他出入宫禁，最受皇帝恩宠眷顾。咸丰三年，粤匪林凤祥、李开芳等向北进犯，命僧格林沁和左都御史花沙纳等专门办理京师团练防务。八月，钦差大臣讷尔经额的军队在临洺关溃败，贼军逃到正定。诏令授惠亲王绵愉为奉命大将军，僧格林沁为参赞大臣，皇帝在乾清宫亲自颁发关防，赐纳库素光刀，命他率领京军驻防涿州。十月，贼军攻陷静海，窥伺天津。官军进军永清，又进军王家口。贼军无法前进，于是盘踞独流镇。咸丰四年正月，僧格林沁会同钦差大臣胜保的军队，乘夜越过壕沟焚烧贼垒，贼军向西南逃走，官军追击到子牙镇以南，擒杀很多贼军，赐湍多巴图鲁名号。又接连在河间束城村、献县单家桥、交河富庄驿击败贼军。贼军逃窜并占据阜城县城，城旁的村庄堡寨全都成为贼军驻地。僧格林沁和胜保率副都统达洪阿、侍郎瑞麟、将军善禄等各路军队包围进攻，摧毁堆村、连村、杜场等贼军驻地，用炮击毙凶悍贼首吉文元，但贼军仍顽强抵抗，攻打数月也没有攻下。粤匪又从江北丰县渡河侵扰山东，逐渐逼近直隶境内，想以此牵制大军；胜保和善禄先后分兵迎击剿灭。朝廷接连下诏责令僧格林沁迅速攻下阜城，于是他挖地道、筑重壕和长围困住贼军。四月，贼军乘着风势突然突围，逃到东光、连镇。连镇横跨运河，分为东西两镇，村落交错，贼军全部占据。僧格林沁亲自率西凌阿驻扎在河东，命托明阿驻扎在河西，另派马队扼守桑园。适逢胜保已经攻破山东贼军，回军会同进攻连镇。五月，贼首李开芳率两千多骑兵从连镇东面突围，奔向山东，胜保率骑兵追击，于是李开芳逃窜并占据高唐州。诏令斥责僧格林沁防守疏忽，责令他迅速攻下连镇以赎罪。适逢连日大雨，河水上涨，贼军聚集在高地，官军驻扎在低洼处，形势非常危急。于是商议挖壕筑堤，用水灌入贼营。堤坝筑成后，蓄水倾泻而下，贼军十分困窘，多次出击，都被官军击退。九月，东西两镇各有数千贼军出动，想要突围逃走，被官军扼住；粮食用尽，处境困迫。附近村庄全都收复后，官军合力急攻，大小交战几十次。十二月，击毙伪检点黄某。凶悍党羽詹启纶出城投降，官军焚烧西连镇贼巢，只剩下两千多死党，于是用大炮从四面轰击。咸丰五年正月，攻破东连镇木城，贼军冒死冲出，全部歼灭，擒获林凤祥，用囚车押送京城处死。京畿地区肃清，朝廷赐封僧格林沁为博多勒噶台亲王，升任他的儿子二等侍卫伯彦讷谟祜为御前行走，命令他移军前往高唐州督办军务。在此以前，胜保围攻高唐很久仍未攻下，朝廷密诏僧格林沁查办此事；僧格林沁到达后立即弹劾罢免胜保。贼军听说连镇已经攻下，吓破了胆，想要逃走。大军几天之内就会到达，因此贼军放松了防守。贼军果然乘着空隙连夜逃走，僧格林沁亲自率五百骑兵追击五十里，到达茌平冯官屯时，贼军占据此地防守。官军合兵包围进攻，从四面炮击；贼军挖地为壕，盘旋挖掘三道环壕，又挖洞藏身，穿孔伺机射击，进攻的官军伤亡很多。官军又商议采用水攻，开挖河道筑坝，引徒骇河水灌入贼军营地。贼军多次冲击突围，都被击退。四月，水灌入贼军地窖，贼军纷纷出来投降。擒获李开芳以及死党黄懿端等八人，用刑具押送京城处死。北路平定，文宗大为高兴，加恩准许亲王爵位世袭罔替。五月，僧格林沁凯旋撤军回京，皇帝驾临养心殿，举行抱见礼，赐给朝珠和四团龙补服。又驾临乾清宫，僧格林沁恭敬地缴还参赞大臣关防，皇帝在勤政殿赐宴，参加征战的将士以及文武大臣都参加了宴会。林凤祥、李开芳是粤匪中的凶悍党羽，狡猾凶狠而且善于作战；两年之中经历大小数百战，将他们全部消灭，没有一人漏网，僧格林沁的威名震动全国。当时英吉利在粤东挑起战端，趁东南军事形势危急之际，多方进行要挟，并总想着向北侵犯。因此，京畿附近肃清之后，命西凌阿分领获胜的军队前往援助湖北，于是僧格林沁便留在京师。咸丰六年，僧格林沁因本生母去世服丧，获准休假一百天，在京师守制。不久调任正黄旗领侍卫内大臣。七年四月，英吉利兵船抵达天津海口，命僧格林沁为钦差大臣，督办军务，驻守通州；托明阿驻扎杨村，督率前路军队。仓促征调，军队难以立即集结，敌兵已经占领海口炮台，闯入内河。于是商议挖通南北运河放水，以阻挡敌军从陆路进攻；另派议和大臣桂良、花沙纳前往天津商议条约。五月，议约大致确定，英军撤退。尚未办完的事项，由桂良等前往上海详细商议。于是筹划海防，命僧格林沁前往天津，勘察修筑双港、大沽炮台，并增设水师。任命瑞麟为直隶总督，协助办理此事。僧格林沁上奏请求提督每年二月至十月驻守大沽，并将自天津至山海关海口的北塘、芦台、涧河口、蒲河口、秦皇岛、石河口各炮台一律修建整治。九年，桂良等人在上海议和没有取得结果。五月，英、法两国兵船进犯天津，毁坏海口防御器具，驶至鸡心滩，轰击炮台，提督史荣椿中炮身亡。敌军又另派步兵登岸，僧格林沁督军奋力作战，将其大败，并击毁驶入内河的敌船十三艘。相持了几天，敌船撤走。

译咸丰九年六月，英、法、俄、美四国的一百多艘军舰再次前来进犯，知道大沽防御严密坚固，便改从北塘登陆，我军失利。敌军以骑兵、步兵一万人分路扑向新河、军粮城，进而攻陷唐儿沽，僧格林沁奋力扼守大沽两岸。文宗亲自下谕说：“天下的根本在京师，应当迅速守住津郡，绝不可把身家性命寄托在炮台上。如果不顾全大局，只为保全自己一身的打算，就辜负了朕的心意。”大概是知道他忠诚而悲愤，担心他以身殉国。不久在右岸迎战失利，炮台被攻陷，提督乐善战死。僧格林沁退守通州，被夺去三眼花翎，革除领侍卫内大臣和都统职务。朝廷接连命大臣议和，但没有成功。敌兵日益推进，僧格林沁迎击，俘获英国人巴夏礼，押送京师。在通州八里桥交战，清军大败。瑞麟又在安定门外战败，联军于是进入京城。文宗先行前往热河，圆明园被毁，诏令革除僧格林沁的爵位和职务，但仍保留钦差大臣之职。咸丰十年九月，和议达成，命令遣散撤退的残余军队，迅速赶赴皇帝驻跸之地；尚未出发，恰逢京畿南部土匪纷纷起事，山东捻匪猖獗，于是恢复僧格林沁郡王爵位，命他与瑞麟一同前往剿灭。军队抵达河间，土匪大多已经解散。诏令催促他赶赴济宁、兖州督率军队。十一月，抵达济宁时，贼军已经转移，返回巢穴。他上疏陈述军事情况，大意说：“捻匪首领张洛行、龚瞎子、孙葵心等人，各自聚集了无数匪党。此外大小头目，人数也不少。他们每年数次出巢抢掠粮食，总是奔向没有军队防守的地方。等到官兵前往剿捕时，他们早已抢饱掠足返回了。所到之处抢夺财物粮米，把村舍烧成一片赤地，杀害老弱，裹挟青壮年。即使不愿从逆，也无家可归。因此每出巢一次，人数就无从计数地增加。这是捻匪人数众多的情形。匪巢四面一二百里以内，村庄都被烧毁殆尽，连水井也被填塞。官兵带着粮食和饮水，怎么能同他们长久相持？一旦撤退，匪众便紧紧跟随追击，往往因此失利。这是各路官兵只能堵截防御、不能进攻的情形。每次出巢，骑兵、步兵有数十万人，队伍绵延一百多里。官兵与贼军人数相差悬殊，任凭他们猖獗，也没有办法。此前粤匪、捻匪各自树立旗号，近几年彼此往来，联合成一股势力。官兵在北面，粤匪在南面，捻匪处在中间，把自己作为粤匪的屏障。如果集中大量兵力，分路进剿，捻匪一旦受到打击，粤匪就会蠢蠢欲动，不是竭力前来援助，就是另图向北进犯，以此分散我军的兵力。这就是剿灭捻匪困难的情形。臣原来带领骑兵、步兵六千人，后来又调来陕甘、山东绿营以及青州旗兵，共一万二千多人。计划等军队集齐后，会合傅振邦、德楞额的两支军队，见机直捣匪徒老巢。”奏疏呈上后，诏令说：“捻匪正在图谋向北进犯，应当坐镇山东，防止他们窥伺，不要轻举妄动而误了全局。”不久捻匪从徐州向北逃窜，僧格林沁在钜野羊山迎击，亲自率领西凌阿、国瑞攻击敌军东面，瑞麟和副都统格绷额攻击西面，杀死很多贼军，但格绷额阵亡。瑞麟受伤退兵，僧格林沁弹劾并罢免了他，推荐西凌阿、国瑞协助办理军务。又弹劾团练大臣杜▯不能抵御贼军，供应军队又扰害百姓，罢免其职务，将团练改归巡抚督办。邹县教匪宋绍明聚集数千人杀害官员，命国瑞、西凌阿前往攻击剿灭，使其解散。十一年，捻匪五旗同时出动，僧格林沁率领各将领从金乡迎击剿捕。在菏泽李家庄遇到贼军，交战失利，察哈尔总管伊什旺布阵亡，军队回师驻扎唐家口。二月，命令西凌阿驰赴汶上，会同都统伊兴额、总兵滕家胜追击贼军至杨柳集，交战而死。僧格林沁亲自驻守汶上，命西凌阿回守济宁。贼军从沙沟渡过运河，盘踞东平、汶上。德楞额在小汶河北岸追击，击败贼军，贼军才开始向东逃窜。四月，命舒通额进剿，解除了滕县之围。德楞额攻克沙沟营、临城驿，贼军分两路奔逃。进入曹州境内的贼军，勾结长枪会匪，扰乱郓城、钜野，命知府赵康侯集合各县乡团抵御。教匪宋继明又聚集众人占据邹县凤凰山，命国瑞、德楞额进攻，接连攻破贼军圩寨，宋继明不久逃走，请求招抚。六月，僧格林沁亲自前往曹州进剿会匪，在曹县安陵集、濮州田潭接连击败他们，擒获其首领李灿祥、陈怀五等人。八月，捻匪渡过运河，进犯泰安、济南。僧格林沁亲自率大军追击，在孙家镇击败他们，贼军逃往青州。九月，在临朐县南面袭击贼军，贼军沿诸城逃到沂水，黑旗捻党隔河抗拒，僧格林沁分兵攻击，追到兰山兰溪镇将其歼灭。捷报传来后，恢复御前大臣职务，赏还黄缰，授任正红旗汉军都统，管理奉宸苑。穆宗即位后，特地下诏称赞他的勤劳，恢复博多勒噶台亲王爵位。这一年冬天，适逢东路军队进攻曹州的会匪，攻破濮州红川口的贼圩，搜捕斩杀，一个不留。又毁掉刘家桥、郭家唐房的贼巢，并在大张寺再次击败定陶的贼军，收复范县。西凌阿等人在钜野境内进攻捻匪，大获全胜，定陶的盘踞贼军听到消息后逃走。会匪郭秉钧从河西前来进犯，官军接连在崔家坝与其交战，一直到黄河南岸，多次挫败贼军锋芒，曹州地区逐渐肃清。僧格林沁上疏陈述军务，大意说：“捻匪老巢多在宿州、蒙城、亳州境内。他们向北来时，每每经过归德的虞、永、夏三地，徐州的丰、沛、萧、砀四地，直接进入山东的曹、单、鱼台；或者从宿州、徐州向北到韩庄、八闸。如今率领重兵进驻亳州，偏处西南一隅。向北到徐州三百多里，再向东就更担心鞭长莫及。如果派部队轮流行动，从西路进攻贼圩，即使得手，距离亳州还很远，东路的捻匪难道会坐等不动吗？势必从丰、砀、韩庄抄袭我军后路，我军不得不回头顾及北路。一经移动，亳州以东的贼军就会尾随而来，受到他们牵制。因此，驻兵亳州的主张，对于河南省来说是良策；如果想保卫山东省，同时兼顾北路屏障，就不能这样实行。

译臣打算等曹州所属地区肃清后，把营地移到单县，观察皖地捻匪的动静，剿灭和招抚并用。邹县教匪占据险要，难以攻取，暂且准许他们投诚，以显示羁縻之意，同时留下军队镇压。等南路捻匪稍有松动后，再相机办理。滕、峄一带的贼匪，德楞额已经招安刘双印、牛际堂等人；如果他们有反复，仍应前往剿灭。河北教匪、捻匪今年两次猖獗起事，人数不过一两万。臣命西凌阿、国瑞两次会同进剿，胜保等人才得以取胜。胜保对这些贼匪尚且不能独力剿除，哪里能抵挡十多万捻匪？寿张及曹州所属一带，臣已经办理妥当，不需要胜保前来会同剿捕。”奏疏上报后，诏令同意了他的意见。同治元年正月，二万多名捻匪从江北丰县进犯金乡、鱼台，命翼长苏克金将其击退。二月，亳州捻匪张洛行联合长枪会匪向西逃窜，声势十分嚣张。僧格林沁率领骑兵追到河南杞县许冈，贼军列队横向绵延十多里。苏克金等奋力攻击，杀死二千多名贼军。西路援助贼军赶到，河南军队也前来会同剿捕，依托城池防守，连续多日激战。官军让骑兵埋伏在壕沟边等待贼军松懈，城中的精锐骑兵突然冲出，冲击贼营，伏兵也赶来夹击，攻毁贼垒七座，斩杀一千多人。第二天，余际昌率步兵赶到，与苏克金合力攻击，将贼军冲成两段，追杀二千多人。于是先攻破赵圩贼寨，再合力攻打焦寨，援助贼军数次赶来，都被击退，贼军连夜逃走。这一战三路军队合力进剿，消灭贼匪一万多人，捷报传来后，皇帝特地下诏褒奖。僧格林沁督率各将领追击逃窜的贼匪，在尉氏以东击败他们。贼军占据民寨坚守，官军包围进攻，随即故意空出东面诱使贼军出寨；贼军到达樊家楼后，被全部歼灭。五月，补任正黄旗领侍卫内大臣。长枪匪党董智信逃到东明，苏克金驰往进剿，接受其投降。营总富和攻破坦头集的捻匪巢穴，招抚了数十座被胁迫的圩寨。恆龄在曹州击败焦桂昌，焦桂昌请求投降，仍将其处死。六月，进攻商丘金楼寨。教匪郝姚氏和金鸣亭长久占据金楼寨，他们的党羽尤本立、常立身尤其凶悍，官军多次进攻都未能攻克。僧格林沁先派遣间谍使用离间计，劝令他们投诚。金鸣亭暗中答应投降却不肯出来，他的儿子线驹住在郭家老寨，官军秘密将其逮捕。恰逢有贼党与教匪互通，把金鸣亭的供词给常立身看，常立身于是杀了金鸣亭，贼军内部彼此猜疑。到这时官军合兵进攻，游击许得等率领投降者作为向导，首先攻入，大军随后跟进，展开巷战，斩杀郝姚氏及其两个儿子，常立身、尤本立、杨玉聪也一同被斩首，其余贼军全部歼灭，夷平了寨子。官军乘势接连在邢家圩、吴家庙、营廓集击败援助贼军的部队，前锋一直抵达亳州境内。僧格林沁移驻夏邑，上疏陈述将帅向部下施恩以博取个人声望，督抚为了讨好而袒护属员，保举泛滥，吏治废弛，州县官捏造灾情私自征收，军饷不足等问题，言辞十分恳切。诏令嘉奖他的公正忠诚，命他统辖山东、河南军务，并将直隶、山西两省的督、抚、提、镇等统兵大员也都归他节制。八月，命恆龄、卓明阿等追击捻匪姜台凌到裕州博望驿，将其大败，残余众人逃入山中。另一支贼军李城、赵浩然等趁大军分队向西进发，聚集众人扰乱永城，又从砀山向北逃窜。副都统色尔图喜追到鱼台罗家屯，交战失利。僧格林沁催促恆龄等回援，亲自督战，在钜野满家洞进攻，命骑兵诱使贼军深入后回头反击，恆龄、国瑞分进合击，冲杀贼军，杀死数千人。又在子山集接连击败他们，贼军向东南逃窜。亳州以北的白旗捻匪首领李廷彦以邢大庄为老巢，附近的贼圩彼此相互接应。九月，僧格林沁亲自进攻卢庙，命国瑞、恆龄进攻邢大庄和张大庄。李廷彦见形势危急，假称投诚，诱骗出来后将其诛杀；其党羽多请求投降，只有孙老庄的匪首孙彩兰不肯出来。命投降的贼匪李匊奇作向导，攻入寨中，擒获并斩杀孙彩兰，各寨都被攻下。亳州以东的黑旗捻匪首领宋喜沅，因与苏天柏互相仇杀，各凶悍党羽攻破王大庄、刘大庄两寨后前来投降。各小寨头目听到消息后纷纷归顺，亳州以北于是肃清。至此，各路捻匪都震慑于军队威势，多有改过归正的想法。同治二年正月，马林桥、唐家寨、张家瓦房、孟家楼、童沟集等贼巢先后被剿平，著名捻匪首领魏喜元、苏天才、赵浩然、李大个子、田现、李城等，有的投降，有的逃走。张洛行是大恶首领，见形势败坏，时时想逃逸。适逢孙丑、刘大、刘二、杨二等人从鹿邑向西逃窜，命舒通额、苏克金等追击，在魏桥交战，杀戮了很多贼军。张洛行想从宿州前往徐州，被知州英翰截住。又听说西路各贼军受到打击，张洛行于是偷偷返回雉河集老巢。尹家沟、白龙庙与雉河集形成犄角之势，二月，命舒通额等进攻尹家沟。贼军出击迎战，被官军击溃，于是进攻雉河集。张洛行连夜逃走，官军追到淝河北岸，贼军抗拒交战，官军歼灭一千多人，擒获并斩杀捻匪首领韩四万等人。逃散的贼匪大多潜藏在各村寨中，官军分兵驻守搜捕。西洋寨捻匪首领李勤邦投诚后，诱捕张洛行及其儿子张憙，押送献上，将二人磔杀。捻匪自蒙城、亳州发动祸乱，已经历时十年，到这时才被扫除。诏令嘉奖僧格林沁谋略和勇武兼备，加恩准许亲王爵位世袭罔替，并准许他穿用皇帝赏赐的章服，以表示特别优待。当时，北路逃窜的捻匪与教匪、会匪相互勾结，肆意骚扰。僧格林沁回师，命恆龄、苏克金驰赴直隶、山东交界处会同剿捕，同时亲自剿灭盘踞淄川的匪首刘德培。六月，贼军倾巢出动进攻，官军在田庄追击并击败他们，随即攻克县城。刘德培逃到大白山，官军擒获并斩杀了他，接着进攻邹县。白莲池匪首宋继明多次投降又多次反叛，拥众二万多人，依仗险要地势抗拒官军。命总兵陈国瑞、郭宝昌猛烈进攻，攻破其山寨，贼军败退逃到红山，死守了一个多月，粮食吃尽后想要逃走。命舒通额等在山岭下设伏，陈国瑞从山北进攻，登山后纵火烧毁其寨，杀死过半贼军。逃到山下的贼军也被伏兵突然出击，全部歼灭。擒获匪首李九，缴获宋继明的尸体及其家属。留下国瑞暂时驻守，搜捕缉拿余匪。当天便命陈国瑞前往安徽剿灭苗沛霖。

译苗沛霖在淮北倔强抗拒。当张洛行被伏法后，他害怕了，请求解散团练，让团丁回乡务农。等到僧格林沁北行后，他又袭击进攻蚌埠、怀远、寿州，包围蒙城，安徽军队无法制伏他。到这时僧格林沁督率军队讨伐他。陈国瑞先到，接连作战都获胜，匪党吓破了胆。十月，大军进抵亳州，接连攻克蒋集、杨家寨。与陈国瑞合力进攻，断绝贼军粮道，攻破蔡家圩，淮河两岸的贼垒全部被消灭。苗沛霖趁黑夜越过壕沟逃窜，被他的党羽刺杀。总兵王万清斩下他的首级献上，逆党苗憬开等人也都依法伏诛。不久又攻破西洋集，擒获匪首葛春元，颍州、亳州、寿州境内的圩寨全部平定，淮河流域逐渐肃清。当时，捻匪张洛行的侄子张总愚在河南作乱，命苏克金率骑兵前往会同剿捕；而投降的捻匪李世忠，官做到江南提督，向来跋扈，盘踞淮南，将成为隐患。诏令曾国藩秘密加以处置，命僧格林沁驻军镇慑。三年春，李世忠自行请求解除兵权。恰逢汉南的粤匪、捻匪聚合后向南逃窜，与张总愚互相呼应，准备向南进犯，为盘踞江宁的贼军声援。僧格林沁于是督率军队前往许州，进军南阳，与河南、湖北各军会同剿捕，接连在信阳、应山、郧阳之间击败贼军。六月，江宁收复，朝廷大规模赏赐各军，诏令嘉奖僧格林沁转战各地的功勋劳绩，加封一等贝勒，命他的儿子伯彦讷谟祜受封；又因他所部蒙古骑兵最为得力，且保举一向没有冒滥，命他择取其中功劳突出者上奏奖赏，并赏给兵丁白银一万两。七月，粤匪、捻匪各部聚集在麻城，命苏克金、张曜、英翰等分路进攻，攻破贼垒几十座。捻匪首领陈得才率一万多人前来进攻，在红石堰交战。苏克金奋力作战，杀死很多贼军，突然因中暑发病而死，由成保接替他。贼军逃到麻城南部的闵家集，修筑营垒固守，成保将其攻破。总兵郭宝昌攻克蔡家畈，贼军逃往河南光山、罗山。僧格林沁亲自督率骑兵追击，在萧家河交战，援助贼军的大批部队赶到；由于稻田地势狭窄，骑兵失利，从翼长舒通额以下，共有十二名将领阵亡。八月，又在光山柳林寨交战，官军先胜，后来中了埋伏，被贼军包围，奋力作战后才撤退，总兵巴扬阿战死。九月，张总愚向东逃窜，与上巴河、蕲州的贼军勾结，盘踞风火山。僧格林沁会同湖北军队进剿，接连交战并击败他们。贼军进入安徽境内，分路逃往潜山、太湖、英山。十月，官军在土漠河、乐儿岭、陶家河接连击败他们。匪目黄中庸率一千人前来投降，官军追到黑石渡，命黄中庸担任前锋，袭击贼营，大军随后赶到，将贼军冲成两段，匪目温其玉等率九千多人缴械请求投降。侦察得知贼军分为三路，便派兵分路进剿。捻匪首领马融和率领党羽七万人投诚，原来担任前敌。贼党甘怀德诱捕伪端王蓝成春，将其押来献上，在军前磔杀。其余党羽汪传第、吴青泉、吴青泰、范立川等各自率众请求招抚，先后接受投降的有十多万人，著名匪首只剩下几个人。陈得才不久也因处境窘迫而自尽，只有张总愚、陈大憙向西逃入河南、湖北境内，又重新猖獗起来。十一月，僧格林沁督军追击剿捕，在光山境内击败贼军，进军到枣阳。粤匪赖文光、邱元才，捻匪牛洛红、任柱、李允等逃窜盘踞襄阳的黄龙垱、峪山，官军进攻，稍受挫折；张总愚、陈大憙趁机与他们会合，企图进犯樊城。大军在邓州唐坡追击，贼军倾巢出动进攻，从两面包抄，官军失利，伤亡很多。僧格林沁自行请求严加议处，诏令宽免了他，于是驻军南阳。十二月，贼军从南召、鲁山逃窜，盘踞宝丰张八桥。大军进逼，命郭宝昌、何建鼇分南北两路进攻，恆龄、成保率骑兵保护他们。北路逼近贼军扎营，贼军前来进攻，成保横向出击抄袭，乘胜压过山冈；南路诱使贼军深入，从侧面轮番进攻。两路都获胜，合军追击，直抵张八桥。贼军连夜逃入山中，向北奔往河、洛地区。僧格林沁督军从洛阳取道宜阳，驻扎韩城镇。四年正月，贼军转而向南进犯鲁山，大军追上，在城下交战。前锋获胜后穷追不舍，后路却遭贼军抄袭，翼长恆龄等阵亡。舒伦保、常顺率骑兵接应，陈国瑞横向突击，扼守桥上，官军才得以全军撤退；舒伦保、常顺也因受伤而死。贼军于是逃往叶县、襄城，陈国瑞趁雪夜袭击，放火焚烧。贼军向东北逃往新郑、尉氏，官军在双溪河追上，翼长诺林丕勒等将其击退。贼军向南奔逃，从临颍、郾城骚扰西平，裹挟的人越来越多，于是进犯汝宁。二月，僧格林沁进抵汝宁，贼军从息县、罗山逃往信阳。大军抵达信阳后，贼军又向北逃窜，官军追到确山。陈国瑞等步兵也赶到，命他们与全顺、何建鼇、常星阿、成保分路合击。郭宝昌在山口设伏，僧格林沁登山督战，各路凶悍贼军聚集，合力死战。国瑞作战最为奋力，宝昌的伏兵突然出击冲杀，贼军大败，尸体遍野，从遂平、西平、郾城、许州、扶沟一直逃到睢州。官军追到后，贼军又逃入山东境内，渡过运河到宁阳，转向曲阜。官军奔驰追击了整整一个月，每天行军一百里，往返三千多里，马匹长久疲惫。自苏克金、舒通额、恆龄等人死后，得力的战将逐渐减少。朝廷命令先调湘军、淮军中著名的将领来援，但许多人观望不来，僧格林沁也不愿使用他们。到这时，贼军踪迹飘忽不定，在兖州、沂州、曹州、济宁之间盘旋。他们从汶上逃到郓城水套，与伏莽相互勾结，人数达到数万。僧格林沁督率军队猛烈推进，接连两战都获胜。到达曹州北面的高庄时，贼军拒绝交战。官军分三路合击，都被挫败，只得退驻荒庄，随即被贼军包围，士兵没有粮食可吃。半夜突围，混乱交战，天色昏暗无法辨认道路，到了吴家店，随从骑兵损失了一半。僧格林沁抽出佩刀迎击贼军，战马跌倒而遇害。当时是四月二十四日。内阁学士全顺、总兵何建鼇也一同在阵中殉难。

译事情传到朝廷，两宫皇太后震惊悲痛，诏令嘉奖他忠诚勇敢、忠勇成性，把国事看得如同家事；为他举行身后典礼，按照亲王的规格，从优议定抚恤。命侍卫乘驿站快马迎接灵柩到京，皇帝奉两宫皇太后亲自祭奠，赏赐金钱办理丧事，供奉于昭忠祠，并在立功之地为他修建专祠，配享太庙，谥号为“忠”，预先绘像悬于紫光阁。七年，捻匪平定，派官员赐祭一坛。光绪十五年，皇太后归政，命令在京师安定门内修建专祠，祠名为“显忠”。他的儿子伯彦讷谟祜承袭亲王爵位，孙子那尔苏承袭贝勒爵位，次孙温都苏封为辅国公。僧格林沁所统率的骑兵最被称为劲旅，勇猛的将领以舒通额、恆龄、苏克金最为突出，后来都先后战死。到僧格林沁遇难时，只剩全顺、何建鼇二人。两次治理海防，倚仗提督史荣椿、乐善，他们也先后为国死难。他部下的勇营将领中，陈国瑞、郭宝昌最有名，二人分别另有传记。舒通额，苏里氏，满洲镶白旗人，齐齐哈尔达呼尔人。咸丰三年，以领催身份随军在江北作战，隶属于德兴阿部下。攻打江浦时，用箭射死一名穿黄衣、手执军旗的贼人。屡次建立战功，连续升任协领，获赐“图萨泰巴图鲁”称号。九年，僧格林沁在天津督师，调任舒通额充任马队营总。十年冬，随军前往山东剿灭捻匪，捻匪首领赵浩然进犯济宁，舒通额在羊山将其击败。十一年春，在菏泽李家庄交战，分三路进攻，失利。舒通额率右翼，独自杀死很多贼军，保全全军撤退，提升为翼长。又在泰安、宁阳击败贼军，解除了滕县之围。捻匪逃到丰、沛，因水路受阻，又转向西面，分路逃往钜野，联合长枪会匪，声势很盛；舒通额将其击败，斩杀数千人。在城武柳林集攻击会匪郭秉钧、刘占考，又攻破徐官庄的贼军。与协领色尔固善在郯城红花埠、马陵山击败捻匪，在曹州安陵集擒获贼首李灿漳。又攻破郭秉钧在田潭的老巢，追击剿捕青州、沂州之间的捻匪。屡次积累战功，记名副都统，加头品顶戴，获赐黄马褂。又在滕县冈山击败捻匪刘天祥，在范县击败会匪刘占考，并在曹州袁家园再次击败刘天祥。同治元年，授任阿勒楚喀副都统，随军剿灭商丘金楼寨的教匪，攻克该寨。与恆龄一起平定亳州张大庄的捻匪巢穴，与苏克金一起在张桥击败捻匪首领张洛行。二年，捻匪刘狗、孙丑进犯鹿邑，他又与苏克金在魏桥截击。攻破尹家沟、雉河集的贼巢，张洛行被擒获。六月，捻匪首领张守义攻陷淄川，其他军队交战不利。舒通额突然出击，将贼军冲成四段。张守义弃城逃入凤凰山白莲池寨，与李成、宋继明、刘双印会合，聚众二万多人，依仗险要地势抗拒官军。舒通额进攻其北面，夺取西寨门、枣园等关隘；总兵陈国瑞从东南登山，放火焚烧。宋继明自杀，其余贼军溃逃，舒通额在山下截击，俘获、斩杀数千人，提升为正黄旗汉军都统。随军剿灭苗沛霖，平定其部。三年，粤匪、捻匪各部联合，在河南、安徽、湖北三省交界一带作乱。八月，官军追到罗山，贼军退往萧家河。舒通额跟踪追击其后，凶悍党羽从四面赶来，援军道路被阻断，骑兵无法驰骋。舒通额下马手持短刀搏斗，未能突围，最终战死。朝廷从优抚恤，给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谥号“威毅”。恆龄，郭贝尔氏，满洲镶黄旗人，呼伦贝尔达呼尔人。咸丰九年，以佐领身份随提督傅振邦剿灭捻匪，在夏邑李家洼击败贼军，勇猛常常在全军中居首，提升为协领。十年，傅振邦派他率一千五百名士兵入卫京畿。不久随巡抚文煜折回山东剿匪，解除了济宁之围，随后随僧格林沁任营总。十一年，接连在东昌、青州、沂州击败贼军，积累战功，记名副都统，获赐黄马褂及“达春巴图鲁”称号。这年冬天，会匪刘占考逃到范县，副都统舒明阿战死，恆龄突击将其击退。援助贼军赶到后，贼军返回交战，恆龄与舒通额夹击，追到簸箕营。舒通额进攻贼圩，恆龄追逐逃贼到范县以西，斩杀一千多人。同治元年，在曹州杨家集击败长枪会匪，歼灭焦桂昌。侍郎国瑞攻打亳州邢大庄未能攻下，恆龄连夜袭击并攻克。二年，与舒通额在鹿邑魏桥击败捻匪，与侍卫卓明阿在杞县许冈击败贼军，包围其寨。贼军分三路前来援助，他与苏克金、卓明阿分路攻击，斩杀二千人，又在博望驿追击并击败他们。贼军逃往山东，恆龄回师援助，在钜野大义渠大战。贼军翻山逃走，他与国瑞追击败军，歼灭五千人。驻军永城，招抚平定亳州以北各圩寨。与舒通额、苏克金一起毁掉涡河南北的捻匪巢穴，跟踪追击到淝河北岸，张洛行被擒获，依法伏诛。当时投降的捻匪张锡珠、宋景诗又反叛，骚扰京畿南部。恆龄与苏克金率骑兵驰援，代理直隶提督。击散张锡珠的党众，进军到堂邑剿捕宋景诗。三路军队合击，宋景诗逃走，京畿解除戒严。随僧格林沁剿灭苗沛霖，奏请任命为翼长。适逢各军攻克蔡圩，苗沛霖被歼灭。三年，随军在河南、湖北边境剿灭粤匪、捻匪，在随州击败贼军，授任正黄旗护军统领。在麻城、罗山之间多次交战，贼军向北奔逃，恆龄与何建鼇等在张八桥击败他们。四年三月，追贼抵达鲁山城下，贼军大批赶到，恆龄率右翼，与常星阿、成保合力逼迫贼军。贼军越过沙河逃走，恆龄追击，贼军回头交战，伏兵突然出现，恆龄阵亡。给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谥号“壮烈”。

译苏克金，倭勒氏，满洲正黄旗人，爱珲驻防人。咸丰初年，以骁骑校身份随僧格林沁剿灭粤匪，攻克连镇、冯官屯，积累战功，提升为佐领。五年，随都统西凌阿剿贼湖北，攻克德安。七年，随副都统德楞额剿灭颍上捻匪，转战河南，肃清河、陕、汝三郡，提升为协领，加副都统衔。八年，阜阳教匪王廷桢扰乱洛阳、新蔡，苏克金攻破西炉贼巢，在阵中杀死王廷桢。适逢德楞额患病，苏克金代为统领其部，追击贼军于寨河集、陈家阪，将其全部歼灭，获赐“伊固木图巴图鲁”称号。在夏邑、宁陵截击捻匪，将其击退。不久贼军又从亳州逃入河南境内，苏克金在邓六庄击败他们。因前往援助周家口误期，被革职但留在军营。不久攻破虞城贼军，恢复原职。九年，攻克睢州。十年，僧格林沁调他充任天津行营翼长，于是随军到山东剿灭捻匪。十一年，随军攻打红川口，歼灭贼首刘占考、梁继海，获赐黄马褂，记名副都统。同治元年，随军在河南杞县、尉氏剿灭张洛行，屡次击败他。攻打金楼寨教匪时首先登寨，斩杀郝姚氏及其两个儿子，授任福州副都统。二年，与舒通额在鹿邑魏桥击败捻匪，攻破尹家沟贼巢，擒获捻匪首领韩四万、陈二坎，蒙城、亳州全部平定，加头品顶戴。与恆龄前往援助京畿，驻防河间。当时河北有很多潜伏的盗匪，乡团势力横行跋扈。苏克金认为这是疆吏姑息纵容造成的，便向僧格林沁陈述，弹劾有关人员。随军剿灭苗沛霖，攻克淮河南北各圩寨。其余捻匪逃往河南，张总愚最为狡猾凶悍。三年，僧格林沁督军进剿，命苏克金作为先头部队扼守鲁山。贼军害怕大军骑兵，在山地盘旋。苏克金在各将领中以稳重著称，善于审察地势，几个月坚持不战。诏令多次催促，适逢张总愚从邓州出动，他立即起兵追击，在赤眉城、双桥、安春寨接连击败贼军，张总愚负伤逃走。而粤匪陈得才、蓝成春等人从汉中返回逃窜，聚集在麻城，苏克金与安徽、河南各军进攻，奋力作战二十多天，攻毁贼垒几十座。七月，在红石堰交战，苏克金指挥列阵，突然中暑，病发坠马，抬回后很快去世。诏令按照都统的例子赐予抚恤，谥号“壮介”。何建鼇，汉军镶红旗人。由武举人补任京营把总，起初随达洪阿前往广西剿匪，后来随僧格林沁在阜城、连镇、冯官屯作战，积累战功，提升为守备，回到京营任职。咸丰七年，调往河南，随军剿灭角子山捻匪、阜阳教匪，连续升任游击。九年，调守天津大沽，击退英国军舰，加副将衔。后来随军剿灭捻匪，转战山东、江北，因攻破曹州红川口会匪，提升为副将。歼灭亳州捻匪首领李廷彦，记名总兵。平定张洛行，获赐“雄勇巴图鲁”称号，授任中营副将。历次随军在河南、湖北交界剿灭捻匪，常常担任军队前锋。曹州战败时，军队分三路进攻，何建鼇负责西路，中路失利后，贼军聚集攻击何建鼇，士卒死伤很多；他退兵跟随僧格林沁守卫空堡，手持短刀杀敌，最终阵亡。诏令嘉奖他至死不离主帅，按照提督的例子从优抚恤，给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谥号“果毅”。全顺，萨尔图拉氏，蒙古正蓝旗人。咸丰六年，考中翻译进士，历任中允。十年，僧格林沁负责天津防务，上疏调他从军，连续升任翰林院侍读学士。在军中充任翼长，随军剿灭商丘金楼寨、亳州邢大庄的贼军，以及平定张洛行，都建立了战功，获赐黄马褂。提升为内阁学士，授任西安左翼副都统。随僧格林沁战死，抚恤典礼加等，按照尚书的规格，给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谥号“忠壮”。舒通额、恆龄、苏克金、何建鼇、全顺一并附祀于僧格林沁专祠。史荣椿，顺天大兴人。由行伍出身，连续升任京营参将，历次随扬威将军奕经、大学士赛尚阿在军中作战。后来随都统胜保剿灭粤匪，攻打独流贼垒，在阜城作战，攻破堆村贼军，获赐“洽希巴图鲁”称号。僧格林沁推荐他能够独当一面，咸丰五年，提升为大名镇总兵。等到京畿军事平定，都统西凌阿率军转往湖北剿匪，留下骑兵一千五百人隶属史荣椿，防守京畿。不久前往援助河南、安徽，在鹿邑、归德接连击败捻匪。调任徐州镇总兵，击败捻匪于沁水一带。九年，负责治理天津海防。英国军舰进犯海口，史荣椿与大沽协副将龙汝元奋力作战，中炮后同时阵亡。给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修建专祠，谥号“忠壮”。乐善，伊勒忒氏，蒙古正白旗人。由拜唐阿出身，连续升任云麾使。选派为陕甘参将，因剿灭番匪有功。随胜保剿灭粤匪，在独流、阜城作战，获赐“巴克敦巴图鲁”称号。咸丰六年，率骑兵在河南剿灭捻匪，接连在鹿邑、颍川击败贼军。七年，提升为河北镇总兵。攻克方家集捻匪巢穴，随胜保攻克正阳关，解固始之围，获赐黄马褂。九年，命他前往僧格林沁驻天津的军营，提升为直隶提督。英军闯入海口，乐善扼守并攻击，敌军未能得逞，不久撤退。论功最为突出，受到优等叙功。十年七月，英军再次到来，大沽炮台陷落，乐善奋力作战，战死。追赠太子少保，给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在海口修建专祠，谥号“威毅”。不久封为二等男爵，其子成友承袭爵位。史臣评论说：僧格林沁的忠诚、勇敢、质朴和诚实，都是出于天性；他的声名震动天下，朝廷把他倚为长城。他治军公正廉洁，不徇私情，部下真心服从，劳苦而不怨恨。他消灭盗寇，只求杀敌取胜，没有畏惧困难、趋利避害的念头。剿灭捻军共五年，捣毁巢穴、擒获首领，余党于是沦为流窜盗寇，犹如困兽拼斗，形势更加棘手。后来接替此事的人变通战略，以稳重持久来完成功业，这些是僧格林沁来不及考虑到的。然而燕、齐、皖、豫之间，百姓歌咏追思他很久而不止息，由此可见他的功德深入人心。有清一代，在藩部中建立大功的，只有僧格林沁和策凌二人；他们先后同受配享太庙这一旷古典礼，交相辉映，使旌旗和常典更加光彩。

译列传第一百九十二 曾国籓 曾国籓，起初名叫子城，字涤生，湖南湘乡人。家世代务农。祖父曾玉屏，才开始仰慕乡里的学问。父亲曾麟书，是县学生员，以孝顺闻名。曾国籓，道光十八年考中进士。道光二十三年，以检讨身份主持四川乡试，后来两次升任侍读，又累次升迁为内阁学士、礼部侍郎，代理兵部事务。当时太常寺卿唐鉴在京城讲学，国籓与倭仁、吴廷栋、何桂珍恭敬地师事他，研究义理之学。他还同梅曾亮以及邵懿辰、刘传莹等人交友，研究诗文和考据，尤其留意天下人才。咸丰初年，广西战事兴起，皇帝下诏让群臣陈说政事得失。曾国籓上奏陈述当今的急务，首先在于任用人才；人才有使之转变提高的途径，有培养的方法，也有考察的制度。皇帝称赞他的奏议切实、明白、有分析。不久，他上疏推荐李棠阶、吴廷栋、王庆云、严正基、江忠源五人。盗寇声势更加嚣张，他又上奏说：“国家用度不足，军队不精锐，这两件事是天下的大患。对于每年固定收入以外的财赋，实在不能另外寻求搜刮的办法；增加一分，百姓就多受一分的祸害。至于每年的支出，军饷数额最大。绿营兵额六十四万，通常空缺六七万人，以便把经费供给军用。自乾隆年间开始议论增兵以来，每年耗费帑银二百多万。当时大学士阿桂就担忧难以为继，嘉庆、道光年间两次议论裁兵，裁减还不到十分之四，仍应裁汰五万人，恢复旧额。自古开国初期，军队少而国家强盛；后来军队越多，国力反而越弱，军饷越多，国家反而越贫困。应请皇上留意将领人才，只要七十一镇中有十多个镇足以作为心腹，国家遇到缓急就可以有所依靠。”他又深切痛恨内外臣工阿谀奉承、欺骗粉饰，没有陈述善政、指责过失的风气，于是上呈《敬陈圣德预防流弊疏》，其中直指皇帝自身，有些话是别人难以说出的。皇帝下优厚的诏书答复了他。他先后代理刑部、吏部侍郎。咸丰二年，主持江西乡试，途中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咸丰三年，粤寇攻破江宁，占据那里作为伪都，并分兵北犯河南、直隶，天下震动；而曾国籓此前已奉旨在长沙办理团练。起初，国籓想上疏请求服满丧制，郭嵩焘说：“您一向具有澄清天下的抱负，如今不趁时机出来效力，怎么对得起君父？况且穿着丧服从军，是古代制度。”于是国籓不再推辞。他取用明代戚继光的遗法，招募朴实强健的农民，早晚训练他们。将领多用生员，统率的士兵数量不超过五百，号称“湘勇”。他把文书传送到远近各处，即使身份卑贱的人也同样以礼相待。山野间有才智的人被他的诚意感动，无不前来拜访，人人都认为曾公可以同他谈论政事。四境土匪一有发动，听到警报就派湘勇前往。他制定三等惩办法，不使府县烦劳审理案件。一个月之内，就便宜行事逮捕并斩杀了二百多人中的恶民和奸猾胥吏。诽谤和怨言四起，从巡抚以及司道以下的官员都在内心非议他，甚至说在盛夏操练军队是虐待士兵。然而，他所上奏的意见总能得到皇帝的褒奖答复，受到皇帝的知遇，所以没有人能够以此为难他。有一天，标兵和湘勇发生争斗，甚至闯入曾国籓的行台。国籓亲自向巡抚申诉，巡抚敷衍道歉，却不予处理；当天国籓便把营地迁到城外，以躲避标兵。有人说：“为什么不上报皇帝？”国籓叹息说：“大难还没有结束，我们这些人岂敢因为个人的愤怒而烦扰君父呢？” 他曾同郭嵩焘、江忠源讨论东南的形势，认为那里水道很多，要剿灭盗寇就不能不整治水师，于是上奏请求在衡州制造战舰。工匠和士卒中没有懂得船制的人，便设计出短桨、长桨等器具，都是经过精心思考，以人力战胜风力和水势，最终造出大小战舰二百四十艘。招募水陆军一万人，水军由褚汝航、杨载福、彭玉麟统领，陆军由塔齐布、罗泽南统领。盗寇从江西向上游逃窜，再次攻陷九江、安庆。江忠源在庐州战死，吴文镕在黄州督师也战败而死。汉阳失守，武昌戒严，盗寇又乘势扰乱湖南。国籓急切想讨伐盗寇，率水陆军向东进发。水师刚出洞庭湖就遇大风，损失几十艘船。陆军到岳州后，前队溃退，带兵退回长沙。盗寇攻陷湘潭，国籓在靖港迎击，又遭失败，愤怒之下投水自杀，幕僚章寿麟把他扶起，因此没有死。但与此同时，塔齐布在湘潭大败盗寇，国籓驻营长沙高峰寺，重新整顿军队和军需，人人都嘲笑他。有人请求增兵，国籓说：“我的水陆军一万人并不是不多，但一遇盗寇就溃败。岳州之败，水师中敢于迎战的只有杨载福一营；湘潭之战，陆师是塔齐布的两营，水师是杨载福的两营。由此可知，军队贵在精锐而不贵在数量多。” 所以诸葛亮在祁山失败后，还谋划减少军队、节省粮食，勤于寻找自己的过错，并不是空话。况且古人用兵，首先要明确功劳、罪过、赏赐和惩罚。如今世道混乱，贤人君子都隐藏起来，我以道义的声望倡导他们，同他们一起承担危难和死亡。各位将领当初跟随我，并不是被利益驱使，所以法令也有难以施行之处；军队失败的原因就在这里。”各位将领听后都心悦诚服。陆军攻克湘潭后，巡抚、提督上奏报功，而曾国籓却请求治罪。皇帝责问提督鲍起豹，免去他的官职，以塔齐布代替他。塔齐布接受印信的那天，士民聚集观看，惊叹国籓知人善任，而天子又能明察万里之外的事情。盗寇从岳州攻陷常德，随即向北逃走，武昌再次失守。国籓带兵赶赴岳州，斩杀盗寇的猛将曾天养，连续作战，攻下城陵矶。各军在金口会师，谋划攻取武昌。罗泽南沿江东岸进攻花园的盗寇营地，塔齐布在洪山设下伏兵，杨载福的水师深入盗寇营地，士兵全都露天站立，不躲避铅弹。武昌、汉阳的盗寇望见官军声势浩大，连夜逃走，于是两郡都收复了。曾国籓因为此前靖港战败，自己请求削夺官职，到这时才上奏报告；皇帝下诏让他代理湖北巡抚，不久加授兵部侍郎衔，解除代理巡抚的职务，命令他督率军队向东进发。

译这时，水师奋勇向前，大败盗寇于田家镇，杀死盗寇数万人，进军到九江，前锋逼近湖口。攻打梅家洲的盗寇营垒没有攻下，便驶入鄱阳湖。盗寇在湖口筑垒截断水师退路，船只无法驶出，于是外江和内湖的道路都被阻断。外江战船没有小艇，盗寇乘小船夜袭营地，投掷火把焚烧战船，国籓跳船逃生，水师于是大乱。他上疏请罪，皇帝下诏宽免，说这对大局没有造成损害。咸丰五年，盗寇再次攻陷武汉，扰乱荆襄。国籓派胡林翼等人的军队回援湖北，塔齐布留下攻打九江，而自己亲自到南昌安抚平定困在内湖的水师。罗泽南随军征讨江西，收复弋阳，攻下广信，击破义宁的盗寇，但塔齐布战死军中。国籓在江西与巡抚陈启迈不和，罗泽南奔波往来。陈启迈上书国籓，说东南大局在武昌，请求率领所部援助湖北，国籓同意了。幕僚刘蓉劝谏说：“您所依靠的是塔齐布和罗泽南。如今塔将军已经去世，罗泽南又远行，假如有紧急情况，谁能担当呢？”国籓说：“我的谋划已经十分成熟了，东南大局应当这样安排，大家都困在这里也不会有所作为。”郭嵩焘为罗泽南饯行时说：“曾公兵力单薄，怎么办呢？” 罗泽南说：“上天如果不让本朝灭亡，曾公一定不会死。”九月，曾国籓补授兵部侍郎。咸丰六年，盗寇首领石达开从湖北逃入江西，接连攻陷八府一州；九江被盗寇自由占据，湖南、湖北之间的消息也互不相通。国籓被困在南昌，派将领分驻各处要地，紧急军书往来飞驰，但仍没有停止吟咏诵读。他创作《水陆师得胜歌》，教军士作战守城的技艺以及扎营列阵的方法，歌唱的人都受到感奋，把敢于杀敌、视死如归看作荣耀。然而考虑到敌众我寡，始终不能给盗寇以重大打击。主张此事的人争相请求调罗泽南的军队，皇帝认为武汉的战功即将完成，不能放弃。罗泽南督战更加急迫，最终战死军中。彭玉麟听说江西有警，穿着草鞋走了一千里，穿过盗寇控制区到南昌协助守城。胡林翼已经担任湖北巡抚，国籓的弟弟曾国华、曾国葆奉父亲之命向林翼请求援兵，带五千人进攻瑞州。湖南巡抚骆秉章也资助曾国荃的军队援助吉安，兄弟几人都在军中会合。国籓先前派往援助湖北的各军，过了很久再次攻克武汉，直下九江，李续宾率八千人驻扎在城东。李续宾与弟弟李续宜，都是罗泽南最得意的弟子。杨载福的战船四百艘停泊在江两岸，江宁将军都兴阿的骑兵、鲍超的步兵驻扎在小池口，共有数万人。国籓本来就是怀着忧惧之心治军，亲自从南昌前往慰劳，见军容十分盛大，便更加郑重地申明警戒和告诫。这时江南大营溃败，督师向荣退守丹阳，随后去世。和春任钦差大臣，张国樑统领各军进攻江宁。咸丰七年二月，曾国籓听说父亲去世，立即回乡。朝廷准假三个月办理丧事，他坚决请求服满丧制，朝廷准许为他保留侍郎职位。胡林翼平定湖北后，进军包围九江，攻破湖口，水师隔绝数年后重新会合。杨载福连续攻下望江、东流，乘风渡过安庆，攻克铜陵、泥汊，同江南军队相通。从此湘军水师名闻天下。胡林翼认为这支军队由曾国籓创立，杨载福、彭玉麟都是他的旧部，请求起用国籓督察军队。恰逢九江收复，石达开逃入浙江，逐渐波及福建，又分兵反攻江西，朝廷下诏让国籓出办浙江军务。曾国籓到江西后，驻扎建昌，朝廷又下诏让他援助福建。国籓认为福建的盗寇不足为虑，但景德镇是交通要地，于是派将领援助赣北，进攻景德镇。曾国荃追击盗寇到浮梁，江西各城陆续收复。当时石达开又逃入湖南，包围宝庆。皇帝担心四川也发生变乱，胡林翼又因为湖北军饷依靠川盐，而曾国籓长期治军，没有疆土寄居，于是同官文联名上疏，请国籓援助四川。恰逢盗寇逃入广西，上游战事缓解；但陈玉成再次攻破庐州，李续宾在三河战死。胡林翼认为群盗蔓延在庐州、寿州之间，终将成为楚地的祸患，于是改议留下曾国籓共同谋划安徽事务。军队分为三路，每路一万人。国籓从宿松、石牌谋取安庆；多隆阿、鲍超从太湖进攻桐城；胡林翼从英山出兵，向舒城、六安方向进军。多隆阿等在小池大败盗寇后，又收复太湖、潜山，于是进军桐城。曾国荃率各军包围安庆，与桐城的军队形成犄角之势。安庆还没有攻下，皖南盗寇却攻陷广德，袭击攻破杭州。李秀成在建平召集大批盗寇，分路援助江宁，江南大营再次溃败，常州、苏州相继失守，这是咸丰十年闰三月的事。左宗棠听说后叹息说：“这是胜败转变的机会！江南各军，将领困顿、士兵疲惫已经很久了。把它们淘洗整顿一番，或许后来可以借助其力量有所作为。”有人问：“谁能担当此任？”胡林翼说：“朝廷把江南的事情交给曾公，天下就没有不能平定的事。”于是皇帝慎重选择统帅，加授曾国籓兵部尚书衔，代理两江总督，不久正式任命他为两江总督，又授钦差大臣。当时江、浙盗寇声势炽盛，有人请求先撤除安庆的包围，去处理眼前的紧急事务。国籓说：“安庆这一仗，是攻克金陵的基础，不能调动。”于是渡过长江南下，驻扎祁门。江、浙官员和士绅的告急信每天有几十封送到，援助苏州、上海、安徽、镇江的诏书也接连下达。国籓到祁门还没有几天，盗寇就攻陷宁国，又攻陷徽州。东南正困于战争，英国又破坏友好关系，出兵而来。僧格林沁在天津战败，文宗巡幸热河。国籓听到警报，请求带兵北上，恰逢和议达成，才停止北上。那年冬天，曾国籓大为盗寇所困：一路从祁门向东攻陷婺源，一路从祁门向西攻陷景德，又一路进入羊栈岭进攻大营。军报完全断绝，将领和官吏都惊恐不安、面带忧色，坚决请求把营地迁到江边，靠近水师。国籓说：“无缘无故退军，是兵家所忌讳的。”最终没有听从，派人从间道传檄给鲍超、张运兰，让他们赶快带兵会合。他身在军中，意气神色自如，时常同宾客幕僚饮酒谈论文章。自从在京城任官以来，他每天记载自己的言行；后来身处危难困苦，也没有稍稍中断。国籓驻扎祁门，原本依靠江西供应军饷；景德失守后，议论的人争相说应当攻取徽州，以打通浙江米粮运输的道路。于是他亲自率大军驻在休宁，正遇大雨，八营全部溃败，他写下遗嘱寄回家中，发誓死守休宁。恰好左宗棠在乐平大败盗寇，运输道路打通，国籓便移驻东流。多隆阿连续在桐城击败盗寇，鲍超的一支军队四处游击、没有固定驻地，胡林翼又派将领去帮助他。十一年八月，曾国荃终于攻克安庆。捷报传来时，文宗驾崩，胡林翼也去世了。穆宗即位，太后垂帘听政，加授曾国籓太子少保衔，命令他节制江苏、安徽、江西、浙江四省。国籓惶恐害怕，上疏辞谢，皇帝不准；朝廷遇有重大政务，先征询他的意见再施行。

译当时，伪天王洪秀全僭越称号，占据金陵；伪忠王李秀成等进犯苏州、上海；伪侍王李世贤等攻陷浙江杭州；伪辅王杨辅清等驻扎宁国；伪康王汪海洋窥伺江西；伪英王陈玉成驻扎庐州；捻军首领苗霈霖出入颍州、寿州之间，同陈玉成联合，企图逃入山东、河南，人数都号称几十万。曾国籓同曾国荃谋划进攻，曾国荃说：“赶快攻打金陵，盗寇一定会用全部力量保卫巢穴，之后才可以谋取苏州、杭州。”国籓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把江宁的事务交给曾国荃，把浙江的事务交给左宗棠，把江苏的事务交给李鸿章。李鸿章原来出自国籓门下，以编修身份充任幕僚，后来改任道员；到这时，命令他在淮河一带招募勇士八千人，选择良将统率他们，号称“淮军”。同治元年，曾国籓被任命为协办大学士，督率各军进讨。于是曾国荃有攻打金陵的军队，李鸿章有征讨苏州、上海的军队，杨载福、彭玉麟有肃清长江下游的军队；长江以北，多隆阿有攻取庐州的军队，李续宜有援助颍州的军队；长江以南，鲍超有攻打宁国的军队，张运兰有防守、剿灭徽州盗寇的军队，左宗棠有收复全浙江的军队：十路军队同时出动，全都接受曾国籓的筹划部署。盗寇的都城在金陵，深挖壕沟、修筑营垒，粮饷和武器充足，突然之间难以攻下。疫病大规模流行，将士死亡累积如山，几乎无法继续作战。国籓认为自己德行浅薄，请求选派大臣赶赴军中，使其分担自己的责任。皇帝下优诏安慰勉励他说：“天灾流行，难道是你一个人的过错吗？或许朝廷政务有许多缺失，我和群臣应当努力谋求消除灾祸、救济百姓，为百姓请命。况且放眼中外，才干、力量和气度没有超过你的人！时局艰难，丝毫不能懈怠。”国籓读诏后感动哭泣。当时洪秀全被围困已久，召李秀成从苏州、李世贤从浙江率领全部人马来援，号称六十万人，包围雨花台的官军。曾国荃抵抗六十四天，盗寇才解围离去。同治三年五月，水师攻克九洑洲，江宁城被合围。十月，李鸿章攻克苏州。同治四年二月，左宗棠攻克杭州。曾国籓因为江宁久攻不下，请李鸿章前来会师；诏令尚未发出，曾国荃加紧进攻，终于攻克江宁。江宁平定，皇帝褒奖功劳，加授太子太傅，封为一等毅勇侯，赏赐双眼花翎。开国以来，文臣封侯从此开始。朝廷内外都来祝贺，但曾国籓有了功劳也不居功自傲，谨慎谦恭，仿佛有所畏惧。穆宗每次选任督抚，总要秘密询问他的意见；他不敢直接指出某个职位缺人而推荐人选，认为疆臣既然专门负责征伐，就不应再分给他任免官员的权力，必须防止外重内轻的趋势。起初，官军积久的习气很深，打胜仗时互不相让，打败仗时又互不救援。曾国籓训练湘军，认为必须万众一心，才可以剿灭盗寇，所以以忠诚来倡导天下。后来他又认为淮河一带民风强悍，应该另外建立一支军队。湘勇擅长走山路，在平原上奔驰作战并不是长处，而且用兵十年，士气也逐渐衰落了，因此想训练淮地士兵，作为湘勇的继承力量。到这时东南大体平定，于是裁撤湘军，发展淮军，而捻军的祸事又兴起。捻匪起初是山东的游民聚集而成，后来在光州、固始、颍州、亳州、淮河、徐州之间抢掠。他们把纸捻成绳，蘸油脂点燃，所以称为“捻”。捻匪有几十万人，战马几万匹，蹂躏数千里，分散和聚合没有固定规律。捻军首领有四人，叫张总愚、任柱、牛洪、赖文光。自从洪秀全的盗寇和苗沛霖的团练曾经纠集捻军同官军作战后，他们更加熟悉进攻作战，胜保、袁甲三都不能抵御。僧格林沁征讨了几年，也没有能够重创他们。曾国籓听说僧格林沁的军队轻装骑兵追赶盗寇，一天一夜奔驰三百多里，便说：“按照兵法，这一定会使上将军遭受挫败。”不久，果然僧格林沁在曹州战死。皇帝听到后大为震惊，下诏让曾国籓赶快赴山东剿灭捻军，节制直隶、山东、河南三省军务；李鸿章代替他任两江总督，朝廷的诏旨一天比一天催促他出兵。国籓上奏说：“楚军几乎已经裁撤殆尽，如今调来刘松山的一军以及刘铭传的淮勇，仍然不够。还应当招募徐州勇士，按照楚军的规模建立军队，开启齐、兖地区的风气；又要增加招募马队和黄河水师，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办成的。直隶应当自行筹办防军，分守河岸，不应让河南的军队兼顾河北。僧格林沁曾经周遍巡视五省，我却做不到。如果把徐州作为老营，那么山东的兖、沂、曹、济，河南的归、陈，江苏的淮、徐、海，安徽的庐、凤、颍、泗，共十三府州由我负责，其余地方交给各省督抚负责。各处汛地有专门归属，军务才会逐渐有明确的归宿。”他又上奏说：“应当扼守要地，在临淮关、周家口、济宁、徐州驻军，设置四镇。一处有紧急情况，另外三处前往救援。如今盗寇已经成为流窜之寇，如果盗寇流窜而我军也跟着流窜，必然疲于奔命。所以我坚持最初的建议，以有固定驻地的军队，制服没有固定去向的盗寇，重视迎头截击，不重视尾随追赶。”然而督师一年多，捻军仍像以前一样奔驰突袭。将士都说，与其苦于交战，不如说是苦于奔波追逐，于是从张秋到清江修筑长墙，依靠运河抵御捻军；长墙尚未修成，捻军已逃到襄、邓之间，因而又转向西边。他们便修筑沙河、贾鲁河的防线，挖壕沟设置守军。土地分区刚刚确定，捻军便冲击河南的汛地，又突然向东突围。当时议论的人多责怪国籓的计策迂腐空疏，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制服捻军。山东、河南的百姓习惯看到僧格林沁作战，都对曾国籓作为督兵大臣安坐徐州感到奇怪，沿途充满了诽谤议论。国籓在军中日久，使用兵力更加谨慎。他起初提出驻军四镇的主张，后来又制定扼守黄河、运河的策略。多次被言官弹劾后，他也认为防河没有效果；朝廷正准备重新起用曾国荃，于是他上奏请求李鸿章以江南总督身份出驻徐州，同山东巡抚办理东路事务；曾国荃以湖北巡抚身份出驻襄阳，同河南巡抚办理西路事务；而他自己驻扎周家口，负责策应。又有人弹劾他骄傲妄为，于是国籓想到权位不能长久占据，越发产生忧虑被人进谗、害怕受到讥刺的心情。他因病请假几个月，继而请求辞去职务，以散官身份留在军中效力；又请求削去封爵，这些请求都没有被准许。

译同治五年冬，曾国籓回任江南，李鸿章代替他督率军队。当时牛洪战死，张总愚逃入陕西，任柱、赖文光逃入湖北，从此有“东捻”和“西捻”的称呼。同治六年，曾国籓补授大学士，留在任所治理军务。东捻从河南逃到登州、莱州、青州，李鸿章、刘长佑建议合并四省兵力堵截运河。盗寇又转向西边，越过胶州、莱州，从河南进入海州。官军在阵前斩杀任柱，赖文光逃到扬州后死去。由于东捻平定，曾国籓加授云骑尉世职。西捻进入陕西后，被刘松山击败；他们乘着坚冰渡过黄河，逃入山西，又进入直隶，侵犯保定、天津。刘松山绕到盗寇前方，在献县击破他们。各路勤王军大批到来，盗寇越过运河逃往东昌、武定。李鸿章把军队移到德州，河水大涨，扼守河道困住盗寇。国籓派黄翼升率水师协助剿灭，在荏平大败捻军。张总愚投水而死，西捻于是平定。所有防河的策略，都是国籓原先的谋划。这一年，曾国籓被授为武英殿大学士，调任直隶总督。曾国籓处理政务，注重把握大体，谋划全局。他筹划西部事务时，主张先清剿陇地盗寇，然后出关；筹划云南、贵州事务时，主张以四川、湖南两省作为根本。这些都是先提出一个主张，后来几年最终都按他的意见办成了。自从西方人进入中国，对外交涉的事情日益繁多。金陵尚未攻下时，俄、美、英、法都请求出兵相助，国籓婉言拒绝。等到朝廷议论购买轮船、设置船械时，他又竭力赞成办成此事，并建议选派儿童到欧洲学习技艺。每次议定约章，皇帝总下诏询问哪些可以答应、哪些不可以答应；国籓认为，争论彼此之间的虚礼可以答应，危害我国百姓生计的事情则不能答应。到直隶任职后，他把练兵、整饬吏治、治理河道作为三项要务，逐项兴革，设置清讼局、礼贤馆，政教大为推行。同治九年四月，天津百姓打死法国领事丰大业，毁坏教堂，打伤教民几十人。通商大臣崇厚主张严惩他们，百姓不服。曾国籓当时眼睛有病，皇帝下诏催促他赶赴天津，于是他务求持平，以保全和局，杀了十七人，又把府县官吏发配戍边。国籓刚到天津时，天津百姓以为他一定会反对崇厚的做法，便准备军队抗拒法国。然而当时天下刚刚安定，湘军已经遣散；天津距离京畿很近，百姓和教民相互斗殴，这点小事不值得成为战争的起端，但天津百姓仍然争相怨恨他。平日里那些同他有旧交、喜欢发表高论的人，每天写信责骂他，省馆甚至毁掉他署中的楹联；而国籓深思中外军力的强弱以及和战的利害，只是自己承担过错，一句也不辩解。丁日昌因此上奏说：“自古以来，局外人的议论不能体谅局中人的艰苦，一人倡导、百人附和，也足以迷惑皇上的听闻，扰乱国家的大计。最终事情走向决裂，国家承受无穷的负担，而局外人既不承担祸患，反而获得坚持清议的名声，臣实在为此痛心！” 曾国籓背负了沉重的诽谤，病情更加严重，于是召李鸿章来审理这件案件，一个多月后事情平定，结果同最初的议定一样。恰逢两江总督职位空缺，便调任曾国籓补任江南，而让李鸿章督理直隶。江南人听说他到来，焚香迎接。由于战乱后经籍几乎焚毁殆尽，他设置官书局印行书籍，校勘刊刻都十分精审。用礼聘请名儒担任书院山长，他的幕府也聚集了一时的优秀人才，江南文化于是恢复到接近全盛时期的程度。曾国籓为人威严庄重，胡须美盛，眼睛呈三角形而有棱角。每次面对客人，总要注视对方一会儿而不说话，见到他的人都感到肃然；客人退下后，他便记录其优劣，从没有差错。他天性喜爱文章，终身钻研而不厌倦；有自己的治学家法，却不受限于某一家。他论学兼采汉学、宋学，认为先王治理天下的道理，纵横万端，而以礼贯通始终。可惜秦蕙田的《五礼通考》缺少食货一门，于是辑补盐课、海运、钱法、河堤，编成六卷；又感慨古代礼制残缺，没有军礼，认为军礼实在应当另有专篇，正如戚敬元所记载的那样。评论者认为，国籓所制定的营制、营规，大概接近军礼。晚年很重视用清静之道教化百姓，俸禄收入全都用来供养士人。老儒和有深厚学问的人，纷纷归附他。他尤其善于识别人才、任用人才，经过他成就和荐举提拔的人数不胜数。他一见面便能评定一个人的才干，而且全都恰当。他常常举出祖先耕田读书的训诫，来教育告诫家人。对待将士、属吏如同子弟，因此他们虽然严肃敬畏他，却乐意为他效力。他长期居官江南，功德最为显著。同治十三年，曾国籓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二岁。百姓在街巷中痛哭，画他的像来祭祀。死讯传到朝廷，皇帝震惊悲悼，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太傅，谥号文正，在京师昭忠祠、贤良祠祭祀，各省也为他建立专祠。儿子曾纪泽承袭爵位，官至侍郎，另有传记；曾纪鸿被赐为举人，精通算学，见《畴人传》。史臣评论说：曾国籓的功业建立在学问之上，善于用礼来推行治理。他公正诚实的心尤其足以感化众人。他治军和处理政务，都务求脚踏实地。凡是谋划天下大事，过了很久没有不被验证的，世人都称赞他，甚至说汉代的诸葛亮、唐代的裴度、明代的王守仁，大概也没有超过他的，这功业是多么盛大啊！国籓又曾选取古今圣贤哲人三十三人，绘制画像并撰写赞语、事记，把他们作为自己的老师和资助；他一生立志求学的大要，都可以从这里看出。等到功成名就后，他急切地把荐举人才作为自己的责任，担任疆臣、边帅的人，几乎遍布全国。他凭借人才辅佐君主，都没有辜负那些了解并信任他的人。唉！中兴以来，这样的人只有一个而已。

译列传第一百九十三 骆秉章　胡林翼 骆秉章，原名骆俊，因字而行世，后来改字籥门，广东花县人。道光十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升任御史，稽察银库，拒绝接受陋规，严格检查阅看。属吏不便于他的做法，想要排挤陷害他使他离职，恰逢他揭发了他们的奸情，他们未能得逞。他先后任给事中、鸿胪寺少卿、奉天府丞兼学政。道光二十三年，银库亏空帑银的事情败露，他因失察获罪，被革职并罚款分担赔偿。案件审定后，宣宗知道秉章独自坚持正道、公正无私，特旨让他以庶子身份任用。不久，他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补任右庶子，先后奉命到山东、河南、江苏审理案件。词臣奉命出京办事，是少有的恩典；他审理的案件全都符合皇帝的旨意。道光二十八年，升任侍讲学士。出任湖北按察使，升为贵州布政使，调任云南。道光三十年，升任湖南巡抚。咸丰元年，广西盗匪势力壮大，皇帝下诏让湖广总督程矞采前往湖南督办防务，骆秉章和提督余万清辅佐他。大学士赛尚阿督师经过湖南时，因为接待供应简薄而心怀不满，秘密上奏说湖南吏治废弛。咸丰二年，皇帝下诏让秉章离职进京，但广东盗匪已经从桂林向北逃入湖南。程矞采听到警报，从衡州退到长沙，不久又前往驻守。余万清守卫道州，被盗寇攻陷。江华、嘉禾、桂阳、郴州、攸县相继失守，余万清被逮捕治罪。秉章因不能预先防备获罪，被革职留任。此前已经议定修缮长沙城，工程刚刚完毕，盗寇便从醴陵突袭长沙。秉章登城坚守，强悍的盗寇萧朝贵预先侦知城墙毁坏，所以只带轻装部队来袭，未能得逞，不久死于炮火。副将邓绍良前往援救，最先到达，入城承担战守任务。盗寇多次用地雷炸毁城墙，都被击退。新任巡抚张亮基到达，秉章奉旨暂时留下同他一起守城。等到盗寇首领洪秀全大举来攻，援军向荣、和春、张国樑等也都聚集而来，边守边战，历时八十多天。盗寇退走，攻陷岳州，向湖北进发。赛尚阿、程矞采都因贻误战机被罢职斥责。秉章因守城有功，免于议罪，召回京城。不久，朝廷命他留在湖北襄助办理防守事务，但尚未到达，武昌就失守了。咸丰三年春，官军收复武昌，他暂代湖北巡抚。皇帝下诏让他赴徐州管理粮台事务，尚未成行，又代理湖南巡抚，不久正式授任。在籍侍郎曾国籓奉命办理团练，开始建立湘军，骆秉章竭力赞成。又聘请湘阴举人左宗棠协助处理军务，广泛招揽英俊人才，训练勇士以帮助剿寇，军威逐渐振作。先清剿湖南境内的盗寇，派军分路在桂阳击破江西盗寇，在永明、零陵、江华击破广西盗寇，在兴宁击破广东盗寇，又在茶陵击破江西盗寇，常宁、永兴的土匪也都平定了。盗寇从湖北进攻并攻陷岳州，骆秉章命王珍、曾国葆率水陆军截击，击败盗寇，岳州于是收复。又命贵州道员胡林翼率黔勇追击盗寇，逼近边界。咸丰四年，总督吴文镕的军队在黄州溃败，汉阳再次失守。曾国籓的水师建成，进军援助湖北，但前线失利，岳州又失守。盗寇进犯靖港和樟树港，距离长沙只有几十里，并攻陷宁乡、湘潭。秉章调拨巡抚标兵增援塔齐布的军队，命他们同杨岳斌、彭玉麟一起援助湘潭。曾国籓亲自率水师在靖港作战，又遭失败。布政使徐有壬、按察使陶恩培请求上奏弹劾，罢免他的军队。秉章说：“曾公为国谋划的忠诚，不能用一时的胜败来评判。”恰逢第二天塔齐布等人在湘潭大败盗寇，收复湘潭城，靖港的盗寇也逃走，长沙得以安定。盗寇绕过洞庭湖，攻陷华容、龙阳、常德，骆秉章命胡林翼专门剿灭这一路盗寇。塔齐布、罗泽南进军谋取岳州、崇阳、通城，不久各城都收复了，但武昌再次失守。曾国籓整顿军队向东征讨，粮饷、武器都竭力供应，没有缺少；十月，终于攻克武昌。湘军的名声从此显赫。咸丰五年，武昌第三次失守，胡林翼代理巡抚，飞送文书告急。秉章命鲍超率水师先行前往，彭玉麟招募勇士随后跟进。他从家中起用杨岳斌，命其统领部众来巩固北路；而南路的广东、广西群盗扰乱边境，土匪纷纷起兵响应。秉章命田兴恕抵御东路，王珍剿灭南路，先清除土匪，攻克东安，斩杀广西盗寇首领胡有禄。余寇又扰乱永明、江华，被官军击退。官军攻克桂阳、永兴、茶陵、郴州、宜章，杀死广东盗寇首领何禄，南路于是平定。贵州苗民进犯晃州、沅州、麻阳，也被击退。武昌失守后，总督杨霈上奏命胡林翼渡江向上游进军，扼守汉川，以巩固荆襄。秉章上疏反对，大意说：“杨霈始终坚持防止盗寇向北逃窜，但根据当前形势来看，江西、湖南还算完整。假如让湖北水陆两军移驻汉川，长江千里全都交给盗寇，他们难道要置东南于不顾吗？这是第一个无法理解之处。移驻汉川，只能防御盗寇向上游逃往襄阳的道路，对于荆州却无关轻重。假如盗寇水陆并进，荆州这个门户由谁来抵挡？这是第二个无法理解之处。水陆两军相互依附，胡林翼既然驻扎汉川，那么水军不是退守监利，就是移泊岳州，这样从湖南门户的角度看，还不算失策。然而武汉的门户难道能置之度外吗？这是第三个无法理解之处。假如说盗寇人数多而官军兵力少，却没有想到广济失利的开始，总督率领一万多军队，不能抵挡一千多盗寇，于是退守黄州；不到一天又退到汉川，接着退到德安、随州，如今又退到了枣阳。向北逃窜的是盗寇，引导他们向北逃窜的又是谁呢？这是第四个无法理解之处。要扼制盗寇北窜，必须固守荆襄；要保卫荆襄，必须守住武汉，这是确定不变的布局。汉阳尚未收复，不能绕道到汉川，何况武汉全都成为盗寇的屯驻地；即使胡林翼到了汉川，凭一支孤军驻扎在四面都是盗寇的地方，又怎么能考虑荆襄门户呢？这是第五个无法理解之处。”杨霈专门防备盗寇北窜，本来是为了迎合皇帝的意旨。奏疏上呈后，皇帝下诏斥责秉章对杨霈的指责过分。不过皇帝的想法因此有所醒悟，不久罢免杨霈，以官文代替他，同胡林翼共同谋划收复武汉。秉章竭力供应胡林翼的军队，就像当初帮助曾国籓一样。等到胡林翼和罗泽南在咸宁击破石达开，石达开转入江西，接连攻陷瑞州、临江，吉安、抚州、建昌所属各城也多被扰乱。

译曾国籓自从上年在九江受挫后，长期留在南昌，孤军难以推进。到这时，秉章决心向东援助，命江忠济从通城出兵，以巩固岳州；命刘长佑、萧启江率军分路进入江西。咸丰六年，刘长佑等接连攻克萍乡、万载，进攻袁州。江忠济战死通城，以王珍代替他，接连攻克通城、崇阳、蒲圻、通山各县。到冬天，刘长佑攻克袁州、分宜、新喻，赵焕联从茶陵收复永宁，余星元从酃县收复永新、莲花厅。起初计划谋取江西，分为三路：北路从瑞州出兵，中路从袁州出兵，南路从吉安出兵。刘长佑在袁州一路的军队超过九千人，军饷难以再次筹集。到这时才命周凤山、曾国荃各自招募勇士二千人，合兵进趋吉安。皇帝嘉奖秉章不分地域界限，越境消灭盗寇，赏赐花翎。咸丰七年，武汉已经收复，长江下游没有警报，湘军于是分赴各处。命蒋益澧率永州军援助广西，命王珍的军队增援江西，命兆琛等军队援助贵州，所需军饷更加巨大。湖南自从军兴以来停止漕运，米价低廉，但征收折色仍沿用旧价格，百姓困苦，赋税收入不足。秉章减免虚高的折色，核查官吏中饱私囊的情况，使百姓减少缴纳而赋税收入增加。他仿照扬州的做法，抽收盐货厘金，每年收入一百几十万，供给军队从不缺乏。王珍在江西作战，多次击破强悍盗寇，攻克乐安，不久战死军中，便由张运兰和王珍的弟弟开化分统他的部众。刘长佑进攻临江，到十二月攻克。咸丰八年，京察时按功劳叙录，加授头品顶戴。刘长佑因病回乡，由刘坤一代替他统领军队。进军谋取抚州、建昌，先后收复。八月，各路军队会合，攻克吉安。石达开战败逃往浙江，江西大体平定。秉章认为各军合并不容易，应当乘胜进取，上疏请求起用曾国籓督师援助浙江，留下萧启江、张运兰两军随同出征，其余军队全部撤回。这是因为自咸丰五年援助江西以来，耗费湖南军饷共二百六十万，协助接济的数额还没有计算在内。石达开从浙江进入福建、广东，在五岭一带徘徊。咸丰九年春，又从江西进入湖南。骆秉章调魏喻义、陈士杰扼守岿河，从家中起用刘长佑，命他与刘坤一招募勇士四万人，准备迎击。又从江西调萧启江、张运兰，从贵州调田兴恕；各军尚未会合，贼军已经到来，攻陷桂阳、宜章、兴宁，并窥伺衡州，被岿河的守军扼阻，只得回窜嘉禾、新田、临武、宁远。石达开的主力窜到永兴，占据上游。刘长佑从祁阳出兵，与之相持。贼军回头进犯东安、新宁，刘坤一再次挫败他们，他们于是奔向宝庆，号称有三十万人，但大多是乌合之众。骆秉章下达免死令，遣散了几万人。当时赵焕联、田兴恕等军队先到，驻扎在城外。贼营环绕二百里，把各军包围在其中。胡林翼派李续宜率军前往救援，骆秉章命刘长佑、刘岳昭、何绍彩分三路进攻。六月，在宝庆城下交战，内外夹击。贼军人多而粮食缺乏，再战再败，于是向东逃窜。萧启江的军队在永州追上，又将其击败。贼军从全州逃入广西，萧启江尾随追击，刘长佑随后进军，在大榕口击败他们，又在桂林再次击败，贼军逃到庆远。骆秉章命刘长佑留在广西镇守，田兴恕返回贵州，萧启江出兵沅江，兼顾四川、贵州。当时广东的贼军又侵扰边境，便命张运兰、黄淳熙分别在江华、宜章进击，将他们全部歼灭。咸丰十年，朝廷命骆秉章前往四川督办军务。当时左宗棠已经奉命招募勇士援助浙江，并聘请湘乡人刘蓉协助军务。湘军名将大多跟随曾国籓、胡林翼，只有刘岳昭、黄淳熙留在湖南。骆秉章调这两支军队随行，接受替代将领后即将出发，石达开又从广东进犯湖南边境，官吏百姓请求他留下。于是派刘岳昭、黄淳熙会同进剿，贼军不久便退走。咸丰十一年正月，骆秉章才启程，抵达宜昌，听说陈玉成进犯湖北，便分派刘岳昭前往救援，自己率五千人进入四川。四川的动乱始于咸丰九年。云南匪首蓝大顺又名蓝朝柱，李短搭又名李永和。他们结党私自贩卖鸦片，党羽被捕后，便聚众攻陷宜宾，进攻叙州，侵扰嘉定，号称有十多万人，于是各地群盗纷纷起事。总督有凤、曾望颜等不能制服他们，便从湖南征兵，先派萧启江一军前往。萧启江不久病死，诏令曾国籓赴四川督师，但中途停止未能成行，成都将军崇实代理总督。骆秉章奉命后，担心客军容易遭到排挤，仍然观望。崇实急忙写信催促他出发，坦诚相迎，并拨出夔关税款供给军队。军队到达后，崇实喜出望外。当时贼首李永和、卯得兴占据青神，蓝朝柱包围绵州，张第才、何国樑包围顺庆，蹂躏四十多个县，逼近成都。骆秉章到达万县后，立即命黄淳熙援救顺庆，在定远交战，阵斩何国樑，贼军大败。追到潼川二郎场时，中了埋伏，黄淳熙战死，但贼军慑于湘军的勇猛锐利，仍然退去。骆秉章从顺庆进军，驻扎潼川，命胡中和、萧庆、何胜必率领萧启江的旧部，曾传理代领黄淳熙的军队，刘德谦率亲军，唐友耕率川军，共一万九千人，援救绵州；另派其他军队牵制青神之敌，分别扼守东北方向。适逢穆宗即位，提升授予骆秉章四川总督之职。八月，军队在绵州城下会合，连续攻破贼军十多座营垒，贼军败退，渡过涪水驻守。官军修筑五座浮桥渡河，又击败贼军。贼军逃走，从什邡、崇庆奔向丹棱，骆秉章这才进入成都。

译骆秉章到任后，上奏弹劾布政使祥奎、中军副将张定川不能任事，将他们罢免。又推荐刘蓉，诏令破格提升刘蓉代理布政使。军务和吏治都焕然一新，于是分路进剿各部贼军，急攻蓝、李两股势力。命唐友耕扼守眉州洪堰，切断青神的援兵；胡中和等各军包围丹棱，挖掘长壕、修筑木城，逐步逼近。贼军弃城逃走，官军追击，在阵中击毙蓝朝鼎。其余贼军分路逃散，被民团和汛兵截杀，几乎全部消灭。蓝朝柱率二百人逃入山中，不久又出山联合各匪攻陷新宁，再次被官军击散。后来陕西盩厔的匪徒溃逃到兴安，被民团捕获，有人自称蓝大顺及其弟三顺至九顺，均被杀戮。李永和见丹棱已经攻克，也逃走了，官军分兵追击，将他围困在铁山。同治元年京察时，诏令嘉奖骆秉章迅速剿灭寇乱、整顿地方，加封太子少保。不久攻克青神，李永和、卯得兴从铁山逃走，追到宜宾将他们擒获。道员张由庚攻克新宁，贼军分头逃窜，张第才逃往陕西，曹灿章进入老林。总兵周达武解涪州之围，追击并在大竹擒获周绍涌，又在巴州擒获郭刀刀。周毚毚从云南进入岳池、合州、新宁，被张由庚击退，各城都收复了。到冬季，四川南北全部肃清，诏令嘉奖骆秉章调度有方，给予优等叙功。石达开见四川的战事正激烈，多次从贵州、湖南窥伺进犯。这年春天，他攻陷石柱，进攻涪州，被刘岳昭的军队阻挡，逃入贵州境内。不久又进入叙永，进攻江安，攻陷长宁，分路侵扰珙县、高县、庆符，刘岳昭、曾传理等将其击败。贼军退入云南境内，又分路逃到筠连、高县，官军扼守金沙江防御。贼军谋划分三路进入四川，骆秉章调各将领及土司兵分头防守。二年正月，赖裕新从宁远进犯冕宁，到了越巂，被工卩部土司岭承恩击毙。余贼分散侵扰川西十多个县，大多被官军和民团截杀，最后全部歼灭在平武的山谷中。三月，石达开渡过金沙江，被唐友耕等军队扼阻，便从小路奔向土司紫打地。大渡河水上涨，官军等到贼军渡河过半时发起攻击。贼军退而进攻松林、小河，又被土司王应元扼阻。岭承恩夜袭马鞍山的贼营，将其粮道截断。贼军又连续进攻两河，都无法渡过，粮食耗尽，只好杀马、采树叶充饥。唐友耕等汉军、土司官兵合力进击，焚烧贼巢，坠岩落水而死的贼军不计其数。余下七八千人逃往老鸦漩，又被土兵阻挡。石达开率领一个儿子和三名党羽请求投降，解散四千人，其余党羽全部诛杀。五月，将石达开押送到成都，在市中处以磔刑。捷报传到朝廷，诏令深为嘉奖，加封太子太保，将士分别给予奖赏和升迁。李福猷是石达开的死党，起初约定从贵州进入四川。朝廷命刘岳昭会同贵州军队进剿，不久在贵州境内将其歼灭。石达开的残余势力于是全部消灭。广东贼军侵扰陕西，包围汉中，骆秉章命道员易佩绅率军解围，张由庚驻守四川边境。到这时，又命萧庆高、何胜必前往进剿。诏令提升刘蓉为陕西巡抚，统率各军。骆秉章因眼病请求退休，朝廷命他勉力带病任事。三年，江宁收复，诏令记录他前后功劳，授一等轻车都尉世职，赐双眼花翎。四年，陕西的广东贼军被各军击败，逃到甘肃阶州，命周达武会同进剿，将其平定。回师进剿南坪番匪，匪首欧利哇投降。又进剿马边，擒获匪首宋士杰，边境全部平定。命刘岳昭援助贵州，从绥阳抵达遵义，道路才得以畅通；后来从贵州谋划进取云南，也都是骆秉章留下的策略。六年夏，病愈后任事，朝廷命他以四川总督协办大学士。十一月，死于任上，朝廷下优厚诏书赐予抚恤，称赞他“公正忠诚，明达清正，勤勉明敏”，追赠太子太傅，入祀贤良祠，四川、湖南都为他建立专祠。赐他的儿子天保为郎中、天诒为举人，孙辈也都赐予官职，谥号文忠。骆秉章晚年更加负有重望，朝廷的重要政务大多向他咨询裁决，西南军事全都依靠他。他所论荐的人才，全都得到任用并建立功勋。四川百姓感激他削平寇乱，使他们脱离水深火热；他死后，街巷中哭声一片，商市也停业。百姓对他的遗爱深厚，世人把他与汉代诸葛亮、唐代韦皋并称。胡林翼，字润之，湖南益阳人。父亲胡达源，嘉庆二十四年一甲第三名进士，官至少詹事，学术宗奉宋儒。胡林翼年少时，父亲就教给他性理方面的书籍，但胡林翼恃才而行为不受拘束；他娶总督陶澍的女儿为妻，长期听闻陶澍的政论，因此有经世致用的志向。道光十六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二十年，充任江南副考官，因为没有察觉正考官文庆带举人熊少牧进入考场，被降一级调用。服父丧，服丧期满后，通过捐纳取得内阁中书，改任贵州知府。代理安顺、镇远知府，两地都是盗匪聚集之处；他采用明代戚继光的方法训练勇士，搜捕山林，亲自与士卒同甘共苦。多次擒获大盗，平定苗族骚乱，因功赐花翎。又因防剿新宁匪首李沅发，以道员身份任用。总督吴文镕、巡抚乔用迁都推荐他，说他可以担当大任。咸丰元年，补授黎平知府，实行保甲、团练制度；一千五百多个寨子，修建碉楼四百多座，严密扼守险要关隘，储存粮食准备守城。当地邻近湖南、广西，匪患平息而百姓安定。三年，进剿甕安的榔匪，诛杀其首领。湖南巡抚张亮基、骆秉章两次上奏调用胡林翼，但贵州挽留他，未能成行。御史王发桂上疏推荐胡林翼剿匪有成，诏令他前往湖北听候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