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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卢文弨孝顺谨慎，诚实厚道，专心研究汉学，和戴震、段玉裁交情友善。他喜欢校勘书籍，所校订的《逸周书》《孟子音义》《荀子》《吕氏春秋》《贾谊新书》《韩诗外传》《春秋繁露》《方言》《白虎通》《独断》《经典释文》等善本，都雕版刊行以惠及学者。又因为雕版刊刻难以大量进行，便把经、史、子、集中的三十八种书汇合起来，命名为《群书拾补》。他自己著有《抱经堂集》三十四卷、《仪礼注疏详校》十七卷、《锺山劄记》四卷、《龙城劄记》三卷、《广雅释天以下注》二卷，都使学者能够订正长期积累的错误，积存的疑惑也得以消解。他说：“唐人所作的义疏，本来是单独刊行的，不和经文、经注合在一起。单独刊行的经注，唐代以后还保留了许多善本；自宋代以后把疏附在经注之中，但所附的经注未必是孔颖达、贾公彦等人所依据的本子，这样经注与疏两方面就相互抵牾了。南宋以后又把《经典释文》附在注疏之间，而陆德明所依据的经注，又不是孔颖达、贾公彦等人所依据的本子，于是抵牾更多了。浅薄的人一定要把它们比附成一致，便互相改动彼此的文字，很多地方失去了原貌；幸而有些地方没有改尽，反而留下抵牾之处，可以启发人考核。因此，把注疏和《释文》合在一起刊刻，看似方便，却不是古代的体例。” 他的独到见识大多都像这样。卢文弨曾先后主持江、浙各书院的讲席，用经术来教导士人，江、浙的士子大多信服跟从他，学术风气因此发生了变化。乾隆六十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卢文弨校书时，综合参照各个版本，选择好的版本采用，也常引用其他书籍来改正所校之书，并不专门坚持某一家说法。因此严元照曾诋毁他的《仪礼详校》，顾广圻曾讥评他的《释文考证》。后来黄丕烈影刻宋本书籍，把各版本的异同另外编在后面；这两家各有自己的宗旨，也互相有所补益。顾广圻，字千里，元和人。为诸生。吴中自惠氏父子以后，由江声继承其学，后来的学者纷纷成为喜好古学、穷究经书的人。顾广圻读完惠氏父子的著作，完全通晓其中的义理。他论述经学说：“汉人研究经书，最重视师法。古文经和今文经的学说各不相同。如果混合成一体，就会纠缠不清、难以胜数。”

译他论述文字学说：“《说文》这部书，不过是对六书作概括说明，原本并不是说所有字义都尽在其中。” 顾广圻天资超过常人，经学、史学、训诂、天文历算、地理无不贯通；至于目录学，更是他的专门学问，当时人把他比作王仲宝、阮孝绪。他还擅长校勘，同时孙星衍、张敦仁、黄丕烈、胡克家聘请他校订宋刻本《说文》《礼记》《仪礼》《国语》《国策》《文选》等书，他都作了札记，考定文字，对后来的学者很有帮助。乾隆、嘉庆年间以校勘著名的学者，卢文弨和顾广圻最为显著。又当时研究汉学的人大多讥评宋儒，唯独顾广圻选取先儒语录，摘录其中切近实际的内容，编成《遯翁苦口》一卷，用来教育学者。著有《思適斋文集》十八卷。道光十九年去世，享年七十岁。钱大昕，字晓徵，嘉定人。乾隆十六年被召试举人，授任内阁中书。十九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散馆后授翰林院编修。大考列二等第一名，升任右春坊右赞善。多次充任山东乡试、湖南乡试正考官，以及浙江乡试副考官。大考列一等第三名，升任翰林院侍讲学士。三十二年，请假归乡。三十四年，补任原官。入值上书房，升任詹事府少詹事，充任河南乡试正考官。不久任广东学政。四十年，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又遭母丧，因病不再出仕。嘉庆九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钱大昕幼年聪慧，善于读书。当时元和惠栋、吴江沈彤以经术著称，他们的学问从十三经注疏中求取，又从唐代以前的诸子、史书和小学著作中求取。钱大昕进一步推演发挥，把各种材料错综贯通，阐发了古人没有阐发的内容。他任内阁中书时，和吴烺、褚寅亮一起学习梅氏算术。等到进入翰林院，礼部尚书何国宗世代研究天文，年纪已经很老，听说钱大昕擅长算术，便先去拜访他，说：“如今同馆诸位大人中，谈论这门学问的人已经很少了。” 钱大昕对中法、西法的历算都分析得十分透彻。用这些知识考察史书中的历法，从汉武帝太初、刘歆三统、汉代四分历，到中间的《大衍历》，下至《授时历》，以及朔望、日月食、行星凌犯和运行进退等，都探究得一清二楚。汉代《三统术》是七十多家历法的基础，其中的讹误文字和深奥义理，过去没有人能够订正。钱大昕加以推演，根据《汉书·律历志》阐明刘歆的学说，裁正志文中的错误，使这门已经断绝两千年的学问清楚得像启发蒙昧一样。钱大昕又说：“古代历法中的岁阴和太岁不同。《淮南子·天文训》所说的摄提以下十二个名称，都是指岁阴所在的位置。《史记》所说太初元年的年名为焉逢、摄提格，指的是岁阴，不是太岁。东汉以后不再用岁阴纪年，又不知道太岁超辰的方法，于是把太初元年定为丁丑年，这就和《史记》《汉书》的记载全都相违背了。”他又说：“《尚书纬》关于四游升降的学说，就是西法所谓太阳运行有最高点、最低点的学说。宋代杨忠辅的《统天术》，用距差乘躔差，减去节气的泛积作为定积；梅文鼎认为郭守敬加减岁余的方法就出于此处。但《统天术》推求泛积时，必须先减去十九日多的气差，这又和郭守敬的方法不同，梅文鼎却不能说明原因。钱大昕推求后发现二者相同。凡推算节气和朔日，都必须从甲子日开始计算；如今《统天术》所定的上元冬至是戊子日，并非甲子日，依照《授时历》的方法，应当加上二十四日多的气应，才能从甲子日开始计算。” 如今减去气差，是从上元冬至之后的甲子日开始计算。既然如此，就应当减去三十五日多的气应；现在只减去十九日多，是因为没有计算去掉躔差的数目。推求天正的经朔时，又要减去闰差，因为经朔应当从合朔开始计算。现在推得《统天术》上元冬至后的第一个朔日，是乙丑日戌时初二刻稍弱，所以一定要减去闰差，然后再用朔实除它，这就是《授时历》所说的朔应。钱大昕起初以文章辞章闻名，在沈德潜编选的《吴中七子诗选》中，钱大昕列为第一。后来他精心研究经书和史书，对于经义中众说纷纭、难以裁决的问题，都能分析其源流。文字、音韵、训诂、天文历算、地理、氏族、金石，以及古人的爵位、籍贯、事实、年龄，他都了如指掌。古人贤与不肖、是非真伪而难以辨明的地方，古代典章制度中前人不能明确判断的地方，他都有确切见解。只是他不喜欢佛、道二氏的书，曾说：“立德、立功、立言，是我们儒者所说的不朽。先儒说佛教接近墨家，我认为佛教最终也不过是像杨朱那样只顾自己罢了。他们抛弃父母而求道，就是把自己看得比父母还重要。” 钱大昕在翰林院时，常常参与编修《音韵述微》《续文献通考》《续通志》《一统志》《天球图》等书。著有《唐石经考异》一卷、《经典文字考异》一卷、《声类》四卷、《廿二史考异》一百卷、《唐书史臣表》一卷、《唐五代学士年表》二卷、《宋学士年表》一卷、《元史氏族表》三卷、《元史艺文志》四卷、《三史拾遗》五卷、《诸史拾遗》五卷、《通鉴注辨证》三卷、《四史朔闰考》四卷、《吴兴旧德录》四卷、《先德录》四卷、《洪文惠、洪文敏、王伯厚、王弇州四家年谱》各一卷、《疑年录》三卷、《潜揅堂文集》五十卷、《诗集》二十卷、《潜揅堂金石文跋尾》二十五卷、《养新录》二十三卷、《恒言录》六卷、《竹汀日记钞》三卷。他的族子钱塘、钱坫能够传承他的学问。钱塘，字学渊。乾隆四十五年考中进士，改任教职，选为江宁府学教授。钱塘比钱大昕小七岁，两人一起求学；他又和钱大昕的弟弟钱大昭以及弟弟钱坫互相切磋，致力于实事求是的学问，在声音、文字、律吕、推步方面尤其有精深的理解。著有《律吕古义》六卷，根据他所得的汉代虑俿铜尺，订正荀勖把刘歆铜斛尺当作周尺的错误。他认为周代本来使用八寸尺，不能用来制定律管；制定律管必须使用十寸尺，也就是古人所说的夏尺。周代沿袭夏、商，夏、商沿袭唐、虞，古代律尺应当没有不同。他又著《史记三书释疑》三卷，对《史记》中律历、天官各家的说法都探究其根本，并用其他书籍加以疏通证明。《律书》中“上九、商八、羽七、角六、宫五、徵九”这些数字，注家都不能理解，司马贞怀疑数字有误。钱塘根据《淮南子》《太玄经》加以证明，才相信这些数字确实正确。又著《泮宫雅乐释律》四卷、《说文声系》二十卷、《淮南天文训补注》三卷。他所作的古文名为《述古编》，共四卷。去世时，享年五十六岁。

译钱坫，字献之。为副榜贡生。他游学京师，朱筠把他作为上等宾客相待。以直隶州州判的身份任职陕西时，和洪亮吉、孙星衍讨论训诂、地理学，评论者认为钱坫的沉潜博大不如钱大昕，但精确恰当超过钱大昕。嘉庆二年，教匪扰乱陕西，钱坫当时代理华州知州，率领众人登城防守，竭力遏制敌人的进攻。城中没有弓箭，他仿照古法制作合竹强弓，用厚背纸做箭羽，两人共同发射，射程达到一百五十步；又凭自己的设想制作发石器械，石头重十斤，射程达到三百步。前后击毙贼兵不计其数，城池得以保全。他因长期劳累积病而患末疾，借故请假归乡。著有《史记补注》一百三十卷，详细考释音训以及郡县沿革、山川所在。陕甘总督松筠重视他的品德学问，亲自到他的卧榻前询问病情，索要他尚未刊刻的著述，钱坫便取出交给他，说：“三十年的精力，全都用在这部书上了！”嘉庆十一年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另有《诗音表》一卷、《车制考》一卷、《论语后录》五卷、《尔雅释义》十卷、《释地》以下四篇注四卷、《十经文字通正书》十四卷、《说文斠铨》十四卷、《新斠注地理志》十六卷、《汉书十表注》十卷、《圣贤冢墓志》十二卷。王鸣盛，字凤喈，嘉定人。他小时候跟随长洲沈德潜学习诗学，后来又跟随惠栋询问经义，于是通晓汉学。乾隆十九年，以一甲进士授任翰林院编修，在翰林大考中列第一，升任侍读学士。充任福建乡试正考官，不久升为内阁学士，兼任礼部侍郎。因滥用驿马获罪，降为光禄寺卿。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此后便不再出仕。王鸣盛生性节俭朴素，没有声色玩好之类的娱乐，整日安坐在一间屋里，读书声像寒士一样。他曾说：“汉人解说经书一定遵守师法；自唐太宗贞观年间编撰各经义疏后，师法便亡失了；宋神宗元丰年间以新经学取士，汉学几乎绝迹。如今好古的儒者都知道尊崇注疏了，然而注疏中只有《诗经》、三礼和《公羊传》还保存着汉人的师法，其他经书的注释则出自魏、晋人，尚未纯正完备。”他著有《尚书后案》三十卷，专门阐述郑康成的学说；郑玄的注已经亡佚的地方，就采纳马融、王肃的注来补足。孔安国传虽然出自东晋，但其中训诂仍有传授来源，间或也采用。又认为东晋献上的《太誓》是伪书，而唐人斥责的《太誓》并非伪书，所以附录《书》今文《太誓》一篇，以保存古书的功劳，自认为不比惠栋的《周易述》差。他又著《周礼军赋说》四卷，阐明郑玄的旨意。又著《十七史商榷》一百卷，在一部史书内部考核纪、志、表、传之间的相互关系，由此辨得异同；又取野史杂说来证明其中的错误，对于地理、职官、典章、名物尤其考察详尽。另撰《蛾术编》一百卷，分类有十项：说录、说字、说地、说制、说人、说物、说集、说刻、说通、说系，大概仿效王应麟、顾炎武的宗旨，但引用材料更加广博。他的诗以才华辅助学问，以韵律表达感情；古文采用欧阳修、曾巩的写法，阐明许慎、郑玄的义理，有《诗文集》四十卷。嘉庆二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他的弟子、同县人金曰追，字对扬。为诸生。他对《九经正义》研究很深，每当发现疑问和讹误，便逐条记录下来，先编成《仪礼注疏正伪》十七卷。阮元奉诏校勘《仪礼石经》时，广泛采用了他的说法。当时同县精通经学的人中，还有吴凌云，字得青。嘉庆五年考中岁贡。他读书深入，前代经师遗留下来的学说无不贯通。曾借住在钱大昕的孱守斋，读尽其中收藏的书籍，学问更加深邃。著有《十三经考异》，引用证据精审，提出了许多前人没有阐发的见解。又有《经说》三卷、《小学说》《广韵说》各一卷，海盐人陈其幹把这些书合并刊刻，题名为《吴氏遗著》。戴震，字东原，休宁人。他读书喜欢深入精微地思考，少年时塾师把《说文》教给他，他三年便完全掌握了其中的条目纲目。十六七岁时，精心研究经书注疏，坚持实事求是，不专主一家学说。他和同郡人郑牧、汪肇龙、方矩、程瑶田、金榜一起游学于婺源江永门下，戴震拿自己的学问向江永请教，江永为之惊叹。江永精通礼经以及推步、钟律、声音、文字之学，只有戴震能够全面得到他的传授。戴震性情特别耿介。二十八岁时补为诸生，家里屡次贫困到空无所有，但学问每天都有进步。他和吴县惠栋、吴江沈彤是忘年之交。因为躲避仇人进入京城，北方学者如献县纪昀、大兴朱筠，南方学者如嘉定钱大昕、王鸣盛、余姚卢文弨、青浦王昶，都降低身份同他交往。尚书秦蕙田编纂《五礼通考》，戴震承担了其中的工作。乾隆二十七年，考中乡试。三十八年，朝廷下诏开设四库馆，征召全国精通学问的人担任编校职务，总裁推荐戴震充任纂修。四十年，特命他和会试中式者一同参加殿试，赐同进士出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戴震因文学才能受到皇帝知遇，出入著作之庭。馆中遇到奇文疑义，常常前去向他咨询。戴震也想着勤勉完成职务，早晚翻阅考查，不论寒暑。进呈的经籍图书，他都编次论定得精细审慎。他校订《大戴礼记》《水经注》尤其精审。又从《永乐大典》中找到《九章算术》《五曹算经》等七种书，都是王锡阐、梅文鼎没有见过的。戴震订正讹误、补足脱文后进呈，得到皇帝旨意刊行。四十二年，死于任上，享年五十五岁。戴震的学问，是通过声音、文字来寻求训诂，通过训诂来探求义理。他说：“义理不能凭空依靠自己的胸臆，必须到古代经书中去求取。从古经中求取而古代遗文即将断绝、今古相隔遥远时，就必须到古代训诂中去求取。古训明白了，古经就明白；古经明白了，贤人圣人的义理就明白了，而我心中本来同样具有的认识，也因此明白。义理并不是别的东西，就存在于典章制度之中。那些把古训和义理分成两件事的人，势必会流入异学和曲解之说而自己还不知道，因为他们认为古训不是用来说明义理的，义理也不寄寓在典章制度之中。” 戴震做学问精诚专一，善于解释辨析。每提出一个观点，起初好像是自己新发现的，后来再加以考查参证，果然不可更改。大体有三方面：一是小学，二是测算，三是典章制度。

译他的文字学著作有《六书论》三卷、《声韵考》四卷、《声类表》九卷、《方言疏证》十卷。汉代以后，转注之学失传了，像顾炎武这样的好古学者也没有深入省察。戴震说：“指事、象形、谐声、会意四类，是造字的体；假借、转注两类，是用字的方法。一个字具有几种用法的叫假借，几个字共同具有一种用法的叫转注。初、哉、首、基都表示开始，工卩、吾、台、予都表示我，它们的意义是相互转注的。”又因为自汉代以来古音逐渐衰微，学者对于六书的原理无从入手。顾炎武的古音表，把入声和《广韵》排成相反的关系。戴震说：“有入声和没有入声的韵，应当两两相配，并以入声作为枢纽。真至仙十四韵，和脂、微、齐、皆、灰五韵同属入声；东至江四韵以及阳至登八韵，和支、之、佳、咍、萧、宵、肴、豪、尤、侯、幽十一韵同属入声；浸至凡九韵的入声，则依从《广韵》，没有与之相配的韵。鱼、虞、模、歌、戈、麻六韵，《广韵》没有入声，如今一同以铎韵作入声，不和唐韵相配。古音的递相转变以及六书谐声的原理，都可以由此得到。” 这些都是古人没有阐发过的见解。他的测算著作有《原象》一卷、《迎日推策记》一卷、《句股割圜记》三卷、《历问》一卷、《古历考》二卷、《续天文略》三卷、《策算》一卷。自汉代以来，历算家不知道有黄极；西方人进入中国后，才说赤道极之外另有黄道极，这是七政、恒星向右运行的枢纽，惊叹为六经中没有的内容。戴震说：“西方人所说的赤极，就是《周髀》所说的正北极；黄极就是《周髀》所说的北极璿玑。《虞书》说‘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大概就是设置璿玑来模拟黄道极。黄极在柱史星的东南方、上弼与少弼之间，自古以来终究不随岁差而改变。赤极居于中央，黄极环绕在它外面，《周髀》本来已经说到了，并不是西方人首先提出的。” 戴震所著典章制度方面的书没有完成。现有《诗经二南补注》二卷、《毛郑诗考》四卷、《尚书义考》一卷、《仪经考正》一卷、《考工记图》二卷、《春秋即位改元考》一卷、《大学补注》一卷、《中庸补注》一卷、《孟子字义疏证》三卷、《尔雅文字考》十卷、《经说》四卷、《水地记》一卷、《水经注》四十卷、《九章补图》一卷、《屈原赋注》七卷、《通释》三卷、《原善》三卷、《绪言》三卷、《直隶河渠书》一百二卷、《气穴记》一卷、《藏府算经论》四卷、《葬法赘言》四卷、《文集》十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一卷〕 戴震去世以后，他的小学由高邮王念孙、金坛段玉裁传承；测算之学由曲阜孔广森传承；典章制度之学则由兴化任大椿传承，这些人都是他的弟子。十多年后，高宗拿戴震校订的《水经注》询问南书房诸臣说：“戴震还活着吗？”大臣回答：“已经去世了。”皇帝惋惜了很久。王念孙、段玉裁、孔广森、任大椿各自另有传记。金榜，字辅之，歙县人。乾隆二十九年被召试，考取举人，授任内阁中书，并在军机处行走。乾隆三十七年考中一甲第一名进士，授任翰林院修撰。散馆后，他养病读书，不再出仕，死于家中。他曾师从江永，与戴震友善，著有《礼笺》十卷，又摘取其中较重要的数十条编为三卷，寄给硃珪，硃珪为之作序，认为其文辞精炼、义理核实。金榜研究礼学，最推重郑玄，但他广泛考察、精细思考，谨慎求证而又能作出判断。他曾引用郑玄《志》答赵商的话说：“完全不信也不对，完全相信也不对。”又说：“这句话，我冒昧地认为是治经的大原则。因此，凡郑玄义理中不合适的地方，我一定加以纠正；但对于郑氏家法，却不敢有所诬蔑。” 段玉裁，字若膺，金坛人。他生来聪颖奇异，读书有胜过常人的资质。乾隆二十五年考中举人，到京师后见到休宁人戴震，喜爱他的学问，于是拜他为师。凭借教习的资格，出任贵州玉屏县知县，不久调往四川，代理富顺县和南溪县政务，又办理化林坪驿站事务。当时清军大举征讨金川，军需运输络绎不绝，段玉裁处理完公务后，总是点灯著述，毫不间断。他著有《六书音均表》五卷。古韵原由顾炎武分为十部，后来江永又分为十三部。段玉裁认为，支、佳是一部，脂、微、齐、皆、灰是一部，之、咍是一部；汉代人还没有把它们混淆而通用。到了晋、宋以后，才稍有出入。直到唐代的功令中，支部注说“与脂、之同用”，佳部注说“与皆同用”，灰部注说“与咍同用”，于是古代截然分为三部的情况，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他又认为真、臻、先与谆、文、殷、魂、痕分为两部，尤、幽与侯分为两部，共得到十七部。他的书起初名为《诗经韵谱》，后来又称《群经韵谱》。嘉定钱大昕见到后，认为它如同凿破混沌；后来改订了体例，增加了新内容，但十七部大体仍依旧。戴震认为他的学问精深，说这是唐代以来讲论韵学的人所未曾阐发的。不久，段玉裁任巫山县知县，四十六岁时，以父亲年老为由称病辞官归乡，此后三十多年闭门不问世事。段玉裁对于周、秦、两汉的书籍，无不阅读；对于各家小学著作，也都分别辨析其是非。于是，他耗费几十年的精力，专门研究《说文》，著《说文解字注》三十卷。他说：“《尔雅》以下的书，是解释意义的书；《声类》以下的书，是说明读音的书；《说文》是说明字形的书。凡是篆书的一个字，先解释它的意义，再说明它的形体，最后说明它的读音，把这三者合起来以完整解释一个篆字，所以称为形书。”又说：“许慎以字形为主，根据字形来解释读音和意义。他所解释的意义，若与其他书完全不同，是因为其他书多用假借字，所用的字往往不是本义；许慎只是就字形解释它的本义。知道什么是本义，才知道什么是假借；本义就是衡量假借的标准。《说文》和《尔雅》彼此表里相应，研究《说文》之后，再研究《尔雅》以及传注，便会明白。”又说：“从仓颉造字时，直到唐、虞、三代、秦、汉以及许叔重撰写《说文》，凡是说‘某声’、说‘读若某’的，条理都前后一致而不紊乱。因此，既采用徐铉的反切注音，又在某字下记明它属于古音第几部，后面附上《六书音均表》，使字形和声音彼此表里相应。起初编成一部长编，名为《说文解字读》，共五百四十卷。”

译后来又对它加以删削整理，编成这部注。段玉裁又认为：《说文》是解释字的书，所以有“读如”，没有“读为”；解释经书、传文的书，则“读如”和“读为”两者都必须有。汉人作注，在字上说明疑问、订正读音，例子有三种：“读如”“读若”，是模拟它的读音，属于比方之辞；“读为”“读曰”，是改换原字，属于变更之辞；“当为”，是判定字形或声音有误，从而改正那个字，属于救正之辞。这三种区别清楚，汉代注释和经文就都容易读懂。”他撰写《汉读考》，先完成《周礼》六卷，又撰《礼经汉读考》一卷，其他十六卷没有完成。仪徵阮元说，段玉裁的著作对天下后世有三项功绩：讲古音是第一项，讲《说文》是第二项，讲《说文》是第二项，讲《汉读考》是第三项。其他解释经书的著作中，他认为汉代《志》所载《毛诗经》和《毛诗古训传》原本各自成书，于是重新整理传文次序，恢复旧著，重订《毛诗古训传》三十卷。他认为各经之中，《尚书》遭受的灾难最严重，古文几乎亡佚；贾逵分别古文、今文，刘陶订正文字，但他们的书都已不存。于是广泛搜集资料，补充缺漏，纠正晋、唐以来的妄改，保存周、汉旧本中相互驳异的文字，著《古文尚书撰异》三十二卷。他又抄录《左氏经》文，取用郑玄关于《礼记》《周礼》的注释，保存古文、今文旧籍的体例，并附录《公羊》《穀梁》经文的异文，著《春秋左氏古经》十二卷，另将《左氏传》五十凡附在后面。其他著作还有《毛诗小学》三十卷、《汲古阁说文订》六卷、《经韵楼集》十二卷。嘉庆二十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起初，段玉裁和王念孙都拜戴震为师，所以戴氏学派有段、王两家之学。段玉裁比戴震小四岁，为人谦逊，专心奉行弟子之礼；即使年老了，有人偶尔称说戴震，他也一定垂手拱立。每逢初一、十五，必恭敬地诵读戴震亲笔写的一封信。段玉裁死后，王念孙对他的弟子长洲人陈奂说：“若膺一死，天下就再没有读书人了！”段玉裁的弟子中，长洲徐颋、嘉兴沈涛以及女婿仁和人龚丽正都很有名，而陈奂尤其得到他的传授；陈奂另有传记。钮树玉，字匪石，吴县人。他专心致志地喜好古学，不从事科举业，精心研究文字、声音和训诂。他认为《说文》如同悬挂在日月之旁而不可磨灭，后人把新附字混杂进去，是冤枉了许慎。因此广泛考察典籍，著《说文新附考》六卷、《续考》一卷。又著《说文解字校录》三十卷。钮树玉后来看到段玉裁的书，著《段氏说文注订》八卷，所驳正的地方都有根据。徐承庆，字梦祥，元和人。乾隆五十一年考中举人，官至山西汾州府知府。著《段注匡谬》十五卷，他考察段注的瑕疵、搜求其中的错误，比钮树玉的书更为深入；但都竭力求取正确，并不是故意苛求。孙志祖，字诒穀，仁和人。乾隆三十一年考中进士，改任刑部主事，接连升为郎中，擢升江南道监察御史，请求回乡奉养父母。孙志祖品行清正，自我砥砺，读经史一定要把疑问解释清楚才停止。著《读书脞录》七卷，考辨经书、诸子和杂家，取舍折中，精密详尽，不作武断之论。又著《家语疏证》六卷，认为王肃曾作《圣证论》攻击郑玄，又伪造《孔子家语》，修饰自己的说法以欺骗世人。于是广泛汇集群书，凡是王肃抄袭剽窃的地方，都加以疏通证明。又认为《孔丛子》也是王肃伪托的，其《小尔雅》也是王肃借古书来文饰自己，于是又作疏证辨明其虚妄。孙志祖幼年即熟读精通《文选》，后来仿照韩愈《考异》的体例，参照考察众家说法，订正俗本的错误，作《文选考异》四卷。又辑录前人和友朋的论说，作《文选注补正》四卷。另有《文选理学权舆补》一卷。他辑录《风俗通》的佚文一卷，补正姚之骃辑录的《谢承后汉书》五卷。嘉庆六年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四卷〕 翟灝，字大川，也是仁和人。乾隆十九年考中进士，任金华、衢州府学教授。翟灝见闻广博，又能搜集奇闻、援引僻证，曾与钱塘人梁玉绳讨论王肃撰《家语》以难郑玄之事，想要搜集考证材料来证明其中的讹误，于是两人握笔互相疏证所引材料，片刻之间便列出几十条。当时他正喝醉了酒，不久便停止，未能完成稿本；他的精力实在远胜常人。著有《尔雅补郭》二卷，认为《尔雅》郭璞注释中有一百四十二类事物未详、未闻，邢昺疏中只补说了其中十类，其余仍然空缺，于是参考考察各家，一一详加说明。又说：“古代《尔雅》本来应当有《释礼》篇，与《释乐》篇相连。祭祀名称以及讲武、旌旗三章，是《释礼》残缺错次的部分。”又著《四书考异》七十二卷，贯通各处而精密审慎，为世人所推重。其他著作还有《家语发覆》《通俗篇》《湖山便览》《无不宜斋诗文稿》。乾隆五十三年去世。梁玉绳，字曜北，钱塘人。以增贡生资格入仕。他家世代显贵，但梁玉绳不以富贵为意，自号“清白士”。曾对弟弟履绳说：“后汉襄阳樊氏，在当时显赫尊贵。子孙即使没有显赫的名声、德行和高位，也世世代代成为读书人家，我愿意和弟弟共同勉励做到这一点！”因此梁玉绳不到四十岁便放弃科举业，专心撰述。他著有《瞥记》七卷，多为解释经书的文字，对阐明古义很有帮助。梁玉绳尤其精通乙部史书，著《史记志疑》三十六卷，依据经书、传文纠正乖谬，参照班固、荀悦来考究异同，钱大昕称他的书是司马迁的功臣。又著《人表考》九卷，认为班固借用了《禹贡》田赋九等的名目，这种做法起源于司马迁。《史记·李将军列传》说：“李蔡的为人处在下中等。”他的这种说法很有道理。履绳，字处素。乾隆五十三年考中举人。他与哥哥玉绳相互切磋砥砺，当时有“元方、季方”这样的美称。他在各部经书中尤其精通《左氏传》，认为《隋书·经籍志》所载贾逵《解诂》、服虔《解义》各几十卷，如今都已亡佚。杜预兼采贾逵、服虔的说法，徐彦作疏时偶有引用，但没有见过他们的全部著作；就像马融等儒者的说法一样，也只剩下片言只义。唐代以后注释《左氏》的，只有张洽、赵汸最为明晰，大体上详于书法而略于史实记载。履绳综合考察各家，旁采各类典籍，用来补充杜预尚未完备之处，作《左通补释》三十二卷。另有五门尚未完成：叫作《广传》《考异》《驳证》《古音》《臆说》。钱大昕见到他的书，赞叹为绝学。履绳通晓《说文》，下笔很少使用俗字。四十六岁时去世。汪家禧，字汉郊，仁和人。诸生。他聪颖敏捷，资质特别，通晓汉代《易》学，作《易消息解》。所著书几十卷，都毁于火灾。他的朋友秀水人庄仲方、门人仁和人许乃穀辑录他的遗文，编为《东里生烬馀集》三卷。文中多为解释经书之作，纯正地继承了一家学法。

译刘台拱，字端临，宝应人。他天性极为孝顺，六岁时母亲硃氏去世，他悲哀得像成年人一样。他侍奉继母锺氏，与侍奉亲生母亲没有区别。九岁时作《颜子颂》，文采斐然，文章很快写成，见到的人都称他为神童。乾隆三十五年考中举人，多次参加礼部考试而未中。这时朝廷开设四库馆，天下闻名的学者和专心治学的人纷纷聚集。刘台拱在京城，与学士硃筠、编修程晋芳、庶吉士戴震、学士邵晋涵，以及同郡御史任大椿、给事中王念孙等交游，考察经书、研究古代，早晚讨论。从天文、律吕到声音、文字，没有不通晓的。他对于汉、宋诸儒的学说不专信一家，只求合乎正确。精思所到之处，就像与古代作者在同一室中交谈，能够知道他们意旨所在；与阎若璩相比，大概不相上下。段玉裁常说：“潜心研究三礼，是我比不上的。” 他被选任丹徒县训导。把《仪礼》十七篇除《丧服》外各自绘制成图，与诸生一起学习礼仪姿态，用来阐明先王制定礼制的精微意旨。他把父母迎接到学署，和颜悦色地奉养他们；年纪虽已五十，仍有如同孩子般的孺慕之情。曾经客居在别处，忽然心痛，便急忙回去；母亲病势十分危重，他于是尽心侍奉汤药，几十天衣不解带，母亲的病终于痊愈。等到父母相继去世服丧，他连水和米浆都不入口。入殓之后，他枕着草荐、只喝稀粥，哭泣悲哀之情震动邻里。服丧期间吃素五年，后来搬到外室居住，最终因过度悲哀损毁身体而死，享年五十五岁。他与同郡的汪中以文章和道义相交。汪中去世后，他抚养汪中的遗孤喜孙，使他依靠自己得以成人立业。武进人臧庸常常拿解释经书的文章来向他请教，刘台拱很赞赏他。刘台拱救济他的贫困，周济他的困窘，供给饮食并加以教诲，十七年如一日，臧庸内心十分感动。刘台拱仰慕黄叔度的为人，王昶称赞他有曾参、闵子骞那样的孝行。著有《论语骈枝》《经传小记》《国语补校》《荀子补注》《方言补校》《淮南子补校》《汉学拾遗》《文集》，合称《端临遗书》，共八卷。同县人硃彬，字武曹。乾隆六十年考中举人。硃彬幼年便有至孝的品行，十一岁时母亲去世，悲哀忧伤如同成年人。长大后父亲去世，他办理入殓、安葬完全合乎礼制，三年吃素，住在外室。从年轻到老年，爱好学习从不厌倦。他继承乡里王懋竑的经学方法，又与外兄刘台拱互相切磋。每有所得，便通过书信往来辨析论难，一定要探求正确才停止。他在训诂、声音、文字之学上，用力尤其深。著有《经传考证》八卷、《礼记训纂》四十九卷，广泛采录《虎观》中诸儒的议论、《郑志》中弟子的问答，以及魏、晋以来诸儒的训释，还有《书钞》《通典》《御览》中涉及此书的内容；一概以注疏为主，选取其中精要，参照古今各家说法。他附加自己的意见，都援引精确可靠的证据，阐发前人未曾阐发的内容。其他著作有《游道堂诗文集》四卷。道光十四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儿子士彦，官至吏部尚书，另有传记。孔广森，字众仲，曲阜人，是孔子第六十八代孙，袭封衍圣公孔传铎的孙子，户部主事孔继汾的儿子。乾隆三十六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散馆后授任检讨。他年少入仕，性情淡泊，沉迷著述，不与权要往来拜谒。请假奉养父母归乡后，不再出仕。等到为祖母和父亲服丧，终于因悲哀过度而死。当时是乾隆五十一年，享年三十五岁。孔广森聪颖通达，曾在戴震、姚鼐门下学习经学；对于经史和小学，都深入研读而有精妙见解。他所专治的是《公羊春秋》，曾认为左氏的旧学在杜预那里已经湮没，穀梁传的本义在徐彦那里被混淆。王祖游认为何休有志于贯通《公羊》，但往往反而成为《公羊》的弊病。其余如啖助、赵匡一类人，又任意创设义例，与经义不相合，只有赵汸最接近正确。何休的著作规模宏大、思考精密，但也不免承袭讹误、轻率凭臆。于是孔广森旁通各家，兼采左氏、穀梁，择取善说而遵从，著《春秋公羊通义》十一卷、《序》一卷。凡各部经籍中义理有可以与《公羊》相互贯通的，多数都加以著录。他与旧有解诂不同的地方，大致有几件：他认为古代诸侯分封土地而守卫，分治人民，有并非纯粹臣属的意义，所以各诸侯都可以在自己的境内纪年。而何劭公认为只有天子才可以改元立号，经书所说的“元年”，是把王道寄托在鲁国；这样一来，何休自己反而陷入了他所说的前后相反、违背传文的错误。这是第一项不同。他认为《春秋》把十二位国君分为三世。旧说“所传闻之世”是隐公、桓公、庄公、闵公、僖公；“所闻之世”是文公、宣公、成公、襄公；“所见之世”是昭公、定公、哀公。颜安乐认为：襄公二十三年记载“邾娄鼻我来奔”，传文说“邾娄没有大夫，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这是近世之事”；昭公二十七年又记载“邾娄快来奔”，传文说“邾娄没有大夫，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这是近世之事”。这两处文字没有不同，应当属于同一世，所以孔广森从孔子出生以后便判为“所见之世”，采纳了这一说法。这是第二项不同。他认为桓公十七年的经文没有“夏”字，而《穀梁》《左氏》两家经文都有“夏”，只是《公羊》脱漏了。何休说：“夏代表阳，月份代表阴；删去夏字，是表明夫人不属于公这一层关系。”这种说法是他不敢认同的。这是第三项不同。他认为《春秋》上承天道，中间运用王法，下面推求人情。天道有三项：一是时，二是月，三是日。王法有三项：一是讥刺，二是贬抑，三是断绝。人情有三项：一是尊敬，二是亲近，三是贤能。这就是三科九旨。然而何休的文字谥例说：“三科九旨，是尊奉周而故意以宋为旧，以《春秋》相当于新王，这是其中一科三旨。”又说：“所见之世用辞不同，所闻之世用辞不同，所传闻之世又用辞不同。”这是三科六旨。又说：“把本国置于内，把诸夏置于外；把诸夏置于内，把夷狄置于外，这就是三科九旨。”这是第四项不同。至于何休所依据的材料中有时有错误的地方，孔广森多加以补正损益，形成一家之言。他又认为左氏所记史事详细，公羊所说义理高明；《春秋》重义而不重事。他好学深思，内心能够领会其中意旨。他的论说能够融会贯通，使是非的主旨不违背圣人的大旨，具体可见他的自序。仪徵阮元说，读了他的书，才知道圣人意旨所在。

译他还著有《大戴礼记补注》十四卷、《诗声类》十三卷、《礼学卮言》六卷、《经学卮言》六卷、《少广正负术内外篇》六卷。他的骈体文兼有汉、魏、六朝、初唐文章的长处，江都人汪中读后，赞叹为绝妙之作。然而孔广森并不自满，在住宅中建了一座堂，命名为“仪郑”，自认为差不多可以比拟郑康成。桐城人姚鼐认为，他将凭孔子的后裔来传承孔子的学问，即使郑康成也不足以限制他的成就。可惜他奔波于家中灾难，劳心过度而早年夭折，未能实现自己的志愿，学术界对此深感遗憾。邵晋涵，字二云，馀姚人。乾隆三十六年考中进士，归入候选班等待铨选。适逢四库馆开设，皇帝特地下诏征召邵晋涵以及历城周永年、休宁戴震、仁和余集等人入馆编纂，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授任编修。乾隆四十五年，任广西乡试正考官。乾隆五十六年，大考后升任左中允。擢升侍讲学士，兼任文渊阁直阁事、日讲起居注官。邵晋涵左眼有眼疾，身体清瘦。他善于读书，四部和七录之书，无不研究。曾认为《尔雅》是六艺的津梁，而邢昺的疏浅薄鄙陋，不相称，于是另作《正义》二十卷，以郭璞为宗旨，同时兼采舍人、樊、刘、李、孙诸家的说法；郭璞解释不详的地方，便从其他书中搜集材料附录进去。从此以后，学习经学的人大多舍弃邢疏而采用邵氏之书。他尤其长于史学，因为生在浙东，熟悉听闻刘宗周、黄宗羲等人的学术见解，说明明末史事时，往往超出正史之外。在史馆任职时，他见《永乐大典》中采录薛居正《五代史》的材料，于是汇集编次，得到原书十分之八九；又采录《册府元龟》《太平御览》等书，补足其中缺漏。同时参考《资治通鉴长编》及其他史书、宋人的说部和碑碣，辨析考证，分条编排，完全符合原书一百五十卷的卷数。书成后呈给皇帝阅览，馆臣请求仿照刘昫《旧唐书》的体例，将它列入二十三史并刊刻于学宫，皇帝下诏同意。于是薛居正《五代史》与欧阳修《新五代史》并传于世。他曾认为《宋史》自南渡以后错误很多，庆元年间褒贬失实，不如东都王偁的《事略》。他想先辑成《南都事略》，使条理大体具备、文字简略而史事增加；又想为赵宋一代撰写史志，但都没有完成。后来镇洋人毕沅编纂《续宋、元通鉴》，嘱托邵晋涵删补考订，因此他的余绪在《审正续通鉴》中略有体现。邵晋涵性情耿直孤介，不向权要屈服。曾与会稽人章学诚讨论修撰《宋史》的宗旨，邵晋涵说：“宋人的门户之见、语录的庸俗鄙陋风气，确实值得鄙弃。然而他们立身处世、制定行为准则，出于日常的伦理纲常，怎么可以废弃呢？士大夫即使博学善文、才华雄出当世，但在辞谢与接受、取舍与给予、出仕与退隐、进退之间，不能不在粗食与万钟厚禄之间作出选择。本心一旦丧失，其他还有什么可谈论的呢？这就是我撰写《宋史》的宗旨。”章学诚听后肃然起敬。他著有《孟子述义》《穀梁正义》《韩诗内传考》，足以订正赵岐、范甯以及王应麟的错误，并补充他们遗漏的内容。另有《皇朝大臣谥迹录》《方舆金石编目》《輶轩日记》《南江诗文稿》。嘉庆元年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周永年，字书昌，历城人。他博学贯通，为当时人所推许。乾隆三十六年考中进士，与邵晋涵一同被征召修纂四库书，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授任编修。乾隆四十四年，任贵州乡试副考官。周永年在书馆中喜欢深入思考，对于四部书中的兵家、农家、天文历算、术数诸家，都钩稽考察其中精义，褒贬评判无不恰当，受到同馆人员推重。他看到宋、元遗书中许多已经湮没的著作，被采录在《永乐大典》中，于是摘取整理、编纂修饰；从永新人刘氏兄弟刘公是、刘公非的文集以下，共得到十多家，都是前人未曾见过的，全都著录下来。他又认为佛、道两家都有藏书，唯独儒者没有，于是开设借书园，聚集古今书籍十万卷，供人阅览、传抄，以扩大流传。可惜周永年死后，书籍渐渐散失，这说明当时还没有制定长久保存的办法。王念孙，字怀祖，高邮州人。父亲王安国，官至吏部尚书，谥号文肃，另有传记。八岁读完十三经，又广泛涉猎史书和《资治通鉴》。高宗南巡时，他作为大臣的儿子迎接銮驾，献上文章册页，皇帝赐给他举人身份。乾隆四十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散馆后改任工部主事。升为郎中，擢任陕西道监察御史，转任吏科给事中。嘉庆四年，仁宗亲自处理政务，当时四川、湖北的教匪猖獗，王念孙上陈剿贼六件事，首先弹劾大学士和珅，奏疏援引经义作为根据，极合皇帝心意。这年授任直隶永定河道。嘉庆六年，因为河堤决口被罢职，皇帝特地下旨留任，督办河工。工程完成后，赏给主事衔。河南衡家楼河决口，命他前往查勘；又命他迅速赶赴台庄治理河务。不久授任山东运河道，在任六年后，调任永定河道。适逢东河总督与山东巡抚因引黄河水以利漕运一事意见不同，王念孙被召入京裁决是非。王念孙上奏说，引黄河水进入湖中，不能不造成一些淤积，但暂时实行并无妨害，皇帝下诏准许。不久永定河水再次异常上涨，像嘉庆六年那样造成险情，王念孙自行引罪，奉旨退休。道光五年参加重宴鹿鸣，去世，享年八十九岁。王念孙原来就精通水利书籍，任职工部时，著《导河议》上、下篇。后来奉旨编纂《河源纪略》，有人错误地指认黄河源头的出处，王念孙竭力辨明其中讹误，争论才得以确定。《纪略》中“辨讹”一门，就是王念孙撰写的。他被罢官后，每天以著述自娱，著《读书杂志》，分为《逸周书》《战国策》《管子》《荀子》《晏子春秋》《墨子》《淮南子》《史记》《汉书》《汉隶拾遗》，共八十二卷。对于古义晦涩之处、抄本的误写以及后人妄加的改动，都逐一订正。他为考证一个字，广泛查考多达万卷书，其校勘功力就是这样精深。起初，他跟随休宁人戴震学习声音、文字和训诂；对于经学，他熟悉汉学的门户，亲手编排《诗经》三百篇、《九经》和《楚辞》的韵，分古音为二十一部。关于支、脂、之三部的区分，段玉裁《六书音均表》中也涉及；但王念孙把至、祭、盍、辑分为四部，这一点是段氏书中没有涉及的。王念孙因为段氏之书先出版，于是停止了撰作。又因为邵晋涵先撰有《尔雅正义》，于是撰写《广雅疏证》。每天以考订三个字为功课，经过十年才成书，共三十二卷。这部书依据古音探求古义，触类旁通，扩充《尔雅》《说文》的内容，没有不能贯通的地方。然而声音、文字各部分的划分严密细致，丝毫不乱。他借助张揖的书来容纳各家说法，但实际上其中很多内容是张揖所不知道的，也是同时代惠栋、戴震未曾涉及的。

译他曾对儿子王引之说：“训诂的旨意存在于声音之中，字音相同或相近的字，经书和传文中往往互相假借。学者根据声音探求意义，破除假借字而读作本字，疑惑就会像冰雪消融一样豁然开朗。如果因循假借字而强行解释，便会结夋不通。毛公《诗传》多把假借字改换成本字来解释，已经开创了改读的先例。到了郑康成注《诗》、注《礼》，多次说‘某字读为某字’，假借的例子就更加明显。后人有的责怪郑康成擅自改字，却不知道古代文字大量使用假借。”又说：“解释经书，只求能够得到经书本意罢了，不必拘守一家之说。”王引之于是推广父亲的庭训，完成《经义述闻》十五卷、《经传释辞》十卷，以及《周秦古字解诂》《字典考证》。评论者认为，清代经学成就独绝千古；高邮王氏一家之学，三代相承，与长洲惠氏相当。王引之，字伯申。嘉庆四年考中一甲进士，授任编修。大考列一等，擢升侍讲。历任官职至工部尚书。福建署理龙溪县令硃履中诬告布政使李赓芸受贿，总督汪志伊、巡抚王绍兰弹劾李赓芸。审讯时没有佐证，但他们却越发急迫地坚持追究。李赓芸不堪受逼，终于自缢而死。皇帝命王引之审理此案，他为李赓芸平反，罢免总督、巡抚的官职。任礼部侍郎时，有人主张为已出生的祖母服承重丧三年，王引之竭力坚持不可。适逢他奉命出使离开京城，坚持此议的人便急忙奏请施行。王引之回来后，上疏陈述庶祖母并非与祖父身份相当的正妻，不得按承重丧论处。从人情说，即使终身服丧也不足以报答祖母无穷的恩德；从礼制说，承重丧的意义不能施加于旁支庶出的祖母。于是请求恢复旧例，只服丧一年，最终得到更正。道光十四年去世，谥号文简。同州人李惇，字成裕。乾隆四十五年考中进士。李惇与同县的王念孙、贾田祖共同致力于学问。起初还是诸生时，受到学使谢墉的赏识。将要选拔为贡生时，适逢贾田祖在旅舍去世，李惇料理丧葬之事，因而不参加考试，谢墉感叹他有古人的品格。江籓喜欢诋毁前人，李惇对他说：“如果王肃不作《圣证论》攻击郑康成，难道不是醇正的儒者吗？”他当面规劝别人过错，就是这样。著有《群经识小》八卷，考察各经古义二百多条，其中许多是前人未曾阐发的。乾隆四十九年去世，享年五十一岁。贾田祖，字稻孙。诸生。通晓《左氏春秋》，著有《春秋左氏通解》。宋绵初，字守端，也是高邮人。乾隆四十二年考取拔贡生，任五河、清河训导。他经学造诣深厚，长于解释《诗经》，著有《韩诗内传徵》四卷。另有《释服》二卷。汪中，字容甫，江都人。七岁时父亲去世，家里贫穷，不能到外地从师。母亲邹氏亲自教他《四书》。稍稍长大后，他帮助书商在市场上卖书，因而遍读经书、史书和诸子百家，过目成诵，终于成为博通之士。二十岁时补为诸生。乾隆四十二年考取拔贡生，提学使谢墉每次考试都另列一榜，把他的名字排在诸生之前。谢墉曾说：“我把容甫列在前面，是因为他的爵位。若论学问，应当向他行弟子礼。”谢墉敬重汪中到了这种程度。汪中因为母亲年老，最终没有参加朝考。乾隆五十一年，侍郎硃珪主持江南乡试，对人说：“我这次去，一定要取汪中为第一名。”但他不知道汪中并未参加考试。汪中专心致力于经学，与高邮王念孙、宝应刘台拱为友，共同讨论研究。他研究《尚书》，有《尚书考异》；研究礼学，有《仪礼校本》《大戴礼记校本》；研究《春秋》，有《春秋述义》；研究小学，有《尔雅校本》以及《小学说文求端》。汪中曾说，本朝古学的兴起，顾炎武开创了端绪；河图、洛书方面的虚妄说法，到胡渭才受到驳斥；中、西方的推步历算，到梅文鼎才精密；竭力攻击古文经的人，是阎若璩；专门研究汉代《易》学的人，是惠栋。这些都是一千多年失传的绝学，直到戴震出现，才集其大成。他计划作《六儒颂》，但没有完成。他又曾广泛考察先秦古籍以及三代以前学制的兴废，使人了解古人为什么求学。所列次序是：虞、夏为第一，周礼的制度为第二，周室衰微后的列国为第三，孔门为第四，七十子以后学者为第五。又分列通论、释经、旧闻、典籍、数典、世官六类，目录共六部分。他在篇首自题说：“看《周礼》太史所说的内容，当时实行一件事便有一部书；后来依据书来实行事情；再后来事情废弃而书还存在。到了宋代儒者以后，连同书中所载的事情也一起删去了。”又说：“有官府的典籍，有学士大夫的典籍，也有故老相传的见闻。实行一件事便有一部书，传给后世，奉为成法，这是官府的典籍。先王的礼乐政事，遭逢世道衰败而没有完全失传，有司掌守其文字，故老还能讲述其事实。好古的君子怜惜它们逐渐久远而最终亡佚，于是把它们写在简册上，这是学士大夫的典籍。”又说：“古代所谓学士，是官师的长官，官师只教他们本职之事，他们所诵习的不过是《诗》《书》而已。其他典籍，都由官府收藏并世代守护，民间没有。假如不担任相应的官职，官府也不会把这些书给他。” 他所说的士人，如果不是王侯、公卿、大夫的子弟，就是获授一命的士；除此以外，不过是乡学和小学的学生罢了。自从辟雍的制度不再为人所知，太史的官职失去职守，于是平民中有了传授学业的老师，民间有了许多执笔著述的人。掌管教学的官职、负责记载的职务，不在上层而在下层。等到世道衰微，诸子各自凭借自己的学问成名，而先王之道就荒废了。然而到诸侯毁弃典籍、秦朝政治焚烧书籍时，官府所掌管的东西荡然无存。还好依靠学士之间相互传授，保存了一两分，这算是不幸中的幸事。”又说：“孔子所说的内容，是学士所能做到的，留下来作为世间的教化。至于政教中的重大事务，圣人没有职位，便不再用来教育子弟。”又说：“古人的学问在官府，世代担任同一官职，所以官职和专业也世代相传。官府一旦失去职守，专门之学也就废弃了。”他的书稿大致已经具备，但也没有完成。后来他就在考察三代典礼及文字训诂、名物象数的基础上，增加论述文章，编成《述学内篇》《述学外篇》，共六卷。其中对经义有功的著作，有《释三九》《妇人无主答问》《女子许嫁而壻死从死及守志议》《居丧释服解义》等。表彰、阐明经传和先儒的著作，有《周官徵文》《左氏春秋释疑》《荀卿子通论》《贾谊新书序》等。其他考证文章，也都有文献依据。

译汪中又精通各史地理，对山川险要之处讲解、绘图都很明白，著有《广陵通典》十卷、《秦蚕食六国表》《金陵地图考》。他一生对于诗、文、书法、书信没有不精通的，所作《广陵对》《黄鹤楼铭》《汉上琴台铭》，都在当时受到称赞。其他著作有《经义知新记》一卷、《大戴礼正误》一卷、《遗诗》一卷。乾隆五十九年去世，享年五十一岁。汪中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在母亲身边服侍操劳，不避烦琐和劳苦。服丧时，悲哀忧伤超过常人；对于知交故旧，即使他们死后家道衰落，他仍然比从前更加慰问照顾。道光十一年，朝廷表彰他为孝子。汪中的儿子喜孙，另有传记。同郡以汉学著称的，还有江德量、徐复、汪光爔。江德量，字量殊，江都人。父亲江恂喜好金石文字，伯父江昱精通声音训诂之学。江德量年轻时继承家学，长大后与汪中交游，立志研习经书，学问日益进步。乾隆四十四年考中一甲进士，授翰林院编修，改任江西道监察御史。在朝廷任职时熟悉许多旧闻，广泛通晓掌故。公务之余闭门不出，以阅读著述自娱。著有《古泉志》三十卷。乾隆五十八年去世，享年四十二岁。徐复，字心仲，也是江都人。通晓《九章算术》。汪光爔，字晋蕃，仪徵人。廪生。他博通经史，曾辨析惠氏《易爻辰图》的错误，又作《荑稗释》，当时人佩服其精密核实。武亿，字虚谷，偃师人。父亲武绍周是进士，官至吏部郎中。武亿居父母丧时，悲痛过度而身体消瘦，以读书自我激励。当时伊水、洛水泛滥，房屋倒塌，他搭架在污水之上居住，劈砍朽木生火御寒，诵读不停。后来又跟随大兴人硃筠交游，学问更加博通。乾隆四十五年考中进士，乾隆五十六年授任山东博山县知县。县中山地很多，土壤贫瘠，百姓不从事农业。当地出产石炭、石矾，烧制成玻璃器皿，商贾聚集。武亿询问当地风俗和利弊，免除玻璃器皿进贡，革除供应煤炭的差役，里甲所供应的马匹、草料、豆料也不加重百姓负担。他创建范泉书院，选拔其中优秀者与他们讲习、敦励伦理，务求学习实用的学问。他判决词讼从不积压案件，祈雨便立即下大雨。有人想用贿赂求见，他不敢进来；武亿廉洁明察，知道这件事，正好雷声大作，便说：‘你没有听见雷声吗？我祈祷已经很久了。’行贿者惊惶恐惧，只得停止，民众舆论大为满意。乾隆五十七年，大学士和珅兼领步军统领事务。他听说有人妄言山东逆匪王伦并没有被判死刑，便秘密派遣番役到各处追查踪迹。于是番役头目杜成德等十一人横行州县，进入博山境内，手持铁尺，饮酒赌博，没有人敢把他们怎么样。亿把他们全部捕获，杜成德尤其倔强，亿便依法重重杖打他。宣扬这件事的人说：“亿鲁莽地刑罚无罪之人，将会连累上官。”巡抚吉庆于是以滥用刑罚责打平民为由弹劾亿，使他被罢官，却没有如实写明事情经过。亿到任才七个月，等到离任时，百姓带着老弱一千多人到上级官署请求把他留下，说他是“我们的好官”。请求不成，百姓便每天为他运送柴米，亿的门前像集市一样。吉庆也受到感动，入朝觐见时，和亿一同前往，准备筹款捐资为他复职。大学士、公安桂对吉庆说：“按例禁止番役出京畿，你为什么反而责怪县令依法办案不对，而且隐瞒事实弹劾刚正的官吏呢？”吉庆深感后悔，但受到部议牵制，只得回去。嘉庆四年十月，仁宗命朝臣秘密推荐京内外各员中操守端正清廉、才干谋略足以办事、平日任官事迹有据可查的人，送到部里听候诏旨任用，亿也在被推荐之列。十一月，县令拿着公文来到亿家门口，但亿早在十月已经去世了，享年五十五岁。亿的学问醇厚精粹，对于七经注疏、《三史》《涑水通鉴》，都能暗中背诵。罢官以后，因贫穷不能回乡，所到之处都用经史训诂教授学生。他勇于著述，著有《群经义证》七卷、《经读考异》九卷、《金石三跋》十卷、《金石文字续跋》十四卷、《偃师金石记》四卷、《安阳金石录》十三卷。又有《三礼义证》《授堂札记》《诗文集》等书，都旁征远引；遇到细微的疑缝，便剖析发掘其中精义，比较文辞以通达意义，形成一套体例。大兴硃珪称赞亿说，他无愧于好古而正直不阿的遗民之士。庄述祖，字葆琛，武进人。他的伯父庄存与，官至礼部侍郎，另有传记。述祖是乾隆四十五年进士，任山东潍县知县。他明达畅晓吏治，审理刑狱恰当，豪强奸猾之徒都收敛行迹。曾经勘察一块盐碱地，众人都认为那是斥卤地。述祖指着路旁的草问叫什么，众人回答说是马帚。述祖笑着说：“这在经书中叫‘荓’，夏正说‘荓秀’是记载时令的；凡是沙土中生长荓草的地方都适宜种禾，怎么能说是盐碱地呢？”众人都信服了。甲寅年，因政绩卓异被召见，回来后奉公文授任桃源同知。不到一个月，便请求回家奉养老母，辞官归去。他著书并奉养母亲十六年，从未有一天离开母亲身边。乾隆二十一年去世。述祖继承庄存与的学术，研究精密，对于世俗儒者所忽视、不加注意的问题，他都深入思考，独自开辟新见，彻底看清源流始末。他的著述都义理宏大通达，是前贤未曾有过的见解。他认为《连山》已经亡佚，但还保存着《夏小正》；《归藏》已经亡佚，但还保存着仓颉古文，因此大略可以据此考求其义类。所以他著《夏小正经传考释》，以斗柄、南门、织女记载天体运行的不变规律，以参星居中、大中记载太阳运行度数的差异，以二月丁卯考知夏代时令，以正月甲寅蛰虫始启作为历法元始，以岁时祭祀作为郊祭，以万民入学作为禘祭。他著《古文甲乙篇》，认为许叔重以一始、以亥终，偏旁条例由此产生；日辰干支是黄帝时代大挠所作，沮诵、苍颉给它们命名，用来替代结绳记事，继伏羲画八卦、作十言之教之后，以这三十二类作为给万物确定名称的根本。因此《归藏》是黄帝的《易》，便按照许氏偏旁条例，以干支分别编排次序；凡是《说文》中保存的以及见于金石文字的字，都分别归入各部。书还没有完成，但条理大致已经具备。其余五经也都有撰述。此外涉及《逸周书》《尚书大传》《史记》《白虎通》等，对于其中错乱的句子、讹误的文字、散佚的篇文、脱落的简册、次序颠倒和字句错换之处，都有证据可据，予以考订补正，无不疏通明白，思考纵横超出常人，仿佛亲自考察古人后为他们整理编次。他著有《夏小正经传考释》十卷、《尚书今古文考证》七卷、《毛诗考证》四卷、《毛诗周颂口义》三卷、《五经小学述》二卷、《历代载籍足徵录》一卷、《弟子职集解》一卷、《汉铙歌句解》一卷、《石鼓然疑》一卷、《文钞》七卷、《诗钞》二卷。庄存与的孙子庄绶甲，字卿珊。他完全通晓家学，尤其受到庄述祖的爱重。著有《尚书考异》三卷、《释书名》一卷。

译同族庄有可，字大久。他勤奋学习，努力践行，年老以后更加笃实。取用各家注、传，精心研究义理，逐句逐字考校，汇合诸儒的著作来辨正是非，再形成自己的说法。他对于《易》《书》《诗》《礼》《春秋》都有撰述，共四十二种，四百三十多卷。戚学标，字鹤泉，太平人。幼年跟随天台齐召南游学，被称为高足。高宗巡行江、浙时，学标献上《南巡颂》。乾隆四十五年考中进士，任河南涉县知县。涉县苦于按定额征收阔布，学标向上级官府请求，得以减免数额。代理林县事务时，有兄弟争夺财产，他便集取李白诗句编成《斗粟谣》来讽刺，兄弟都感到悔悟。学标性情刚强正直，经常与上官意见不合，终于因此被罢官。后来改任宁波教授，不久辞官归乡，专心从事著述。他精于考据，著有《汉学谐声》二十三卷、《总论》一卷。他利用《说文》来说明古音，认为六书之学中，第三类是形声字；声音不能脱离字形，字形是声音的根本。声音又随着气而变化，气有阴有阳，所以一个字的读音，有的从阴声，有的从阳声，有的由阳转阴，有的由阴转阳，有的阴阳两声各自形成偏旁。古人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只标明“从某声”，用来说明字音从哪里产生，以专门指出它的根本；用“读若某”作为比喻，使人依照类别推求。即使读音后来分离、相隔而远去，也可以根据这个声的根本来探究该声的变化，不必担心不相合。《说文》中的“从某某声”“从某某亦声”“从某某省声”“从某读若某”“从某读与某某同”等说法，都是把两个方面兼举。声音的学问，没有比这里更完备的了。后人被徐氏所附孙愐反切音所迷惑，不研究本来的读音；即使吴棫、陈第、顾炎武、江永这些研究古音的老儒，也只是依据韵书加以辨析。他们不知道，《说文》把形和声联系起来，韵书则只是就声音说明声音；《说文》探求声音与气的关系，韵书只讨论同声之间的对应。它们部类的错杂、分合，大多出于主观臆见。学者如果只图方便，便拘泥于一个读音；又受平、上、去、入四声界限不可移动的束缚，谐声之法便废弃了，《说文》之学也就晦暗不明。他的书论述声音，根本遵循许氏，以本声推求变声；列出本声的注释后，又广泛搜集古音作为证据。书末附《说文补考》二卷，多处辨明订正二徐的错误。他还著有《毛诗证读》若干卷、《诗声辨定阴阳谱》四卷、《四书偶谈》四卷、《内外篇》二卷、《字易》二卷、《鹤泉文钞》二卷。江有诰，字晋三，歙县人。他精通音韵学，得到顾炎武、江永两家的著作后，喜爱得废寝忘食。他认为江永的著作能够补充顾炎武所未涉及的地方，但分部仍有许多疏漏，于是把江氏的十三部析分为二十一部，这与戴震、孔广森的见解多有暗合。书成后寄给段玉裁看，段玉裁非常重视，说：“我和顾氏、孔氏都专意考求古代，江氏、戴氏则兼且审辨音韵。晋三对于前人的说法择善而从，没有偏袒；又精通反切字母，不仅使古音大为明白，也使今天韵书分为二百零六部的原因得到分析说明，韵学到这里才算完备了。”他著有《诗经韵读》《群经韵读》《楚辞韵读》《先秦韵读》《汉魏韵读》《唐韵四声正》《谐声表》《入声表》《二十一部韵谱》《唐韵再正》《唐韵更定部分》，总称《江氏音学十书》，王念孙父子都佩服其精密。晚年著《说文六书录》《说文分韵谱》。道光末年，家中失火，稿本全被烧毁。江有诰年老失明，忧郁而死。陈熙晋，原名津，字析木，义乌人。优贡生。以教习身份任贵州开泰、龙里、普定知县，仁怀同知，升任湖北宜昌府知府。代理开泰县事务时，教匪蒋昌华扰乱黎平，官府将要兴起大狱，熙晋捉住首领，对被胁迫的从犯予以宽免，因此保全性命的人数很多。龙里百姓因钉▯奚杀人，已经被诬告认罪，但尸体检验与供词不合，熙晋心中怀疑。有一天，他正在审讯囚犯，看见人群中有一个拖着钉▯奚、偷偷斜视的人，便命人捉来审问，伤痕恰好相合，那人于是服罪。普定的习俗是纠集众人互相争强，称首领为“牛丛”。他们捕获盗贼后，不向官府报告，往往堆积柴薪将其烧死。此前曾有人因挟仇烧死三具尸体，官吏不敢捕捉。熙晋限期一定要捕获凶手，依法从重惩处，风气很快改变。他任宜昌知府时，楚地发生大水，流民聚集在宜昌，他竭尽全力安抚救济，修缮城墙，用以工代赈的办法救济灾民。恰逢任期已满将要离开，百姓挽留他六个月，他完成了这些事情。送行的人有几千，都流下眼泪。请求回家奉养老母，回去不久便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熙晋学问深厚，收藏书籍数万卷；校订疑误、纠正讹错，务求彻底查明原委，取舍判断精细审慎。他曾说，杜预解释《左氏》有三处弊病，刘光伯曾加以规正，但这部书早已散佚。只有《正义》引用了一百七十三件事，孔颖达都认为不对，于是他摘取经史百家及近代儒者的著述，来阐明刘光伯的观点。杜预说错而刘光伯说对的地方，就加以申明；杜预说对而刘光伯说错的地方，就加以解释；杜、刘两人的说法意义都不妥当的地方，就用各家言论作证，依据自己的意见裁断，写成《春秋规过考信》九卷。他又认为，《隋书·经籍志》记载刘光伯《左氏述义》四十卷，却没有记载《规过》；根据孔颖达序文所说“学习杜预的义理而攻击杜氏”，怀疑《规过》就在《述义》中。《旧唐书·经籍志》记载《述义》三十七卷，比《隋志》少三卷，却多出《规过》三卷，这就是证据。《正义》除《规杜》一百七十三事之外，又得到一百四十三事，大概都是《述义》的文字。其中反对杜预的只有三十事，驳正的地方很少。大概是唐初奉诏删定，编成法令般的典籍，党同伐异，是形势造成的。于是他参照考察各说得失，援引众家言论，写成《春秋述义拾遗》八卷。他还著有《古文孝经述义疏证》五卷、《帝王世纪》二卷、《贵州风土记》三十二卷、《黔中水道记》四卷、《宋大夫集笺注》三卷、《骆临海集笺注》十卷、《日损斋笔记考证》一卷、《文集》八卷、《征帆集》四卷。李诚，字静轩，黄岩人。嘉庆十八年拔贡生，任云南姚州州判，最后任顺宁知县。他撰写《十三经集解》二百六十卷，先列举汉、魏各家的说法，接着采录近人的精确见解，唐、宋诸儒中有实证依据的说法也不废弃。他曾说，记载水道的书籍，自郦道元以来历代都不乏其人，但记载山岭的却没有完整编著，于是写成《万山纲目》六十卷。另有《水道提纲补订》二十八卷、《宦游日记》一卷、《微言管窥》三十六卷、《医家指迷》一卷。

译丁杰，原名锦鸿，字升衢，归安人。乾隆四十六年进士，任宁波府学教授。丁杰纯厚孝顺、诚实笃行，曾奔走滇南迎接父亲的灵柩回来安葬。年少时家贫，便在书肆中读书。他竭力钻研经史，又旁及《说文》、音韵、算数。初到京城时，恰逢四库馆开设，任事者邀请他协助校勘，于是与硃筠、戴震、卢文弨、金榜、程瑶田等人相互讲习。丁杰治学长于校勘，与卢文弨最为相似。得到一本书，必定审定句读，并广泛查考其他版本的异同。他在《大戴礼》上用功尤其深，著有《大戴礼记绎》。又因《易》郑注早已散佚，宋代王应麟辑集成书，惠栋又有所增补。丁杰审察这两种本子，认为其中多混入郑氏《易纬乾凿度》的注释，而且《汉书注》所说的郑氏，是注释《汉书》的郑氏，并不是郑康成。于是刊正其中讹误，确定正确文字，又摘录补充其不足，著《周易郑注后定》十二卷。胡渭的《禹贡锥指》号称绝学，丁杰摘出其中错误很多。他曾说，纬书记载：“把黄河移作界河，在齐地吕填塞八条支流以扩张自己。”黄河水患的急迫，源于九河淤塞废弃，而灾害开始于齐国。管仲是能臣，必定不会自己招来祸患。班固在《沟洫志》中说：“商代使河水枯竭，周代迁移河道；秦国决开南岸，从此直到汉代，北面失去了八条支流。”那么九河的淤塞，应当发生在秦、楚之间。惠栋辑录的《尚书大传》，丁杰认为其中疏漏错乱，如“鲜度作荆，以诘四方”一句，是误读《困学纪闻》，这是错误中最严重的。五行传的文字不相类，读到《后汉书注》，才知道它是误把《皇览》连接进来的。丁杰曾与翁方纲补正硃彝尊《经义考》序文的年月，广泛采集见闻来互相验证。他又与许言彦阐释《墨子》上、下经，已经取得很大进展。《方言》的善本始于戴震，丁杰搜集所得，对此书帮助最多，卢文弨认为其成就不在戴震之下。《汉隶字原考正》一书，钱塘称赞它掌握了隶书的义例。丁杰又说，字母三十六字不能增加、合并，也不能颠倒：见、端、知、邦、非、精、照是孤清声，不能增加浊声；疑、泥、▯襄、明、微、来、日是孤浊声，不能增加清声；非就是邦的轻唇音，不能与专攵合并；微就是明的轻唇音，不能与奉合并；影是晓的深喉音，喻是匣的深喉音，晓、匣、影、喻不能颠倒为影、晓、喻、匣。他著有《小酉山房文集》。嘉庆十二年去世，享年七十岁。他的儿子授经，嘉庆三年成为优贡生；传经，嘉庆六年成为优贡生。二人都能继承家学，世人称为“双丁”。授经曾协助他的朋友严可均编造《甲乙丙丁长编》，用来校定《说文》。周春，字松霭，海宁人。乾隆十九年进士，任广西岑溪县知县。他革除陋规，极小的事情也不拿来扰民，颇有古代循吏的风范。因父母丧离任，岑溪人建祠祭祀他。嘉庆十五年，重新参加鹿鸣宴。嘉庆二十年去世，享年八十七岁。周春博学好古，父母服丧期满后，年纪还不到五十岁，却不去参加铨选。著有《十三经音略》十三卷，专门考察经书的读音，以陆氏《释文》为基础，参照《玉篇》《广韵》《五经文字》等书的读音；每个字都仔细审定读音，每个读音都归入声母，谨慎严密，细致周详，丝毫不苟。他另著有《中文孝经》一卷、《尔雅补注》四卷、《小学馀论》二卷、《代北姓谱》二卷、《辽金元姓谱》一卷、《辽诗话》一卷、《选材录》一卷、《杜诗双声叠韵谱括略》八卷。孙星衍，字渊如，阳湖人。年轻时与同乡杨芳灿、洪亮吉、黄景仁在文学方面齐名。袁枚品评他的诗，说他是“天下奇才”，与他订立忘年交。孙星衍一向不愿靠诗歌成名，深入研究经学、史学、文字、音训之学，旁及诸子百家，无不通晓其义。乾隆五十二年，以一甲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充任三通馆校理。乾隆五十四年，散馆考试作《厉志赋》，使用《史记》中的“▯▯如畏”一句，大学士和珅怀疑是别字，便把他列为三等，改任部曹。按旧例，一甲进士改任部曹，有的可以奏请留在馆中；编修改官还可以得到员外郎，之前吴文焕已有成例。和珅暗示想让他前去拜见，孙星衍不肯屈节，说：“主事最终也能升为员外郎，为什么急着求人呢？”从此编修改任主事便成为成例。他任刑部官员时，办案宽厚宽恕，大学士阿桂、尚书胡季堂都器重他。遇到疑难案件，往往让他依据古义公平评议；经他平反而保全性命的人很多。退朝值班之余，他总是整理旧日学业。屡次升任郎中。乾隆六十年，授任山东兖沂曹济道。嘉庆元年七月，曹南水势漫过河滩，堤岸溃决，在单县境内决口。孙星衍与按察使康基田召集工匠和民夫，连续五昼夜从上游筑堤拦截水势，终于没有再次决口。康基田说，这项工程为国家节省了数百万两库银。不久孙星衍代理按察使，任职共七个月，平反了数十至上百件案件，使十多起被诬告服罪、原应处死的案件中的人得以活命。潍县有武人犯法，向和珅的门客行贿，并托请大官说情。孙星衍查访后将他捕获审讯，并把和珅门下前来请托的人戴上刑具，押到街上示众。回任原职时，正赶上曹河工程泛滥，孙星衍因没有工事可以处置而获罪，被特别下旨准许留任。曹河工程分三段开挖引河，孙星衍负责中段。工程完工后，与济东道、登莱道负责的上下两段相比，节省了三十多万两银子。此前河工中分担赔偿责任的官员有时得到余款，称为“扣费”；孙星衍不取分文，全部用来支付引河工程费用。当时曹河工程还没有合龙，河督、巡抚急忙上奏说已经合龙，调任孙星衍；不久又上奏说合龙后再次决口。既然决口，就要分担两次修坝工程的九万两银子，其中一半应由后任承担，但经办人员却一并归到孙星衍名下。孙星衍也承担下来，说：“我既然兼管河务，就不能不替别人承担过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嘉庆四年，孙星衍因母亲去世守丧归乡，浙江巡抚阮元聘请他主持诂经精舍。孙星衍教授诸生经史疑义以及小学、天文、地理、算学、词章等学问，不到十年，精舍中的士人都以著述成名。服丧期满后入京，仍被派往山东。嘉庆十年，补任督粮道。十二年，代理布政使。当时侍郎广兴在省内，按照章程所需的供应和接待十分烦扰，孙星衍不肯擅自支用库银。后来广兴因受贿败露，河南、山东两省许多人因擅自支用库银获罪，孙星衍没有牵涉其中。十六年，以疾病为由辞官归乡。

译孙星衍博览群书，勤于著述。他又喜爱聚集书籍，听说哪家收藏有善本，便借来抄写，没有一天停止。金石文字无不考察其源流始末。他曾忧虑古文《尚书》被东晋梅赜扰乱，在任刑部官员时，就辑集《古文尚书马郑注》十卷、《逸文》二卷。归田以后，又写成《尚书今古文注疏》三十九卷。书中的序例说：“《尚书》的古注已经散佚，如今摘取《尚书传》中升格为注的五家三类说法：第一，司马迁向孔安国询问旧事，这是古文说；第二，《书大传》中伏生所传、欧阳高、大夏侯胜、小夏侯建的说法，这是今文说；第三，马融、郑康成虽然有异同，但大多本于卫宏、贾逵，这是孔壁古文说；这些都疏明出处。先秦诸子所引用的古书说法以及纬书、《白虎通》等，汉、魏诸儒的今文说，《许氏说文》中所载孔壁古文，都在注中保存其异文、异字；至于它们的解释，则附在疏中。”他的用意在于搜罗散失的旧闻，所以记录汉、魏人的佚说特别多，又兼采近代王鸣盛、江声、段玉裁等人的著作和学说。只是没有采用赵宋以来诸人的注释，因为那个时代文献散亡，与今天相比没有什么异闻可取，又没有师承传授，恐怕会增加主观臆说。全书历时二十二年才完成。其他撰写、辑录的著作有：《周易集解》十卷、《夏小正传校正》三卷、《明堂考》三卷、《考注春秋别典》十五卷、《尔雅广雅诂训韵编》五卷、《魏三体石经残字考》一卷、《孔子集语》十七卷、《晏子春秋音义》二卷、《史记天官书考证》十卷、《建立伏博士始末》二卷、《寰宇访碑录》十二卷、《金石萃编》二十卷、《续古文苑》二十卷、《诗文集》二十五卷。嘉庆二十三年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孙星衍晚年所著的书，大多交给文登毕亨、嘉兴李贻德来完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三卷〕 毕亨，原名以田，字恬谿。起初跟随休宁戴震游学，精通汉代人的古训之学，尤其擅长《尚书》。嘉庆十二年中举人。道光六年，以大挑知县的身份分发江西，代理安义县事务。有兄长杀死亲弟弟的案件，毕亨坚持“不能体念养育子女的悲哀，毁灭人伦纲常，对这种刑罚不能赦免”的义理，不准援引赦令。上级官府大怒，将要弹劾他，适逢歙县程恩泽器重毕亨，此事才得以化解。后来补任崇义知县，因积劳死于任上，年近八十。著有《九水山房文存》二卷。李贻德，字次白。嘉庆二十三年中举人。他在孙星衍门下受业，二人相处十分融洽。著有《春秋左氏解贾服注辑述》二十卷。此书征引极其广博，逐字逐句考订；对于义理上不妥当的地方，也加以驳难。即使杜预、刘光伯重新活过来，他终究也不敢专门树立杜预“征南”的旗帜而完全抛弃旧说。另有《诗考异》《诗经名物考》《周礼賸义》《十七史考异》《揽青阁诗钞》《梦春庐词》。王聘珍，字贞吾，南城人。他自幼便以努力求学闻名。乾隆五十四年，学使翁方纲选拔他为贡生进入成均，替谢启昆、阮元校订古籍。曾客居浙西，与歙县凌廷堪讨论学问，凌廷堪非常赞许他。王聘珍为人厚重诚实，廉洁自守。他研究经学，确实遵守后郑之学，著有《大戴礼记解诂》十三卷、《目录》一卷。他说：“《大戴礼》和《小戴礼》都从后仓受业，各自取用孔壁古文的说法，并不是小戴删削大戴、马融补足小戴。《礼察》《保傅》中说到秦朝灭亡，因此是孔襄等人合并收藏的材料，是贾谊取用了古代记载，不是古代记载采用了《新书》。《三朝记》《曾子》是刘氏把它们分别归入九流，并不是大戴辑集的。” 他又说：“近代校勘书籍的人不懂家法。王肃删改窜易这部经书，私自订定《孔子家语》，后人反而依据王肃本来改易经文。又有人依据唐、宋类书，如《艺文类聚》《太平御览》之类，增删字句；或者说依据《永乐大典》把某字改作某字。这几种做法，大都用今天的义理约束古代义理，用今天的读音证明古代读音，用今天的文字替换古代文字，于是使孔壁古奥的经书变得文辞顺畅、字句通顺，而经书的本义也因此丧失。”所以他说明体例的大旨、礼典和器物数量，都严格遵守郑玄的义理；解释字词，一概依据《尔雅》《说文》和两汉经师的训诂。有不知道的地方就空缺，绝不杜撰。例如“五义”的“义”字，根据《周礼注》读作“仪”；“五凿”的“五”字，解释为读若“忤”；青史子引用《汉书》“君子养之”的“养”，读作“中心养养”的“养”。都能够根据经史发明依据，启发蒙昧，解除疑惑。江都焦循称赞他不增删，一仍其旧，被列为三十二篇《读书赞》之一。他还著有《经义考补》《九经学》。凌廷堪，字次仲，歙县人。六岁时父亲去世，成年以后才开始读书，仰慕同乡江永、戴震的学问。乾隆五十五年进士，改任教职，选为宁国府学教授。他奉母亲到任，竭尽心力著述十多年。嘉庆十四年去世，享年五十三岁。凌廷堪的学问无所不窥，从六书、历法、算学直到古今疆域沿革、职官异同，无不条理贯通。他尤其专心研究礼学，说：“古代圣人使人恢复本性的学问就是学，所学的就是礼。颜渊问仁，孔子告诉他的只是礼而已；颜渊感叹道的高深坚实，正是前后贯通之理。等到‘博文约礼’，然后才‘如有所立’，也就是‘立于礼’的‘立’。礼有节文、制度、数量，不是空谈义理所能替代的。”他著《礼经释例》十三卷，说：“礼仪曲折繁多，必须会通其体例。例如乡饮酒、乡射、燕礼、大射虽然不同，但它们实行献、酢、酬、旅酬以及无算爵的体例相同；聘礼、觐礼虽然不同，但它们在郊外慰劳、执玉、举行享礼和陈列庭实方面的体例相同；特牲馈食、少牢馈食虽然不同，但它们在尸食饭、主人初献、主妇亚献、宾长三献以及祭祀结束后饮酒方面的体例相同。”于是分为八类，以说明同中有异、异中有同：一是通例，二是饮食例，三是宾客例，四是射例，五是变例，六是祭例，七是器服例，八是杂例。礼经第十一篇，自汉代以来解释的人虽然很多，但由于不明白尊尊的宗旨，所以很少有人真正理解经意；于是他又作《封建尊尊服制考》一篇，附在变例之后。大兴硃珪读了他的书，赠诗赞扬并推重他。

译凌廷堪研究礼经之外，又潜心研究乐学。他认为当今世俗音乐与古代雅乐之间隔着唐人的燕乐这一关，蔡季通、郑世子等人都不知道这一点。于是以隋代沛公郑译关于五旦、七调的学说作为燕乐的根本，又参考段安节《琵琶录》、张叔夏《词源》、 《辽史·乐志》等书，著《燕乐考原》六卷。江都江藩赞叹说它“思虑通达鬼神”。他还著有《元遗山年谱》二卷、《校礼堂文集》三十六卷、《诗集》十四卷。仪徵阮元常命儿子常生跟随凌廷堪学习《士礼》，又称赞他的《乡射五物考》《九拜解》《九祭解》《释牲》《诗楚茨考》等解释经书的文章，多有发明古人未曾阐明之处。其中尤其卓越的，是《复礼》三篇。同县洪榜，字汝登。乾隆二十三年中举人。乾隆四十一年，应天津召试考取第一，授任内阁中书。去世时，年三十五岁。他精通经学，著《明象》没有完成，写到《益卦》便终止了。因郑康成《易赞》而作《述赞》二卷。他又阐明声韵，撰《四声均和表》五卷、《示儿切语》一卷。江永用反切注字六百一十六字，这部书增补一百三十九字；又把见、溪等字母注在《广韵》各韵目每字之上，以确定喉、吻、舌、齿、唇五音，大概是以江永、戴震两家的学说为宗而加以详备。洪榜为人以正道约束自身，以诚心待人。一生信服戴震。戴震所著《孟子字义疏证》，当时读者不能通晓其义，只有洪榜认为其功劳不在大禹之下。洪榜撰写戴震行状，记载了戴震给彭绍升的信。硃筠看见后说：“不必记载这些，戴氏真正可以流传的，不在这里。”洪榜于是上书辩论。江藩在吴地看到他的书，感叹说：“洪先生可以称得上是捍卫圣道的儒者了。” 汪龙，字辰叔，也是凌廷堪的同乡。乾隆五十一年中举人。他爱好古学，博学多闻，尤其精通《诗经》。曾读《诗经·生民》《玄鸟》两篇，怀疑郑玄笺中关于乳卵生育的说法，不如《毛诗》所说姜嫄、简狄跟随帝喾祭祀郊禖的说法正确。于是考察传、笺的异同，在这部经书上用力数十年，写成《毛诗异义》四卷、《毛诗申成》十卷。去世时，享年八十二岁。桂馥，字冬卉，曲阜人。乾隆五十五年进士，选任云南永平县知县，死于任上。桂馥广泛涉猎群书，尤其潜心于小学，精通文字的声音和意义。他曾说：“士人不通经书，便不足以施展才用；训诂不明，也不足以通晓经书。”所以从诸生到取得出身、入仕的四十年间，他每天都拿许慎《说文》和各经义理互相疏证，写成《说文义证》五十卷。他竭力穷究根本，这是他一生精力所集中之处。桂馥与段玉裁生在同一时代，都研究《说文》，学者把桂、段并称；然而两人彼此没有见过面，著作也没有见过，这也是一件奇事。段氏的书兼明声义，尤其深于声音；桂氏的书也兼及声音，但尤其博于字义。段氏钩稽索引、比类附会，自认为能够暗合许慎的旨意，勇于相信自己，自成一家之言，所以拆分字形、创立新义的地方很多；桂氏专门辅助许慎的学说，旁通发挥，使学者能够引申贯通，自得其义理归宿。因此段书简约，却突然难以通晓；桂书繁多，却寻绎省察便容易明白。若说内心得意的程度，段氏胜过桂氏；若说对读者的便利，段氏未必领先。桂氏专门列举古籍，不加入自己的意见，是因为他的宗旨在于广泛举证以求贯通，辗转滋生、触类旁通，没有固定边界，也像王念孙《广雅疏证》、阮元《经籍篡诂》一类，并不是以自己的意见作唯一裁断。桂馥到滇南做官以后，追忆旧日见闻，随笔疏记十卷，因为内容细碎，把它比作木匠门下的木料，题名为《札朴》。然而桂馥曾引用徐幹《中论》的话：“鄙陋的儒者虽然博学，致力于考究万物名称，详尽研究器械，考察训诂，摘取章句，却不能统摄其大义的极致，因而不能获得先王的本心。所以使求学者劳费心思却不知道大道，耗费岁月却没有成效。”他认为近来学者以六书为时尚，动不动就养成习气，偶然涉及名物，便自以为掌握仓颉、孔安国和《尔雅》，略微讲说点画，就妄议李斯、李阳冰；如果追问经典的大义，却茫然无知。这一点尤其是同时代小学家所不能说出的，足以针刺痼疾，使废弛者振作。他还著有《晚学集》十二卷。许瀚，字印林，日照人。道光十五年中举人，任峄县教谕。他广泛贯通经史和金石文字，训诂学尤其深厚。至于校勘宋、元、明版本的书籍，精密审慎不亚于黄丕烈、顾广圻。晚年在清河替灵石杨氏校刊桂馥的《说文义证》，刚完成版刻便被捻军焚毁，连同所收藏的经籍、金石也全部毁尽，于是忧郁而死，享年七十岁。他还著有《韩诗外传勘误》《攀古小庐文》。江声，字叔澐，元和人。七岁到私塾读书，问读书是为了什么，老师以取得科举功名回答他；江声追问除此之外如何进步。二十九岁时，父亲患病，他早晚侍奉在父亲的床褥旁，不解衣带，甚至亲自洗涤父亲的秽物，通过观察污秽来检验病情的进退。父亲去世服丧时，他哀痛得形销骨立，超过三年，面容仍然忧戚，像刚遭逢丧事一样。侍奉母亲患病以及母亲去世服丧时，也像父亲去世时那样。族人亲友都为他的至孝而悲伤。父母双亡以后，他便不再从事科举学业。他读《尚书》时，奇怪古文与今文不相同；又奇怪《孔传》不是孔安国所作。三十五岁时，拜同郡通儒惠栋为老师，得以阅读惠栋所著《古文尚书考》和阎若璩《古文疏证》，才知道古文《尚书》和《孔传》都是晋代人的伪作。于是汇集汉代儒者的说法，为二十九篇作注；汉注不完备的地方，就旁考其他书籍。他精心研究古训，写成《尚书集注音疏》十二卷，附《补谊》九条、《识伪字》一条、《尚书集注音疏前后述外编》一卷以及《尚书经师系表》。经文、注、疏都用古篆书写。怀疑古文《尚书》是伪作，始于宋代吴才老；朱子以后，吴草庐、郝京山、梅鷟都不能把握其中要领。到本朝阎若璩、惠栋两位征君所著的书，才揭示出它作伪的痕迹和剽窃的源头。至于刊正经文、疏明古注，他们都还没有做到；等到江声出现，才集其大成。

译江声又认为，后世深究“考老转注”的意义，甚至从篆书字形上寻求根据，于是作《六书说》，认为“建类一首”就是从“一”开始、到“亥”结束的五百四十部的部首；“同意相受”就是凡属某类的字都从某字。他认为阳湖孙星衍也推广了这一说法，例如《尔雅》中“肇、祖、元、胎”这一类，都属于“始”。“始”也是“建类一首”，肇、祖、元、胎都表示开始，也就是同一意义相互承接。《说文》中这类情况很多。推究“考老”的训释，如口部的“咽”训为“嗌”，而“嗌”又训为“咽”；走部的“走”训为“趋”，而“趋”又训为“走”。这就像考察“注老”，老氏的转注也可以考察了。它们同在口部、走部，就是“建类一首”。江声也认为如此，但戴震认为贯通全部部类，意义太宽泛。江声反驳说：“如果只把‘考老’看作转注，不是太狭隘了吗？况且谐声这一义理，难道不能贯通全部部类吗？”江声与戴震在学问上彼此推重，但在这里并不附和对方。江声一生不写楷书，即使与人往来书信，也都写古篆，世俗儒者往往讥笑他，但江声毫不在意。他书写《尚书》“瀍水”二字时，■L0字不见于《说文》；“瀍”依据《淮南子》写作“廛”，“氵廛”依据《尔雅》的义例写作“孟”。人们起初有的感到奇怪，后来都信服这不是主观臆说。然而他的书终究因为不便于当时俗人识读，所以没有在当时广泛流传。江声性情耿直，不羡慕荣华利禄。他与王鸣盛、王昶、毕沅等人交游，这些人都看重他的品行和才学，但江声从未因私事求助于他们，主管官员因此更加敬重他。嘉庆元年，被举荐为孝廉方正。嘉庆四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晚年因不合世俗，常常与时俗相违，取《周易·艮卦》“艮其背”的意义，自号艮庭，学者称他为艮庭先生。他的儿子江镠是吴县学生，孙子江沅是优贡生，世代传承他的学问。沅，字子兰。金坛人段玉裁寄居苏州，沅出入他的门下达数十年。沅先著《说文释例》，后来承受段玉裁的嘱托，以段氏《说文》十七部《谐声表》中所列的“某声、某声”为纲，逐项编排；如果一个声又产生另一个声，就按照次序排列，写成《说文解字音均表》，共十七卷。沅对段玉裁的错误之处略作笺注，指出其失误，说：“把支、脂、之分为三部，把真、臻、先与谆、文、欣、魂、痕分为两部，都是陆氏的旧说，段氏却自负为独得的秘传，严格划分界限，以显示与众不同。凡是许慎所归合的韵部，他都多方改动，使它们分离；即使一部与十二部，也不让它们相通。所以，皕字本读作‘秘’，他改为‘逼’；肊字以乙为声，删去了‘声’字；必字以弋为亦声，改成‘八亦声’。可是《说文》开头解释一个篆字时，极字和一物字共三个字，正是把一部、十二部、十五部合韵的道理包含在其中，于是他始终不敢说明它们的韵，直到亥字下面解释重文时才说出来。十二、十三两部相通的字，只有民、昬二字构成障碍，所以竭力删去昬字，以迁就自己的说法。畀字以田为声，属于十五部；綥字从畀得声，而翏就是古綦字，属于一部，于是又把畀字改作★M1声，以避开十五部与一部合音。” 这些都是段氏学说的症结所在。”他又说：“段氏论音，认为古代没有去声，所以把各书的字都归入平、上、入三声。我的看法是，古音有去声而没有入声；平声轻，去声重，平声延长就成为上声，去声急促就成为入声。上声、入声的字少于平声、去声，原因就在这里。北方人的语言中，入声全都变成去声，这是古音沿袭下来的情形，直到今天仍然如此；我并不是故意另立异说，参照各种材料来看，或许是这样。”沅当时曾当面向玉裁质问，玉裁亲自承认并订正这些驳议，所以才有这些不同的说法。沅去世时七十二岁。钱大昭，字晦之，嘉定人，是钱大昕的弟弟。钱大昕精通经史，家中同族兄弟都研究古学，能写文章，是东南地区所推重的人物。钱大昭比钱大昕小二十岁，侍奉兄长如同侍奉严师，得到他的指点传授，当时有人把他们比作两位苏氏。壮年时游学京师，曾校录《四库全书》；民间未曾见到的珍秘书籍，他都得以纵览，因此学问更加广博。又善于辨别取舍，他解释经书以及研究小学的著作，能够直接深入汉儒学术的奥妙。钱大昭曾想研究《尔雅》，钱大昕写信给他说：‘六经都是用来阐明道理的，没有不通晓训诂而能明白道理的人。想要穷究六经的旨意，必须从《尔雅》开始。’钱大昭于是著《尔雅释文补》三卷、《广雅疏义》二十卷。他又著《说文统释》六十卷，条例有十项：第一，疏证，用来辅助说明古义；凡是经典中的古义与许慎说法相合的，都收录。第二，音切，用来恢复古音；因为徐铉、徐锴等人不知道古音，往往误读，又许慎说‘读若某’的字本来就有某种读音，所以一并补正；此外，《说文》本来还有旧音，《隋书·经籍志》记载有《说文音隐》，颜氏《家训》也引用过，现在都采录附在有关字的下面。唐以前的传注家多说‘《说文》音某’，现在也一并采录附在本字下面。第三，考异，用来恢复古本；凡古本以及古书引文中有异同的，都取来比较折中。第四，辨俗，用来纠正讹字；凡经典中相承沿用的俗字，以及徐氏新补、新附的字，都详细辨析说明，另编一卷附在书后。第五，通义，用来说明通假；凡经典中事物相同、读音相同，在古本中通用的，都引用经文加以证明。第六，从母，用来说明孳生字；如完、刓、髡、軏等字，都在原字下面注明‘从此’。第七，别体，用来扩充异体字的意义；凡重文中的籀文、篆文、古文、奇字，都说明其所从；许慎没有说明的，也略加解释；经典中有两种用法的，就引用文献证明。第八，正讹，用来订正刊刻错误；凡许慎没有收录的字，注文中不应出现的，以及字形笔画脱落错误的，都一并校正。第九，崇古，用来认识古字；如鷐、鴠、▯、▯之类，经典中有不从‘鸟’的写法，这是古今字，现在注为‘古代用某字’。第十，补字，用来避免遗漏；如由、希、免、畾等三十九个字，从这些字得声的字很多，但书中脱落了，只有子字而没有母字，不合许慎的条例，现在斟酌补入，也另编一卷附在书后。

译钱大昭尤其精通正史中的两汉史，曾说：注释史书与注释经书不同。注经以阐明义理为根本，义理寓于训诂之中，训诂明白了，义理自然显现。注史以通达史事为主，史事不明，训诂即使精细也没有用。他常常奇怪服虔、应劭注《汉书》，裴骃、徐广注《史记》时，距离古代还不远，稗官野史、记事著作、碑刻材料还很多，却不能会通利用，只是考订异同、辨析疑问，在训诂上做些琐碎工作，于是著《两汉书辨疑》四十卷，在地理、官制方面都有所得。又仿照这种体例著《三国志辨疑》三卷。又认为宋代熊方所补的《后汉书年表》只取材于范书、陈志，于是在正史之外兼取山经、地志、金石、子书和文集，体例依照班固旧例而略作变通，著《后汉书补表》八卷。所补王侯比熊书多一百三十人，评论者说，这部书比万斯同的《历代史表》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还著有《诗古训》十二卷、《经说》十卷、《补续汉书艺文志》二卷、《后汉郡国令长考》一卷、《迩言》二卷。他一生不爱好荣华利禄，把读书的地方命名为“可庐”，希望达到古人那种随遇而安、自我满足的境界。嘉庆元年，被举荐为孝廉方正。他的儿子钱东垣，字既勤。嘉庆三年中举人。任浙江松阳县知县，因父母丧事离职归家。服丧期满后，补任上虞县知县。东垣与弟弟钱绎、钱侗都潜心研究经史和金石学，当时号称“三凤”。他曾与钱绎、钱侗及同县秦鉴考订《郑志》，又与钱绎、钱侗、秦鉴以及桐乡人金锡鬯辑释《崇文总目》，世人称为精善的版本。东垣治学深沉广博而能掌握要旨，认为世传《孟子注疏》错误特别严重，于是辑录刘熙、綦毋邃、陆善经等儒者的古注，以及顾炎武、阎若璩和同时代师友的论说，附上自己的见解；又订正音读，考察异同，编成《孟子解谊》十四卷。他另著有《小尔雅校证》二卷、《补经义考》四十卷、《列代建元表》、《勤有堂文集》。钱侗，字同人。对于历法和算学，也能探究其根本。钱大昕撰写《宋辽金元四史朔闰考》，尚未完成便去世了，钱侗用群书和金石文字加以考证，增辑一千三百多条。他从早到晚查阅推算，几乎忘了睡觉和吃饭，最终因此染病去世。硃骏声，字丰芑，吴县人。十三岁时学习许慎的《说文》，读一遍就能通晓。他跟随钱大昕游学，钱大昕一见就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衣钵的传承，将来就在你身上了！’嘉庆二十三年中举人，任黟县训导。咸丰元年，以截取知县的资格入京，进呈所著《说文通训定声》以及《古今韵准》《柬韵》《说雅》，共四十卷。文宗阅览后，赞赏其内容广博，赏赐国子监博士衔。不久升任扬州府学教授，因病请求告假，未能赴任。咸丰八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骏声著述非常广博，却不求在世间获得声名；又长于推步，精通天文历算。曾论说《尔雅》关于太岁的内容，推演钱大昕的说法，认为当时古人根据实际观测到的岁星在亥，确定太岁在寅，命名为摄提格，用来纪年；岁星所会合的地支，就是太岁所在。但岁星运行一百四十四年便超过一个地支，到秦、汉时期，甲寅年岁星已经在丑，太岁应当在子。汉代诏书把太初元年定为摄提格，是因为六十干支纪年的名称要按次序逐年排列，不能突然跳过一个地支，所以仍命名为摄提格。后来人们便把寅、卯等作为太岁，硬把摄提格等称作岁阴。其实《尔雅》所说的岁阳、岁阴，并不是后人所说的那样。他著有《左传旁通》十卷、《左传识小录》三卷、《夏小正补传》一卷、《离骚补注》一卷。他的儿子孔彰，字仲我。能够继承父亲的学业，著有《说文粹三编》《十三经汉注》《中兴将帅别传》。

译列传第二百六十九　儒林三 马宗梿、子马瑞辰；孙三俊；张惠言、子张成孙；江承之；郝懿行；陈寿祺、子陈乔[缺字]；谢震；何治运；孙经世；柯蘅；许宗彦；吕飞鹏、沈梦兰；宋世荦；严可均、严元照；焦循、子焦廷琥；顾凤毛；锺怀；李锺泗；李富孙、兄李超孙、弟李遇孙；胡承珙、胡秉虔；硃珔。凌曙、薛传均；刘逢禄、宋翔凤；戴望；雷学淇、王萱龄；崔述；胡培翚、杨大堉；刘文淇、子刘毓崧；孙寿曾；方申；丁晏；王筠；曾钊、林伯桐；李黼平；柳兴恩、弟柳荣宗；许桂林；锺文烝；梅毓；陈澧、侯康、侯度；桂文灿；郑珍、邹汉勋；王崧；刘宝楠、子刘恭冕；龙启瑞；苗夔；庞大[缺字]；陈立；陈奂、金鹗；黄式三、子黄以周；俞樾、张文虎；王闿运。王先谦；孙诒让、郑杲、宋书升；法伟堂。马宗梿，字器之，桐城人。由举人出任东流县教谕。嘉庆六年考中进士，第二年去世。年轻时跟随舅父姚鼐学习诗和古文辞，所作文章大多深沉博大、极为华美；后来又精通古代训诂和地理学。乡试中举时，他解释《论语》中“过位”“升堂”等语，认为符合古代制度，大学士硃珪大力举荐他。后来跟随邵晋涵、任大椿、王念孙交游学习，学问更加进步。他曾认为解释经书必须先通晓训诂，但古籍极其浩繁，从来没有人汇编成一部书，于是与志同道合的孙星衍、阮元、硃锡庚分韵编录，恰逢南归而中途停止。后来阮元任江、浙学政，聚集各位名宿编纂《经籍篡诂》，其凡例仍以马宗梿亲手订定的为依据。他一生敦厚朴实，少有嗜好，只有著书立说是他的乐趣。曾撰《左氏补注》三卷，广泛征引汉、魏诸儒的说法，不苟且附和，也不故意标新立异。另著有《毛郑诗诂训考证》《周礼郑注疏证》《穀梁传疏证》《说文字义广证》《战国策地理考》《南海郁林合浦苍梧四郡沿革考》《岭南诗钞》，共数十卷，以及《校经堂诗钞》二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儿子马瑞辰，字元伯。嘉庆十五年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散馆后，改任工部营缮司主事。升为郎中，因事情牵连获罪，发往盛京效力。不久赏还主事之职，奏请留在工部，补任员外郎。又因获罪发往黑龙江，不久获释归来。历任江西白鹿洞、山东峄山、安徽庐阳书院讲席。发逆攻陷桐城，众人惊慌逃走，贼人胁迫他投降，瑞辰大声说：‘我是前翰林院庶吉士、工部都水司员外郎马瑞辰！我命令两个儿子组织乡兵，现在二儿子已经战死，小儿子正在从军，我难道会向贼人投降吗？’贼人抓住他的头发，烧灼他的脊背，拥挤着押他前行。走了几里路，他骂得更加激烈，于是被杀死，享年七十九岁。事情上报后，按例给予抚恤和荫封，下令为他建专祠。瑞辰勤奋学习、著书立说，到老年也不懈怠。他曾说：‘《诗经》自齐、鲁、韩三家传诗亡佚以后，谈论《诗经》的人都以《毛诗》最为古老。据《郑志》记载郑玄回答张逸的话：“注《诗》以毛传为主，毛传义理隐晦简略的地方，再加以表明。”这就是郑君的大旨，本来是阐述毛传，他给《诗》作笺时改动读音，并不是完全改变毛传。可是《正义》有时错误地认为毛传、郑笺义理不同。郑君先跟张恭祖学习韩诗，凡是笺训不同于毛传的地方，多数依据韩诗的说法。他回答张逸时又说：“如果有不同之处，就加上自己的意见。”但《正义》有时又错误地把传、笺合为一说。毛诗使用古文，其中经文的字多是假借字，大多依据双声、叠韵，而《正义》有时还没有通晓。’于是撰成《毛诗传笺通释》三十二卷，用三家诗辨明其异同，用全经说明其义例，用古音、古义证明其中的讹误和互异，用双声、叠韵辨别通假。严格遵守家学法则，义理依据通达深厚。同时，长洲人陈奂著《毛诗传疏》，也是专门之学。因此研究毛诗的人大多推重这两家的书。儿子孙三俊，字命之。优贡生。被举荐为孝廉方正，学术宗奉程颢、程颐和硃熹。由于国难和家仇，愤怒地想要杀贼。咸丰四年六月，率领练勇追贼到周瑜城，奋力作战而死，享年三十五岁。著有《马徵君遗集》。张惠言，字皋闻，武进人。年少时学习《易经》，便通晓其中大义。十四岁时成为童子师，修养学业、树立品行，恭敬守礼，自我约束，人人都称赞敬重他。嘉庆四年中进士，当时大学士硃珪任吏部尚书，因惠言的学问和品行，特意上奏改授他为庶吉士，充任《实录》馆纂修官。嘉庆六年，散馆后改任部属官员，硃珪又特意上奏授予他翰林院编修。嘉庆七年去世，享年四十二岁。惠言的乡试、会试都出自硃珪门下，却从不因自己的才能而自我标异，只是默默地随同众弟子进退罢了。硃珪暗中观察后发现了这一点，非常高兴，所以多次推荐提拔他；惠言也每每据理力争，不敢隐瞒。硃珪说天子应当以宽厚取得民心，惠言说：‘国家承平一百多年，仁德的涵养远远超过汉、唐、宋；官吏百姓习惯于宽大，所以奸邪之事在其中萌芽，应当大力施加刑罚，以整肃内外政务。’硃珪说天子应当优待有过错的大臣，惠言说：‘庸碌鄙陋之人，侥幸得到显达，又破坏朝廷法度，若顾惜保全他们，那还有什么用处？’硃珪喜爱提拔深沉儒雅之士，惠言却说‘应当提拔能够对内治理官府、对外治理疆场的人’，并与同县人洪亮吉在公开场合争辩。惠言年轻时写词赋，模仿司马相如、扬雄的文章。壮年以后，又学习韩愈、欧阳修。篆书起初学习李阳冰，后来学习汉代碑额和石鼓文。他曾奉命前往盛京，用篆书书写列圣加尊号的玉宝。惠言向主管官员说，旧藏的宝物不得磨治；又说翰林奉命篆写列圣玉宝，应该上奏请求驰驿前往，但因不合成例，最终没有实行。

译他一生思考精深，才智远超常人，曾向歙县人金榜询问学术源流。他的学问归根到底以六经为本，尤其精深于《易》和《礼》。著有《周易虞氏义》《虞氏消息》，序言说：‘汉成帝时，刘向校订书籍，考察《易》说，认为各家《易》学都以田何、杨叔、丁将军为祖师，大义大略相同，只有京房一派不同。孟喜接受《易》学家关于阴阳的学说，他解释《易》以气为根本，然后用人事来阐明。八卦、六十四卦之象，四正、七十二候，变通、消息，各位儒者都遵循阐述，却没有人能够完备地说明。汉代末年，扶风人马融作《易传》，传授给郑康成，郑康成作《易注》。荆州牧刘表、会稽太守王朗、颍川人荀爽、南阳人宋忠，都以《易》学著名，各自有所论述。只有虞翻传承孟氏学说，既作《易注》，又上奏献给汉献帝。虞翻论《易》，以阴阳消息和六爻为依据，阐发旁通、升降上下，归结到乾元“用九”而天下得到治理。依照事物取类比附，贯通联系，开始看似琐碎，等到深入剖析，离开根本而分散枝叶，条理畅茂，最终归于大道，后来儒者很少能通晓它。自从魏国王弼用虚空之说解释《易》，唐代又把这种学说立为学官，汉代诸儒的学说便衰微了；只有资州人李鼎祚作《周易集解》，颇多采录古代《易》学家的言论，其中虞翻的注说最多。’ 后来古书几乎全都亡佚，宋代道士陈抟凭自己的想象造出《龙图》，他的门徒刘牧认为那就是《易》的河图、洛书；河南人邵雍又制作先天、后天图，宋代谈论《易》的人一致奉为宗旨，一直到今天仍牢不可破，于是《易》关于阴阳的大义大概全都被遮蔽了。大清统一天下后，元和征士惠栋才开始考察孟喜、京房、荀爽、郑玄、虞翻等人的古义，作《易汉学》，又自己加以解释，称为《周易述》。然而这些材料都是在古书亡佚之后搜集来的，四处采求所得，十份中不过一二份。他所述大体上以虞氏为宗旨，不能完全贯通的地方，就旁征其他学说来加以会合。这些学说经过唐、五代、宋、元、明一千多年腐朽败坏、散失紊乱之后，仅仅修补收拾，想在一天之内使它的道理重新明白，本来就是困难的。虞翻的学问既深，又能看到马融、郑玄、荀爽、宋忠等人的著作，考察其是非，所以他的义理更加精密。古书又已亡佚，而汉、魏时期还可见的师说有十多家，但只有郑、荀、虞三家略有大致可以指说，其中虞氏的保存尤其完备。那么，想要探求七十子隐微的言论，以及田何、杨叔、丁将军所传的学说，除了虞氏的注，还有什么依据呢？所以我探求其中的条理，阐明它的统绪和条例，解释疑难阻滞，取信于已经亡佚残缺的内容，作《虞氏义》九卷；又概括表明它的大旨，作《消息》二卷。”他还著有《虞氏易礼》二卷、《虞氏易候》一卷、《虞氏易言》二卷。起初，惠栋撰写《周易述》，大旨遵循虞翻，又补充郑玄、荀爽等儒者的说法，学者认为他不能专守一家而轻视他。仪徵人阮元说，汉人的《易》学中，孟喜、费直等各家都有师承，势必不能合为一说。惠言传承虞氏《易》学，也就是传承汉代孟氏《易》学，这是孤立无传的经学绝学。惠言又著《周易郑氏义》三卷、《周易荀氏九家义》一卷、《周易郑荀义》三卷、《易义别录》十四卷、《易纬略义》三卷、《易图条辨》二卷。他在《易义别录》的序言中说，没有完全见到一个人的言辞就想评判他的对错，就像只凭片面之词来判决案件。因此，他所著的书，都是作为虞氏《易》学的辅翼。关于《礼》，有《仪礼词》一卷、《读仪礼记》二卷，都特别精审。又有《茗柯文》五卷、《茗柯词》一卷。儿子张成孙，字彦惟。年少时，惠言教他学习《说文》，让他分辨六书并编成谱，成孙于是完成《象形》二卷。惠言撰写《说文谐声谱》，没有完成便去世，成孙后来跟随庄述祖学习，得到其中大要，于是续成此书。卷次和篇例多有增删改易，共五十卷。该书分为中、僮、薨、林、岩、筐、荣、蓁、诜、千、萋、肄、揖、支、皮、丝、鸠、芼、蒌、岨二十部，这是从《毛诗》中选取最早出现的字作为各部首字，再加上易韵、屈韵，并按《说文》的声类分属，清楚而不紊乱，有各家未能达到之处。曾拿给仪徵人阮元看，阮元赞叹它超卓精细。成孙又精通天文学，同乡董祐诚去世后，他替董祐诚校刊遗书。另著有《端虚勉一居文集》。江承之，字安甫，歙县人。向惠言学习。当时跟随惠言学习《易》《礼》的弟子有十多人，他的外甥董士锡学习《易》，通晓阴阳五行家的学说；承之兼学《易》《礼》，著有《周易爻义》《虞氏易变表》《仪礼名物》《郑氏诗谱》，年仅十八岁。郝懿行，字恂九，栖霞人。嘉庆四年中进士，授户部主事。嘉庆二十五年，补任江南司主事。道光三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郝懿行为人谦逊退让，沉默得像说不出话来，但能廉洁自守，不轻易同人交往。遇到平素不认识的人，相对一整天也不说一句话；等到谈论经义，便喋喋不休，忘了疲倦。他居住的地方四壁空荡，庭院常常长满蓬蒿，僮仆也不齐备，但懿行安然处之。在郎署中沉浮，对官职的荣辱盛衰，仿佛都与自己无关，只是一心用力著述，四十年间常常写到漏下四鼓。他著有《尔雅义疏》十九卷、《春秋说略》十二卷、《春秋比》一卷、《山海经笺疏》十八卷、《易说》十二卷、《书说》二卷。懿行曾说：‘邵晋涵的《尔雅正义》搜集编纂较为广博，但声音训诂的源流仍有许多阻塞，所以很少有发明。我现在作《义疏》，对于字借声、声转的地方，文字不怕繁多而不加删削，正是想说明其中的所以然。’又说：‘我在乡间居住多年，遇到草木虫鱼有不知道的，一定询问它的名称，仔细观察它的形状，再考察古书，用来验证究竟是否如此。现在这部疏中不同于旧说的地方，都是亲自见到、验证过的，不是凭空臆测；这就是我的书与邵氏不同的地方。’懿行研究《尔雅》，用力最久，稿本多次修改，直到临死前才完成。对于古代训诂的异同、名物的疑似之处，必定详细辨论，疏通并加以证明，所以成就比邵晋涵更为深厚。高邮人王念孙替他校阅，寄给仪徵人阮元刊行。阮元主持会试时，曾从经义考试中识别并选拔懿行。他所作《山海经笺疏》，征引各类书籍，订正名称、辨析事物，删正其中的疏漏和谬误，文辞典雅而驯顺。阮元说，吴氏的《山海经广注》征引虽然广博，却失于芜杂；毕沅校本订正文句，仍有很多疏略；只有郝懿行的书精密而不穿凿，广博而不滥杂。

译懿行的妻子王照圆，字瑞玉。广泛涉猎经史。当时著书的人中，有“高邮王父子，栖霞郝夫妇”的称誉。她著有《诗说》一卷、《列女传补注》八卷、《附女录》一卷、《女校》一卷。她又与懿行以诗歌互相问答，懿行将其辑录为《诗问》七卷；《尔雅义疏》中也间或采用照圆的说法。她另著有《诗经拾遗》一卷、《汲冢周书辑要》一卷、《竹书纪年校正》十四卷、《荀子补注》一卷、《晋宋书故》一卷、《补晋书刑法志》一卷、《食货志》一卷、《文集》十二卷。照圆又有《列仙传校正》二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十四卷、正二卷〕 陈寿祺，字恭甫，闽县人。年轻时就能写文章。十八岁时，台湾平定，他作《上福康安百韵诗》并序，文章深沉博大而极其华美，一时传诵。嘉庆四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散馆后授编修。不久告假归家；他性情极为孝顺，不忍心谈论出仕，家中贫困到没有粮食，父亲命令他进京。嘉庆九年，充任广东乡试副考官。嘉庆十二年，充任河南乡试副考官。嘉庆十四年，充任会试同考官，京察列为一等，记名御史。寿祺因为不能迎养老父母，常常忧愁不乐。将要告假归家时，忽然听说父亲去世，悲痛得几乎昏绝，赶回家奔丧。服丧期满后，请求在家奉养老母；母亲去世，又服满丧期。五十三岁时，有人秘密向朝廷推荐他，他最终也没有出仕。寿祺会试时出自硃珪、阮元门下，于是专门研究汉儒之学；又曾见到钱大昕、段玉裁、王念孙、程瑶田等人，所以学问更加精深广博。他解释经书，能够得到两汉经师的大义，每提出一个义理，往往都能作出恰当的折衷判断。两汉经师中，没有人早于伏生，也没有人比许氏、郑氏的学说更完备。寿祺阐发说明他们留下的著作，著《尚书大传笺》三卷、《序录》一卷、《订误》一卷，附录《汉书·五行志》，并把其他书所引刘氏《五行传》的论说编为三卷。序言说：‘伏生《大传》分条撰述大义，依托经文来归属旨意，文辞典雅深厚，最接近大小戴《礼记》和七十子门徒的说法，不是汉代诸儒传述训释所能比的。郑康成是百代儒者的宗师，唯独为《大传》作注；他解释三礼时，也常常引用它。等到注释古文《尚书》时，关于《洪范》的五事、《康诰》的孟侯、周文王伐崇和伐鬼方的年份、周公攻克殷和践灭奄国的年代，都依据《大传》来说明史事，这难道不是见识宏大、学问广博、贯通古今而能承续旧闻吗？况且伏生的学说尤其长于礼，他所说的巡狩、朝觐、郊祭尸礼、迎日、宗庙祭祀、宗族宴饮、门塾、学校、养老、择士射礼、贡士、考绩、郊遂、采地、房堂、路寝等制度，后夫人入宫侍御、太子迎接问候诸侯的方法，三正的统绪、五服的颜色、七始的素制、八伯的音乐，都是唐、虞、三代遗留下来的文献，往往是六经记载不完备、诸子百家也说得不详细的内容。如今这部书已经散失，十篇中只剩下四五篇，尤其值得珍视。宋代硃子与勉斋黄氏编纂《仪礼经传通解》，搜集《大传》的材料最为详尽，大概确实有助于礼学。所谓《五行传》，从夏侯始昌开始，到刘氏父子相继传授，都善于推求祸福，说明天人感应。汉儒研究经书，没有不阐明象数、阴阳，以穷究性命之理的。因此《易》中有孟喜、京房关于卦气的候应，《诗》中有翼奉关于五际的要旨，《春秋》中有《公羊传》关于灾异的条文，《尚书》中有夏侯、刘氏、许商、李寻关于《洪范》的论说。班固以《大传》为本，采纳董仲舒的说法，区别刘向、刘歆的观点，来传述《春秋》，由已往推知未来，说明王事的表征，这些内容不可废弃。因此我把《汉书·五行志》录出附在后面，用来完备一家之学。’ 又著《五经异义疏证》三卷、《左海经辨》二卷、《左海文集》十卷、《左海骈体文》二卷、《绛趺堂诗集》六卷、《东越儒林文苑后传》二卷、《东观存稿》一卷。寿祺归家后，阮元聘请他教授诂经精舍的生徒。阮元编纂《群经古义》，题名《经郛》，寿祺替他撰写条例，说明保存训辞本源、会通典章礼制、保存各家学法并辨析异同的宗旨。后来主持泉州清源书院十年，主持鳌峰书院十一年，对诸生讲说修身和勤学，用经术教育他们，作《义利辨》《知耻说》《科举论》给学者看。规章约束整齐严肃，士人起初感到困苦，时间久了才心悦诚服。他居家时给各位当政者写信，谈到家乡利弊，忧虑痛心，即使触犯忌讳也没有隐瞒。明代儒者黄道周有孤忠绝学，寿祺搜集辑录他的遗文，为他刊行；又向大吏呈递文书，请求上疏朝廷准许黄道周从祀孔庙，议案上报后，朝廷依照他的请求办理。道光十四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儿子陈乔枞，字朴园。道光五年中举人，道光二十四年因大挑授知县，分发江西。历任分宜、弋阳、德化、南城等县知县，代理袁州、临江、抚州知府。用经学修饰吏治，任官很有声誉。同治七年死于任上，享年六十一岁。起初，寿祺认为郑玄注《礼记》多有改读，又曾搜集考订齐、鲁、韩三家《诗》中散佚的文字、义理以及与毛氏不同之处，辑录尚未完成。病重时，他对乔枞说：‘你喜爱汉学，研究经书而知道师法，将来如果能完成我的志愿，我即使死后也没有遗憾了！’乔枞于是整理旧闻，编成定本，完成《礼记郑读考》六卷、《三家诗遗说考》十五卷。又著《齐诗翼氏学疏证》二卷、《诗纬集证》四卷。他认为齐诗之学的宗旨有三项：一是四始，二是五际，三是六情。都是用来阐明天地阴阳终始的道理，考察人事盛衰得失的根源，说明王道治乱安危的原因。齐诗最早亡佚，能作为证据的最少，只有翼奉保存了其中百分之一；而且他的说法多出自《诗纬》，观察星象，推算历数，验证吉凶，大概正是齐诗学说的根本。《诗纬》亡佚后，齐诗便成为绝学。又著《今文尚书经说考》三十四卷、《欧阳夏侯经说考》一卷。他说：‘二十九篇今文《尚书》完整保存，另外十六篇既然没有今文可以考察，于是不能完全贯通它们的意义。凡古文《易》《书》《诗》《礼》《论语》《孝经》得以流传，都是由今文作为先导；今文所没有的，往往就被废弃。假如没有伏生，万古便将长处于黑暗之中。欧阳、大小夏侯各自守持师法，假如能够得到它们片言只语，以探寻千百年来失传的头绪，那么今文维持圣经使其不至于失传，难道作用还小吗！’又有《诗经四家异文考》五卷、《毛诗郑笺改字说》四卷、《礼堂经说》二卷，最后完成《尚书说》。当时老成的经学逐渐荒芜，考据家受到世人讥讽，只有湘乡人曾国籓看到他的书，认为可以传世。除元和惠氏、高邮王氏之外，只有乔枞能够继承世代学业，发扬光大家法。

译寿祺的同乡中研究古学的，有谢震、何治运。谢震，原名在震，字甸男，侯官人。乾隆五十四年中举人，任顺昌学教谕。谢震曾与闽县人林一桂、瓯宁人万世美都精通三礼，谢震尤其专心好古。但他固执地坚持汉学，喜欢排斥攻击宋儒凭空玄谈、逃避实际的说法。寿祺与谢震同年参加乡试，比谢震小六岁，把他看作敬畏的朋友。谢震重视气节情谊，有志于经世致用，却没有遇到时机，四十岁去世。弟子辑录他的遗著，有《礼案》二卷，精审核实，胜过敖氏之书；又有《四书小笺》一卷、《四圣年谱》一卷。他擅长作诗，有《樱桃轩诗集》二卷。何治运，字支[缺字]海，闽县人。嘉庆十二年中举人。见闻广博、记忆力强，专心研究汉学。两广总督阮元曾聘请他编纂《广东通志》。后来游学浙江，巡抚陈若霖为他刊刻经学解释及论辨文字四卷，名为《何氏学》。道光元年去世，享年四十七岁。治运与寿祺是朋友，去世后，寿祺认为失去了可以相互质证的人，不能借助他的帮助完成自己的学业。孙经世，字济侯，惠安人，是寿祺的弟子。寿祺教授士人不拘一格，来他门下求学的人，如仙游人王捷南擅长诗、礼、春秋和诸史，晋江人杜彦士擅长小学，惠安人陈金城擅长汉《易》，将乐人梁文擅长性理，建安人丁汝恭、德化人赖其煐、建阳人张际亮擅长诗和古文辞，都足以成为名家。孙经世学业有成却早逝，世人以儒林人物推重他。经世年轻时喜爱读《近思录》，后来深入研究经义，认为不通经学，就没有办法研究理学；不明白训诂，就没有办法通晓经学；不知道声音文字的源流，就没有办法明白训诂。著有《说文会通》十六卷、《尔雅音疏》六卷、《释文辨证》十四卷、《韵学溯源》四卷、《十三经正读定本》八十卷、《经传释辞续编》八卷。又著《春秋例辨》八卷、《孝经说》二卷、《夏小正说》一卷、《诗韵订》二卷、《惕斋经说》六卷、《读经校语》四卷。柯蘅，胶州人。跟随寿祺学习许氏、郑氏之学。他曾认为《史记》《汉书》的各表是本纪、列传的纲领，但其中讹误、错乱、脱漏，最难治理，于是逐条整理，著《汉书七表校补》二十卷。其条例有十项：第一，辨明史事错误；第二，辨明文字错误；第三，辨明注文错误；第四，辨明各家考证的错误；第五，以本书证明本书的错误；第六，以《史记》《汉书》互相证明而发现错误；第七，以《汉书》和荀悦《汉纪》互相证明而发现错误；第八，以《汉书》和《水经注》互相证明而发现错误；第九，根据本纪、列传补充表中的缺漏；第十，根据今天的地理来证明表中的错误。他钩稽考察隐微深奥的内容，对前人的说法都取来辨析是非；对于前人没有涉及的，又发现二三十件事，也属于专门的学问。他尤其长于《诗经》，著有《声诗阐微》二卷、《旧雨草堂诗集》四卷；他解释经书、史书的作品，由门人辑成《旧雨草堂札记》。许宗彦，字积卿，德清人。九岁就能读经史。擅长写文章，侍郎王昶爱惜他的才华，作《积卿字说》赠给他。嘉庆四年中进士，授兵部主事，到任两个月，因为父母年老，立即称病辞官归家。父母去世后，最终没有再出仕。居住在杭州，闭门读书，以此为事。他的学问无所不通，探寻深奥隐秘，见识和才力卓越，阐发了千年来儒者没有阐发的内容。他考察周代五庙和二祧，认为周代制度在五庙之外另有二祧，是迁庙等级递减的制度，用来厚待亲亲之恩。在宗庙之外另立祖宗之庙，与禘祭、郊祭同为重大祭祀，用来充分体现尊尊的大义。各部经书中没有文王、武王二庙不毁的说法，这种说法始于韦玄成，刘歆沿袭它，郑康成也沿袭它。祧本来是迁庙，却被说成不迁之庙，名称和实际已经违背。又考察文王、武王的二世室，认为周文王、周武王都配祀于明堂太室，所以有‘文世室、武世室’的称号。孔颖达错误地认为伯禽称‘文世室’，周公称‘武世室’。以《公羊传》中周公称‘太庙’、鲁公称‘世室’、群公称‘宫’来证明，这种说法十分错乱。他又考察《禹贡》所说的三江，认为《汉书·地理志》说：“分江水的源头承接江水，向东到余姚入海。”既然说“分江水”，又说“源头承接江水”，就可知它不是南江的主流；既然说“向东到余姚入海”，就可知它不是在吴地入海，与《禹贡》所说的三江无关。他又考察太岁、太阴，认为太岁就是岁星与太阳同在斗柄所指的那一辰。太阴从寅开始，到丑结束；太岁从子开始，到亥结束。《汉书·律历志》说：“太初元年，岁前十一月朔日早晨冬至，岁星在星纪宫婺女宿六度，这一年名为困敦。”这是太岁从子开始的确证。汉武帝诏书说：“年名为焉逢、摄提格。”这是太阴从寅开始的确证。《汉书·天文志》起初错误地把甘公、石申所说的太阴附会为太岁，于是同太初年间的太岁相差两个地支，竟认为是因为星辰有盈缩，这就不对了。他又讲解“六书”中的转注，认为是由偏旁相互转相注释。《说文解字》说：“转注，是建立同类字而共用一个部首，使意义相互承受，‘考’‘老’就是这种情况。”《说文解字后序》说“建立部首，就是立‘一’为专门的部首”，这就是所谓建立同类字而共用一个部首。例如“示”作为部首，从“示”这一偏旁转注出“神”“祇”等字，又从“神”“祇”转注出“祠”“祀”“祭”“祝”等字，这样辗转相注，都是意义相同而归为一类。戴震把《尔雅》的诂训看作转注，却不知道诂训产生在后来，并不是造字时预先就有的。段玉裁引用戴震的说法，又说《尔雅》中的字多是假借，却不知道假借的本来情况是原本没有这个字；如今“初”“哉”“首”“基”等字的训释，并不是因为本来没有“首”字，才借用“初”“哉”等字来代替它。至于其他著述和学说，他能够持守汉儒、宋儒之间的公允立场。《礼论》《治论》等篇，都是考察古事来证明当今，通晓政体。他尤其精通天文，获得西方推算天体运行的秘法，亲自制造浑金球，另有独到的理解。他曾引用纬书所说天体四游的理论，来疏解天体高度和低度，并知道天体各有不同中心而不是浑圆一体的道理。他考察《周髀》以及北极、璿玑，用来推求古人的测验方法。他认为七政都统属于天，并由此知道东汉以前采用赤道而不用黄道，这是掌握各种天体运行根本的方法。他论述太阳左右旋转本是一理，认为王锡阐解释黄道右旋、赤道平行，戴震把黄道和极道分为两种运行，他们的说法颇不分明，于是加以剖析，洞察其中精微，都是天文学家未曾达到的见解。他天性孝顺友爱，谨慎选择交游，身体瘦弱而神情清淡澄明，见到他的人都肃然起敬。仪征人阮元是他会试时的座主，敬重他的学问、学术和品行，以子女作为【缺字】家的关系。

译吕飞鹏，字云里，是旌德人。他跟随宁国人凌廷堪研究礼学，凌廷堪认为他是可造之材，认为他能够传承自己的学问。山阳人汪廷珍任安徽学政时，喜爱通晓古代经义的士人，于是补录飞鹏为县学附生。飞鹏年轻时读《周礼》，成年后更加嗜好此学。凌廷堪曾著《周官九拜九祭解》《乡射五物考》，援引礼经，疏通证明，足以阐发前人未曾阐发的内容。飞鹏师承他的旨意而加以变通，撰成《周礼补注》六卷。全书大旨以郑氏为宗旨，他在自序中说：“汉、魏时代研究《周礼》的人，如贾逵、张衡、孙炎、薛综、陈劭、崔灵恩等人的注释，以及遗留下来的文章和轶事，散见于各种典籍。有的与郑氏之义相合，有的与郑氏之义相违；相同的可以通会贯通，不同的可以广泛探求其旨趣。因此广泛搜集众说，补足未完备之处，分条系于经文之下；有时旁采其他经书的旧注，有时兼取近代儒者的经说，总的只是为了阐明古义。”他又著《周礼古今文义证》六卷，曾考察康成原来研究《小戴礼记》的情况，后来用古经加以校勘，选取义理较长、文辞较顺的作为郑氏之学。他又给小戴所传《礼记》四十九篇作注，还曾作《毛诗笺》，说：“如今用郑氏之学来考证郑氏的注释，文辞就容易明白；即使彼此有分歧、前后有错出，也不必费太多言辞，得失便已经清楚，所以三方面的材料都多有采录。至于许慎《说文解字》征引《周礼》，有时彼此不同，也取来推广郑氏之义，并不因有所抵牾而嫌弃。” 至于其他史册中流传的材料，只要事情涉及本朝、礼制遵循周代典章的，也都准备采择采用，留待辨别明白。这仍然是郑氏那种把汉代法制之意作为参照的做法。” 他平日就在书斋楼阁中自作铭文以自我警诫，内容纯正，出自儒家先贤的道学。乡里发生饥荒时，他筹集粮食倡导赈济，许多人都感念他的恩德。有争论时，他往往一句话就能使争端消解。他曾告诫儿子贤基说：“成就名声容易，成为真正的人很难。”又说：“言官不容易做，不要只陈说利益而昧于大体，不要挟带私心而一味追求高名。”他的品行大致如此。贤基最终以忠贞节操著称。道光二十九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儿子贤基，任工部右侍郎，谥号文节，另有传记。清代研究《周礼》之学的，有惠士奇、沈彤、庄存与、沈梦兰、段玉裁、徐养原、宋世荦。梦兰，字古春，是乌程人。乾隆四十八年中举人，任湖北宜都县知县。梦兰广泛通晓各种经书，实事求是，尤其精深于《周官》，撰成《周礼学》一书。全书分为沟洫、畿封、邦国、都鄙、城郭、宫室、职官、禄田、贡赋、军旅、车乘、礼射、律度量衡十三门，取《司马法》《逸周书》《管子》《吕览》《伏传》《戴记》等古书相互考证，又同《尚书》《诗经》《礼记》、三传、《孟子》合并参证，对先儒认为彼此抵牾之处，没有不能会通的。书中绘制了若干图，又把经、传文字中能够相互发明《周官》的地方解释在各篇之中。他还著有《易学》《书学》《诗学》《孟子学》《五省沟洫图说》。他的《易学》自序说：“自从辑录《周礼学》以来，从《易》象中得到井、比、师、讼、同人、大有等若干卦，交错综合、反复参验，才知道《易》的道理，先王一切治理方法都在其中。”至于《孟子学》，也是因为疏证《周官》的缘故，汇集其余说法而成书。他的《沟洫图说》篇幅不到一卷，南北地势、河道源流、历代沿革、各种说法的异同，以及沟、遂、经、畛的形制，宽广深浅的寻尺数目，还有蓄水、止水、荡水、均水、舍水、泻水等事项，全都具备。他又用《周官》加以验证，考究得详细而确实。在湖北任职时，他奉檄令协助修筑荆州堤防工程，进呈《上江堤埽工议》和《荆江论》。沔阳发生水灾时，又奉檄令会同勘察，作《水利说》来晓谕沔阳百姓。他以经学为根本而又有益于实际应用，类似的事情很多。世荦，字卣勋，是临海人。乾隆五十三年中举人，以教习身份任陕西扶风知县。当地是通往四川、 西藏的要道，车夫和马匹的费用全都向百姓征收，按田亩收钱，名为“公局”。世荦革除、裁减了许多这类做法，没有无故索取。那时教匪刚刚平定，州县官员多因捕获盗匪而升迁。扶风有百姓持斋，被仇家告发，大府紧急发檄文到来，逮捕审讯后，发现都是良民，便释放他们，不再追究。罢官归乡后，他钻研经书训诂，熟悉谐声、假借的条例，著《周礼故书疏证》六卷、《仪礼古今文疏证》二卷。严可均，字景文，是乌程人。嘉庆五年中举人，任建德县教谕，后来以疾病为由辞职归乡。可均博闻强记，精通考据之学。他与姚文田一同研究《说文》，撰成《说文长编》，又称《类考》。全书分为天文、算术、地理，草木、鸟兽、虫鱼，声类，以及《说文》引用群书、群书引用《说文》等类别，共积成四十五册。他又辑录钟鼎拓本，编成《说文翼》十五篇，准备校定《说文》并撰写疏义。孙星衍催促他完成，于是他只撮举大略。又依据毛氏汲古阁初印本另作校议三十篇，专门订正徐铉的错误。他又与丁溶一同研究唐代石经，撰成《校文》十卷，自序说：“我二十岁时开始研究经书，稍微见到宋代刻本。后来又想到，汉、魏、唐、孟蜀，以及宋代嘉祐、绍兴年间都曾分别刻立石经，如今只有嘉祐石经四石、绍兴石经八十七石保存下来，而且都是残本。唐代太和年间刻在石壁上的二百二十八石，却巍然独存，这是天地之间经书版本中最完整、最古老的本子。唐代四部书籍的丰富程度，可以同梁、隋相比；郑覃、唐元度等人都是博通经学的大儒，颇能见到古本。如果能够删正长期积累的错误，使它归于真实正确，那么赶上熹平石经也不难，却只做到这种程度。如今古本都已亡佚，想恢复旧貌，已经难以有所作为，实在可叹！然而后唐的雕版，确实依照石经的句读抄写；经过宋、元、明代反复翻刻，错误越来越多，而石经本幸而保存下来，即使不足以恢复古本，用来纠正今天的谬误却绰绰有余。只是奇怪数百年来，士大夫很少有人过问；间或有一两个好古之士，也把它同墓碑、寺碑归为一类，一并谈论。康熙初年，顾炎武才略加校勘；看他所作《九经误字》《金石文字记》，摘取的材料很少，是非判断也少有恰当之处，又错误地相信王尧惠补出的字，以此诬蔑石经。”

译顾炎武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呢？唉！石经是古本的终点、今本的祖本。研究经书的人没有见到古本，却连石经也荒废，不仅荒废它，还众口一词地诬蔑它，这难道是经书的幸运吗？我不自量力，想为今天的版本订正错误，为唐石经解释其中的是非，为顾炎武等人消除疑惑。我边读边校，凡是石经中被磨改的、旁边增添的以及同今本不同的地方，都逐一录出；又依据注疏、释文，旁征史书、传记以及汉、唐人所引用的材料，为它们作旁证，最后把石台《孝经》附在后面。” 嘉庆十三年，诏令开设全唐文馆。可均认为自己身在民间草野，不能参加其事，感慨地说：“唐代的文章多么兴盛啊！唐代以前也应当有总集。这件事体大，是我的责任。”于是辑录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的文章，使之同《全唐文》相接，收录多达三千多家，每家都附有小传，足以考证史书和文章。这些材料都是从搜集残缺遗文中得到的，又反复查核群书，一个字一句话稍有不同，没有不校订的。全书由他一人亲自抄写定稿，不借助他人之力。唐代以前的文章，全都汇集在这里了。他又校辑各经的逸注以及亡佚的诸子书等数十种，将经、史、子、集合编为《四录堂类集》，共一千二百多卷。严元照，字九能，是归安人。十岁就能写四种字体，补为诸生。仪征人阮元、大兴人朱珪都非常赏识他。他熟悉《尔雅》，撰《匡名》八卷，广泛搜罗异文和散佚的训释，加以钩稽、疏证。他著有《悔葊文钞》《诗钞》《词钞》《娱亲雅言》等书。焦循，字里堂，是甘泉人。嘉庆六年中举人。曾祖父焦源、祖父【缺字】、父亲焦葱，世代相传研究《易》学。焦循年少时聪颖异常，八岁在阮赓尧家中同宾客辨析墙上“冯夷”二字，说：“这个字应当按《楚辞》的读法读作皮冰切，不应当读得像‘缝’字。”阮赓尧认为他奇异，把女儿嫁给他。成年后，他一向崇尚经学，与阮元齐名。阮元任山东、浙江学政时，都招请焦循前往交游。他天性极其孝顺，父亲和嫡母谢氏去世服丧时，悲哀毁瘁，完全合乎礼制。曾参加礼部会试，后来因为生母殷氏病愈而精神尚未康健，不再北上。殷氏去世后，焦循悲毁如同先前。服丧期满后，他便托称脚疾，十多年不进入城市。修葺旧屋，命名为“半九书塾”；又建一座楼，命名为“雕菰楼”。楼中有湖光山色之美，他就在其中读书著述。他曾感叹说：“家里虽然贫穷，幸好蔬菜不缺。上天使我患病，实际上也是使我得到福分。我将在这里终老了！”嘉庆二十五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焦循博闻强记，见识和推究能力精深卓异。每遇到一本书，无论内容隐奥还是平易浅显，他一定追究其源流，因此经学、史学、历法算术、声音训诂无不精通。他小时候喜爱《易》，父亲问《小畜》中“密云”等两句话为什么又见于《小过》，焦循反复探求其中缘故，却没有得到答案。后来学习《洞渊九容》的术数，便用数字的比例来求《易》的比例，逐渐能够理解，于是著《易通释》二十卷。他自称所领悟的有三点：一是“哦曰旁通”，二是“相错”，三是“时行”。又认为古代精通《易》理、深得伏羲、文王、周公、孔子旨意的人，没有比孟子更好的。孟子之后，能够深刻理解孟子学说的人，没有比赵氏更好的。伪造的疏文错乱驳杂，不能阐明其义，于是著《孟子正义》三十卷。他说给《孟子》作疏有十项困难，但近代通儒已经解决了其中八九项。于是广泛采集各家学说，再加上自己的见解，合并孔子、孟子相传的正旨，又著《六经补疏》二十卷。他认为讲汉《易》的人往往排斥王弼，但王弼解释“箕子”时采用赵宾的说法，把“读彭”读作“旁”，借“雍”作“瓮”，把“通孚”读作“浮”，把“解斯”读作“厮”，大概是按照六书来贯通假借。他解释经书的方法，并未远离马融、郑玄诸儒，于是作《周易王注补疏》二卷。他认为《尚书伪孔传》中有些解释很精彩，例如《金縢》“我之不辟”，把“辟”训为法；“居东”就是东征；“罪人”就是管叔、蔡叔；《大诰》中周公不自称王，而称奉行成王的命令，这些都不是马融、郑玄所能达到的，于是作《尚书孔氏传补疏》二卷。他认为《毛诗》和郑玄的义理有异有同，《正义》往往把郑义杂入毛义，或拿毛义去比附郑义，于是作《毛诗郑氏笺补疏》五卷。他认为《左氏传》说“称君而君无道，是君的罪；称臣而臣有罪，是臣的罪”，杜预大肆发挥并铺陈其辞；杜预是司马懿的女婿，亲眼见过成济的事情，想借此为司马氏文饰，也就用来为自己文饰。万斯大、惠士奇、顾栋高等人都没有揭发其中的隐情。焦循于是作《春秋传杜氏集解补疏》五卷。他认为礼制以合乎时宜为大，礼制名物的训诂也应当考究，于是作《礼记郑氏注补疏》三卷。他认为《论语》一书阐明伏羲、文王、周公的旨意，纵横参验、错综引申、触类旁通，也同《易》的条例相同，于是作《论语何氏集解补疏》三卷。以上合为二十卷。他又辑录当代通儒中讲说《尚书》的四十一家、五十七部书，仿照卫湜编《礼记》的体例，以时代先后为次序，成书四十卷，名为《书义丛钞》。他又著有《禹贡郑注释》一卷、《毛诗地理释》四卷、《毛诗鸟兽草木虫鱼释》十一卷、《陆玑疏考证》一卷、《群经宫室图》二卷、《论语通释》一卷。又著有《雕菰楼文集》二十四卷、《词》三卷、《诗话》一卷。焦循在壮年时名声就重于海内，钱大昕、王鸣盛、程瑶田等人都推重敬仰他。他初次进京，拜见座主英和，英和说：“我知道你的字叫里堂，是江南老资格的名士，只是委屈你太久了！”他死后，阮元为他作传，称他的学问“精深博大，名副其实是通儒”，世人认为这个评价当之无愧。

译儿子廷琥，字虎玉，是优廪生。他性情淳厚笃实，善于继承家学，阮元称他为端正之士。焦循曾同廷琥编纂《孟子长编》三十卷，后来撰写《孟子正义》时，廷琥有自己的见解，也依照范氏《穀梁传》的体例，把它们记录保存下来。焦循又认为《测圆海镜》《益古演段》两部书没有详细说明开方的方法，用通常的方法推算不能符合。后来得到秦道古《数学九章》，其中有正圆开方的方法，便著《开方通释》，于是对廷琥说：“你可以列出《益古演段》的六十四问，用正圆开方的方法推算它们。”廷琥布置筹策进行计算，结果一一符合，著《益古演段开方补》一卷。阳湖人孙星衍不相信西方人地球呈圆形的说法，把杨光先斥责地圆，比作孟子排斥杨朱、墨子。廷琥说古代谈论天体的有三家，即宣夜、周髀、浑天。宣夜没有师承；浑天、盖天的学说都认为地是圆的。泰州陈氏、宣城梅氏都以东西方向测量日影有时差、南北方向测量星辰有地差，同地球圆形相合来立说。况且《大戴礼记》中有曾子的话，《内经》中有岐伯的话，宋代有邵子、程子的话，这种学说并不是西方人自己创造的。于是广泛搜集古籍，著《地圆说》二卷。他还著有《密梅花馆诗文钞》。顾凤毛，字超宗，是江苏兴化人。乾隆四十九年，南巡时奉召考试，列为二等；乾隆五十三年，成为副榜贡生。他的父亲顾九苞，字文子，长于《诗》《礼》。九苞的母亲任氏，是大椿的祖姑，通晓经书、通达史学。九苞的学问是由母亲教导的。乾隆四十六年中进士，归乡时在路上去世，著述没有流传下来。凤毛也从祖母那里接受经学，十一岁时便通晓五经。长大后同焦循一起求学，焦循向凤毛请教疑难，才开始用力研究经学。凤毛又向嘉定钱塘学习音韵、律吕，撰有《楚辞韵考》《入声韵考》《毛诗韵考》，都领会了钱塘学说的旨趣。又撰《毛诗集解》《董子求雨考》《三代田制考》，尚未完成便去世，享年二十七岁。死后，焦循料理他的丧事，作《招亡友赋》哭悼他。锺怀、李锺泗都很有名，都是甘泉人。锺怀，字保岐，是优贡生。他同阮元、焦循关系友善，共同研究经学，早晚讨论，务求得到正确结论。他平日谨守礼法，不与世人争名，交游者都称他为君子。嘉庆十年去世，享年四十五岁。著有《【缺字】厓考古录》四卷。其中《汉儒考》比陆德明所记载的汉儒多出十多人。锺泗，字滨石。嘉庆六年中举人，研究经学，精通《左氏春秋》，撰成《规规过》一书，抑制刘向而推尊杜预，焦循佩服他的精深博大。李富孙，字既汸，是嘉兴人。嘉庆六年成为拔贡生。李良年是他的祖父，李良年另有传记。祖父李集，字敬堂，乾隆二十八年中进士，任郧县知县。他精心研究经学，以汉、唐为宗旨，曾作《学规论》来督促学习穷究经书和学习经世致用，著有《原学斋文钞》。富孙的学问有根本，同伯兄超孙、堂弟遇孙并称“后三李”。他成年后游学四方，向卢文弨、钱大昕、王昶、孙星衍请教，饱闻各家的学术见解。阮元任浙江巡抚时，他在诂经精舍学习，于是经学造诣深厚，尤其喜爱读《易》，著《易解賸义》。他认为《易》学有三派：一是汉儒之学，郑玄、虞翻、荀爽、陆绩等各家都很精深；二是晋、唐之学，王弼、孔颖达等人属于这一派，即使北宋的胡瑗、石介、苏轼、程颐，也只是它的支流余绪；三是到了宋代陈抟、邵雍的学说出现，依据道学的方法，创立图说，把伏羲、文王、周公、孔子没有涉及以及汉代以后诸儒没有说过的内容都列入，用来神化自己的附会之说。他们所整理的是自己的道理，并不是《易》所谓的道理；所计算的是自己的数，并不是《易》所谓的数，于是前代圣人关于《易》的道理就晦暗了。唐代李鼎祚所辑《易解》，精微而广大，圣贤遗留下来的旨意，大略都可以在其中见到。然而其中三十六家的学说还有许多没有采录，他们散见于其他书中的遗文和余义，仍然可以搜集。于是把它们缀辑记录下来，成书三卷；又成《校异》二卷。他又著《七经异文释》，把经书、史书、传记、注释、诸子百家的引文，以及汉、唐、宋代石经、宋元刻本拿来校勘异同。有的是古今字不同，有的是读音相近而通假，有的是沿袭传抄而造成错误，全都依据古义加以疏证；前代儒者的论说，也一并搜集，用来纠正讹误，辨别得失，折中各说以求得一个正确结论。全书《易》六卷、《尚书》八卷、《毛诗》十六卷、《春秋》三传十二卷、《礼记》八卷。同乡冯登府称赞它详尽严密、深奥博大，是解释经书异义者集大成的著作。冯登府又说，《说文》一书中保氏六书的旨意，依靠这部书才得以仅存。篆书变为隶书，隶书变为楷书，文字日益繁多，讹误伪变交错出现。有的字在形体、声旁和意义上差别很大，也有的字形相近而实际意义不同，后人多把它们混同。有的本来是一个篆字，依照某种字形成为古文、籀文或异体，后人竟把它拆分成两个字。经典文字往往在音义训诂上昏昧不明，擅自改动，甚至同本义相违，这也是文字学的一大变故。假借通用方面，《说文》本来有正字；有些可以通假，有些不能通假却被并作俗误字。他援引经典相互验证，使世人那些沿袭错误、跟随讹误的地方清楚可辨，于是作《说文辨字正俗》八卷。同乡钱泰吉说，这部书的大旨是折中段玉裁的注释，同时也有段玉裁没有涉及的地方，是阅读《说文》的津梁。他还著有《汉魏六朝墓铭纂例》四卷、《鹤徵录》八卷、《鹤徵后录》十二卷、《曝书亭词注》七卷、《梅里志》十六卷、《校经庼文藁》十八卷。超孙，字引树。嘉庆六年中举人，任会稽县教谕。他剖析经书义理，尤其精通《诗经》。他曾认为，《毛诗》对草木虫鱼有疏，对名物有解，对地理有考，但对于诗中所说人物，还没有人辑成专书，于是取诗人的氏族、姓名，广泛考察经书、史书、诸子以及近代儒者的著述，并列出各国的世系次序和这些人物的事迹，搜集汇总，撰成《诗氏族考》六卷。他任会稽教谕时，督促诸生遵照宁化雷钅宏的学规条约，士人的学习风气日益提高。又著《拙守斋集》。

译遇孙，字金澜，是李集的孙子。他是优贡生，任处州府训导。幼年承受祖父的训诫，广泛贯通经史，著有《尚书隶古定释文》八卷。汉代孔安国认为科斗文难以理解，便依照伏生今文《尚书》的次序改为隶古定；宋代薛宣沿用这种方法，编成古文训释。遇孙又认为隶古文难以理解，便引用《说文》等书加以疏通，对错误的加以订正，对有疑问的则保留缺疑。他性情喜爱金石学，有《芝省斋碑录》八卷、《金石学录》四卷。在处州任职时，因为处州地处偏僻、山川遥远，阮元的《两浙金石志》难免有所遗漏，于是搜集数百种材料，编成《括苍金石志》八卷。他还著有《日知录补正》一卷、《校正》一卷、《古文苑拾遗》十卷、《天香录》八卷、《随笔》六卷、《诗文集》十八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一卷〕 胡承珙，字墨庄，是泾县人。嘉庆十年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散馆后授编修。嘉庆十五年，任广东乡试副考官，不久升任御史，转任给事中。他认为自己身居言官之职，应当全面了解天下利弊，把情况陈奏给皇上，这样才不辜负职守。几年之中陈奏很多，大多得到施行。其中最切中当时弊病的，是分条陈述亏空弊端：“一是冒领滥支应当禁止。司库发放钱粮，向来有扣除两三成的弊端，因此藩司书吏把本来不应借支的款项冒领滥借。这对领取者来说便于应付急需，不敢指望领足数额；对发放者来说则有利于多扣，不再过问是否合宜，于是即使本应发放，也同浮冒没有区别。一是压制勒索应当禁止。州、县交代，条例期限极严，均不准用其他款项抵充。近来仍多有把议单、欠票虚开而实际抵充的情况，总是因为上司多方压制勒索，逼迫新任官员承担。一是糜费应当节省。各省摊派捐输、津贴的名目，难道全都不可裁省吗？听说州县解送各上司衙门的饭食、季规等银两，每年都在增加。比如邸报一事，安徽省每年摊派所属各州县一万两银子。一省如此，其他省份也可以想见；一件事情如此，其他事情也可以想见。一是升迁调任应当谨慎。吏部选用的人员，大多是初任官员，有的尚且能够谨慎，不敢轻易接受。只是佐杂官题升，以及调补繁缺这两类人，往往在仕途上经历很久，习惯于狡猾。题升的人急于得到职位，明知这个地方麻烦很多，也不再顾及以后，只看眼前；调补的人只图迁就一时，反而因为原任官员有亏空，妄图挪用那里的款项来掩盖这里的亏空。追究到最后，所谓承担、弥补全都是空名，不过是剜肉补疮，甚至使事情变本加厉。”他的言论深刻而明白。道光二十四年，授福建分巡延建邵道，编查保甲，制定缉捕章程八条，盗匪因此收敛踪迹。调任署理台湾兵备道时，缉捕洋盗张充等人，将他们依法处置。不久请求休假回乡。台湾一向被称为难以治理，承珙大力实行清查村庄、消弭盗匪的方法，百姓和番民都安定肃然；承珙离任以后，彰化、淡水就因械斗而发生事端了。道光十二年去世，享年五十七岁。承珙深入研究经学，尤其专心研究《毛诗传》。回乡后闭门著书，同长洲人陈奂不断往来讨论，著《毛诗后笺》三十卷。这部书以申述《毛诗》的义理为主，除注疏外，对唐、宋、元各代儒者的学说，以及近代研究诗学者的说法，无不广泛征引；对于名物训诂，以及毛义同三家诗文的异同，也都剖析得精微，折中得恰当。其中最精到之处，是能够从《毛传》本文的前后文中会通出它的旨意，又能在西汉以前的古书中反复搜寻考察，贯通诗义，证明毛传的旨意。全书前后三四次修改，亲手抄写定稿。写到《鲁颂·泮水》一章时病发，临终遗言嘱托陈奂校补，陈奂于是替他续成此书。他又认为郑玄注《仪礼》时兼用古文、今文两个本子，总结其中的大例：有必须采用正字的，有直接采用借字的，有务求保存古字的，有兼顾通行今字的，有因彼本来判断此本的，有彼此互见而并存的。这些宏大的见解和精妙的旨意，对经学关系很大。于是他取郑注中反复出现的字，以及“读如”“读为”“当为”等各条，排列梳理，考察其训诂，阐明其假借，参照考核并旁采材料，疏通而加以证明，作《仪礼古今文疏义》十七卷。他又认为惠栋的《九经古义》没有涉及《尔雅》，于是补作数十条，成书二卷。《小尔雅》的原本已经失传，如今保存在《孔丛子》中，世人多认为它是伪书；他作《小尔雅义证》十三卷，断定它是真书。又著有《求是堂诗文集》三十四卷。胡秉虔，字伯敬，是绩溪人。嘉庆四年中进士，任刑部主事，改任甘肃灵台县知县，升任丹噶尔同知，死于任上。秉虔从小喜爱学习，广泛通晓经史。曾到京城进入成均学习，夜间读书一定要把两根蜡烛都烧尽。他尤其精通声音训诂，著《古韵论》三卷，辨析江永、戴震、段玉裁、孔广森等各家的学说，细密入微，确凿不可改易。《说文管见》三卷，阐明古音古义，其中有许多独到见解。书末论述大徐、小徐二徐之书，有些话见解卓异，可见这正是他用力最深的地方。他还著有《周易小识》《尚书小识》《论语小识》各八卷、《卦本图考》一卷、《尚书序录》一卷、《汉西京博士考》二卷、《甘州明季成仁录》四卷、《河州景忠录》三卷。朱珔，字兰坡，是泾县人。朱珔出生三年父亲就去世了，祖父命他承继叔父一房；嗣母汪氏尚未婚配便守志，朱珔孝敬她同对待生母一样，兄弟之间也都彼此友爱。嘉庆七年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参加翰林院幸宴中的柏梁体联句。散馆后授编修，升至侍读。参与编修《明鉴》，因承修、纂修官员牵连获罪，降为编修。道光元年，入值上书房，多次蒙受嘉奖，得到“品学兼优”的褒奖。升任右春坊右赞善，请假回乡奉养父母。他树立品行，敦厚风俗，奖励诱导后进。先后主持钟山、正谊、紫阳书院，去世时享年八十二岁。朱珔爱书如同性命，学问有根本。他主持书院讲席将近三十年，教育士人以通晓经学、研究古学为先。他同桐城人姚鼐、阳湖人李兆洛都享有儒林中的长久声望，大概可称三足鼎立。著有《说文假借义证》二十八卷、《经文广异》十二卷、《文选集释》二十四卷、《小万卷斋诗文集》七十卷。辑有《国朝古文汇钞》二百七十二卷，又有《诂经文钞》六十二卷，汇集清代各名家论说经书的文章，依次标明篇题，篇幅完整，尤其足以成为后学求学的津梁。

译凌曙，字晓楼，是江都人，国子监生。凌曙天性好学，家境贫寒，《四书》还没有读完就离开乡里，兼做佣工和保镖，但学习不懈。二十岁时成为童子师，向泾县人包世臣询问应当研究什么学业，包世臣说：“研究经学必须遵守各家的传授法则，专门取法一家，以此打下根基，然后才能逐渐通晓各家。”于是拿武进人张惠言所辑《四子书汉说》中的几十条给他看。凌曙于是考察典礼、研究古训，作《四书典故覈》六卷，歙县人洪梧很称赞他。后来他研究郑玄之学，掌握其中要领；又跟随吴县人沈钦韩询问疑义，学问更加贯通精审。后来听到武进人刘逢禄讲何休《公羊春秋》，便喜爱这门学问。进入京城后，替仪征人阮元校辑《经郛》，完全见到了魏、晋以来各家的《春秋》学说。他深思《春秋》的义理在《公羊传》中，而《公羊》之学传自董仲舒。《春秋繁露》认识礼义的根本，通达经权的运用；以实行仁爱为根本，以端正名分为先；推测阴阳五行的变化，阐明制定礼乐的根源。它体制宏大、思虑精深，能够推求显现而见到极隐微之处，可以说善于阐发微言大义。然而它旨意深奥、文辞艰涩，不容易融会贯通；浅尝辄止的人横加指责，内在的圣人符契，几乎要断绝了。于是他广泛考查、旁征博讨，承接原书的意旨，梳理篇章，排比句子，作注十七卷。他又认为宋、元以来的学者空谈而无补于实际，只有实事求是才近于正确，而事务中最切实的没有超过礼制的，于是著《公羊礼疏》十一卷、《公羊礼说》一卷、《公羊问答》二卷。他居家研究礼制，认为丧服是人伦的大经，后代儒者的议论多有错乱，是非颇为谬误，于是作《礼论》一百篇，引申郑玄之义。阮元延请凌曙进入广东，督课诸子；凌曙写信同阮元商议，阮元于是删并为三十九篇，合成一卷。道光九年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凌曙有个外甥仪征人刘文淇，家贫而聪颖悟性高，凌曙喜爱他并教导他，于是刘文淇知名于世；他的学问实际上是从凌曙那里传出的。薛传均，字子韵，是甘泉人，诸生。他博览群书，记忆力强，见识精深。福建学政陈用光聘请他，他拿所著的书给陈用光看，陈用光遗憾相见太晚。不久他因病死在汀州试院，享年四十一岁。传均在十三经注疏上用力最深，大体尤其集中在小学方面；对于许慎原书，他钩稽贯串，洞悉其中义理而熟悉其文辞。嘉定钱大昕的文集中有《说文答问》一卷，深刻阐明通转假借的义理，传均广泛引用经史加以证明，成《说文答问疏证》六卷。他又认为《文选》中有许多古字，于是分条列举、联系考证，疏通证明，作《文选古字通》十二卷。刘逢禄，字申受，是武进人。祖父刘纶，大学士，谥文定，另有传记。外祖父庄存与、舅父庄述祖，都以经学闻名于世，刘逢禄完全继承了他们的学问。嘉庆十九年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散馆后改任礼部主事。嘉庆二十五年，仁宗去世，逢禄搜集有关大礼的材料，创作长编，从开始办理丧事到奉安山陵，典章制度都很完备。道光三年，通政司参议卢浙请求让尚书汤斌从祀文庙，议论者认为汤斌在康熙年间曾在上书房获罪，乾隆年间又曾奉命驳难此事。逢禄提笔写道：“后夔主管音乐，尚且有朱、均；吕望陈述政事，也难以匡正管叔、蔡叔。”尚书汪廷珍认为说得好并采用了这句话，最终奉旨批准。道光四年，补任仪制司主事。越南贡使陈请为其国王之母求取人参，获旨赏赐。但谕旨中有“外夷贡道”的说法，越南使臣想请求改为“外藩”，礼部认为诏书难以更改。逢禄起草公文答复说：“《周官·职方》说，王畿以外分为九服。夷服距离王国七千里，藩服九千里，因此藩服比夷服更远。《说文》中羌、狄、蛮、貊几个字都从表示动物的偏旁，只有夷字从大、从弓。考察东方有大人之国，称为夷，风俗仁厚；仁者长寿，所以有“东方不死之国”的说法，孔子因此想居住在那里。乾隆年间奉上谕告诫四库馆，不得把书籍中的“夷”字改作“彝”。舜是东方夷人，文王是西方夷人；我朝天下一家，完全革除汉、唐以来拘泥忌讳、猜疑嫌恶的陋习，使者不必因此疑虑。”越南使者于是无话可说，退去了。刘逢禄在礼部任职十二年，常常以经义裁决疑难事务，像这样受到众人钦佩。他治学务求贯通大义，不专门拘泥于章句。他从董仲舒的《春秋》学窥探六艺各家的传授法则，又通过六艺来探求圣人的心志。他曾说：“世上谈经的人，先汉有古文《诗经》的毛氏，后汉有今文《易经》的虞氏，文辞稍微完备。然而毛公详于古训而略于微言，虞翻精于卦象变化而少谈大义；要寻找那种能够触类旁通、阐明幽微、贯通显隐的人，那么先汉只有董仲舒，后汉只有何休何氏，子夏《丧服传》只有郑玄郑氏而已。先汉的学问致力于把握大体，所以董仲舒所传的不是拘泥章句训诂的学问。后汉的条理精密，大体以何休、郑玄为宗，但《丧服》在五礼中只不过是其中一端。《春秋》文字有数万字，旨意有数千条，天道贯通，人事完备；用它贯通群经，无不可以得到根本；用它裁断史事，可以解决天下的疑惑；用它修身治世，先王之道就可以复兴。”于是他寻求其中余下的贯通之处，端正其统绪纲纪，作《公羊春秋何氏释例》三十篇；又分析其中疑滞，增强其守护论证的力量，作笺一卷、答难二卷。他又推究《穀梁氏传》《左氏传》的得失，作《申何难郑》四卷。又广泛征引各史书中刑法、礼制不合之处，作《仪礼决狱》四卷。他又推衍这些著作的旨意，写成《论语述何》《夏时经传笺》《中庸崇礼论》《汉纪述例》各一卷。另有《纬略》二卷、《春秋赏罚格》一卷。他感慨当时学者解释《春秋》，都沿袭宋儒“直书其事，不烦褒贬”的说法，只有孔广森在《公羊通义》中能够揭示其中的弊病；但孔广森仍不能相信“三科九旨”就是微言大义的所在，于是著《春秋论》上、下篇，以彰显圣人权变之道。又撰《左氏春秋考证》二卷，了解他的人说，这部书可以和阎若璩、惠栋考辨古文《尚书》等著作相提并论。

译逢禄在《易经》方面宗奉虞氏，在《尚书》方面宗奉匡、马、郑三家；学习《诗经》起初崇尚毛氏之学，后来又喜好三家诗学。他有《易虞氏变动表》《六爻发挥旁通表》《卦象阴阳大义》《虞氏易言补》各一卷。又撰《易象赋》《卦气颂》，提炼并阐明其中的要旨。《尚书今古文集解》三十卷、《书序述闻》一卷、《诗声衍》二十七卷。他所写的诗、赋、连珠、论、序、碑、记等文章约五十篇。道光九年去世，享年五十六岁。他的弟子潘准、庄缤树、赵振祈，都跟随他学习《公羊春秋》和礼学，并以此知名。宋翔凤，字于庭，长洲人。嘉庆五年中举，官任湖南新宁县知县，也是庄述祖的外甥。庄述祖有“刘甥可师，宋甥可友”的话，所谓刘甥指逢禄，宋甥指翔凤。翔凤精通训诂和名物考释，立志遵循西汉经学家的家法，探求经书的微言大义，得到庄氏的真正传授。他著《论语说义》十卷，序中说：“《论语说》说，子夏与六十四名弟子共同撰述仲尼的微言，使孔子成为无冕之王。所谓微言，是关于人性和天道的言论。这二十篇《论语》，寻求它的条理，探求它的旨趣，那么太平之治和素王之业就都具备其中了。自汉代以来，各家的学说有时相合，有时相离，不能统一。我曾综合考核古今学说，编成一部纂言之作。因为文字繁多，所以另外辑录自己的说法，题名为《说义》。”又有《论语郑注》十卷、《大学古义说》二卷、《孟子赵注补正》六卷、《孟子刘熙注》一卷、《四书释地辨证》二卷、《卦气解》一卷、《尚书说》一卷、《尚书谱》一卷、《尔雅释服》一卷、《小尔雅训纂》六卷、《五经要义》一卷、《五经通义》一卷、《过庭录》十六卷。咸丰九年，再次参加“鹿鸣”乡试宴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六卷〕 过了一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戴望，字子高，德清人。诸生。起初喜好词章，后来阅读博野颜元的著作，学习颜氏之学。最后拜访长洲陈奂，精通音韵和训诂。又跟随翔凤学习《公羊春秋》，于是通晓公羊学。著有《论语注》二十卷，采用公羊家的方法，阐发逢禄《论语述何》中的微言。他还著有《管子校注》二十四卷、《颜氏学记》十卷、《谪麟堂遗集》四卷。雷学淇，字瞻叔，顺天通州人。他的父亲雷鐏，字宗彝，乾隆二十七年中举，选任江西崇仁县知县。道光初年，皇帝下诏命天下臣民严格辨别冠帽服饰的等级，雷鐏著《古今服纬》来申明古代制度，抑制奢侈风气。到道光九年书才写成，此时他已经九十岁了。雷学淇嘉庆十九年中进士，任山西和顺县知县，后改任贵州永从县知县。他一生喜好考论学问，每得到一种解释，必定寻求各方面的融会贯通，务求与各部经书的文字都不相抵牾。因为父亲雷鐏著有《古今服纬》，便为它作注释，并附《释问》一篇、《异同表》二篇。又认为《夏小正》一书具备三统的意义，专心研究参考了二十多年。他依据《尧典》所载星宿运行情况和历代历法计算，采纳虞史伯夷的说法，根据周公垂示传统的文字，核校异同，订正讹误，搜集散佚，探寻它的主旨，著成《夏小正经传考》二卷。又考定经、传的文字，为它作疏证，完成《夏小正本义》四卷。他常常感叹《竹书纪年》自五代以来残缺很多，于是广泛考察李唐以前各书中所引用的内容，经过九年搜集辑录，颇为恢复了原书的面貌。他曾说：“孟子先到梁国，后来才到齐国，这是经书中的明文，即使没有其他佐证，也应当依此立说。何况《竹书纪年》说：‘梁惠成王后元十五年，齐威王去世。’‘十七年，惠成王去世。’那么，惠王后元十六年齐宣王才开始即位，孟子到梁国，应当就在后元十六年、梁惠王去世前一年。司马迁误说惠王在位三十六年就去世，所以说后元三十五年孟子到梁国，又把惠王改元后的十六年算作襄王时期。如今根据《竹书纪年》所说，梁惠王在徐州会合诸侯，改元并称王，所以孟子称他为王。《史记》说孟子到梁国的第二年惠王去世、襄王即位，按照本经考察，这句话是可信的。但惠王是在改元后的第十七年去世，并不是在位三十六年。襄王即位以后，孟子见他不像一个君主，于是向东到齐国；根据《竹书纪年》，这正是齐宣王即位的第二年。梁国到齐国有一千多里，所以说‘千里而见王’。如果孟子先见齐宣王，从邹国到齐国只有六百多里，就不能说是‘千里’了。” 齐国人攻取燕国，孟子明确说这是齐宣王时期的事；《史记》遗漏了齐国悼子、侯剡两代，把齐威王、齐宣王的即位都提前了二十二年。对于齐人伐燕的事情，《史记》不知道以孟子的说法加以折中，年表却说发生在湣王十年。司马光最终也寻求不出合理解释，于是把齐宣王即位时间往后推十年，以迁就孟子的说法。此后各家意见半信半疑，实际上都没有定论。如今依据《竹书纪年》，伐燕发生在齐宣王七年，正是周赧王元年。凡是《孟子》中记载古人年龄的地方，用《史记》《汉书》的说法推算都不相合的，用《竹书纪年》推算却没有不相合的。他还用《竹书纪年》的长历推验列宿的岁差以及历代日食，从唐尧、虞舜以来，没有一处差错。他曾自己说：‘传、笺、注、疏的取舍大多不同，并不是我敢于非议前贤，只是希望与事实和道理相合罢了。’他还著有《校辑世本》二卷、《古今天象考》十二卷，附图说二卷，以及《嚣嚣斋经义考》和文集三十二卷。王萱龄，字北堂，昌平人。道光元年取得副贡生资格，不久被举为孝廉方正，官任新安、柏乡两县教谕。他喜好汉学，精通训诂，曾向高邮王引之学习，《经义述闻》中常常引用他的说法。著有《周秦名字解诂补》一卷，专门补充王引之书中缺少而存疑的部分。崔述，字武承，大名人。乾隆二十七年中举，选任福建罗源县知县。武官大多借海盗之名邀功，把商船诬指为海盗，崔述为这些商船平反。不久，他辞官归乡。他著书三十多种，其中《考信录》尤其是他一生专心用力的著作。包括《考古提要》二卷、《上古考信录》二卷、《唐虞考信录》四卷、《夏商考信录》四卷、《丰镐考信录》八卷、《丰镐别录》三卷、《洙泗考信录》四卷、《洙泗馀录》三卷、《孟子事实录》二卷、《考古续说》二卷、《附录》二卷。又有《王政三大典考》三卷、《读风偶识》四卷、《尚书辨伪》二卷、《论语馀说》一卷、《读经馀论》二卷，以及《名考古异录》。

译他著书的基本宗旨是：不把传注混杂在经文中，也不把诸子百家的说法混杂在传注中。以经文为主，传注中符合经文的就记录下来，不符合的就加以辨析；对于异说和不合经义的话，就揭露其谬误并删去。例如他说，《易传》只追溯到伏羲，《春秋传》只追溯到黄帝，不应当出现后人所知反而多于古人的情况。凡是纬书所说的十纪，以及史书所说的天皇、地皇、人皇，都是妄说。他说战国时期杨朱、墨子纵横议论，常常诋毁尧、舜，轻视商汤、周武王，以满足自己的私意。他们诋毁尧，就把话托给许由；诋毁禹，就把话托给子高；诋毁孔子，就把话托给老聃；诋毁武王，就把话托给伯夷。太史公尊崇黄帝、老子，所以喜欢采集异端杂说，学者只应当相信《论语》《孟子》，不应当相信《史记》。他又说，夏、商、周三代还没有称某人为“公”的称号，“公亶父”三字连在一起成文，就如同“公刘”一样。“古公亶父”就是“昔日的公亶父”的意思。他认为匡地是宋国的城邑，“畏匡”和“过宋”似乎本来是同一件事；“匡人其如予何”和“桓魋其如予何”，似乎是同一时间、同一事件中的话，只是记载者略有不同罢了。这些说法都有见地。崔述治学，像汉代儒者一样考据详明，却从不墨守旧说而不求内心安定；像宋代儒者一样辨析精微，却从不空谈虚理而不核验事实。然而，他也有过于相信自己、任意抬高或贬低他人的地方。他著有《易卦图说》一卷、《五服异同汇考》三卷、《大名水道考》一卷、《闻见杂记》四卷、《知味录》二卷、《知非集》三卷、《无闻集》五卷、《小草集》五卷。嘉庆二十一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胡培翚，字载平，绩溪人。其祖父胡匡衷，字朴苏，是岁贡生。对经义多有发明，不随便以先儒的是非为标准。著有《三礼劄记》《周礼井田图考》《井田出赋考》《仪礼释官》等书。他论井田，大多申说郑玄的观点；但在授田问题上，认为《周礼·遂人》所说的是乡遂制度，《大司徒》所说的是都鄙制度，而郑玄的注解前后自相矛盾。他撰写《畿内授田考实》一篇，累积计算尤其精密。他解释官名，则把《周礼》《礼记》《左传》《国语》和《仪礼》互相参照考证，论据精确，足以补充注疏没有涉及的地方。又著有《周易传义疑参》十二卷、《左传翼服》《论语古本证异》《论语补笺》《庄子集评》《离骚集注》《朴斋文集》。七十四岁去世。胡培翚嘉庆二十四年中进士，官任内阁中书、户部广东司主事。他任官勤勉，处理事务周密，当时人称赞他治理官务如同研究经书，一个字也不肯放过。他绝不接受财物贿赂，还能揭发隐情、指出弊端，胥吏都害怕他。因假照案发，司员中失察者有数十人，只有胡培翚和蔡绍江没有受到玷污，但仍因随同画押签字而被降级，回到故乡。后来主持锺山、云间书院讲学，在泾川前后两次任教，并把引导、扶助后辈当作自己的责任。他离开泾川那天，门生设酒饯行，沿路相望。胡培翚重视友谊，郝懿行、胡承珙去世后留下的著作，都依靠他先后付印刊行。道光二十九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绩溪胡氏，自明代诸生胡东峰以来，世代传授经学。胡培翚承受先人的恩泽，又向歙县凌廷堪学习，对三礼研究精深。他起初著《燕寝考》三卷，王引之见到后很喜欢。后来撰《仪礼正义》，上溯周公、孔子、子夏传授教诲的旨意，阐明郑玄、贾公彦的得失，并旁及鸿儒、经生们的各种议论。这是对幽深隐微之处的彰显和对圣人学统的阐扬，是两千多年失传的绝学。他的旨趣见于给顺德罗惇衍的信中，信说：“我撰写《仪礼正义》，大约有四条原则：第一，疏解经文以补充注文；第二，贯通各家疏文以申明注文；第三，汇集各家的说法附在注文之后；第四，采录其他学说以订正注文。全书共四十卷。至于贾公彦的《仪礼疏》，有的解释经文却违背经文旨意，有的申述注文却失去注文的本意，不可不加以辨析。因此另撰《仪礼贾疏订疑》一书。宫室制度，现今以朝制、庙制、寝制为纲，以天子、诸侯、大夫、士为目。学校制度分别讲庠、序，馆舍制度分别讲公馆、私馆，都先考定宫室制度，再把十七篇中实行的礼逐条附列在后，名为《宫室提纲》。陆德明《经典释文》对《仪礼》记载很简略，准备把各经的音义以及《集释文》以后各家的反切，依次补录，名为《仪礼释文校补》。” 胡培翚深入精研这部书，前后共四十多年；晚年患风痹，仍勉强支撑病体从事著述。只是《士昏礼》《乡饮酒礼》《乡射礼》《燕礼》《大射仪》五篇尚未完成，他便去世了。他的门人、江宁人杨大堉跟随他学习礼学，为他补写完成了这些篇章。他还著有《禘祫问答》《研六室文钞》。杨大堉，字雅轮。诸生。他专心好学而少与人交往，深入研究经书和训诂。起初与元和顾广圻、吴县钮树玉交游，全面了解《尔雅》《苍颉篇》的深奥。他著《说文重文考》六卷，纯粹从声音考求通假字，从偏旁的繁简探求古文、籀文的异同变化。又作《五庙考》，专门驳正王肃的错误。江督陶澍以防海问题考试诸生，杨大堉洋洋洒洒写了一万多字，大意说：“中国的官员倚仗自己的傲气，身居上位面对下属，把洋人看得像小商小贩。然而他们虽然贪图利益，却越过数万里海洋来到这里，这一定不是毫无凭借和倚仗的。若贸然行事，必然产生边患。”当时太平日子已经很久，人们习惯于附和空谈，只有杨大堉见识卓越、论说正直，侃侃而谈而无所顾忌。假如预先知道后来义律、璞鼎查的事情，读到这里的人都会变色。他著有《论语正义》《毛诗补注》《三礼义疏辨正》，都已散佚。

译刘文淇，字孟瞻，仪徵人，嘉庆二十四年优贡生。他的父亲刘锡瑜以医术闻名于世。文淇稍稍长大，便精心研习古籍，贯通各部经书。对于毛亨、郑玄、贾公彦、孔颖达的著作，以及宋、元以来解释经书、阐明义理的著作，他广泛阅读，深入探求，折中各说而取其一是。尤其竭力研究《春秋左氏传》，曾说左氏学说被杜预的注文剥蚀已经很久了，稍微值得观览的内容，也都是承袭旧说。于是辑录《左传旧注疏证》一书，先选取贾逵、服虔、郑玄三人的注解，加以疏通证明。凡是杜预排斥攻击的，就予以纠正；凡是杜预剽窃袭取的，就加以说明。他沿用韦昭《国语注》的地方，也一一作疏记。其他如《五经异义》所记载的左氏学说，都是左氏先师的说法；《说文解字》所引用的《左传》，也是古文经学家的说法；《汉书·五行志》所记载的刘子骏说法，实际上也是左氏一家的学说。经疏、史注、《太平御览》等书所引用的《左传》注文，没有注明姓名而又不同于杜注的，都是贾逵、服虔的旧说。凡属于这类的，都称为旧注，并加以疏证。顾炎武、惠栋的补注以及近人专门解释左氏的著作，其中有可取之处的，都一并列入。最后才用自己的意见，判定哪些应当取信、哪些应当舍弃。他上考先秦诸子，下考唐代以前的史书，旁及杂家笔记、文集，都取来作为证据和辅助材料。希望实事求是，使左氏学说的大义清楚显明。他草创这部书用了四十年，长编已经具备，然后依次编排成书，名为《左氏旧注疏证》。他又说：“《左传义疏》多半承袭刘光伯的《述议》。《隋书·经籍志》和《孝经疏》说，《述议》就是阐述经义、疏解议论。那么，刘光伯的书本来记载旧疏并评论它们的得失，他引用旧疏时，一定应当记录旧疏作者的姓名。孔颖达在《左传疏序》中只说以它作为依据，并不是故意袭用其中的说法。到了永徽年间群臣详细审定时，才把旧注的姓氏删掉，抄袭下来作为自己的话。”于是他详细加以剖析，完成《左传旧疏考正》八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八卷〕 他又根据《史记·秦楚之际月表》，知道项羽曾经以江都为都城；考察当时的形势，推究诸侯割据的情况，写成《楚汉诸侯疆域志》三卷。根据《左传》《吴越春秋》《水经注》等书，他认为唐、宋以前扬州的地势南高北低，而且东西两岸还没有修筑堤防，与今天运河的地势形势大不相同，于是写成《扬州水道记》四卷。又有《读书随笔》二十卷、《文集》十卷、《诗》一卷。刘文淇侍奉父亲极为孝顺。父亲年老体衰、眼睛昏花，他侍奉父亲的起居，早晚都扶持搀扶；寒冷的夜里脚冻了，就侍奉在旁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父亲的脚。他的舅父凌曙极其贫困，留下孤儿毓瑞，文淇便收养抚育他。又请同乡方申做毓瑞的老师，并帮助他补入诸生。方申通晓虞氏《易》学，这些都是他教给毓瑞的。刘文淇去世，享年六十六岁。他的儿子毓崧，字伯山。道光二十年中优贡生。跟随父亲学习经书，长大后更加致力于学问。因为文淇的缘故，他研究《左氏》，继承父亲的事业，完成《春秋左氏传大义》二卷。根据文淇考证《左传》旧疏的体例，又著《周易旧疏考正》《尚书旧疏考正》《毛诗旧疏考正》《礼记旧疏考正》各一卷。他又认为，六艺兴起以前，各种学问各自都有主管的官职，其中史官的设置最为古老。不仅史学各体各类以及旁支后裔小说家都出自史官，经、子、集三部以及后世的幕客、书吏，其源流所仿效的，也都出自史官。班固《汉书·艺文志》论述史官，还没有阐发这个旨意。他叙述九流，是为了说明诸子各自出于哪些官职，这些说法必定有所传授，其中仍有分类和省略不当之处。于是他把九流中的小说家归入史官，又辨析道家并非专门出于史官，改为出于医官。又增加三家：名家出于司士之官，兵家出于司马之官，艺术家出于考工之官，合计为十一家。他广泛考察典籍，穷究根本要旨，完成《史乘》《诸子通义》各四卷。又有《经传通义》十卷、《王船山年谱》二卷、《彭城献徵录》十卷、《旧德录》一卷、《通义堂笔记》十六卷、《文集》十六卷、《诗集》一卷。去世，享年五十岁。孙寿曾，字恭甫。同治三年、光绪二年两次考中副榜。毓崧主持金陵书局时，受到曾国籓的器重。毓崧去世后，曾国籓招寿曾进入书局，书局刊刻的各种典籍，大多由他校定。起初，文淇研究《左氏春秋》，编成了长篇资料汇编，晚年开始编辑疏文，刚完成一卷，文淇便去世了。毓崧想完成他的事业，却没有成功。寿曾于是发愤，以继承先志、完成先业为己任，严格制定课程，直到《襄公》四年才去世，享年四十五岁。又有《读左劄记》《春秋五十凡例表》，都是他研究《左传》疏文时旁推交通、阐明古义的成果。他还著有《昏礼别论对駮义》《南史校义集评》《传雅堂集》《芝云杂记》，各若干卷。方申，字端斋。幼年丧父，向刘文淇求学，通晓《易经》，著有《诸家易象别录》《虞氏易象汇编》《周易卦象集证》《周易互体详述》《周易卦变举要》。丁晏，字柘堂，江苏山阳人。阮元任漕督时，以汉代《易》学十五家命题考试，丁晏分条作答一万多字，精深奥妙，冠绝当时。道光元年中举。丁晏根据顾炎武所说“梅赜伪造的古文《尚书》文辞雅正缜密，不是梅赜所能写成的”，又考察《孔子家语后序》《经典释文》《尚书正义》，断定它是王肃伪造的。大概王肃才华高、学问博，喜欢作伪来向郑玄发难。郑玄之学在汉代昌明，王肃伪造古文孔氏传来压倒郑玄，后世儒者错误地相信了它。近世惠栋、王鸣盛很怀疑是王肃所作，却未能畅明其中的道理，丁晏特意撰文申述辨析，写成《尚书馀论》二卷。又认为胡渭《禹贡锥指》能够识别伪古文，却不能真正相信古学，反而沿袭错误、承接讹误，任意逞发主观见解。后世学者究竟应当取法什么？于是他既作《正误》来纠正胡渭的过失，又采集古文，甄别录取旧说，针砭流俗、订正讹误，最后用自己的意见作判断。希望阐发经文，不拘泥于古说。引用前人的说法，都在下方注明姓氏，辑成《禹贡集释》三卷。

译他一生笃好郑玄之学，对《诗经》笺注和《礼经》注释研究尤其深入。他认为毛公的学问得到了圣贤的正统传授，其中所称述的内容，与周、秦诸子的学说互有出入。郑康成申明畅达毛公的义理，修饰文辞而作笺注。孔颖达的疏不能寻绎郑注的意义，错误地认为郑玄改动文字、篡改毛传。孔疏援引疏漏，多有失去郑玄本意的地方。于是他广泛考察、互相参证，再以旧书和古代雅正记载加以证明，义理如同符契相合，撰成《毛郑诗释》四卷。郑玄《诗谱》以及宋代欧阳修补辑的亡佚部分，如今通志堂刊本有讹脱错乱。他于是依据《正义》重新排比编写，撰成《郑氏诗谱考正》一卷。郑玄兼采三家诗，王应麟有《三家诗考》，附刻在《玉海》之后，其中错误纷杂，世上没有善本。于是搜集原书，校勘订正，撰成《诗考补注》二卷、《补遗》一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一卷〕 郑玄注释礼经极为精审，距离古代不远，不凭空作主观臆说。直到今天仍可考见的例子，如《仪礼·丧服》的注文，多依据马融师说。《士虞礼记》说“中月而禫”，郑注解释为二十七个月，依据戴德《礼记·丧服变除》。《周礼·大司乐》关于击鼓的注文，依据许慎的说法，与先郑不同。《周礼·小胥》关于悬挂钟磬的注文，解释为二钟二磬共十六枚，悬在一虡上，依据刘向《五经要义》。《小宗伯》关于“五精帝”的注文，依据刘向《五经通义》。《射人》注说“今儒家”，依据贾侍中的注文。《考工记》“山以章”，注文作“麞”，依据马季长的注。《礼记·檀弓》“瓦不成味”，注文认为应作“沫”，依据班固《白虎通》。《王制》“大绥小绥”，注文认为应作“大緌小緌”，依据刘子政《说苑》的说法。《玉藻》“元端朝日”，郑玄读“端”为“冕”，依据《大戴礼记·朝事义》。《祭法》“幽宗雩祭”，郑玄读“幽宗”为“禜”，依据许慎《说文解字》的说法。郑玄相信古说而且喜好古学，取法前代儒者，确实有根据。这些释义都是对孔颖达遗缺的补充，属于前人没有阐发的秘义。他疏通证明，光明显著如火炬燃烧。撰《三礼释注》共八卷，又辑《郑康成年谱》，把自己的堂号题为“六艺”，取自郑康成《六艺论》，以加深仰慕之情。但丁晏研究经学，并不攻击宋儒，曾说汉学、宋学的区分，是门户之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八十六枚〕 汉代儒者端正文字训诂，训诂正确而经义便显明；宋代儒者剖析义理，义理明白而训诂便精确：二者不可偏废。对于《易经》，他阐述程子的传说，撰成《周易述传》二卷；对于《孝经》，汇集唐玄宗、宋代司马光、范祖禹的注释，撰成《孝经述注》一卷。他尤其熟悉《资治通鉴》，所以治理世务很有余裕。他曾与人讨论钞法的弊病，说使用轻钱发行纸钞，一定有利而没有害处。讨论禁止洋烟时，他说，不禁止洋烟，百姓就会一天比一天衰弱，中国必然疲敝；禁止洋烟，利益是需要争取的，外国人必然反叛。而且禁烟应当把百姓的生命放在首位，不应计算利益。制定法律应当以中国为先，不应因此扰害夷人。后来事情全都如他所说。在家乡居住时，他办理堤防工程，主管赈济事务，修缮府城，疏浚市河，开通文渠中支，都对乡里有功。咸丰三年，粤匪蔓延到大江南北，总督、巡抚下令各府县训练乡勇、积储粮食，以作守御的准备。淮安由丁晏主持这件事，不久因事情被人弹劾，奉旨发配戍守黑龙江；后来缴纳费用，免于执行。咸丰十年，捻匪骚扰淮安北关，丁晏号召团练，分兵布置在险要关隘，淮安城因此得以保全。咸丰十一年，因团练大臣晏端书的推荐，追叙此前守城的功绩，由侍读衔内阁中书加三品衔。丁晏年轻时多病，等到长大后读书养气，身体日益强健。他每完成一部书，才研究另一部；亲手校订的书籍很多，而且必定从头到尾彻底完成。光绪元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所著书四十七种，共一百三十六卷，已经刊行的汇为《颐志斋丛书》。王筠，字贯山，安丘人。道光元年中举，后来任山西乡宁县知县。乡宁处在万山之中，百姓质朴，事务简少，诉讼案件一到便立即判决。有空时就手不离书。代理徐沟县知县，又代理曲沃县知县，这两个地方都号称事务繁杂，他都治理得很好，却从未因此荒废学业。王筠年少时喜好篆书、籀文，长大后广泛涉猎经史，尤其擅长《说文》。世人推重桂馥、段玉裁两家《说文》之学，他曾说：“桂氏专门铺陈古籍，认为足以通达许慎的说法便停止，不加入自己的意见。只是他引用材料不善于划定范围，而且泛泛涉及文采华饰之词。段氏规模宏大、思虑精密，所谓‘通例’，又是前人所不知道的。只是他有时武断割裂，也难免出现这种情况。”他又说：“文字的奥妙，没有超过形、音、义三方面的。古人造字，是给万物确定名称，以意义为根本，声音随之而来，于是形成字形。后人认识文字，是由字形寻求读音，由读音考察意义，这样文字的学说才完备。《六书》以指事、象形为首，而文字的关键就在这里。字如果表示事物，造字者就应当依据事情来考察字，不要由字反过来制造事情；字如果表示事物，造字者就应当依据事物来考察字，不要拘泥于字形来创造事物。而且不要借用别的事情来形成这件事的意义，不要借用别的事物来作为此物的形状，这样以后才可以和苍颉、史籀、李斯当面质证。如今《说文》的说法中，‘足’从‘口’，‘木’从‘屮’，‘鸟’、‘鹿’的脚相似而从‘匕’；如果不是后人窜改扰乱，那么许慎的意思就荒谬了。” 于是他标举条目、加以分别，疏通并证明其中的意义，著成《说文释例》二十卷。所谓“释例”，就是依据许慎的书来解释它的条例，就像杜元凯解释《春秋》一样。他又认为徐铉、徐锴二徐的书多有草率简略之处，加上李焘打乱了次序，以致各部分类的脉络无法追寻。段玉裁虽然创立了“通例”，但受到体例限制，未能详尽完备。于是他采集桂馥、段玉裁诸家的说法，著成《说文句读》三十卷。所谓“句读”，是采用张尔岐《仪礼郑注句读》的名称，因为汉人解释经书通常称为章句，而这部书是疏解许慎的说法，不能说有篇章，所以称为“句读”。王筠研究《说文》之学将近三十年，他的著作独自开辟门径，折中各说而取其正确，不依傍他人。评论者认为他是许慎学说的功臣，也是桂馥、段玉裁的劲敌。又有《说文系传校录》三十卷、《文字蒙求》四卷。他还著有《毛诗重言》一卷，附《毛诗双声叠韵说》一卷、《夏小正正义》四卷、《弟子职正音》一卷、《正字略》二卷、《蛾术编》《禹贡正字》《读仪礼郑注句读刊误》《四书说略》。咸丰四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

译曾钊，字敏修，南海人。道光五年中拔贡生，官任合浦县教谕，调任钦州学正。曾钊专心好学、喜好古书，读一部书必定校勘其中的讹字和脱文。遇到秘本，有时雇人影抄，有时带着干粮前去抄录，积累了七八年，得到数万卷书籍。从此他研究经义；文字方面考察《说文》《玉篇》，训诂方面考察《方言》《尔雅》，即使遇到深奥晦涩、难以通晓的地方，也能因文字求得意义、因意义求得读音，大都能够用经书解释经书，确实有根据。他进京时，见到武进刘逢禄，逢禄说：“像冕士这样专心好学，我的学说就可以向东方传播了！”“冕士”是曾钊的号。仪徵阮元任两广总督时，震泽任兆麟见到曾钊校订的《字林》，便把这件事告诉阮元，阮元惊异赞赏，请曾钊来教授自己的儿子。后来创办学海堂，以古学培养人才，特意任命曾钊为学长，奖励勉励后辈。他曾因阮元关于日月以及《易》所说合朔的辨析在朔日的解释，进一步阐明孟喜的卦气说，引用《系辞》“悬象莫大乎日月”，认为死魄会合于壬癸，日居上、月居下，象征《未济》卦处于晦日。阮元认为这足以发明古义，应该再加以畅论，以阐明孟氏之学，于是曾钊撰成《周易虞氏义笺》七卷。他还著有《周礼注疏小笺》四卷、《又诗说》二卷、《又诗毛郑异同辨》一卷、《毛诗经文定本小序》一卷、《考异》一卷、《音读》一卷、《虞书命羲和章解》一卷、《论语述解》一卷、《读书杂志》五卷、《面城楼集》十卷。曾钊喜好讲求经世济民的学问。道光二十一年，英国人焚烧劫掠海疆，祁▯回来任两广总督，番禺举人陆殿邦献策，建议填塞大石、猎德、沥▯等河道，以阻挡火船。祁▯拿这件事询问曾钊，曾钊说：“《易经》说设置险阻，不是依靠天然的壕堑，也不是借助地势便利，而只是在人能够审时度势、设置防御罢了。进入省城的河道有三条，猎德、沥▯都很浅，从大石到大黄▯，水深数丈。三四月间夷船会从这里驶入，应当在事情发生以前加以防备，以巩固省城。省城巩固以后，再由内向外推进。”祁▯非常赞同，委托曾钊察看、测量堵塞河道的形势。曾钊认为大石是第一要区，于是组织南海、番禺两县三万六千名团勇，日夜操练，防务于是严密起来。道光二十三年，祁▯谋划修复虎门炮台，曾钊提出炮台形势十条建议。不久廉洋海盗兴起，祁▯因为曾钊熟悉廉州的情况，便委托他参与军务。海盗投降自首。咸丰四年，曾钊在家中去世。林伯桐，字桐君，番禺人。嘉庆六年中举。他一生喜好考据之学，以汉儒为宗主，但在实际践履方面则信奉朱子，没有门户之见。他侍奉父母孝顺。道光六年参加礼部考试回家时，父亲已经去世，他悲痛欲绝，不想活下去。居丧期间完全遵守古礼，吃素、不进入内室，达三年之久。从此不再参加进京应试，一心奉养母亲。他与两个弟弟友爱相处，教授学生一百多人，都勉励他们敦厚内在品行、努力学习实学。两广总督阮元、邓廷桢都敬重礼待他。阮元聘请他担任学海堂学长，邓廷桢聘请他教授自己的两个儿子。道光二十四年，他被选授德庆州学正，任职三年后死于任所，享年七十岁。林伯桐对各部经书没有不通晓的，尤其精通《毛诗》。他认为传文和笺注不一致的地方，大体上毛亨的义理较为正确；孔颖达的疏多把王肃的话当作毛亨的意思，又常常把郑玄的说法混入毛传。研究《毛诗》的人应当分别看待它们，这样才差不多不会失去毛氏的家法。于是考察郑玄笺中的异义，著成《毛诗通考》三十卷；又著《毛诗传例》二卷；又辑录其中零碎的义理和琐细的文辞，著成《毛诗识小》三十卷，都极为精审。他还著有《易象释例》十二卷、《易象雅训》十二卷、《三礼注疏考异》二十卷、《冠昏丧祭仪考》十二卷、《左传风俗》二十卷、《古音劝学》三十卷、《史学蠡测》三十卷、《供冀小言》二卷、《古谚笺》十一卷、《两粤水经注》四卷、《粤风》四卷、《修本堂藁》四卷、《诗文集》二十四卷。李黼平，字绣子，嘉应州人。幼年聪颖奇异。十四岁时，精通乐谱。长大后研究汉学，擅长考证。嘉庆十年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散馆后改任昭文县知县。他处理政务一概以宽厚、平和、慈爱、惠民为原则，不忍使用鞭打刑罚，案件一到便立即审结。办公之余就手拿一部书阅读，民间因此给他取了“李十五书生”的称呼。因亏空挪用公款而被罢职入狱，几年后才得以回乡。恰逢两广总督阮元创办学海堂，聘请他评阅课艺，于是留下来教授诸生经书。他所著《毛诗▯义》二十四卷。道光十二年去世，享年六十三岁。他还著有《易刊误》二卷、《文选异义》二卷、《读杜韩笔记》二卷。柳兴恩，原名兴宗，字宾叔，丹徒人。道光十二年中举。向仪徵阮元学习。起初研究《毛诗》，因为毛公师从荀卿，荀卿师从穀梁，穀梁《春秋》是千古失传的绝学；阮元刊刻《皇清经解》，其中公羊、左氏都有专门的专家著作，唯独缺少穀梁学说。于是他发愤深思，完成《穀梁春秋大义述》三十卷。他根据郑玄《六艺论》所说“穀梁子长于经义”，于是专门从善于解释经文入手；所谓善于解释经文，就是以缀辑文辞、比较史事为依据，而史事和文辞又依据《春秋》的日月等名称和条例来判定。他在书中凡例说，圣人既然用“春秋”来命名这部经书，即使没有具体事件，也一定要举出四时的第一个月。后世儒者认为日月不是经书的大例，这种说法还不算通达的论断。穀梁关于日月的条例，拘泥于字面便难以贯通，比较考察则容易看出。与其议论传文而转过来认为经文有误，不如相信经文，同时保存传文的说法。他撰述日月条例，列为第一。又说，《穀梁》是治理已经发生的祸乱，《礼》则是防止尚未发生的祸乱。穀梁亲自接受子夏传授，其中关于典章礼制的内容，仍与《论语》中关于夏时、周冕的记载相互表里。他撰述礼例，列为第二。又说，《穀梁》的经文与左氏、公羊不同的地方多达百处；《汉书·儒林传》说：“穀梁是鲁国的学问，公羊是齐国的学问。” 这或许是由于齐、鲁两地读法不同，读音发生转变，文字也随之分化。他撰述异文，列为第三。又说，穀梁亲自接受子夏传授，所以传文中采用孔子、孟子的说法，其他暗中相合的地方更多。他撰述古训，列为第四。又说，自汉代以来，穀梁学的师承很少有专门的学者，终究不能把它排除在各家师说之外。他撰述师说，列为第五。又说，汉代儒者师传中可以见到的，只有尹更始、刘向两家，但搜集到的材料寥寥无几。那些学说已经亡佚、只留下名称的，以及汉代以后兼治三传的人，也一并收录。他撰述经师，列为第六。又说，穀梁学长期成为孤立的经学，现在对于所见典籍中涉及穀梁的内容，依次摘录，附上论断，并且著述本经学说兴废的源流。他撰述长编，列为第七。番禺陈澧曾经撰写《穀梁笺》和条例，尚未完成，后来见到柳兴恩的书，感叹其精深博大，于是把自己的说法全部拿出来采入，不再另作。

译他著有《周易卦气辅》四卷、《虞氏逸象考》二卷、《尚书篇目考》二卷、《毛诗注疏纠补》三十卷、《续王应麟诗地考》二卷、《群经异义》四卷、《刘向年谱》二卷、《仪礼释宫考辨》二卷、《史记、汉书、南齐书校勘记》《说文解字校勘记》《宿壹斋诗文集》。光绪六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他的弟弟是荣宗，字翼南。荣宗著有《说文引经考异》十六卷。当时研究《穀梁传》之学的学者，还有南海的侯康、海州的许桂林、嘉善的锺文烝和江都的梅毓。侯康的事迹另有本传记载。许桂林，字同叔，海州人。嘉庆二十一年中举。幼年丧父，对嫡母和生母都很孝顺，从未发生过嫌隙。家境贫寒，不能靠丰厚的钱财换取远游求学，便每天以考释经书为业。道光元年，母亲去世，他因过度哀毁而死，享年四十三岁。许桂林对各部经书都有发明，尤其笃信《穀梁传》之学，著有《春秋穀梁穀传时日月书法释例》四卷。书中有引用《公羊传》相互验证的地方，也有驳斥《公羊传》而专主《穀梁传》的地方。阳湖孙星衍曾称许桂林的条理精密，论辨明允。又著《易确》二十卷，大旨以乾卦为主，认为整个《周易》都是乾卦所生；广泛观察而择取精要，对《易》的义理确有发明。另有《毛诗后笺》八卷、《春秋三传地名考证》六卷、《汉世别本礼记长义》四卷、《大学中庸讲义》二卷、《四书因论》二卷。他还曾以余力研究六书、九数，著《许氏说音》十二卷，用来配合《说文》。又著《说文后解》十卷。又因岐伯说“地，是由大气托举起来的”，想到：气体外面如果没有外壳，气就将散失；气体外面如果有外壳，这层外壳又依托于什么？于是想提出一种说法，以补充前人没有论及之处。大概天地实际上只是一团气，而它的根在北方，北极就是它的根。北极不应当是天枢，而应当是气的根本。于是采集《宣夜说》遗留下来的文章，用西方学说加以贯通，著《宣西通》三卷。又因为算学家以简约为贵，便取《钦定数理精蕴》中切合日常应用的内容，编成《算牖》四卷。许桂林一生所著书有四十多种，共一百几十卷。甘泉罗士琳曾跟随他学习，后来凭借西方算学闻名于世。锺文烝，字子勤，嘉善人。道光二十六年中举，候选知县。他无所不通，但全部精力尤其集中在《春秋》上。经过三十多年沉潜钻研、反复考辨，完成《穀梁经传补注》二十四卷。书中广泛搜罗各家说法，折中取其一是。那些前人没有说过的内容，他自比于梅鷟辨伪书、陈第谈古韵，略微引述其端绪，留待后来的贤者继续研究。文烝还兼通宋、元诸儒的著作，书中如解释禘祫、祖祢谥法，以及“心志不通”“仁不胜道”“以道受命”等问题，都能提纲挈领，按照事实求得正确结论。又著《论语序详正》一卷。去世时六十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一卷〕 梅毓，字延祖，江都人。同治九年中举，候选教谕。著有《穀梁正义长编》一卷。陈澧，字兰甫，番禺人。道光十二年中举，任河源县训导。陈澧九岁就能写文章，后来向张维屏请教《诗经》之学，向侯康请教经学。凡是天文、地理、乐律、算术、篆书、隶书，没有不研究的。中年以后，他阅读各经的注疏、诸子、史书以及朱子的著作，每天都有规定的学习课程。起初著《声律通考》十卷，说：“《周礼》的六律、六同，都用五声来文饰；《礼记》所说的五声、六律、十二管，彼此轮流作为宫音。现在的俗乐有七声而没有十二律，有七调而没有十二宫，有工尺字谱却不知道宫、商、角、徵、羽。我担心古乐就此绝传，于是考察古今声律，编成这部书。”又著《切韵考》六卷、《外篇》三卷，说：“孙叔然、陆法言的学说保存在《广韵》中，应当阐明它的方法，不要被沙门的说法迷惑。”又著《汉志水道图说》七卷，认为地理之学应当从水道开始；了解汉代水道，就可以考察汉代的郡县。他能够贯通汉学和宋学，认为：“汉代儒生所说的义理，并不不同于宋代儒生；宋儒轻视汉儒，是错误的。近代儒者尊崇汉儒却不讲义理，同样是错误的。”著《汉儒通义》七卷。晚年探求经书的大义、经学的源流、正统与变异以及得失所在，作出评论和赞述；又旁及九流诸子、两汉以后学术，编成《东塾读书记》二十一卷。他教人不应自立一说，曾取顾炎武关于治学的话加以申说，认为：“广泛学习文献，应当先学习一门技艺。《韩诗外传》说‘专好一项才可以博’，爱好太多就会杂乱，不能算博学。阅读经、史、子、集四部书，都是学习，但应当以经书为主，尤其应当以立身行事知耻为主。”他担任学海堂学长几十年。到了老年，主持菊坡精舍，给诸生讲论文艺，勉励他们笃实行事、树立品德，成就的人很多。光绪七年，粤督张树声、巡抚裕宽认为南海朱次琦和陈澧都是年高德重的学者，上奏请求特别褒奖，朝廷授予陈澧五品卿衔。光绪八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他著有《说文声表》十七卷、《水经注提纲》四十卷、《水经注西南诸水考》三卷、《三统术详说》三卷、《弧三角平视法》一卷、《琴律谱》一卷、《申范》一卷、《摹印述》一卷、《东塾集》六卷。侯康，字君谟，也是番禺人。道光十五年中举。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十分孝顺。家里贫穷，想买书，母亲借钱给他。他买来《十七史》阅读，书卷都已破旧不堪，于是通晓了史学。长大后精心研究经书注疏，与同乡陈澧交往最久。侯康曾说：“《汉书·艺文志》记载的《春秋》古经十二篇，是《左氏经》；十一卷的，是《公羊经》和《穀梁经》。现在拿三传相互校验，大体上古经较为优胜。《穀梁传》出现得最早，错误还少；《公羊传》出现得最晚，错误更加严重。”于是选取其中意义还可以考寻的地方，加以疏通、证明，著《春秋古经说》二卷。又研究《穀梁传》以证明三礼，认为《公羊传》杂出于众多师说，时常偏颇驳杂，因此排斥诋毁它的地方很多。著《穀梁礼证》，书稿没有完成，只写成二卷。又仿照裴松之注《三国志》的体例给史书作注，曾说：“给古史作注与给近史作注不同。给近史作注，群书大多齐备；给古史作注，遗留下来的典籍很少。当时被人唾弃的残余资料，如今都成为增长见闻的帮助，应当把它们保存下来。”因此作《后汉书补注续》一卷、《三国志补注》一卷。《后汉书》称‘续’，是因为已有惠栋的注；《三国志》则因杭世骏的注尚未完成，所以不称‘续’。

译又补撰《后汉艺文志》《三国艺文志》，各自完成经、史、子四卷，其余部分没有完成。他还考察汉、魏、六朝的礼仪，贯通三礼，著成数十篇文章。陈澧曾感叹这些著作精深而广博。道光十七年去世，享年四十岁。弟弟侯度，字子琴。与侯康同榜中举，因大挑中选知县，分发广西，署理河池州知州。广西盗贼起事，侯度砍伐树木筑成栅栏，顺着山势彼此连接，坚固而可以防守。盗贼退去后，他以生病为由告假归乡，到家便去世了，享年五十七岁。侯度熟悉经传，尤其擅长礼学，当时人称“二侯”。嘉兴钱仪吉曾称赞他研究考核经传注释，剖析异同，例如辨明懿伯、惠伯是父子，三老、五更是同一人。凡是考证郑玄之说，都有根据。他所著的书被盗贼焚毁，关于经文的论说，刻入《学海堂集》中。桂文灿，字子白，是桂文燿的弟弟。道光二十九年中举。同治二年正月，应诏陈述意见，提出：一是严格甄别以澄清仕途；二是设置幕职以重视考核成绩；三是分设三种途径以激励科举；四是裁减衰弱冗余的机构以节省浪费；五是铸造银钱以资助流通使用。至于给京官津贴、制造轮船、海运云南铜矿，朝廷先后都批准实行。光绪九年，选任湖北郧县知县，善于审理案件，因积劳成疾死于任上。文灿遵守阮元的遗训，说：“周公崇尚文教，用礼来规范人；尼山孔子讲论道理，用孝来教育人。如果博学文献却不能用礼约束自己，明辨是非却不能笃实行事，就不是圣人的学问。郑玄、朱子都是大儒，他们的操行相同，学问也相同。”于是著《朱子述郑录》二卷。他还著有《四书集注笺》四卷、《毛诗释地》六卷、《周礼通释》六卷、《经学博采录》十二卷。郑珍，字子尹，遵义人。道光五年为拔贡生。道光十七年中举，因大挑列为二等，选任荔波县训导。咸丰五年，叛乱的苗人进犯荔波，知县蒋嘉穀生病，郑珍率兵抵抗，最终保全了县城。苗人退去后，他告假归乡。同治二年，大学士祁俊藻向朝廷推荐他，皇帝特旨以知县身份分发江苏补用，但他始终没有出任。同治三年去世，享年五十九岁。郑珍最初受到歙县程恩泽的知遇，于是更加努力探求声音、文字的本源，以及古代宫室、冠服的制度。当时，天下士人崇尚考据学，郑珍继承了这一学说，实事求是，既不故意标新立异，也不随便附和他人。后来又跟随莫与俦交游，更加得以听闻本朝六七位大儒的学术宗旨。他在经学方面对三礼研究最深，认为：“小学有三类：一是字形，二是字音，三是字义。字形方面，夏、商、周三代正确的文字体制，都具备在《说文解字》中。至于历代钟鼎上的铭文以及《汗简》《古文四声韵》所收的奇异字，既不是全都能够辨识，也有许多是伪造的，不合乎六书，不能作为常法。字音方面，昆山顾氏的《音学五书》推考古音，可靠而有证据，清楚得如同启发蒙昧，确实是百世不变的宗师。字义方面，各类字书、韵书、训诂书多如烟海；但要通晓经书训释，没有比段玉裁《说文注》、邵晋涵和郝懿行的《尔雅疏》以及王念孙的《广雅疏证》更详尽的。这些著作贯通广博，超过前人，都是小学的完整体系和巨大功用。” 他阅读礼经时，常常苦于乾隆、嘉庆以来逐渐产生的弊病：号称尊崇高密郑玄之学，却又多提出新义，未见有什么胜过旧说的地方，反而说法越来越繁杂，礼制事实越来越荒芜。因此讲论三礼时，他墨守司农郑众的学说，不敢随意增删改易；至于其他经书，大多也以古注为依据。他又用余力旁通诸子、史书，大都能提纲挈领、探取深奥。对《仪礼》十七篇他都有发明，其中一半还没有脱稿；已经完成的《仪礼私笺》，只有《士昏礼》《公食大夫礼》《丧服》《士丧礼》四篇，共八卷。其中《丧服》一篇，反复寻究，用力尤其深。又根据《周礼·考工记》中关于车轮、车舆的内容，认为郑玄注解精微，自贾公彦作疏以来一直没有得到正确解释，后来的说法日益枝蔓，于是完成《轮舆私笺》三卷。他尤其擅长《说文》之学，所著《说文逸字》二卷、《附录》一卷、《说文新附考》六卷，都受到当时人的称誉。他还著有《凫氏图说》《深衣考》《汗简笺正》《说隶》等书。又有《巢经巢经说》《诗钞》《文钞》，以及《明鹿忠节公无欲斋诗注》。邹汉勋，字叔绩，新化人。父亲邹文苏，是岁贡生，凭借古学在乡里教授学生，建了一所学舍，名为古经堂，与诸生在那里研习《士礼》。他考据典章制度，极力尊崇汉学；谈论心性时，则以朱子为宗。邹汉勋通晓《左传》的义理，辅佐长兄邹汉纪编撰《左氏地图说》，又辅佐二兄邹汉潢编撰《群经百物谱》。十八九岁时，撰成《六国春秋》，对于天文推步、地理沿革、六书九数，没有不研究的。同县邓显鹤深感惊异，便与他共同编修《宝庆府志》。后来又到黔中编修贵阳、大定、兴义、安顺等郡志。咸丰元年，在乡试中举。到高邮访求魏源，与魏源共同撰成《尧典释天》一卷。适逢粤地盗贼攻陷江宁，邹汉勋把援助、堵截、防守三项策略上书曾国藩，说如果不援助江西、不堵截广西，湖南也不能守住。曾国藩采纳了他的意见，命他与江忠淑率领一千名楚勇援救南昌，围城于是解除，按功劳叙功，以知县身份任用。后来，他跟随江忠源驻守庐州，防守大西门。盗贼挖掘地道，三次进攻，大西门城墙坍塌数丈，盗贼将要登上城墙，邹汉勋将他们击退。坚守三十七天后，地雷再次爆炸，城池陷落。邹汉勋坐在城楼上，命人取酒自斟，拿着剑大声呼喊杀敌。盗贼来到后，他与之格斗，亲手杀死数人，力竭而死，享年四十九岁，死后获赠道员衔。他著有《读书偶识》三十六卷，自称凡是要推翻前人的训诂，一定要找到唐代以前的训诂才敢采用；凡是要违背笺注传疏中的事证，一定要找到汉代以前的事证才敢这样做。他认为汉人距离古代不远，各经注释都有师承，所以推阐汉学，不遗余力。他尤其精通音韵学，起初著《广韵表》十卷，晚年又写成《五均论》，论说更加精粹，当时人把他与江永、戴震并称。其一生对《易》《诗》《礼》《春秋》《论语》《说文》《水经》都有著述，共二十多种，合计二百多卷。同治二年，土匪焚烧他的住宅，他也在大火中死去。现存的著作有《读书偶识》八卷、《五均论》二卷、《颛顼历考》二卷、《斅艺斋文》三卷、《斅艺斋诗》一卷、《红崖石刻释文》一卷、《南高平物产记》二卷。王崧，字乐山，浪穹人。嘉庆四年进士，授任山西武乡县知县。王崧学问广博通达，仪徵阮元任云贵总督时，聘请他主持编修《通志》。著有《说纬》六卷。刘宝楠，字楚桢，宝应人。父亲刘履恂，字迪九，乾隆五十一年中举，任国子监典簿，著有《秋槎札记》。

译刘宝楠五岁时父亲去世，母亲乔氏教育他成人。起初刘宝楠跟随叔父刘台拱学习；刘台拱汉学造诣精深，刘宝楠向他请教，因学问和品行闻名乡里。他还是诸生时，就与仪徵刘文淇齐名，人们称他们为“扬州二刘”。道光二十年考中进士，授任直隶文安县知县。文安地势低洼，堤坝水闸没有修缮，遇到夏季，秋水大量上涨，常常成为百姓的祸害。刘宝楠巡视堤防，询问百姓疾苦，于是查检旧册，按照条例督促旗屯和民户共同修缮；但旗屯一向倚仗势力，彼此观望，刘宝楠执法不徇私，工程终于完成。后来调补元氏县，正逢旱灾，县境西北发生蝗灾，绵延二十多里。刘宝楠到东郊蜡祠祈祷，蝗虫争相投入坑井，有的抱着禾苗死去，当年便获得大丰收。咸丰元年，调任三河县，正逢山东军队经过境内。按旧例，军车都由里甲出车。刘宝楠认为军队众多，差役负担很重，不是百姓所能承受的，于是雇车来供应差役，按民间价格付钱，使百姓不受扰害。刘宝楠任官十六年，衣帽服饰仍像做诸生时一样朴素。他勤于审理诉讼，在文安县任职时，审结积压案件一千四百多件；鸡刚开始啼叫，他就坐在大堂上，诉讼双方都到齐后，当场审讯。事情无论大小，都按照他的判断结案；违犯法令的人，依条例治罪。凡是涉及亲戚、故旧、族人的诉讼，他都晓谕他们应当和睦相处，一概命令双方和解。诉讼案件既然减少，许多吏员便脱离官籍回乡务农，远近一致称赞他是循良之吏。咸丰五年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刘宝楠研究经书，起初治《毛氏诗》和《郑氏礼》，后来与刘文淇以及江都梅植之、泾县包慎言、丹徒柳兴恩、句容陈立约定各自专治一经。刘宝楠参加科举时抽得《论语》作为策论题目，认为皇侃、邢昺的疏空疏鄙陋，于是搜集辑录汉儒旧说，再补充宋人的长处和近世各家的说法，仿照焦循《孟子正义》的体例，先编成长编，然后汇集各说而加以折中，著《论语正义》二十四卷。因官务繁忙没有完成，便命儿子刘恭冕续成。他还著有《释穀》四卷，对豆、麦、麻三种作物，补正程氏《九穀考》的说法很多。《汉石例》六卷，考证碑志体例，详尽而广博。《宝应图经》六卷、《胜朝殉扬录》三卷、《文安堤工录》六卷。刘恭冕，字叔俛。光绪五年中举。遵守家学，通晓经书训诂，进入安徽学政朱兰的幕府，替李贻德校订《春秋贾服注辑述》，补充订正了一百多处。后来主持湖北经心书院，敦促学生修养品德、整饬行为，崇尚朴实的考据之学。幼年学习《毛诗》，晚年研究《公羊春秋》，阐明“新周”的意义，驳斥何劭公的错误说法，同时代的经学通儒都认为他说得对。去世时六十岁。著有《论语正义补》《何休论语注训述》《广经室文钞》。龙启瑞，字翰臣，临桂人。道光二十一年殿试一甲第一名进士，授翰林院修撰。道光二十四年，充任广东乡试副考官。道光二十七年，翰林和詹事府官员大考列二等第七名，以侍讲升用。同年七月，选任湖北学政，著《经籍举要》一书，用来给学者看。他又认为学政一职有三项要务：一是防止弊端，二是勉励实学，三是端正人心和风俗。道光三十年，因父亲去世服丧，返回原籍。咸丰元年六月，广西巡抚邹鸣鹤上奏办理广西团练，任命龙启瑞总理此事。咸丰二年七月，省城围困解除，因守城有功，以侍讲学士升用。咸丰六年四月，授任通政司副使。十一月，选任江西学政。咸丰七年三月，升任江西布政使。咸丰八年九月，死于任上。龙启瑞切实钻研经义，尤其讲求音韵学，贯通顾氏、江氏、段氏、王氏、孔氏、张氏、刘氏、江氏等各家的著作，著成《古韵通说》二十卷。他认为，讨论古韵的人，从顾氏以前说得过于疏略，从段氏以后又过于严密；江氏取其中道，也还不能算完全妥善。阳湖张氏把古韵分为二十一部，说：“凡是讨论古韵的，分得细不嫌细，合得宽不嫌宽。只有分得细密，合并时才脉络清楚，不至于因为一个字而怀疑各韵可以相通，也不至于因为各韵而怀疑一个字不能相通。”龙启瑞完全信服这句话，所以他搜集古韵时，主旨在于严密；但写《通说》时，比起顾氏的分类仍觉得较为宽泛。他不拘泥于成说，不坚持个人偏见，只是参照古书来寻求正确结论罢了。他论本音、论通韵、论转音，都确实有根据，最后总括为《通说》，所以用它作为全书的名称。另著有《尔雅经注集证》三卷、《经德堂集》十二卷。苗夔，字仙簏，肃宁人。幼年就喜爱六书中形声字的学问，阅读许慎的《说文解字》，好像早有领悟。后来又得到顾炎武的《音学五书》，更加仰慕，说：“我终身都要守着这门学问了！”道光十一年考取优贡生，高邮王念孙父子礼遇他在先，因此声誉和声望日益提高。苗夔认为许慎遗留下来的《说文》一书，很多地方被后人任意删削或增益，于是订正《说文》八百多个字，写成《说文声订》二卷。顾炎武音学所建立的古音十部，宏大的纲领已经具备，但仍嫌分得太细；而且“戈”“麻”两部已经混杂西方音，不应另立一部。于是他把“耕、清、青、蒸、登”并入“东、冬”，把“戈、麻”并入“支、齐”，确定为七部，概括经书中的韵，按照字从属于声、韵依部分归，编成《说文声读表》七卷。《诗经》自从有毛传、郑笺以后，讲义理的人很多，讲声韵的人很少；虽然有陆元朗的《诗经音义》，也不能专门依据古音，但古音有时仍有未被改动的地方。苗夔研究《毛诗》，尤其精通谐声学，曾用齐、鲁、韩三家《诗》来验证毛传，又把许慎的声读交错参入其中，采录太平戚氏的《汉学谐声》《诗经正读》、无锡安氏的《均徵》，编成《毛诗均订》十卷。咸丰丁巳年五月去世，享年七十五岁。

译庞大堃，字子方，常熟人。嘉庆二十四年中举，专心研究音韵学。他曾说，顾氏、江氏、戴氏、段氏、孔氏、王氏各家划分韵部时互有不同，是因为入声的归属没有准则。入声有正纽、反纽，今韵多从正纽，古韵多从反纽；阳声配奇数，阴声配偶数，两两相配：一套依陆法言所定为正纽，另一套依顾氏、江氏、戴氏、王氏所定为反纽。他认为转音的方法有五种：一是正转，同部的就是；二是递转，同音的就是；三是旁转，彼此相近以及相互生成的就是；四是双声，同一声母的就是。又认为要明白古音，必须先研究《唐韵》，这样才能确定韵部的分合，于是著有《唐韵辑略》五卷、《备考》一卷、《形声辑略》一卷、《备考》一卷、《古音辑略》二卷、《备考》一卷、《等韵辑略》三卷。他还著有《易例辑略》五卷。陈立，字卓人，句容人。道光二十一年进士。道光二十四年，补行殿试。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散馆后改任刑部主事，升任郎中，授云南曲靖府知府。请训时，文宗称赞他“为人清廉谨慎”，但当时因道路阻塞，未能赴任。年轻时客居扬州，拜江都梅植之为师，学习诗和古文辞；又拜江都凌曙、仪徵刘文淇为师，学习《公羊春秋》、许慎《说文》、郑玄之礼，而在《公羊春秋》上用力尤其深。刘文淇曾说，汉儒的学说经过唐人作疏，其意义更加晦涩。徐彦为《公羊传》作的疏，都是空泛的言论，不能切合实际。近人如曲阜孔氏、武进刘氏，谨慎地遵守何休的学说，详细讲义例，却忽略典礼和训诂。陈立于是广泛考查典籍，凡是唐代以前《公羊传》的古义，以及本朝诸儒论说《公羊传》的内容，都广泛采集，选择精要，详细说明。草创三十年，长编才刚刚具备。南归以后，他才加以整理编排，融会贯通，完成《公羊义疏》七十六卷。他起初研究《公羊传》，因而涉及汉儒传授经学的师法，认为没有比《白虎通》更完备的。先作《疏证》，以分条列举旧闻、阐明隐微、扶助幽深为主，不致力于辨驳，完成《白虎通疏证》十二卷。他幼年学习《尔雅》，于是把唐人《五经正义》中所引用的犍为舍人、樊光、刘歆、李巡、孙炎五家的旧注，全部甄别记录下来。他认为郭璞注中精妙的言论，大多由这些旧注孕育而来。又附录郭璞的音义以及顾氏、沈氏、施氏、谢氏各家的切音解释，完成《尔雅旧注》二卷。又因古韵学衰败已久，而声音的本源起于文字，《说文》中的谐声就是韵母，于是推广归安姚氏《说文声系》的体例，摘取许慎书中讲谐声的文字，分部编次。以象形、指事、会意字为母字，以谐声字为子字；子字所谐声的字，又分别编列在子字之下。划分韵部时兼取顾氏、江氏、戴氏、孔氏、王氏、段氏、刘氏、许氏各家的说法，精心研究、反复审核，订为二十部，完成《说文谐声孳生述》三卷。他的文章深厚典雅，大多考订服制、典礼以及声音训诂，完成《句溪杂著》六卷。去世时六十一岁。陈奂，字硕甫，长洲人，诸生。咸丰元年，被举为孝廉方正。陈奂起初跟随吴江人钮树玉研究古学；金坛段玉裁寄居吴地时，与钮树玉因研究古声而交好。段玉裁曾说：“我撰写《六书音韵表》，只有江氏祖孙懂得它，其他人很少有懂的。”陈奂用一天一夜探究其中的概要。钮树玉曾借来段玉裁的《经韵楼集》，陈奂偷偷翻看并加以朱墨批注。后来段玉裁看到了，称赞他的学识超过孔广森、贾逵，因此陈奂拜段玉裁为师。高邮王念孙及其子王引之、栖霞郝懿行、绩溪胡培翚、泾县胡承珙、临海金鹗，都与他结交。陈奂曾说，大毛公的《诂训传》言简意赅，于是竭尽精力专门研究《毛传》。他认为《毛传》对各种礼数、名物的解释，自汉代以来没有人称引，因而隐晦不显，于是广泛征引古书，阐明其中意义。大体采用西汉以前的旧说，不随便同意东汉人的《诗经》说法。又认为毛氏之学源出荀子，而善于继承毛氏的只有郑玄、许慎两家，所以对《周礼注》《说文解字》多有取用，著《诗毛氏传疏》三十卷。又因疏中征引广博，难以明白，便进一步列举条例，制作表格图示，著《毛诗说》一卷。依据古音，按照“四始”编成《毛诗音》四卷。仿照《尔雅》的体例，把《毛传》编为义类十九篇一卷。因为郑玄多采用三家《诗》的说法，与毛传不同，于是著《郑氏笺考徵》一卷。又有《诗语助义》三十卷、《公羊逸礼考徵》一卷、《师友渊源记》一卷、《禘郊或问》《宋本集韵校勘记》，各若干卷。他认为《尚书大传》和《毛传》条理相通；谈论《春秋》之学，应从《公羊传》了解义例，从《穀梁传》研究礼制。《穀梁传》的文句极其简略，必须研究礼数几十年以后，才能明白它的要义。他认为《释名》与《毛传》《说文》多有不合，但可以借此探求汉、宋经学家的源流。他评论丁度的《集韵》说：“《集韵》所收的字，总数都能在《类篇》中看到；先用《类篇》校对《集韵》，再参照《释文》《说文》《玉篇》《广韵》《博雅》，那么校勘的功夫就完成了一大半。”又说：“陆德明《经典释文》的宋刻本，应当到《集韵》中去寻找。现在的《尚书释文》，是开宝年间陈谔等人删改过的本子；《集韵》则是没有删改的本子。”在诸子书中，他尤其喜爱《管子》，曾让弟子元和丁士涵编成《管子案》四卷。他在家乡居住时教授门徒，跟随他学习的有几十人。同郡的管庆祺、丁士涵、马钊、费锷，以及德清戴望，是其中最著名的。治同治二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金鹗，字诚斋，临海人。优贡生。见闻广博、记忆力强，精通三礼之学。受到山阳汪廷珍的知遇，与他分析疑难、辨论是非，完成《礼说》二卷。嘉庆二十四年，死于京城寓所。他所著《求古录》一书，选取宫室、衣服、郊祀、井田等方面的内容，贯通汉、唐诸儒的学说，逐条考察并详细辨析。金鹗又曾辑录《论语·乡党》的注释，订正旧说，很有心得。他死后，全部稿本散失；陈奂找到这些稿本，整理为《求古录礼说》十五卷、《乡党正义》一卷。

译黄式三，字薇香，定海人。岁贡生。侍奉父母很孝顺。曾赴乡试，母亲裘氏突然在家中病重去世，他急忙赶回，悲痛得昏厥。父亲年老又有病，卧床几年，穿衣、饮食、洗脸、洗浴都亲自照料。父亲去世后，他依礼服丧，发誓不再参加乡试。他治学不立门户，广泛综合各经，研究《易》和《春秋》，尤其擅长三礼。论述禘祭、郊祭和宗庙时，谨慎遵守郑玄之学；论述封域、井田、兵赋、学校、明堂、宗法等制度，遇到重大疑义，必定加以订正。著有《复礼说》《崇礼说》《约礼说》。曾著《论语后案》二十卷，并亲自作序。他还著有《书启幪》四卷、《诗丛说》一卷、《诗序说通》二卷、《诗传笺考》二卷、《春秋释》二卷、《周季编略》九卷、《儆居集经说》四卷、《史说》四卷。同治元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他的儿子黄以周、侄子黄以恭，都能传承他的学问。黄以周原名元同，后来改为现在的名字，以元同为字。同治九年为优贡生。不久在乡试中举，经大挑后以教职任用，补任分水县训导。因学政上奏，朝廷加授中书衔，拟升任教授；不久又选为处州府教授，但这时他已经七十岁，于是没有就任。黄以周严格遵守家学，认为三代以后的经学，以汉代郑玄、宋代朱子最为优胜。至于汉学、宋学流传中的弊病，背离圣人经书，尚且不合郑玄、朱子的学说，更何况孔子、孟子呢？清代讲学的风气，由顾亭林倡导。顾氏曾说：“经学就是理学。”于是黄以周遵循顾氏的教导，向上追溯孔子、孟子的遗言；对《易》《诗》《春秋》都有著述，而以三礼尤其为宗主。他所著《礼书通故》一百卷，列为五十个门类，古代先王的礼制都具备其中。又认为孟子学习孔子，是由博返约，但孟子没有亲自接受孔子的教诲。在这期间有子思子，他综合七十子以前的传闻，承接孔子而启发孟子，于是著《子思子辑解》七卷。他还列举子思所述孔子的教诲，认为必定以《诗》《书》开始，以《礼》《乐》结束，以及其中阐明仁义与功利的学说，指出这种传授的根本宗旨，就是深信“博文约礼”的经学，把它作为践行仁义的正道，并探求孟子学习孔子的师承关系，以子思作为枢纽。晚年多病，于是说：“如果再给我几年时间，等《子思子辑解》完成，我就没有遗憾了！”后来书完成了，病也痊愈了，于是改号为哉生。江苏学政黄体芳在江阴建南菁讲舍，聘请他主持讲学。黄以周教人广泛学习文献、以礼约束自己、实事求是，学问品德高尚而不自立门户。宗源瀚在宁波建辨志精舍，请黄以周确定其名称和规制，并专门讲授经学，登记在他门下的弟子有一千多人。去世时七十二岁。黄以恭，字质庭。光绪元年中举。著有《尚书启幪疏》二十八卷、《读诗管见》十二卷。俞樾，字廕甫，德清人。道光三十年进士，改任庶吉士。咸丰二年，散馆后授编修。咸丰五年，选任河南学政；上奏请求让郑国公孙侨从祀文庙，让孟子的长兄孟皮配享崇德祠，皇帝都答应了。咸丰七年，被御史曹登庸弹劾试题割裂，罢免官职。俞樾回乡后，寄居苏州，主持苏州紫阳书院、上海求志书院，又主持杭州诂经精舍三十多年，其中任职最久。考课学生完全依照阮元制定的办法。曾在他门下学习的戴望、黄以周、朱一新、施补华、王诒寿、冯一梅、吴庆坻、吴承志、袁昶等，都在当时有声望。东南遭受赭寇之乱，典籍荡然无存，俞樾总理浙江书局，建议江、浙、扬、鄂四个书局分工刊刻《二十四史》；又在浙江书局精刻子书二十二种，天下人称为善本。他一生专心著述，前后所写书籍卷帙繁多，其中《群经平议》《诸子平议》《古书疑义举例》三书，尤其能够严守家学，对经籍很有贡献。他研究经学以高邮王念孙、王引之父子为宗。他认为治经的方法，大要在于校正句读、审察字义、通晓古文中的通假字；三者之中，通晓通假字尤其重要。王氏父子所著《经义述闻》，采用汉儒“读为”“读曰”等例子的约占一半，阐明古训、订正文献，极其精审。因此他著《群经平议》，附在《经义述闻》之后。他的《诸子平议》仿照王氏《读书杂志》而作，校正错误文字，阐明古义，所得比《群经平议》更多。又从九经、诸子中选取八十八条例证，每一条各举数件事来显示例证，使读者熟悉这些条例，有所依据，成为阅读古书的一项帮助。俞樾对各部经书都有编纂著述，而在《易》学方面造诣最深。他所著《易贯》，专门阐明圣人观象、系辞的意义。《玩易》五篇，则自出新意，不拘泥于先儒的说法。又作《艮宦易说》《卦气值日考》《卦气值日续考》《邵易补原》《易穷通变化论》《互体方位说》，都足以证明一家之学。晚年所著《茶香室经说》，义理多精确。研究古文不拘泥于门户派别，学问深厚，具有经籍的光彩。他写的诗温和典雅，接近白居易。擅长篆书、隶书。当时如大学士曾国藩、李鸿章，尚书彭玉麟、徐树铭、潘祖荫，都倾心与他结交。日本文士也有来拜在他门下求学的。俞樾经学造诣深厚，约束自己尤其严格，笃守天性，崇尚廉洁正直，穿布衣、吃粗食，天下人一致称他为曲园先生。光绪二十八年，因乡试中举后再次遇到乡试之年，皇帝下诏恢复他的原官，让他再次参加鹿鸣宴。光绪三十二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著有《群经平议》三十五卷、《诸子平议》三十五卷，以及《第一楼丛书》《曲园杂纂》《俞楼杂纂》《宾萌集》《春在堂杂文》《春在堂诗编》《春在堂词录》《春在堂随笔》《右台仙馆笔记》《茶香室丛钞》《茶香室经说》，其余杂著总称《春在堂全书》。同一时期，年高而笃志于学、主持讲席的，还有南汇张文虎。张文虎，字啸山，诸生。他曾阅读元和惠氏、歙江氏、休宁戴氏、嘉定钱氏各家的著作，感慨地认为治学自有根本，于是取汉、唐、宋代的注疏和经说，从形声入手贯通字义，从训诂入手会通经义，从度数、名物入手辨别古代制度，从语言、事迹入手窥见古代圣贤的精义；旁及诸子、史书，无不考察其源流和异同。他精通天文算学，尤其擅长校勘。同治五年，两江书局开办，张文虎为《史记》三家注作校勘，完成《札记》五卷，最受称道，精审完善。去世时七十一岁。著有《舒艺室遗书》。

译王闿运，字壬秋，湘潭人。咸丰三年中举。幼年喜爱学习，资质迟钝，每天诵读不能达到一百字。他发愤自责，勉强坚持学习。早晨所学的内容，如果不能背诵就不吃饭；晚上所背诵的内容，如果不能理解就不睡觉。于是十五岁通晓训诂，二十岁通晓章句，二十四岁能够谈论礼制。考察夏、商、周三代的制度，详细研究各种物品的用途。二十八岁通达《春秋》的微言大义，张扬《公羊传》，申述何休之学，于是通晓各部经书。他潜心著述，尤其竭力写文章。上溯庄子、列子，探究贾谊、董仲舒；骈体文则向颜延之、庾信看齐，诗歌则与阮籍、左思抗衡。记事文章的体例，一概取法于龙门司马迁。闿运刻苦勤学，无论寒冬酷暑从不间断。经书、史书和诸子百家著作，没有不诵读学习的。笺注、抄录、校勘，每天都有固定的功课。遇到心得，便随手记录下来；阐明深奥义理，其中有不少是前代贤人未曾发明的见解。他曾说：“研究经书，读《易经》，一定要先知道‘易’字有几种含义，不应凭空推衍卦名；读《尚书》，一定要先断定句读；读《诗经》，一定要先知道其中男女赠答的言辞，不足以颁行学官、流传后世。把这三种陋习一扫而空，才可以谈礼。礼制明白以后，才可以研究《春秋》。”又说：“解释经书，贵在认识字义，而不是贵在认识《说文解字》所收的字。”又说：“文章不取法古人，就会失去法度；写文章完全摹仿古人，就会失去自己的意趣。”他又曾感慨地叹息说：“我不是文人，而是学者！” 学业有成后出外游历。起初在山东巡抚崇恩处任馆师。后来进入京城，接受尚书肃顺的聘请。肃顺把他当作老师和辅弼大臣一样尊敬，军务大多先向他咨询再办理。左宗棠的案件，实际是闿运替他解脱的。不久，他又参与曾国籓的幕府。胡林翼、彭玉麟等人都对他更加敬重礼遇。闿运自负有奇才，所到之处往往与人意见不合，于是退居休息，不再有出仕救世的志向，只把所学用来教育后辈。四川总督丁宝桢聘请他主持尊经书院，以宾师之礼相待，培养成才的人很多。他回乡后，先后担任长沙思贤讲舍、衡州船山书院山长。江西巡抚夏★J9聘请他任高等学堂总教习。光绪三十四年，湖南巡抚岑春蓂上奏称述他的学问和品行，朝廷特授他检讨一职。乡试时再次得到升迁，加侍读衔。闿运晚年目睹世事变化，与人相处不相抵牾，靠一味应和来保全自己。进入民国后，曾一度任史馆职务，随即归乡。丙辰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他所著的书以经学著作为多。已经刊行的有《周易说》十一卷、《尚书义》三十卷、《尚书大传》七卷、《诗经补笺》二十卷、《礼记笺》四十六卷、《春秋公羊传笺》十一卷、《穀梁传笺》十卷、《周官笺》六卷、《论语注》二卷、《尔雅集解》十六卷，另有《墨子》《庄子》《鹖冠子义解》十一卷、《湘军志》十六卷、《湘绮楼诗文集》及日记等。子女也都能通晓经书，传承他的家学。次子代丰早逝，著有《公羊例表》。王先谦，字益吾，长沙人。同治四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光绪元年，大考列二等，升任中允，充任日讲起居注官。他先后上疏谈论言路、整治弊端，请求筹办东三省防务，并弹劾云南巡抚徐之铭。光绪六年，升任国子监祭酒。八年，因父母丧归乡，服丧期满后，仍任原职。上疏请求停止三海工程。出任江苏学政。十四年，因太监李莲英招摇炫耀，上疏请求惩处他。奏疏大略说：“宦官的祸患，自古以来就很明显；本朝法制严密，从来没有太监揽权误事。皇太后垂帘听政，一概遵循先代谋略，毫不宽容姑息，这是天下臣民共同知道、共同看见的。可是有总管太监李莲英，性情奸邪反复，肆无忌惮。他平日的污秽声名和恶劣行迹，不敢写在奏疏中。只是想到太监等人在宫禁中供使唤，能够每天接近皇帝；有时因奔走办事略有长处，偶然得到皇帝召见，这也大概是合乎事理的。为什么这个太监却夸大所受恩遇，大肆招摇，以致‘太监篦小李’的名声震动中外，惊骇众人听闻？这正是他不安守本分的明证。《易经》说‘履霜，坚冰至’，说的是逐渐发展。” “皇太后、皇上对于治理国家、保全邦国的道理，无不日夜勤勉求取，遇到事情就加以防备。如今宵小之徒横行，已经出现了端倪。如果不严厉惩办，就无法振作纲纪、整肃人心。”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先谦先后主持云南、江西、浙江乡试，搜罗人才，不遗余力。到江苏任职后，首先上奏请求设立书局，仿照阮元《皇清经解》的体例，刊刻《续经解》一千四百三十卷。南菁书院由黄体芳创办，先谦广泛筹措经费，每个县选拔才士入院，并督促教导他们，诱导扶助、奖励劝勉，成就人才很多。离职回家后，先后主持思贤讲舍、岳麓书院和城南书院，培养人才与过去没有不同。光绪三十三年，总督陈夔龙、巡抚岑春蓂上奏将他的著作进呈，朝廷赏赐内阁学士衔。宣统二年，长沙饥民包围巡抚衙门，卫兵开枪打死数人，民众更加愤怒，匪徒趁机放火烧毁衙署。省城绅士发电请求更换巡抚，把先谦的名字列在首位，而先谦对此并不知道。总督瑞澂上奏参劾，部议决定降五级。同乡的京官胡祖廕等人认为他受到冤屈压抑，向都察院呈递申诉，也没有得到答复。清朝灭亡后，他改名为遯，迁居乡间，过了六年去世。著有《尚书孔传参正》三十六卷、《三家诗集义疏》二十八卷、《汉书补注》一百卷、《荀子集解》二十卷、《日本源流考》二十二卷、《外国通鉴》三十卷、《虚受堂诗文集》三十六卷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三十六卷〕 孙诒让，字仲容，瑞安人。父亲孙衣言，另有传记。孙诒让同治六年中举，任刑部主事。他起初阅读《汉学师承记》和《皇清经解》，逐渐窥见通儒研究经学、史学和小学的治学方法。他认为，古代诸子和群经中，有三代文字的通假，有秦、汉篆书、隶书的变迁，有魏、晋楷书、草书的混杂，有六朝、唐人俗体字的讹失，也有宋、元、明校勘时的混入和改动。纠正错误、搜集佚文，必须有义理和根据，于是先完成《札迻》十二卷。

译他又著《周礼正义》八十六卷，认为：“有清一代经学昌明，对各部经书都有新的疏解；《周礼》是周公使天下达到太平的著作，但秦、汉以来的各位儒者不能融会贯通。因为通晓经书必须落实到事实和字义，从天地、山川这样的大事，到城郭、宫室、衣服制度这样的精细内容，再到酒浆、醯醢这样的琐细事物，都要通晓。郑玄的注简约深奥，贾公彦的疏解又疏略。读者难以深入研究，把它用于治理政事时，错误尤其多。刘歆对于新朝，苏绰对于北周，王安石对于宋朝，都拘泥成说、刻舟求剑，一败之后便不能振作，于是成为这部经书受诟病的原因。诒让于是用《尔雅》《说文》订正训诂，用《礼经》及《大戴礼记》《小戴礼记》考证制度。他研习考察二十年，稿本多次改易，于是广泛采集汉、唐以来直到乾隆、嘉庆年间各位经学家的旧说，互相参证推求，以发明郑注的深奥之处，补助贾疏的遗缺。对于古代制度，他疏通考证，比旧疏确实更加全面贯通；注释中有抵牾之处，便加以匡正纠补。他所发明、订正的地方有数十上百条，并不敢破坏‘疏不破注’的学术家法；对于康成，也不是为了曲意听从杜预、郑玄的说法，实际并没有违背原则。至于国家要富强，从政教方面入手，那么无论新学旧学，都可以在这部书中取得折衷。” 有见识的人都认为这些话说得对。光绪癸卯年，朝廷因经济特科征召他，他没有应召。宣统元年，礼制馆征召他，他也没有赴任。不久去世，享年六十二岁。他所著的书还有《墨子閒诂》十五卷、目录和附录二卷、后语二卷。学问精深宏博，当时被推为造诣最高的人。另有《古籀拾遗》三卷、《逸周书斠补》四卷、《九旗古义述》一卷。郑杲，字东甫，迁安人。父亲郑鸣冈，任即墨县令，死于任上。家贫不能归葬，于是便在当地安家。郑杲侍奉母亲很孝顺。光绪五年，在山东乡试中考取第一名；第二年成为进士，授刑部主事。他竭力钻研学问，把读经作为正课，旁及朝廷典章和国家旧事，整天勤奋不懈，把做官升迁看得很淡。他曾说：“研究经学，在于相信古代传承。经书像深广的大海，传注就是渡海的船。汉代诸儒，专主这一方面的不能贯通另一方面；唐、宋以后的人，能够看到各方面的贯通之处了，却又把古说全部排斥，只凭自己的意见裁断。像这样的人，都不是善于治经的人。”郑杲因母亲去世回乡，主持泺源书院讲学。服丧期满后，升任员外郎。当时朝政正在革新，两宫之间已经积累了疑忌和嫌隙，只有郑杲恳切地说天子应当竭尽诚意来完成孝道。他拟好奏疏，却没有人敢替他进言。光绪二十六年夏天，荧惑星进入南斗星宿，他又上书请求皇帝修身反省，没有得到答复。不久去世。郑杲的学问在《春秋》方面最为深厚。他说：“《左传》阐明鲁国史书的旧有典章；《公羊传》和《穀梁传》则是孔子、孟子推广新义，通过口授传下来的旨意。《公羊传》阐明鲁国之道，《穀梁传》阐明王道，《左传》则完整记载当时实行的政治道路。当时实行的政治道路，是霸道。之所以必须阐明鲁国之道，是因为作为人的子孙，原则就在于效法祖先。《穀梁传》中则包含了对夏、商、周、秦四代制度损益取舍的旨趣。只有圣人奋起而登上帝位，才能运用它。”他解释《春秋》兼综三传，尤其严格辨析事天、事君、事亲的区别。他说：“《春秋》开篇首先谨慎记载隐公元年正月。所谓正月，就是端正即位之事；正月，是慎重对待开端。必须能够做好父亲的儿子，然后才能做好上天的儿子。因为《春秋》有三种正，是由于有天、君、父三种命令。春代表天，王代表君，正月代表父；将要完备地责成三正，为什么单独举出正月呢？事奉上天、事奉君主，都以事奉父亲为开端。”郑杲所论著的，大都是这样。与郑杲同时的人，还有宋书升，字晋之，潍县人。光绪十八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在乡里居住十年，专心研究经术。《易》《书》《诗》都有著述，尤其精通推步之学。还有法伟堂，字小山，胶州人。光绪十五年中进士，任青州府教授，精心研究音韵学，考订陆德明的《经典释文》，其中有许多是前人没有发明的见解。

译列传第二百七十 儒林四 孔廕植 孔廕植，字对寰，是孔子的第六十五代孙，世代居住在曲阜。明天启初年，承袭衍圣公爵位。清顺治元年，世祖在京师定鼎，山东巡抚方大猷上疏说，开国之初，首先应当尊崇先圣。礼部奉命议定，衍圣公的爵位及其属官全部沿用明朝旧制。孔廕植入朝京师，朝廷派官员迎接慰劳。他入朝时，班列排在大学士之前；皇帝赐宴，恩宠礼遇更加优厚。顺治四年去世，朝廷派山东布政使前往致祭。其子孔兴燮承袭爵位。孔兴燮，字起吕。当时年仅十三岁，由生母陶氏抚养成人。稍长以后，侍奉母亲十分孝顺，性情凝重而有器度见识。他整饬孔庙庭院，修治礼乐，各项废弛的事务都恢复起来。屡次加官至少保兼太子太保。康熙六年去世。其子孔毓圻承袭爵位。孔毓圻，字钟在。当时还年幼，十一岁便入朝京师。圣祖在瀛台召见他，礼仪举止如同成年人，奏答符合皇帝心意。过了两年，皇帝临幸国学，召毓圻陪同祭祀；太皇太后又召他入见，赐他座位，询问家世，他一一回答，太皇太后赐茶和克食。他辞别出来时，皇帝命内臣送他到宫门外，并传谕随从官员好好辅导扶助他。皇帝登殿时，毓圻跟随各位大臣入朝参拜；退朝后，皇帝命他从御道行走，他徘徊推辞，皇帝再三敦促晓谕，他才快步走出。加授太子少师。康熙二十三年，皇帝东巡，亲临孔子庙释奠，特意留下曲柄黄盖。皇帝拜谒孔林，周遍察看遗迹，每件事都询问毓圻，毓圻谨慎地回答。于是毓圻请求扩充孔林地界、设置守卫、免除租赋、设置百户，官阶按照卫守备的品秩办理，皇帝都批准了。毓圻辑录《幸鲁盛典》进呈，又奏请重修孔子庙，并向巡抚和河道总督说明，请求免除县民承担河工徭役。雍正元年，世宗下令追封先圣孔子五代祖先为王爵。十月，毓圻到宫门谢恩，疾病发作，皇帝命医官诊视，赐给参药。十一月，毓圻在京师去世，皇帝派内大臣祭奠，献上茶酒。灵柩归葬时，皇帝命皇三子和庄亲王允禄前往临奠，派行人护送，赐给葬地，谥号恭悫。孔毓圻擅长书法，喜爱兰花，自号兰堂。其子孔传铎承袭爵位。孔传铎，字振路。康熙年间获赐二品冠服，承袭爵位一年后，世宗临幸国学，召传铎陪同祭祀。传铎年老，腿脚有病，皇帝命他的儿子孔继溥代替他行礼。六月，孔子庙失火，传铎依照明弘治年间的旧例，率领族人穿素服哭祭三天，上疏引咎自责，皇帝派侍郎王景曾前往祭告，并传旨慰问。不久朝廷拨出国库银两重建孔庙，命侍郎留保会同巡抚岳濬、前巡抚陈世倌办理工程，而让传铎主持此事。皇帝下诏询问传铎有哪些应当增设的设施，他不隐瞒地说明。于是请求增设乐器库和直房，皇帝批准了。雍正八年，孔庙建成。九年，皇帝命令修缮孔林，仍与陈世倌共同监督办理；传铎疾病发作，请求退休，皇帝批准了。其子孔继濩先已去世，皇帝命其孙孔广棨承袭爵位。十年，孔林工程完毕，又设馆编纂《阙里盛典》。十三年去世，赐祭葬。孔传铎擅长诗词，有诗词集传世。孔广棨，字京立。雍正初年，授予二品冠服，承袭爵位。孔林工程完毕后，他率领族人到宫门谢恩。皇帝在圆明园正大光明殿召见他，命他入内回答问题，赐座赐茶，并告诫说：“你是先圣的后代，应当存有圣贤之心，做圣贤之事，秉持礼义，以骄奢为戒。你年纪还轻，更应勤奋学习读书，敦厚品德，勉励操行，和你的族人互相劝诫、互相砥砺，做端正的人、正直的士。”孔广棨叩头谢恩。皇帝赐给他松花江石砚、锦缎和彩币，又赐宴，派人送他回去。雍正十三年，世宗去世，孔广棨入宫哭临。高宗又召他入内问对，因普遍施恩，追赠他的父亲孔继濩，爵位与他相同。乾隆三年，皇帝临幸国学，召广棨陪同祭祀。他进献《亲耕耤田颂》和《视学大礼庆成赋》。四年，入朝京师，为皇帝祝寿。适逢举行经筵，命他陪侍班列，他于是奏请把此事著为法令。六年，上疏弹劾曲阜知县毓琚不称职，毓琚也揭发广棨居乡时违法，皇帝交巡抚审理；皇帝原谅广棨，却斥责毓琚。八年去世。其子孔昭焕承袭爵位。孔昭焕，字显明。乾隆十三年正月，皇帝东巡，亲临孔子庙释奠，在诗礼堂召见。昭焕当时年幼，皇帝命他的族人举人孔继汾等人进讲。这天又一同拜谒孔林，回来后仍留下曲柄黄盖。皇帝赐昭焕宴，赏赐书籍、文绮和貂皮彩币，授孔继汾为中书，族中有官职的人都提升品秩。皇帝亲自撰写孔子庙碑文，刻在大成门外。乾隆二十一年，昭焕上疏说：“皇庄的户丁蒙受恩典免除徭役，但历来地方官仍额外摊派各种杂役，每件事都要调剂并不容易。请酌情留下五十户，其余改归民籍，交给地方官编审，承担应服的徭役。”皇帝谕示说：“昭焕奏疏称皇庄，这一定是沿袭前代旧习，不过也只应称为官庄。孔子不是说过吗：‘由这个人行诈，真是太过分了；没有臣子却说成有臣子。’昭焕可以说是没有读懂他祖先的书。当时丁银已经停止征收，地方官怎么还能再命令百姓服役？而且要征发他们做什么？如果是为朕东巡修路，那都是由国库拨款雇人服役，起初并没有使百姓受累。朕来拜谒先师，衍圣公督令庙户修整道路、清理产业，这是理所应当的事，难道还应当反过来庇护庙户，连拨款雇人也不肯让他们服役吗？”此事交给官吏议处，本应夺爵，皇帝下令宽免。因昭焕年纪小，皇帝把罪责归到孔继汾及其兄孔继涑身上，两人都被谴责罢黜。三月，皇帝东巡，亲临孔子庙释奠，并拜谒孔林。乾隆二十二年，皇帝奉皇太后东巡，举行释奠。三十六年，再次东巡释奠。回到京师后，皇帝取出内府收藏的周代铜器木鼎、亚尊、牺尊、伯彝、册卣、蟠夔敦、宝簠、夔凤豆、饕餮甗、四足鬲，共十件，陈列在孔庙庭院。四十一年，两金川平定。三月，皇帝再次奉皇太后东巡释奠，告祭平定战事成功。第二天，拜谒孔林。四十八年，孔昭焕去世，其子孔宪培承袭爵位。孔宪培，字养元。乾隆五十九年去世。其子孔庆镕承袭爵位。孔庆镕，字陶甫。道光二十一年去世。其子孔繁灝承袭爵位。孔繁灝，字文渊。同治二年去世，谥号端恪。其子孔祥珂承袭爵位。孔祥珂，字觐堂。光绪三年去世，谥号庄悫。其子孔令贻承袭爵位。孔令贻，字穀孙。清朝发生变故后，仍承袭爵位，照旧奉祀孔子。

译唐朝末年和五代时期，以文宣公兼任曲阜县令。宋朝任用孔氏旁支子弟，明朝直到清初沿用这一制度。自从孔毓琚与孔广棨互相揭发而获罪罢官后，朝廷议论认为，衍圣公咨询推荐人选容易涉及徇私；孔氏子弟主管乡县，所管辖的又都是亲属，审理判决也不能完全公正，因此打算改变旧例。御史卫廷璞上疏说应当仍按旧制，鸿胪寺卿林令旭又请求任用衢州孔氏子孙为曲阜知县。此事交廷臣议论，采用了卫廷璞的意见，仍命衍圣公咨询推荐，由巡抚考试后选补。十多年后，巡抚白锺山上奏请求改为另行题补知县缺额。皇帝谕示说：“阙里是圣人降生的乡里，唐、宋以来，一向由圣裔主管县政。孔氏大宗主持祭祀，爵位列于上公；但知县以办理民事为职责，奉行法令就会因裁制而伤害恩情，优厚族党又会因偏私而耽误政事。这不符合古代异地任官的原则，应当依照锺山的意见办理。另设世袭六品官，选孔氏子弟充任。” 明朝制度规定，五经博士中，孔氏南宗一人，负责衢州孔子庙祭祀；北宗一人，负责述圣的祭祀。颜氏复圣后裔、曾氏宗圣后裔、孟氏亚圣后裔、仲氏子路后裔，各设一人。道州周氏为元公后裔，江宁、嵩县程氏为正公后裔，洛阳邵氏为康节后裔，建安、婺源朱氏为文公后裔，各设一人。清朝沿用这一制度。又增设咸阳姬氏为文王后裔，曲阜东野氏为周公后裔，济宁闵氏为子骞后裔，濬县端木氏为子贡后裔，常熟言氏为子游后裔，钜野卜氏为子夏后裔，萧县颛孙氏为子张后裔，菏泽、肥城两地冉氏为伯牛、仲弓后裔，肥城有氏为有子后裔，邹平伏氏为伏生后裔，孟县韩氏为文公后裔，郿县张氏为明公后裔，各设一人。又把程氏改为纯公后裔一人。又尊崇关侯的祭祀，也登记他的后裔，洛阳、解州、江陵各设一人。《明史》把衍圣公附在《儒林传》之后，现在仿照这个例子，连同后来增设的五经博士也一并附录在此。

译列传第二百七十一　文苑一 魏禧，兄魏际瑞；弟魏礼；魏礼之子魏世效、魏世俨；李腾蛟；邱维屏；曾灿；林时益。梁份；侯方域；王猷定；陈宏绪；徐士溥；欧阳斌元；申涵光；张盖。殷岳；吴嘉纪；徐波；钱谦益；龚鼎孳；吴伟业；曹溶；宋琬；严沆。施闰章；高咏；邓汉仪；王士禄，弟王士祜；田雯；曹贞吉；颜光敏。王苹；张笃庆；徐夜；陈恭尹；屈大均；梁佩兰；程可则；方殿元。吴文炜；王隼；冯班；宗元鼎；刘体仁；吴殳；胡承诺；贺贻孙；唐甄。阿什垣；刘淇；金德纯；傅泽洪；汪琬；计东；吴兆骞；顾我锜。彭孙遹；朱彝尊；李良年；謤吉璁；尤侗；秦松龄；曹禾；李泰来。陈维崧；吴绮；徐釚；潘耒；倪灿；严绳孙；徐嘉炎；方象瑛。万斯同；钱名世；刘献廷；邵远平；吴任臣；周春；陈鱣。乔莱；汪楫；汪懋麟；陆葇，兄子奎勋；庞垲；边连宝。陆圻；丁澎；柴绍炳；毛先舒；孙治；张丹；吴百朋；沈谦；虞黄昊。孙枝蔚；李念慈；丁炜；林侗；林佶；黄任；郑方坤。黄与坚；王昊；顾湄；吴雯；陶季；梅清；梅庚；冯景；邵长蘅。姜宸英；严虞惇；黄虞稷；性德；顾贞观；项鸿祚；蒋春霖。文昭；蕴端；博尔都；永忠；书诚；永諲；裕瑞；赵执信；叶燮；冯廷櫆。黄仪；郑元庆；查慎行，弟查嗣瑮；查升；史申义；周起渭；张元臣；潘淳。顾陈垿；何焯；陈景云；陈景云之子陈黄中；戴名世。清代学术超过汉代，胜过宋代。评论者甚至想专门创立“清学”这个名称；文学也同样兴盛，足以在汉、唐、宋、明之外另立一宗，真是盛况空前！明朝末年，文运衰败得很厉害。清朝国运兴起以后，文风也随之振兴。康熙、乾隆年间太平盛世，文化教育大为昌盛。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大臣，没有不把提倡文化当作自己的责任。儒学大师纷纷崛起，一时特别兴盛。从王氏、朱氏到方氏、恽氏，各自擅长一时。文学的盛衰，实际上与整个时代的盛衰相通。这里应当从总体上说明；如果一定只拿一个人、一个地方来说，反而会失之狭隘，哪里能算定论呢？道光、咸丰年间多有变故，文体日益变化。龚自珍、魏源一类人顺应时势提出学说。同治中兴时期，文风又兴起。曾国籓立言有体，兼以德行和功业相助，实在集一代文学之大成。光绪、宣统以后，文章支离庞杂，已经不足以称作文坛了。现在编写《文苑传》，只选取诗文各自能够自成一家的作家，汇编为一篇，以彰显有清一代文学的盛况。至于流派的异同，一概置之不论。已经见于大臣和儒林各传的人，就不再重复记载。魏禧，字冰叔，宁都人。父亲魏兆凤，是诸生。明朝灭亡后，他号哭不食，剪发做了头陀，隐居在翠微峰。这年冬天，他占得《易经》中的“离之乾”卦，于是把自己的书堂命名为易堂。不久去世。魏禧小时候就喜爱古书，评论史事时很早便显露出鲜明的见识和议论。十一岁时，补为县学生。他与兄长魏际瑞、弟弟魏礼，以及南昌的彭士望、林时益，同乡的李腾蛟、邱维屏、彭任、曾灿等九人组成易堂学派。他们都亲自耕作养活自己，切磋磨砺、勤读经书，“三魏”的名声传遍天下。魏禧约束自身、磨炼品行，才学尤其高。他家门前有一口池塘，便题其居所为“勺庭”，求学者称他为勺庭先生。他身材修长挺拔，目光逼人。年轻时多病，参、术等药材不离口。他性情仁厚，宽容待人，不记别人的过错。以诚心待人，即使被人欺骗，也神色自若。然而他很有奇气，谈论事情常常纵横驰骋、刚劲不羁，思路如倒水般连绵不绝。遇到复杂纠结的事情，分析指点清楚，条理分明。他预先思考祸患并加以防备，很早就看出事物的苗头，事先提出对策而后来得到验证的，十次中常有八九次。流贼兴起时，天下太平已久，人们不懂军事，而且认为贼寇离得很远，突然难以波及自己。唯独魏禧对此忧虑，把家迁到山中。山距城四十里，四面陡峭耸立百余丈。山中间有裂隙，从山脚到山顶像被斧头劈开一样。他沿着裂隙凿出石阶和梯道登山，于是设置闸门用来守望。士人朋友渐渐依附他。几年后，宁都遭受贼寇侵扰，只有翠微峰完好无损。他喜欢读史，尤其喜爱《左氏传》和苏洵的文章。他写的文章锋利雄健。遇到忠孝节烈的事情，就更加感动激昂，描写得淋漓尽致。四十岁时，他才出外游历。在苏州结交徐枋、金俊明，在杭州结交汪沨，在乍浦结交李天植，在常熟结交顾祖禹，在常州结交恽日初、杨瑀，在方外结交药地、槁木，他们都是明朝遗民。当时，南丰的谢文洊在程山讲学，星子的宋之盛在髻山讲学，登记入学的弟子都有几十、上百人，与易堂相互应和。易堂独以古人的实学为宗旨，而学风的振兴，是由魏禧担任领袖的。僧人无可曾到山中，感叹说：“易堂的正气，天下没有第二处了！”无可就是明朝检讨方以智。朋友去世后，他的孤儿不能自行生活，魏禧便抚养教育他们，使其安居立业。凡是亲戚朋友有难以进言的事情，或处在人家骨肉之间，魏禧都能避开矛盾、疏导关键，一句话就化解纷争。有人对此感到惊讶，魏禧说：“我每逢遇到难以开口的事情，一定积累诚意，经过很长时间，等到自己的精神与对方相互贯通，然后才开口。”康熙十八年，朝廷下诏举荐博学鸿儒，魏禧以有病为由推辞。有关官员催促他上路，他不得已，抬着病体到南昌就医。巡抚抬他来验看，魏禧蒙着被子躺着，声称病势沉重，于是巡抚放他回去。两年后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妻子谢氏绝食殉死。他著有《文集》二十二卷、《日录》三卷、《诗》八卷、《左传经世》十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魏际瑞，原名祥，字善伯，是魏禧的兄长。明朝灭亡后，魏禧和魏礼都辞谢了诸生身份。魏际瑞叹息说：“我是长子，祖宗的祠堂坟墓、父母的生活起居，将由谁来负责呢？”于是出面参加考试。顺治十七年，成为岁贡生。宁都发生民乱，赣军进剿，在山寨索取军饷。魏际瑞亲身冒着艰险，往来办理此事，多次濒临死亡。魏际瑞重视信义，翠微峰各位隐士以及族人亲戚把身家安危托付给他，达三十多年。康熙十六年，滇地将领韩大任占据赣地，当权者商议招抚他。韩大任说：“不是魏际瑞来，我不相信！”当时魏际瑞寄居在总镇哲尔肯处，于是官府派他前往。家人哭泣劝他不要去，魏际瑞说：“这关系到乡里宗族，我不去，恐怕祸患会波及他们。去了而事情办不成，我自己承担。”于是前往。刚进入韩大任军营，官兵突然从东路发动急攻。韩大任怀疑魏际瑞出卖自己，便把他拘留。韩大任改变计划，逃走投降福建，魏际瑞于是遇害，享年五十八岁。他的儿子魏世杰也殉难。魏际瑞专心研究古文，喜爱《漆园书》和太史公的著作。著有《文集》十卷、《五杂俎》五卷。

译魏礼，字和公，是魏禧的弟弟。他小时候愚钝，跟随魏禧学习。魏禧曾鞭打、责骂他，魏礼并不怨恨，说：“兄长本来就是疼爱弟弟啊！”魏禧高兴得出乎意料。魏礼九岁时，父亲将要分割家产，拿着一张田契犹豫说：“给了祥，礼就要受损，怎么办？”魏礼恰好在旁边，立即应声说：“宁可损害我，也不要损害长兄。”父亲笑着说：“这本来是个愚钝的人吗？”魏礼少言寡语，答应事情很爽快，喜欢承担难办的事情；因为郁郁不得志，便更加热衷于远游。所到之处，一定结交贤能豪杰，访求穷困山岩中的遗民隐士。五十岁时，厌倦游历返回，在翠微峰左干峰顶修建了五间房屋。这时伯父、叔父相继去世，石阁、勺庭长久空置无人。几个儿子各自分散居住，不再住在易堂。魏礼独自带着妻子儿女居住了十七年，没有迁往别处。去世时，享年六十六岁。著有《诗文集》十六卷。儿子是世效、世俨。魏世效，字昭士。出生二十多个月时，母亲口授《九歌》，他就能背诵。稍大后，跟随叔父魏禧读书。他性情急躁刚直，勇于承担事情。魏禧曾说他的文章就像他的为人，锋芒所到之处，往往有箭射入羽毛的力量。因多病没有参加科举考试。他遍游燕、楚、吴、越，甚至到过岭南。恰逢王士祯出使广东，看到了他的文章，本来愿意降低身份与他结交。著有《耕庑文稿》十卷。魏世俨，字敬士。他像兄长魏世效一样多病，但并没有因此荒废笔墨文章。他与魏世杰、魏世效当时被称为“小三魏”。著有《为谷文稿》八卷。李腾蛟，字咸斋，也是宁都人，是诸生。在易堂诸人中年纪最长，大家都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严肃恭敬，不敢怠慢。后来居住在三巘峰，以经学教授学生。著有《周易賸言》。六十岁去世。邱维屏，字邦士，宁都人，是三魏的姐夫。明朝时是诸生。他为人高雅简朴、坦率温和。读书多有玄妙的领悟，魏禧曾跟随他学习。晚年研究历数、易学和西方算法。僧人无可与他一起推算，退下后对人说：“这是神人啊！”彭士望与邱维屏交往三十多年，从未见他毁谤一个人。然而邱维屏唯独推重佩服魏禧，曾写信给魏禧说：“拒绝劝谏、掩饰错误，是大恶；不拒绝劝谏却常常拒绝别人劝谏，不掩饰错误却常常替自己掩饰，更是大恶中的大恶。您敢于相信自己，自处行事有自己的理由，又坚持不改；拒绝劝谏、掩饰错误，大概就像这样！”魏禧得到这封信后，痛切地心悦诚服。邱维屏教授弟子，亲手批改、亲口讲解，日夜不停止学业。康熙十八年去世，享年六十六岁。临死前，他指示儿子说：“有菜有饭可吃，有可以缝补的衣服可穿，没有诡诈乖戾的行为，就可以做句读老师。”彭士望佩服他这番话。著有《周易剿说》十二卷、《松下集》十二卷、《邦士文集》十八卷。曾灿，字青藜，也是宁都人，是给事中曾应遴的次子。乙酉年，杨廷麟竭力保卫南赣。曾应遴认为福建山岭水泽之间有十万人，命曾灿前往招抚。曾灿出发后，曾应遴患病去世，赣地也被攻破，于是队伍解散。不久他剃发做了和尚，游历在闽、浙和两广之间。祖母和母亲因思念曾灿而忧病，于是他回到宁都。遵照祖母的命令娶妻，修建六松草堂，亲自耕作，几年不出门。后来侨居吴地下二十多年，客游燕京市集，直至去世。著有《六松草堂文集》《西崦草堂诗集》。林时益，本是明朝宗室，原名议叙，字确斋，南昌人。他与彭士望是同乡。两人商议隐居。彭士望与魏禧一见面便结为好友，极力说金精群山可以作为岭北适合耕种的地方，于是带着家人和彭士望一同前往。侨居十多年，与魏氏兄弟相互讲习。康熙七年，朝廷下诏说，明朝已故宗室子孙很多，逃藏在山林中的人都可以归还田地房屋，恢复原来的姓氏。林时益长期客居宁都，不愿回去。他选择在冠石居住，结庐耕田，非亲自劳动所得不吃。冠石适宜产茶，林时益按照自己的想法制茶，香味类似阳羡茶，这就是所谓的林茶。晚年喜好禅悦。著有《冠石诗集》五卷、《确斋文集》。梁份，字质人，南丰人。年轻时跟随彭士望、魏禧游学，讲求经世致用之学。他擅长古文辞。曾独自游历万里，西行到武威、张掖，南行到黔、滇，遍历燕、赵、秦、晋、齐、魏的旧地，观察山川形势，访求古今成败得失和边远荒僻地区的轶闻，把这些全部写进文章。方苞、王源都很器重他。他评论山海关说：“山海关从明洪武年间才开始设置；隋朝在关西设置临榆，唐朝称为榆关。东北的古长城，是燕国、秦国修筑的，离山海关很远，都不足以决定轻重。金朝攻打辽国，从强行迁移百姓开始；李自成席卷京师，石河一败，便失去了山海关。上天使国家兴废、使人事成败，都在山海关这一隅决定。荒草丛生了千百年的地方，偏偏在三百年间具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天下安定，山海关就安定；山海关陷入困境，天下也就全都困顿，它的安危关系就是这样重大。”他一生以没有游历山海关为遗憾。他为人朴实真诚而刚强坚毅，守着贫困简朴的生活直到老年，也没有稍稍改变。去世时，享年八十九岁。著有《怀葛堂文集》十五卷、《西陲今略》八卷。侯方域，字朝宗，商丘人。父亲侯恂，明朝户部尚书；叔父侯恪，任国子监祭酒；两人都因东林党而触犯宦官党。侯方域拜倪元璐为老师。他性情豪迈不受拘束，写文章有奇特的气势。当时太仓张溥主持复社，青浦陈子龙主持几社，都推重侯方域，天下名士争相与他交往。侯恂担任督师救援汴京时，侯方域进言说：“大人奉诏讨贼，但朝廷的议论多有牵制。如今应当突破文书法令，凭皇帝赐剑诛杀一名甲科出身而不听征调办理军务的守令；晋地统帅许定国的军队喧闹鼓噪，也应立即斩杀示众。这样威势便能建立，军务办妥以后，再渡过黄河，收拢中原各地团结起来的乡兵，在襄阳与左良玉会合，约定与陕西总督孙传庭形成犄角之势一同进军，那么汴京之围即使不救也会自行解除。”侯恂斥责他跋扈，不采纳他的意见，催促他回去。侯方域既然有才却没有施展的机会，便纵情声色，流连于秦淮之间。宦官党阮大铖当时也退居金陵，谋求重新起用。各位名士共同发布檄文声讨阮大铖的罪行，撰写《留都防乱揭》，由宜兴陈贞慧、贵池吴应箕二人主持。阮大铖知道侯方域与这两人交好，心想可以通过侯方域结交二人，事情就会了结，于是嘱托门客前来与侯方域结交。侯方域察觉了他的意图，最终谢绝门客，阮大铖因此恨他入骨。不久阮大铖突然掌权，准备把党人全部杀掉，逮捕陈贞慧下狱。侯方域连夜逃去投靠镇帅高杰，得以免难。顺治八年，出席乡试，考中副榜。顺治十一年去世，享年三十七岁。侯方域文才健劲，与魏禧、汪琬齐名，号称“国初三家”。有《壮悔堂集》。与侯方域同时，江西以文章闻名的有南昌王猷定，以及新建的陈宏绪、徐士溥、欧阳斌元。

译王猷定，字于一，是选拔贡生。父亲王时熙，中进士，任太仆卿，名列东林。王猷定喜好奇异，能言善辩，文章也具有这种特点。著有《四照堂集》。陈宏绪，字士业。父亲陈道亨，中进士，任兵部尚书。他上疏营救杨涟，罢官归乡。家中收藏书籍万卷。陈宏绪没有出仕，编纂《宋遗民录》来表明自己的志向，有《石庄集》。士溥，字巨源。他的父亲良彦，是进士。因触犯崔、魏而被削去仕籍，发配戍守清浪。溧阳人陈名夏听说士溥擅长古文，亲笔写信招请他，他拒绝不接受。有《榆溪集》。斌元，字宪万。他曾替南司马吕大器起草奏疏，弹劾马士英的二十四条大罪，又在史可法幕府中辅佐办事。有《文集》十二卷。申涵光，字孚孟，号凫盟，永年人，是明代太仆寺丞申佳胤的儿子。十五岁时，补为诸生。他的文章名声很大，但不屑于从事应举读书。每天和志同道合的人评论文章、组织文社，以带着酒豪放游乐为乐。万历六年，战乱兴起，众人商议守城，他拿出家财四百金、钱二十万犒劳士卒。甲申年，他奉母亲到西山避乱，在广羊山顶砍伐荆棘搭屋居住。与钜鹿杨思圣、鸡泽殷岳和殷渊结为患难之交。京师失陷，父亲申佳胤为国难殉节，涵光悲痛至极，昏死后才苏醒。于是渡江南下，拜访陈子龙、夏允彝、徐石麟等名流，为父亲撰写墓志和传记。回到家乡后，侍奉父母、督促弟弟学习，足迹不再进入城市。每天与殷岳以及同乡张盖往来唱和，当时人称他们为“广平三君”。清初，朝廷下诏访求明朝死难的诸位臣子。柏乡人魏裔介上奏褒扬忠臣的奏疏，列入申佳胤的姓名，但被有关部门的议论阻止。涵光赤脚赶赴京师，在泥水中奔走，几乎濒临死亡。他穿着麻衣、系着丧带，在东华门道路上号哭，观看的人都流泪哭泣。魏裔介再次上疏争取，申佳胤最终按照惯例得到祭祀和抚恤。一时之间，士大夫都推重涵光的品行，纷纷诚心与他结交，宴饮游赏、赠诗酬答几乎没有一天停止。涵光作诗，吸收众家诗歌的流派，把它们融会锤炼于自己的创作中。他一概以杜少陵为宗旨，同时出入于高适、岑参、王维、孟浩然诸家。他曾说：“诗是用来表达性情的，性情真挚的诗，可以感动上天，使鬼神哭泣。如果专门从事牵强附会，逐字逐句地模仿别人，那么哭和笑都会是虚假的，不能感动任何一个人。”尚书王士祯称申涵光开创了河朔诗派。学士熊伯龙说，当世诗人中自己甘愿居于其下的，只有凫盟一人。他曾拜访孙奇逢，按照弟子之礼对待他。孙奇逢遗憾与他相识得太晚，便以圣贤之道互相勉励。从此涵光才听到关于天人性命的道理，深入研究心性之学，不再作诗。顺治十七年，朝廷下诏让郡县举荐孝行之士，有司以涵光应选，他竭力辞谢。后来再次举荐隐逸之士，他坚决推辞，不肯就任。他曾后悔被名声所牵累，谢绝交游。晚年拿出各位儒者的语录，早晚研究。撰写《性习图》《义利说》以及《荆园小语》《进语》等书。他曾说：“主张静不如主张敬，敬本身就是静。朱熹、陆九渊都通向道，朱熹走的是大道，虽然慢却稳；陆九渊走的是便道，看似快捷却危险；这在于人自己选择罢了。”孙奇逢说他苦心积虑，阅历深厚，因而行动和忍耐都很成熟。魏裔介则称赞他说：“年轻时在文坛，年老后在义理之路，这就是圣贤所说的广博地学习文献而简约地遵守礼法。”他受到推重就是如此。康熙十六年去世，享年五十九岁。涵光还懂得琴的原理。书法学习颜鲁公，尤其精通汉隶。间或画山水、树木和石头，疏落而有高雅的情趣。著有《聪山诗集》八卷、《文集》四卷、《说杜》一卷。张盖，字覆舆。明朝灭亡后，他辞去诸生身份，悲吟失意，终于成为狂疾。曾游历齐、晋、楚、豫之间，回来后把自己关在土屋里，即使妻子儿女也不能见他。只有涵光、殷岳来时，他才请他们进去，交谈十分融洽。他的诗悲哀愤激，感情过于强烈，常常亲自毁掉诗稿。他死后，涵光替他刊刻遗诗，名为《柿叶集》。殷岳，字宗山，鸡泽人。是举人。京师陷落后，他进入西山，和弟弟殷渊谋划起兵义举。事情泄露，殷渊被害，殷岳藏在涵光家中而得以免死。他作诗时，魏晋以下的诗都摒弃不看，尤其不喜欢律诗，所作只有古体诗，气势苍莽，正像他的为人。有《留耕堂集》。吴嘉纪，字宾贤，泰州人。是平民。家住安丰盐场东淘。那里靠近海边，没有什么交游。他给自己的居所取名为“陋轩”。家境非常贫困，即使丰收年也常常缺粮。他唯独喜欢吟诗，早晚长啸吟咏，自得其乐，不与当时的人交往。同郡的汪楫、孙枝蔚与他友善，时常称道他，于是被王士祯所知。王士祯尤其欣赏他五言诗清冷古朴的风格，曾在雪夜饮酒，为他的诗集作序，并派使者走三百里把序送去。嘉纪因此买船到扬州拜访王士祯，谢意并与他结交，从此四方的知名人士争相与他唱和。嘉纪擅长写艰危困苦、严峻清冷的诗句，曾撰写《今乐府》，诗风凄切急迫、幽深奥妙，能够变通古人的陈旧题材，自成一家。他所著的《陋轩集》大多散失，朋友又重新搜集编成四卷。他的诗颇有风骨，气势强劲，构思也很精刻。由于遭遇不顺，诗中常有哀怨呜咽的声音；而他笃实行义、暗中修养品德，特别受到当时人的推重。徐波，字元叹，吴县人。年轻时任侠好义。明朝灭亡后，居住在天池，建造落木庵，以枯禅生活终老。诗中多有感慨叹息，虞山人钱谦益与他友善，赠诗给他，很是推重他。有《谥箫堂》《染香庵》等集。钱谦益，字受之，常熟人。明万历年间考中进士，授官编修。他博学，擅长诗文，名列东林党。天启年间，御史陈以瑞弹劾他，使他被罢官。崇祯元年，重新起用，不到几个月便升为礼部侍郎。朝廷会同推举阁臣时，谦益担心尚书温体仁、侍郎周延儒一同被推举，那么他们的名次会在自己之上，便谋划阻止此事。温体仁追究谦益主持浙江乡试时收受钱千秋请托的事情，谦益被杖责，并按可以赎罪论处。温体仁又收买常熟人张汉儒，诬告谦益贪婪放纵、违法乱纪。谦益向司礼太监曹化淳求救，刑讯致使张汉儒死亡。温体仁借病辞职，谦益也被削籍回乡。流寇攻陷京师后，明朝大臣商议在江宁拥立君主。谦益暗中推举潞王，与马士英的意见不合。不久福王即位，谦益害怕获罪，便上书称颂马士英的功劳，马士英借机任用他为礼部尚书。他又竭力推荐阉党阮大铖等人，阮大铖于是成为兵部侍郎。顺治三年，豫亲王多铎平定江南，谦益迎接投降，朝廷任命他以礼部侍郎管理秘书院事务。冯铨任《明史》馆正总裁，谦益任副总裁。不久他请求回乡。顺治五年，凤阳巡抚陈之龙捕获黄毓祺，谦益因与黄毓祺交往而获罪，朝廷下诏令总督马国柱将他逮捕审讯。谦益申诉辩解，马国柱于是以谦益与黄毓祺向来并不相识定案。谦益获释回乡，以著述自娱，过了十年去世。

译谦益的文章博大丰富，熟悉朝廷典章，诗歌尤其擅长。明朝末年王世贞、李攀龙号称复古，文风日益衰落，谦益出来大力振兴文风。他家中藏书丰富，晚年绛云楼失火，只有一尊佛像没有烧毁，于是归心佛教，撰写《楞严经蒙钞》。他自己编定的诗文集，有《牧斋集》《初学集》《有学集》。乾隆三十四年，朝廷下诏毁掉这些书的刻板，但流传的版本至今没有断绝。龚鼎孳，字孝升，合肥人。明崇祯七年考中进士，授官兵科给事中。李自成攻陷京城后，任命龚鼎孳为直指使，巡视北城。等到睿亲王到达，他便迎接投降，授官吏科给事中。改任礼科，升太常寺少卿。顺治三年，父亲去世服丧，他请求赐予恤典。给事中孙▯自龄上疏说：“鼎孳向流贼辱身投降，承蒙朝廷提拔任用，却从未听说他日夜奉公，只知道饮酒醉歌，与俳优竞逐。听到父亲死讯后仍然歌饮流连，希望得到非分的恩典，败坏品行、灭绝人伦，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有关部门议定降职二级。不久遇到恩诏而获免，屡次升迁至左都御史。此前，大学士冯铨被弹劾，睿亲王召集科道官员当面质问审讯。鼎孳斥责冯铨是阉党，是魏忠贤的义子。冯铨说：“那我和逆贼御史相比怎么样？”鼎孳以魏征归顺唐太宗的事为自己解说，睿亲王笑着说：“只有自身没有瑕疵的人才可以杀戮别人。怎么能把闯贼比作太宗呢！”于是此事作罢，不再追问。后来因事获罪，降八级调用，补任上林苑丞，不久又被罢免。康熙初年，起用为左都御史，升刑部尚书。去世后，谥号“端毅”。乾隆三十四年，朝廷下诏削去他的谥号。鼎孳天资高迈，文思纵横，千言文章可以立即写成。世祖在宫中看到他的文章，赞叹说：“真是才子啊！”他曾两次主持会试，选拔和提携英俊人才，唯恐来不及。朱彝尊、陈维崧游历京师时，十分贫困，鼎孳资助供给他们。傅山、阎尔梅被关进监狱，都依靠他的力量得以免罪。临死前，他把徐釚托付给梁清标，说：“像虹亭这样有才华的人，难道能让他不能成名吗？”徐釚后来因梁清标推荐，参加博学鸿儒科考试，进入史馆。自钱谦益死后，朝廷中有文才出众、受到士林期望的人，推重鼎孳。著有《定山堂集》。吴伟业，字骏公，太仓人。明崇祯四年考中进士，授官编修。充任东宫讲读官，两次升迁至左庶子。弘光年间，授少詹事，请假回乡。顺治九年，因两江总督马国柱推荐，朝廷下诏召他到京师。侍郎孙承泽、大学士冯铨相继上疏推荐，授秘书院侍讲，充任纂修《太祖圣训》《太宗圣训》的官员。顺治十三年，升祭酒。因母亲去世服丧，回乡。康熙十年去世。伟业学问博大丰富，有人向他询问经史疑义以及朝廷典章、国家掌故，他没有不透彻了解原委的。他的诗文精工华丽，成为一时之冠，却不自我标榜。他天性极其孝顺，生逢朝代更替，家中还有亲人，不能不有所顾虑和留恋；每当俯仰身世，总是自我伤感。临死前，他回头说道：“我一生的遭遇，处处忧患危险，没有一个时候、一个处境不是经历艰苦。死后用僧人的服装给我入殓，把我葬在邓尉、灵岩一带。坟前立一块圆石，题写‘诗人吴梅村之墓’。不要建祠堂，也不要请人写墓志铭。”听到这些话的人都为他悲伤。著有《春秋地理志》《氏族志》《绥寇纪略》和《梅村集》。曹溶，字鉴躬，嘉兴人。明崇祯十年考中进士，任御史。清军平定京师后，仍任原职。不久授顺天学政。他上疏推荐明朝进士王崇简等五人，又请求表彰殉节的明朝大学士苑景文、尚书倪元璐等二十八人，以及孝子徐基、义士王良翰等人和十多名节妇。考试结束后，升太仆寺少卿。因在任前一任学政时失察获罪，降职二级。过了很久，稍稍升为左通政，上奏说：“通政这一官职的职责在于纳言，请求今后凡是遇到挟带私意、违反条例的奏疏，就立即驳回，同时仍允许根据事情提出建议。”又说：“王师入关后，各处驻兵，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如今应当把军队合并到盗贼出没的险要之地，这样军队不必担心太少。那些闲散无事的士兵，遇到缺额不要补充，遇到调动就派遣，这样军饷不会白白耗费。并且应当裁减提督、总兵，增加副将，使责任专一、成效明确。”又说：“各部门的职掌没有成文规章，请把近年奉旨通行的规定，参照前朝会典，编成简明的条例，以此加强官员的职守。”升任左副都御史。他上疏请求皇帝不时到便殿召见大臣入朝对答，赐给纸笔来考察他们的才识；有切中利弊的意见，就立即命令努力实行，不要一概交给有关部门议处，皇帝都嘉许并采纳了。升任户部侍郎，出任广东布政使，降为山西阳和道。康熙初年，裁撤职位，回到家乡。康熙十八年，被举荐参加博学鸿儒科，因服丧未能赴试，学士徐元文推荐他参与修撰《明史》。又过了几年，去世，有《倦圃诗集》。宋琬，字玉叔，莱阳人。父亲宋应亨，明天启年间考中进士。任清丰县令时，有惠民政绩，百姓为他建立祠堂。明崇祯末年殉节，追赠太仆寺卿。宋琬年轻时就能作诗，有才名。顺治四年考中进士，授户部主事，屡次升迁至吏部郎中。出任陇西道，经过清丰时，百姓拦在路上，直到宋应亨的祠堂，请他停留款待一整天，讲述往事时甚至流下眼泪。宋琬更加刻苦自励，希望不使父亲的事业衰落。调任永平道，又调任宁绍台道，都有政绩。顺治十八年，升按察使。当时登州于七作乱。宋琬的同族子弟怀有旧日怨恨，便告发叛乱，诬陷宋琬与于七勾结，立即将宋琬逮捕下狱，妻子儿女也一并拘禁。过了三年多，才交给督抚在外审讯。巡抚蒋国柱证明这是诬告，康熙三年宋琬获释回乡。康熙十一年，朝廷下诏起用他，授四川按察使。第二年入京朝见，家属留在官署。正值吴三桂叛乱，成都陷落，宋琬听到变故后惊惧忧虑而死。起初宋琬任职京师时，和严沆、施闰章、丁澎等人唱和酬答，被称为“燕台七子”。他的诗格调和谐、音韵协调，明丽温润。遭遇祸患以后，时常写作凄清激越、跌宕起伏的调子，但也不违背和平之意。王士祯评定他的诗集为三十卷。王士祯曾把施闰章和宋琬相比，称他们为“南施北宋”。宋琬死后，诗作散失，族孙宋邦宪搜集编成六卷。严沆，字子餐，馀杭人。顺治十二年考中进士，官至户部侍郎。他性情谦退，有人讥讽或批评他的诗，他总是立即应声修改订正。有《皋园集》。施闰章，字尚白，号愚山，宣城人。他的祖父施鸿猷，以儒学著称。子孙世代在江南传授学业，谈论家法的人都推重施氏。

译施闰章幼年丧父，侍奉叔父如同侍奉父亲。跟随沈寿民交游，广泛通晓各种典籍，擅长诗歌和古文。顺治六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以员外郎身份参加考核，成绩列为高等。升任山东学政，崇尚雅正、排斥浮华，有“冰鉴”般明察人才的美誉。任期届满，升任江西参议，分守湖西道。当时所辖郡县残破，盗贼很多，他走遍山谷安抚百姓，人们称他为“施佛子”。他曾写《弹子岭》《大阬叹》等篇章告诫长官，读者都说：“这就是今天的元道州。”他尤其重视并奖励教化风俗，所到之处总要修缮书院，举行讲会时常有数百人参加。新淦县百姓兄弟之间愤怒暴戾、彼此不和，有一天听到讲说礼让和孝悌的道理，便相互抱持哭泣，到台阶下认罪。峡江县患虎灾，他写文祷告，不久有老虎跌入深沟，虎患于是断绝。遇到旱灾时，祈雨总能应验。康熙初年，职位被裁撤，准备回乡。百姓挽留他，不能让他离开，于是集资修建龙冈书院祭祀他。当初闰章驻守临江时，城下有清江环绕，百姓经过都说：“这条江像使君一样。”于是改名为使君江。到这时，全城百姓送他到江边，又送到湖边。因为官船轻，百姓争相购买石膏装船载运，才得以渡过。康熙十八年，朝廷召他参加博学鸿儒科考试，授翰林院侍讲，参与纂修《明史》，主持河南乡试。康熙二十二年，转任侍读，不久因病去世。施闰章的学问，以躬行仁义为根本。他置办义田，赡养族人，扶助提携后辈。他写文章意旨质朴而气息安静，诗歌与宋琬齐名。王士祯喜爱他的五言诗，替他作《摘句图》。王士祯的门人向闰章询问作诗的方法，闰章说：“阮亭的诗如同华严楼阁，弹指之间便可看见。我却不是这样，像建造房屋的人，砖瓦木石一件件从平地筑起。”评论者都认为这个比喻恰当。著有《学馀堂集》《矩斋杂记》《蠖斋诗话》，共八十多卷。施闰章与同乡高咏友善，两人都擅长作诗，主持东南文坛数十年，当时称为“宣城体”。高咏，字阮怀。幼年被称为神童。祖父高维岳，任兴国州知州，清廉耿介，家中没有多余财物。高咏家贫仍努力学习，多次在科举场上受挫，年近六十时才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词科考试时，高咏也被选中，授官检讨。施闰章称赞他的文章优异，足以进入古人之列。他兼擅书法绘画，有《遗山堂集》《若岩堂集》。当时一同被举荐参加博学鸿儒科的，还有泰州人邓汉仪，字孝威。他因年老授中书舍人，也擅长作诗。游历到哪里，就用当地名胜或经历命名诗集，逐年编纂记录，共有七集。诗人们都推重他。王士禄，字子底，济南新城人。年轻时擅长文章，清廉耿介，有操守。弟弟士祜、士祯跟随他学习诗歌。士祯后来成为诗坛宗师，官至尚书，另有传记。士禄顺治九年考中进士。递交文书请求改任，选为莱州府教授，升国子监助教，提拔为吏部主事。康熙二年，以员外郎身份主持河南乡试，因磨勘获罪，被有关部门议处下狱。过了很久才获平反，免职回乡。居家几年后，重新起用为原官。学士张贞生、御史李棠先后因进言获罪，他竭力为他们辩白，人们认为这是很难做到的事。不久又被免职回乡。母亲去世后，他因过度悲伤而死，享年四十八岁。他的文章去掉雕饰，诗尤其闲淡幽深放逸。有《西樵》《十笏山房》等集。王士祜，字子测。十岁时，有客人问：“焦竑字弱侯，是什么意思呢？”在座客人还没有回答，他就应声说：“这句话出自《考工记》：‘竑其幅广以为之弱’，意思是把幅面加宽来使它变弱。”众人都惊叹他的早慧。康熙初年考中进士，还未做官便去世。王士祯辑录他的诗，编成《古钵山人遗集》。当时，山东诗人除了王氏兄弟之外，还有田雯、颜光敏、曹贞吉、王苹、张笃庆、徐夜，都很有名。田雯，字紫纶，号山姜，德州人。康熙三年考中进士，授中书。此前中书多由捐纳资财的人充任，这一年才开始改用进士，于是成为定例。屡次升任工部郎中。督理江南学政，所选取的士人中有很多奇才。每次巡视考试，他只带两头骡子、两个仆人，告诫有关官员不要铺张供应。授湖广督粮道，升光禄寺卿，任江宁巡抚，调任贵州。当时苗、仲两族势力猖獗，粤督提议会同围剿，田雯说：“治理苗人的办法，是犯法就惩治，否则只需防备罢了，不必兴师动众、劳苦百姓。”这项议议于是搁置。服丧后，起用补任刑部侍郎，调户部，因病回乡。康熙年间，王士祯享有天下重名，他论诗以风调为主。田雯凭借纵横豪放、刚健不羁的气势，想用奇特华丽的风格与之抗衡。有《古懽堂集》。曹贞吉，字升六，安丘人。与田雯同年考中进士，任礼部郎中。他的诗格调刚劲精练，有《实庵诗略》。兼擅长填词，吴绮选编名家词作时，推重他的作品为压卷之作。颜光敏，字逊甫，曲阜人，是颜子第六十七世孙。康熙六年考中进士，授国史院中书舍人。皇帝临幸太学时，对四氏子孙加恩，授他礼部主事，历任吏部郎中。他的诗秀逸深厚，兼取钱谦益、刘基的风格。吴江人计东说他的诗足以歌颂太平盛世。他很擅长弹琴，精通骑射和蹴鞠。曾向西登上太华山，沿伊阙而行，向南泛舟江、淮，观看钱塘江潮，溯流到三衢。每到一处就命工匠绘图，并得到金石文字，常常悬挂在屋壁上。有《乐圃集》《旧雨堂集》。王苹，字秋史，历城人。年轻时放浪不羁，仕途不得意，人们把他看作狂人。田雯看到他的诗，便替他宣扬声誉。他曾写“黄叶”诗句，极其精工，人们称他为“王黄叶”。康熙四十五年考中进士，本应出任县令，因母亲年老改任成山卫教授。他闭门沉浸于吟诗，耿介守节的品行更加显著。有《二十四泉草堂集》。张笃庆，字历久，淄川人。是拔贡生。早年受到施闰章赏识。适逢征召博学鸿儒，有人想推荐他，他辞谢不应。作诗以盛唐为宗旨，有《昆仑山房集》。徐夜，字东痴，新城人，原名元善。被举荐参加博学鸿儒科，但没有赴试。有《诗集》。陈恭尹，字元孝，顺德人。父亲陈邦彦，明末为国难殉节，追赠尚书。恭尹幼年丧父，能作诗，熟悉忠孝大节。离开家乡出游，写下《姑苏怀古》等篇章，一时轰动。留居闽、浙七年。有一天，父亲的朋友在路上遇见他，责备说：“你不回来安葬父亲，难道只想白白寻死来推卸责任吗？”恭尹哭泣致谢，于是回乡。把父亲安葬在增城后，便渡过铜鼓洋，到海外访求故人。过了很久回来，寄居在何衡家中。与陶窳、梁无技以及何衡的弟弟何绛相互砥砺，世人称为“北田五子”。后来又游历赣州，转而泛舟洞庭湖，再游金陵，到了汴梁，向北渡过黄河，在太行山下徘徊。于是南归，在羊城南面筑屋，以诗文自娱，自称“罗浮布衣”。

译恭尹胡须修长，身材魁伟，气度沉着深厚。他的诗激昂顿挫，足以抒发自己的哀怨之情。他自己说，平生的文章大多取自胸中感受，奔波道路，没有闲暇考订古事。去世时，享年七十一岁。著有《独漉堂集》。王隼把恭尹的诗与屈大均、梁佩兰的诗合刻，编为《岭南三家集》。屈大均，字介子，番禺人。起初名叫绍隆，遭逢变乱后做了和尚，中年又恢复原来的服饰和身份。擅长作诗，风格高峻浑厚、奇崛豪放，有《翁山诗文集》。梁佩兰，字芝五，南海人。童年时每天能写数千字。顺治十四年乡试考第一名，直到三十一年后才考中进士，当时已经六十岁。佩兰早有诗名。选为庶吉士后，馆中人推重他为祭酒。不满一年请假回乡，在家居住十五年。适逢朝廷下诏命词臣到职，又入京城。过了一个月散馆，因为不熟悉国书而被罢归。他组织兰湖社，与同乡程可则、番禺王邦畿、方殿元以及陈恭尹等人合称“岭南七子”。有《六莹堂集》。程可则，字周量。顺治九年会试考第一名。因磨勘被停止参加殿试，回乡后更加纵情探究经史。顺治十七年，才参加阁试，授内阁中书，屡次升至兵部郎中。出任桂林府知府，以办事敏捷干练著称。他在京城任官时，与宋琬、施闰章、王士禄、王士祯、陈廷敬、沈荃、曹尔堪等人举行文酒聚会，吴之振把他们的诗合刻为《八家诗选》。可则的诗集名为《海日堂集》。方殿元，字蒙章。康熙三年考中进士。历任剡城、江宁等县知县。他设置祭田来赡养兄弟，自己则带着长子方还、次子方朝侨居苏州。父子都有诗名。所谓“岭南七子”，是把他和两个儿子一并计算在内的。殿元著有《九谷集》；方还著有《灵州集》；方朝著有《勺园集》。梁佩兰的朋友中还有南海人吴文炜，字山带。十岁就擅长作诗，也善于绘画。当时刚开始仿效李贺的诗体，专门写险怪的词语来求得痛快。康熙三十二年考中举人。赴京参加会试时，死在旅舍。有《金茅山堂集》，陈恭尹替他作序。王隼，字蒲衣，番禺人。父亲王邦畿，是明朝副贡生。隐居罗浮，是岭南七子之一。有《耳鸣集》。王隼七岁就能作诗。仰慕道术，早年离家进入丹霞山，不久又进入庐山，居住在太乙峰，过了六七年才回来。他生性喜欢琵琶，整天整理书卷，生活困窘也不顾，只拿起琵琶弹奏。琵琶声越急促，正说明他的困窘越严重。著有《大樗堂集》。妻子潘氏、女儿瑶湘，也都擅长作诗。冯班，字定远，常熟人。学识渊博高雅，善于立论，但性情不合世俗。他论诗极力反对严羽，尤其不取江西诗派，兼取李商隐、杜牧、温庭筠之间的风格。四种书体都精通。著有《钝吟集》。赵执信对近代文人很少有赞许，看到冯班的著作却十分折服，甚至备好衣冠前去拜他。他曾拜谒冯班墓，写下“私淑门人”的名帖，在墓前焚烧。他受到名流倾仰就是这样。宗元鼎，字定九，江都人。七岁时咏梅，远近传诵他的诗句。宗家堂前有一株古梅，人们称它为“宗郎梅”。他性情耿直而孝顺，家中锅灶多次空置，却从未把贫困告诉别人。康熙初年，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铨选注授为州同知。尚未做官便去世。元鼎与堂弟元豫、元观，堂侄之瑾、之瑜都擅长作诗，世称“广陵五宗”。刘体仁，字公霝，颍州人。顺治年间考中进士。因家中有难，弃官跟随孙奇逢讲学。后来任考功郎中。体仁喜欢作画，鉴赏书画也很精通，又擅长弹琴。与汪琬、王士祯友善，著有《七颂堂集》。王士祯称他的诗像孟东野；又说当今善于学习《才调集》风格的没有比宗元鼎更好的，学习西昆体的没有比吴殳更好的。吴殳，字修龄，原名乔，也是常熟人。他著《围炉诗话》，说：“意象和譬喻好比米，把米煮成饭的是文章，把米酿成酒的是诗吗？”又说：“诗中必须有诗人自己在其中。”赵执信赞叹说这是懂得诗歌要旨的正确言论。胡承诺，字君信，天门人。崇祯年间考中举人。明朝灭亡后，隐居不仕，住在天门巾、柘之间。顺治十二年，吏部铨选他任县职。康熙五年，官府下令征召他入京；康熙六年到达京师，不久便告归。在西村建造石庄，整年诵读，著成《绎志》二十多万字。《绎志》的意思，是阐发自己所立的志向。它以道德为根本，切近人事，是一种有体有用的学问。其中《吏治篇》说：“古人不敢轻易谈论变法。必须有明智通达的德行，对精细和粗疏的道理都能明白，不只是为精细的方面创造条件，对粗疏的方面也要创造条件；还要有和悦的气度，对不同的见解都能包容，不只是赞同者乐于接受，反对者也乐于接受。这样以后，才可以改变百姓长久安定的办法，授予他们更新的制度，而百姓不会惊慌顾虑，也不会喧哗骚动。”《租庸篇》说：“想使国家富足，应当让君主和百姓的力量都常有余裕。百姓的余力，产生于君主节制取用；君主的余力，产生于百姓各自丰足。”其他篇章也以此为准。承诺自认为他的书可以和徐幹的《中论》、颜之推的《颜氏家训》相比。有人很讥笑他只是搜集各家言论，不能像古人那样自成一家；然而全书大体总是合乎正道。他另有《读书录》，内容零散杂乱、琐碎细密，大概是取用《绎志》材料后剩下的东西。康熙二十六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同时专心撰述，学问与胡承诺不相上下的，还有贺贻孙，字子翼，永新人；唐甄，字铸万，达州人。贺贻孙九岁就能写文章。明朝末年文社活动盛行，贻孙与万茂先、陈士业、徐巨源、曾尧臣等人在豫章结社。明朝灭亡后，便不再出仕。顺治初年，学使仰慕他的名声，特意把他列入贡生榜，他躲避不接受。巡按御史笪重光想举荐他参加博学鸿儒科，书信送到后，贻孙忧伤地说：“我逃避尘世，却没有逃避名声，名声给人的牵累实在太大了。我将从此离去！”于是剪发穿黑衣，在深山中结草庐居住，再没有人能够找到他的踪迹。晚年更加贫困。著有《易触》《诗触》《诗筏》《骚筏》，又著《水田居激书》。《激书》的内容是备列名物以寄托兴感，记录逸事以流传劝诫，援引古事鉴戒今天，错综安排、比较归类。言语不够表达，于是反复陈说；反复陈说还不够，于是写得警醒惕厉，一定要把想说的话畅快说尽才停止，以达到激浊扬清的目的。全书始于《贵因》，终于《空明》，共四十一篇。

译唐甄性情极其孝顺，父亲去世后，独自住在灵柩旁三年。因世道混乱，不能把父亲归葬故乡，于是把父亲葬在虎丘。顺治十四年考中举人。选任长子县令，一到任就引导百姓种桑，共种八十万株，百姓从中获利。不久因逃人案件受到牵连而离职。租住在吴市，炊烟屡次断绝，甚至采枸杞叶充饥，穿着破旧的棉絮衣服，仍不停著述。他起初的志向在于权衡天下，写作《衡书》；后来因仕途艰难、怀才不遇，改名为《潜书》。全书分上下篇：上篇论学，从《辨儒》开始，到《博观》结束，共五十篇；下篇论政，从《尚治》开始，到《潜存》结束，共四十七篇。上观天道，下察人事，远则考察古代正道，近则衡量当今适宜之事，以心性为根本并落实到行动，不是空泛的言论。宁都人魏禧读到后感叹说：“这是周代、秦代的著作风格，如今还有这样的人吗！”去世时，享年七十五岁。阿什坦，字金龙，完颜氏，满洲正白旗人。顺治九年考中进士，授刑科给事中。他起初翻译《大学》《中庸》《孝经》等书，皇帝下诏刊行。阿什坦上言：“学者应当以圣贤为目标，以经史为引导，除此之外无益的杂书应当屏除。”又请求严格区分旗人男女，制定部院九品官制，这些意见都得到批准。康熙初年，罢职居家。鳌拜专权时，想让他来见自己，他始终不去。后来因推荐被起用，圣祖召见询问节约费用、爱护百姓的办法，他回答：“节约费用没有比减少欲望更重要的，爱护百姓没有比任用贤能更优先的。”圣祖回头对左右说：“这是我朝的大儒啊！”著有《大学中庸讲义》和《奏稿》。他的孙子留保，以掌院学士身份充任《明史》总裁，附载于《王兰生传》中。刘淇，字武仲，汉军镶白旗人。弟弟刘汶，是举人。受到世宗知遇，当时有“二难”的称誉。著有《周易通说》《禹贡说》《助字辨略》《堂邑志》《卫园集》。金德纯，字素公，汉军正红旗人。著有《旗军志》。傅泽洪，字育甫，汉军旗人。屡次升官至江南淮扬道。著有《行水金鉴》一百七十五卷。汪琬，字苕文，长洲人。幼年丧父，靠自己奋发求学，专心写作古文。他对《易》《诗》《书》《春秋》以及三礼、丧服制度都有发明阐释。性情耿介。他深深感叹古今文章家喜欢求名而缺少实际，很少有人自重自立，因此致力于经世致用的学问。对于当时的人物，他褒贬评议，从不稍加宽容。顺治十二年考中进士，授主事，升任刑部郎中。因受牵连降为兵马司指挥，但能够尽到职责，不因职位低微而自我沮丧。任期届满后，稍稍升为户部主事，百姓送他，挤满了道路。负责江宁西新关的税务，因病请假回乡。在尧峰山结庐居住，闭门著述，不参与世事，学者称他为尧峰先生。宋德宜、陈廷敬以博学鸿儒科推荐他，考试列为一等。授编修，参与纂修《明史》，据理力争，不向权势低头。在史馆六十天后，再次以病请求回乡。回乡十年后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起初，圣祖曾问陈廷敬：“当今谁能写古文？”陈廷敬举荐汪琬回答。等到汪琬因病回乡，圣祖南巡驻跸无锡，告诉巡抚汤斌说：“汪琬长期在翰林院任职，有文章声誉。如今听说他居乡十分清廉正直，特赐给他一轴御书。”当时人们以此为荣。汪琬写文章以六经为根本，疏朗畅达，近似南宋诸家，叙事有法度。公卿的墓志、行状，都争着请汪琬撰写，以此为重。他曾自行编选诗文为《类稿》《续稿》，各有数十卷，又选出其中最精美的作品，嘱托门人林佶抄写刊刻。计东，字甫草，吴江人。年轻时自负有经世济民的才干，把自己比作马周、王猛。遭逢世变后，写成《筹南五论》，拿着它去拜见史可法，史可法认为他非同寻常，却不能任用他。顺治十四年，考中顺天乡试，随即因江南奏销案被黜退。他曾跟随汤斌讲学，又跟随汪琬学习欧阳修、曾巩古文的义理和法则，所以他的文章有根本源流，一写出来便平和温雅。既然被废置而不能任用，贫困到无法养活自己，便放任游历四方，所到之处结交豪杰。他经过邺城，寻找明代诗人谢榛的葬处，在南门外二十里找到，便修整坟墓、树立石碑，请有关官府禁止砍柴放牧。又在顺德的旅店休息，想到归有光过去曾辅佐郡政，文集中有一篇《▯壁记》，寻找其遗址没有找到，便在官署旁的废园中设置香案，拜了两拜，流着眼泪离去，观看的人都惊讶于他的狂放。计东外表好像不受拘束，内在品行却谨慎，侍奉母亲极其孝顺。同乡朋友吴兆骞被流放出关，他便救济吴兆骞的家人，并把女儿许配给吴兆骞的幼子。大学士王熙一向看重计东，多次想推荐他，都没有成功。恰逢朝廷下诏举荐博学鸿儒，而计东已经在前一年去世，王熙深为悲悼惋惜。计东起初游历河南时，见到商丘人宋荦，总是引为知己并加以推重。后来计东去世二十多年，宋荦任江苏巡抚，替他的遗文作序，题为《改亭集》，刊刻流行。吴兆骞，字汉槎。也是顺治十四年举人。因科场流言被逮捕拘禁，发配戍守宁古塔。兆骞与弟弟兆宜都擅长写文章，在塞外居住二十年，失意困顿、无法自遣，便把这些情怀全部发泄在诗中。后来朋友顾贞观向纳兰成德、徐乾学说情，替他筹集赎金，于是康熙二十年获赦回乡。著有《秋笳集》。兆宜曾为徐、庾二人的文集作注，为韩偓诗集作注，又为《玉台新咏》《才调集》作注，都流行于世。同乡顾我锜，是廪生。鄂尔泰任江苏布政使时，考试古学，选得士人五十三名，刊刻《南邦黎献集》，推举顾我锜为第一。有《湘南诗集》。乾隆丙辰年开设词科时，鄂尔泰惋惜顾我锜早已去世，不能参加举荐，人们说他的遭遇和计东相同。彭孙遹，字骏孙，海盐人。父亲彭期生，明唐王时期任太仆卿，死于赣州。长子彭孙贻因过度悲伤而死，孙遹是他的幼子。顺治十六年考中进士，授中书。他一向擅长诗文，与王士祯齐名，号称“彭王”。康熙十八年，朝廷开设博学鸿儒科，下诏命中外大臣广泛搜访隐逸之士，准备礼仪诚恳劝请，不论已经做官还是尚未做官，都征召到宫阙之下，每月供给太仓米。第二年三月初一，召集众人在太和殿考试。题目各出赋、诗一篇，学士院供应官用纸张，光禄寺铺设席位，并在体仁阁下赐宴。于是天子亲自将彭孙遹擢为一等第一名，授官编修。

译除孙遹之外，籍贯属浙江的还有钱塘汪霦、秀水徐嘉炎和硃彝尊、平湖陆葇、海宁沈珩、仁和沈筠、吴任臣和邵远平、遂安方象瑛和毛升芳、萧山毛奇龄、鄞县陈鸿绩，共十三人。江苏二十三人，分别是：上元倪灿，宝应乔莱，华亭王顼龄、吴元龙，无锡秦松龄、严绳孙，武进周清原，宜兴陈维崧，长洲冯勋、汪琬、尤侗、范必英，吴县钱中谐，仪真汪楫，淮安邱象随，吴江潘耒、徐釚，太仓黄与坚，常熟周庆会，山阳李铠、张鸿烈，上海钱金甫，江阴曹禾。直隶五人，分别是：大兴张烈，东明袁佑，宛平米汉雯，获鹿崔如岳，任丘庞垲。安徽三人，分别是：宣城施闰章、高咏，望江龙燮。江西二人，分别是：临川李来泰，清江黎骞。陕西一人，是富平李因笃。河南一人，是睢州汤斌。山东一人，是诸城李澄中。湖北一人，是黄冈曹宜圃。总共五十人，都由翰林官进入史馆。列入二等的，也多是有名望的士人，当时称为极盛。孙遹历任吏部侍郎，充任经筵讲官。《明史》很久没有修成，朝廷特命他担任总裁，赐给专敕，这是特殊的恩遇。他七十岁时退休回乡，圣祖亲书“松桂堂”匾额赐给他，于是他用它作为文集的名称。硃彝尊，字锡鬯，秀水人，是明代大学士硃国祚的曾孙。他天生禀赋非凡，读过的书过目不忘。家境贫寒，客游四方，向南越过五岭，向北出云朔，向东泛舟沧海，登临之罘，经过瓯越。每到一地，凡是丛祠、荒墓以及残破炉碑上的文字，他无不搜集、剔抉、考证，并与史书传记相互校勘异同。回到家乡后，他约李良年、周筼、缪泳等人以诗相课，文名更加显著。康熙十八年，他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被授为检讨。当时富平李因笃、吴江潘耒、无锡严绳孙以及硃彝尊，都以平民身份入选，共同修撰《明史》。他建议访求散佚的书籍，放宽期限，不要像修《元史》那样迫促时日。他辨析说，方孝孺的朋友宋仲珩、王孟缊、郑叔度、林公辅等人都没有死于那场灾难；由此可知《从亡录》《致身录》所说诛灭九族，并把他的弟子、朋友也杀掉作为一族，是不足凭信的。所谓九族，指的是本宗一族。他又说，东林党人并不都是君子，与东林意见不同的人也不都是小人。修史者不可以保门户之见，不能以观点相同或不同来区分邪正。康熙二十年，他充任日讲起居注官。主持江南乡试，号称选得了人才。入值南书房，获赐在紫禁城骑马。他多次参加内廷宴会，得到文绮、时令果品等赏赐，都作诗记录下来。不久因私自带小吏进入内廷抄书而被弹劾，降官一级，后来恢复原职。康熙三十一年，借故请假回乡。圣祖南巡时，他在无锡迎接圣驾，圣祖亲书“研经博物”匾额赐给他。当时王士祯擅长诗歌，汪琬擅长文章，毛奇龄擅长考据，只有硃彝尊兼具众人之长。他著有《经义考》《日下旧闻》《曝书亭集》。他还曾选编《明诗综》，有时因人选诗，有时因诗保存诗人的名声，编排取舍最为恰当。他去世时八十一岁。儿子昆田也擅长诗文，但早逝。孙子稻孙在乾隆丙辰年考取博学鸿词，能够继承家学。与硃彝尊一起以诗相课的李良年，字武曹，是同乡人。他与哥哥绳远、弟弟李符都以诗名世。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后，落选回乡。著有《秋锦山房集》。谭吉璁，字舟石，嘉兴人，是硃彝尊姑母的儿子。他年轻时遇到盗寇，挺身遮护父亲，盗寇因此放过他父亲离去。后来以诸生身份参加国子监考试，名列第一，被授为弘文院撰文中书舍人，出任延安同知。吴三桂叛乱时，他守卫榆城，独能保全城池，论功加官一级。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落选。升任登州府知府。去世。有《嘉树堂集》。尤侗，字展成，长洲人。年轻时补为诸生，后来以贡生身份参加吏部铨选。授任永平推官，执法严正不屈。因鞭打旗丁获罪，被降级回乡。尤侗天才丰富，诗文多有新颖警拔的思想，又夹杂诙谐戏谑；每写成一篇，便传诵于众人口中。康熙十八年，他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列为二等，授任检讨，与人共同修撰《明史》。任职三年后告假回乡。圣祖南巡到苏州时，尤侗献上诗歌颂词。皇帝嘉奖他，赐御书“鹤栖堂”匾额，升任侍讲。当初，世祖在宫禁中阅读尤侗的诗篇，把他视为才子。后来尤侗进入翰林，圣祖称他为“老名士”。天下人都羡慕他的荣宠遭遇。尤侗喜欢提拔才俊，性情宽厚温和，与人相处从不发生冲突。他们兄弟七人非常友爱，到老年仍像幼年时一样亲密。他去世时八十七岁。著有《西堂集》《鹤栖堂集》，共一百多卷。秦松龄，字留仙，无锡人。顺治十二年考中进士，任检讨，后来罢官回乡。以后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又授为检讨。主持江西乡试，历任左赞善，最终以谕德一职退休。秦松龄任庶常时，奉召试作咏鹤诗，其中有句说：“高声鸣叫常常朝向月亮，善于起舞却不迎合他人。”世祖把他拔置第一名，并对阁臣说：“这个人一定有品德！”他告假回乡后，在乡里居住二十多年，专心研究《毛诗》。他仿照黄氏《日钞》的体例，著成《毛诗日笺》六卷。自己所作的诗文名为《苍岘山人集》。曹禾，字颂嘉，江阴人。康熙三年考中进士。被选入博学鸿词科，授为检讨，官至国子监祭酒。他与田雯、宋荦、汪懋麟、颜光敏、王又旦、谢重辉、曹贞吉、丁澎、叶封齐名，号称“诗中十子”。同时，江西被选为博学鸿词科一等的李来泰，字石台，临川人。顺治九年考中进士。曾任江南学政，授苏松常道，因病回乡。参加词科考试，授为侍讲。他的古文广博深奥，诗歌以和雅著称。有《石台集》。陈维崧，字其年，宜兴人。祖父陈于廷，明代左都御史。父亲陈贞慧，见《遗逸传》。陈维崧天才极其出众，十岁时便代祖父撰写《杨忠烈像赞》。长大后侍奉父亲身旁，每逢名流宴集，便提笔写序文、记文，千言文章立即写成，瑰丽奇伟，无与伦比，连前辈和朋友都为之折服。补为诸生后，很长时间没有得到任用。于是外出游历，所到之处，人们都争相邀请他作客。他曾从汴京进入都城，与硃彝尊合刻一部词稿，题名《硃陈村词》，流传到宫禁之中，获得皇帝询问，当时以此为荣。超过五十岁后，才考取博学鸿词，授为检讨，参与修撰《明史》。在史馆四年，因病去世。

译陈维崧清瘦，多胡须，天下人称他为“陈髯”。他一生从不疾言厉色，也不露出急躁神色，对几个弟弟十分友爱。他交往于公卿之间，谨慎周密，遇到事情便加以匡正，所以朋友们乐于亲近他，却始终没有人敢轻慢他。著有《湖海楼诗集》《迦陵文集》。当时汪琬对同辈很少许可，唯独推重陈维崧的骈体文，说自唐代开元、天宝以后，再没有人能与之抗衡。陈维崧的诗歌雄奇华丽而深沉郁结，词作多达一千八百首，这在此前尤其没有先例。顺治、康熙年间，以骈文著称的，还有吴绮，字▯次，江都人。陈维崧以庾信为源头，广泛取法初唐四杰，所以文气雄厚。吴绮则追随李商隐，才华和学识比陈维崧稍弱，但秀美飘逸尤其突出。顺治十一年，他被选为拔贡生，经荐举授为中书舍人。奉诏为杨继盛编写乐府曲，升任兵部主事，正是因为杨继盛生前任过这一官职。出任湖州府知府，具有治事才干。人们说他很有风采和魄力，崇尚气节，又富有风趣，称为“三风太守”。不久，罢官回乡。他贫穷得没有田产，便买下荒废的园圃居住。有请求他题写诗文的人，他以花木作为润笔之资，于是把园圃题名为“种字林”。著有《林蕙堂集》。他的词最为有名，妇女儿童都能熟习传唱。因为有“把酒祝东风，种出双红豆”的句子，又被称为“红豆词人”。徐釚，字电发，吴江人。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授为检讨。正好遇到将要外调，便立即请求归乡。后来起用为原职，但他没有赴任。去世时七十三岁。著有《南州草堂集》《本事诗》。又曾刻印《菊庄乐府》。昆山叶方霭称赞他的作品绵密华丽、幽深含蓄，耐人寻味。朝鲜贡使用兼金购买他的著作。徐釚既擅长倚声填词，于是编纂《词苑丛谈》，很有评判鉴赏能力。潘耒，字次耕，吴江人。他生来聪慧奇异，读书一目十行；从经史、音韵、算数到佛教宗派之学，没有不通晓贯通的。康熙年间，他以平民身份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被授为检讨，参与编纂《明史》。他上书总裁，提出修史的八项要义：“应当广泛搜集而精审考证；职掌分工而义例统一；执笔直书而持论公平；期限宽裕而篇卷简约。”总裁认为他说得好，命他撰写《食货志》，并兼修其他纪传。不久，他充任日讲起居注官，参与修撰《实录》《圣训》。他曾奉诏陈述意见，说：“古代并没有专门负责进言的官职，梅福以南昌尉身份议论外戚，柳伉以太常博士身份议论程元振，陈东以太学生身份攻击六名奸臣，杨继盛以部曹身份弹劾严嵩。本朝旧制，京官也都允许分条陈述意见。自康熙十年宪臣上奏请求停止后，凡不是言官却议论政事，便被视为越职。君主应当明察四方、广听意见，应引导臣下使他们进言。如今反而禁止进言，难道是盛世应有的事情吗？臣请求解除这项禁令，使大小臣工都能各自进献可行意见、指出错误，这样那些欺瞒君上、营私舞弊的人，便有所顾忌而不敢放肆。这样对这些人很不方便，对国家却很有好处。在外任职的监司、守令，遇到地方上重大的利弊，也应允许分条上奏。遇到水灾、旱灾和荒年，州县官也可以上报朝廷。这样一来，民间的疾苦就没有不能全面了解的了。”他又请求允许台谏官根据传闻议论政事；对于能够奋力攻击奸邪的人，应当不拘常格破格提拔，以振作敢于进言的风气。康熙二十三年，甄别官员的议论兴起，他因被指责浮躁而降职调任，于是回乡。潘耒天性至孝。起初被征召时，他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但没有得到允许，只好出行。后来暂缓任官，他三次向吏部呈文，以自己是独子为由请求回家奉养老母，最终因不合议定的规定而未能回去。等到母亲去世服丧时，他悲哀过度，形销骨立。年轻时曾从同郡徐枋、顾炎武受学。徐枋去世后，他周济其孤孙；又刊刻顾炎武所著的书，师门情谊非常深厚。康熙四十二年，圣祖南巡，他恢复原职。大学士陈廷敬想推荐起用他，他坚决推辞，这才作罢。他一生喜爱山水，登高作赋吟诗，名流都为之折服。有《遂初堂集》。又根据顾炎武的《音学五书》编成《类音》八卷。顾炎武主张复古，而潘耒则致力于穷究后世音韵的变化。当时在词科中以史才著称的，硃彝尊、汪琬、吴任臣和潘耒最为著名。又有倪灿，字闇公，上元人。他以举人身份授为检讨，撰写《艺文志序》，与姜宸英所作《刑法志序》一起被推为杰作。他的书法和诗歌风格秀美超群，为一时之冠。有《雁园集》。严绳孙，字荪友，无锡人，是明代尚书严一鹏的孙子。他六岁就能写擘窠大字。考试当天眼病发作，只作了一首诗，也被授为检讨，并撰写《明史·隐逸传》。主持江西乡试，不久升任中允，告假回乡。有《秋水集》。儿子泓曾也擅长绘画和作诗。徐嘉炎，字胜力，秀水人，是明代兵部尚书徐必达的曾孙。他幼年聪敏机警，记忆力远超常人。后来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授为检讨。康熙二十年，清军收复滇、黔，徐嘉炎仿照铙歌鼓吹曲，撰写《圣人出》至《文德舞》二十四章献上；又过了四年元宵节，圣祖在南海大放灯火，放任臣民观看，徐嘉炎又奉诏撰写记文，都很合乎皇帝的心意。他曾侍奉入值，皇帝命他背诵《咸有一德》，直到全文结束没有错一个字。读到“厥德靡常”等几句话时，他收敛容色诵读，皇帝因此惊异。皇帝又曾问宋代元祐党人的是非，徐嘉炎把有关人员的姓名、始末以及先儒评论褒贬的话全都举述出来。皇帝特赐给他御临苏轼诗一卷，从此朝廷大臣接受御书赏赐成为惯例。徐嘉炎多次升迁，官至内阁学士，兼任礼部侍郎，充任三朝国史、《会典》《一统志》的副总裁。有《抱经斋集》。方象瑛，字渭仁，遂安人。康熙六年考中进士。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授为编修，主持四川乡试。不久告假回乡。方象瑛性情简朴沉静，早年聪慧，十岁时写成《远山净赋》，使长辈们惊异。退休居家后，声望更加提高。县里有重大利弊，他就正色据理力争，使每年节省赋税和杂费数以万计，县人于是建立思贤祠祭祀他。著有《健松斋集》《封长白山记》《松窗笔乘》。万斯同，字季野，鄞县人。父亲万泰生了八个儿子，万斯同是最小的一个。哥哥万斯大，《儒林传》中有他的传记。万斯同性情强记，八岁时便能在宾客座中背诵扬雄《法言》。后来跟随黄宗羲游学，得以听闻蕺山刘氏的学说，以慎独为根本。他通过读书来砥砺名节，并与志同道合者互相切磋，每月举行会讲。他广泛通晓各代史书，尤其熟悉明代掌故。康熙十七年，被荐举参加博学鸿词科，他推辞不去。

译起初，顺治二年下诏修撰《明史》，不久便停止。康熙四年，又下诏修撰，也停止了。康熙十八年，命徐元文负责监修，选取彭孙遹等五十人授为翰林官，与右庶子卢君琦等十六人一同担任纂修。万斯同曾经痛恨唐代以后史书设置史局、分头修撰的弊病，认为专门学者撰写的书，即使才力有所不及，也还不至于像官修史书那样杂乱，所以推辞不接受选任。到了康熙三十二年，又从家中召来王鸿绪，命他与陈廷敬、张玉书共同担任总裁。陈廷敬负责本纪，张玉书负责志，王鸿绪独自负责列传。王鸿绪于是到万斯同家中，请他参与史事，把修史工作交给他，武进的钱名世辅助他。每次复核审定一篇传记，万斯同都说某书某事应当互相参校，回头让小史取来那部书的某卷，从未有过差错。士大夫登门咨询，他都能明白辨析，答复如响。他曾写信给朋友，自己说：“我年轻时在某处坐馆，那家有历代实录。我默默记诵，不敢遗漏其中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件事。长大后游历四方，总是到故家大族和年高长者那里寻求遗书，考问往事。旁及郡志、县志以及私家撰述，没有不搜求查考的，但总以实录为依据。实录是直截记载事情和言语、没有可以增饰的史料。根据那个时代考察它所记的事情，核对它所记的话，再平心静气地考察，那么有关人物的始末大概能了解八九成。然而，言语的发表有时另有缘由，事情的开端有时另有起因，而后来的流传有时又受到激发，这些内容不是其他书籍就不能完备记载。凡是实录记载不详的，我用其他书来考证；其他书中虚诬而泛滥的，我用从实录得到的材料加以裁定。虽然不敢说全都可信，但被冤枉的是非颠倒之处，大概就很少了。从前人们已经嫌《宋史》繁杂芜杂，而我所撰述的将要比它多一倍。我不是不知道简约可贵，只是担心后人一味求博而不知道裁取，所以先把材料搜罗到极为详尽，使人知道我所采用的有所舍弃；至于没有采用的，必定不是事实和言语的真实记录，不能再增加了。”他又说：“马、班所修史书都有表，而《后汉书》《三国志》以下却没有。刘知几说，有表并不会增加什么，没有表也不会减少什么。他不知道史书设置表，是为了贯通本纪、列传所不能贯通之处。有些人已经列入本纪、列传，再把他们列入表中；有些人尚未列入本纪、列传，却因事相牵连而列入表中。表建立以后，本纪、列传的文字就可以省略，所以表不能废除。读史而不读表，不算真正深通史学的人。”万斯同曾撰写从明朝开国到明末唐王、桂王时期功臣将相的年表，以备后来采择。后来《明史》到乾隆初年由大学士张廷玉等奉诏刊定，就取王鸿绪的史稿作为底本加以增删。王鸿绪的史稿，大半出自万斯同之手。万斯同一生淡泊荣利，修史所得的酬金，常常拿来周济同宗亲族。故友冯京第为守义而死，他的儿子被没收入官府、不能归家，万斯同便集资把他赎回。他尤其喜欢奖掖后进。从王公到普通士人，没有不称他为“万先生”的。李光地评论人物，说顾宁人、阎百诗和万季野这几个人，确实足以充任石渠阁顾问的候选人。但万斯同与人交往时，署名总写作“布衣万某”，从未使用其他称谓。他去世时六十岁。著有《历代史表》，创立了《宦者侯表》《大事年表》两种体例；又著有《儒林宗派》。钱名世，字亮工。康熙四十二年考中一甲进士，授为编修。他早年就以文章闻名，王士祯见到他的诗后极为赞赏。王鸿绪聘请他参与修撰《明史》，万斯同负责考核，把撰写文辞和润色的工作交给钱名世。他官至侍读，后来因投诗谄媚年羹尧获罪，被夺去官职。刘献廷，字继庄，大兴人，祖先原本是吴地人。他的学问以经世致用为宗旨，从天文星象、律历、音韵、险要关塞、财赋、军政，一直到岐黄之术和佛教、道教典籍，没有不研究学习的。他与梁谿顾培、衡山王夫之、南昌彭士望互为师友，又往来于昆山徐乾学门下。他的议论从不跟随别人之后。万斯同引荐他参与《明史》馆的事务，顾祖禹、黄仪也引荐他参与《一统志》的编纂。刘献廷认为，诸位先生考究古代史事有余，但实际应用方面还不够。他论述地理书说：“应当在各个疆域之前测定北极出地高度，确定简平仪的制度，制作正切线表；这样一来，节气的早晚、日食发生的分秒、五星凌犯的占验，都可以推算出来。各地的七十二候并不相同，世上流传的说法本来依据《月令》。但七国时期中原的气候与今天不相合，于是造成历法上的误差。现在应当详细考察南北各地的气候，选取确切的内容详细记载，然后天地相应，就可以观察气候迁变的细微情形了。燕京、吴下的水都向南流，所以一定要有东南风才下雨；衡山、湘江一带的水向北流，所以一定要有北风才下雨。各地山水的朝向、背向、分流、合流，都应记述；风土的刚柔，以及阴阳、燥湿的征候，也就可以逐步考察出来了。” 他论述水利说：“西北是先王旧都，两千多年都没有听说要仰赖东南供给。为什么呢？因为沟渠水道通畅，水利得到整治。自刘氏、石氏扰乱天下以来，直到金、元，千余年间都不知道水利为何物，不但没有给百姓带来利益，反而成为百姓的祸害。所以要治理天下，必定应当从整治西北水利开始。西北水利的记载，没有比《水经》的郦道元注更详细的。虽然时代变了、形势不同，但其中十成仍有六七成可以采用。郦道元对东南写得简略，世人因此轻视它，却不知道水道需要详载的地方，正是在西北。”于是他想把二十一史中关于水利、农田以及战争防守的内容取出，考察其中的原委，再附上诸家学说，为之作疏证。凡是刘献廷撰写的著作，大多不是一个人、一个时期所能完成的，所以最终没有完成。他又曾自称从《华严字母》中悟得了声音的规律，创作《新韵谱》，足以穷究自然造化的奥秘。他用辽人林益长的学说加以验证，因而更加相信自己的见解。他的方法先确立两个鼻音，分别转为阴、阳、上、去、入五音，共十声，不经过喉、腭、舌、齿、唇七个发音部位。因此有横向转化而没有直向送气，便消除了等韵重叠的弊病。其次确定四个喉音，作为各韵的根本，由此得到半音、转音、伏音、送音、变喉音。又把两个鼻音分别配置其中，一个作为东北韵的根本，一个作为西南韵的根本，八韵确立后，四海的语音就可以统一。于是把喉音彼此相合，得到十七个音；把喉音和鼻音相合，得到十个音；又把剩余未尽的音分为三类相合，得到五个音：共三十二个音，作为韵父；韵的排列经过二十二个位置，作为韵母。横向转化各有五个分支，万种不齐的声音都包括在其中了。同时，吴殳极力称赞他的书。他所著的书大多散佚了。去世后，弟子黄宗夏辑录其遗著，编成《广阳杂记》。全祖望称他是薛季宣、王道父这一类的人物。

译邵远平，字戒三，仁和人。康熙三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历任户部郎中，出任江西学政，升为光禄寺少卿。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授为侍读，官至少詹事，退休回乡。他以读书治史自娱，对世间事务十分淡泊。圣祖南巡，赐御书“蓬观”匾额，于是自号蓬观子。邵远平的高祖邵经邦是明代正德年间进士，任刑部员外郎，因进言获罪。邵经邦著《弘简录》，起于唐代，止于宋代，附载辽、金，而来不及写到元代。邵远平沿用它的体例续写，删去旧史中繁复而不雅驯的内容，把诏令制诰收入帝纪，把著作收入儒林；文苑则分为经学、文学、艺学三科，十三志分别载入纪传，书名为《元史类编》。硃彝尊称赞此书不是官修史局所能达到的。另著有《史学辨误》以及《京邸集》《粤行集》等。同乡吴任臣，字志伊。他品行端正诚谨，记忆力强、见闻广博，受到顾炎武推重。他因为精通天文、乐律而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进入翰林，参与修订《明史·历志》。著有《周礼大义》《礼通》《春秋正朔考辨》《山海经广注》《讬园诗文集》，其中《十国春秋》一百多卷尤其以内容深广贯通著称。后来像谢启昆的《西魏书》、周春的《西夏书》、陈鱣的《续唐书》，体例都精密审慎，并不只是夸耀史书笔法，而是类似于史料汇编。谢启昆，字蕴山，南康人。乾隆二十五年考中进士。由编修选任为镇江知府，后来官至广西巡抚，死于任上。他曾修筑湘江、漓江两江的堤坝，详情见本传。又修撰《广西通志》，阬元说这部书可以作为编修省志的典范。谢启昆认为《魏书》专门记载东魏，没有记载西魏四位君主，《北史》也没有加以纠正，于是撰成《西魏书》十二篇。周春，字芚兮，海宁人。乾隆十九年考中进士，选任岑溪知县，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百姓感念他的恩泽，便与前任知县山阳刘信嘉、金坛于烜合祀三人，称为岑溪三贤祠。参加重宴鹿鸣，加授六品官衔。他去世时八十七岁。著述很多，而《西夏书》最为著名。周春的同州人陈鱣，字仲鱼。他记诵能力很强，喜欢聚集书籍。同州人吴骞的拜经楼藏书也很丰富，两人得到善本后互相抄录收藏。嘉庆元年，他被举为孝廉方正。第二年，又考中举人。与计偕同赴京城，跟随钱大昕、翁方纲、段玉裁交游。后来客居吴门，与黄丕烈订交。他精通校勘之学。曾认为硃温、朱梁无道，李氏既然已经被赐国姓，又奉行天祐年号，到天祐十年在太原建立宗庙，把高祖、太宗、懿宗、昭宗合为七庙，唐朝虽亡而实际上仍然存在；南唐是宪宗五代孙建王的玄孙建立的，祭祀唐朝而配享上天，没有失去旧有事物，尤其应当大书年号，以此临制诸国。于是撰成《续唐书》七十卷。另有《论语古训》《石经说》《经籍跋文》，并且常常为各种书籍广泛搜集证据。去世时六十五岁。乔莱，字石林，宝应人。父亲乔可聘，明朝末年任御史，颇有声望。乔莱于康熙六年考中进士，授为内阁中书，请求回家奉养老人。康熙十八年，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授为编修，参与修撰《明史》。主持广西乡试，充任实录馆纂修官，升为侍读。当时御史上奏请求疏浚海口、排泄积水，河道总督靳辅认为不便，请求在邵伯、高邮之间设置水闸泄水，再修筑长堤直达海口加以束水，使水势增高后更容易流向大海，朝廷议论多支持河臣的意见。恰逢乔莱入宫值班，皇帝下诏询问他，乔莱上疏陈述四条不可行的理由，大意说：“开河筑堤，势必毁坏田地、拆毁村落，这是第一条不可行。淮、扬地区地势低洼，多有积水，如今把湿土投入深水沟中，工程怎么能完成？这是第二条不可行。修筑高一丈六尺的堤坝，把水束高一丈，秋雨突然到来，堤坝势必溃决；即使尚未溃决，把水蓄在房屋上面，哪里能够安稳睡觉？这是第三条不可行。至于七州县的田地，以前已经被水淹没，如今再束住河水使水位升高，那么田里的水哪里还能干涸？这是第四条不可行。”皇帝认为他说得对，议论于是停止。康熙二十六年，罢官回乡。过了很久，又召他入京。不久去世。乔莱著《易俟》，杂采宋、元各家的《易》学说，推求其中关于人事的道理，并参照古今治乱得失，大概是《诚斋易传》的支流。诗文有《应制集》《直庐集》《使粤集》《归田集》。孙子乔亿也擅长作诗。汪楫，字舟次，江都人，原籍休宁。他性情刚正耿直，意气雄伟。起初以岁贡生身份代理赣榆训导。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授为检讨，进入史馆。他向总裁建议，先仿照宋代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的体例，汇集诏谕、奏议、邸报等资料，由此史料便都齐备了。康熙二十一年，充任册封琉球正使，向琉球宣示清朝的威严和恩德。临行时，他不接受按惯例赠送的财物，琉球人便建立却金亭来记载此事。回国后撰写《使琉球录》，记载礼仪以及山川景物。又因奉命祭告琉球故王而进入其宗庙，默默记下其中所立的神主牌位，并得到《琉球世缵图》，参照明代事实，编次为《中山沿革志》。出任河南府知府，设置学田，聘请詹事耿介主持嵩阳书院讲席。他的政绩在中州最为突出。升任福建按察使，后改任布政使。汪楫年轻时就擅长诗歌，与三原孙枝蔚、泰州吴嘉纪齐名。有《悔斋集》《观海集》。同乡汪懋麟，字季甪，也以诗歌著名，当时称为“二汪”。康熙六年考中进士，授为内阁中书。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时，正逢服丧，未能参加考试。服丧期满后，又因徐乾学荐举，任刑部主事并进入史馆担任纂修官。汪懋麟学问扎实而有办事才干。他任中书时，楚地人硃方旦以邪说煽动公卿，汪懋麟写《辨道论》斥责他。熊赐履见到文章后，与他订交。任刑部官员时，他勤勉办理职务。有个姓武的人乘车住在董之贵家，董之贵贪图他的财物，把他杀死。董之贵把尸体装在车上丢在路旁，又鞭打马让它飞奔。武某的父亲在刘氏门前发现了车马，便控告刘氏杀了他的儿子。汪懋麟说：“杀了人却把他的车马放在门前，不合情理。”于是微服私访，放开那匹马，马跑到董之贵门前，惊跳悲鸣。汪懋麟因此逮捕董之贵，一审问便得到实情，依法处置。他揭发奸徒、查出隐情，大多像这样。汪懋麟跟王士祯学习作诗，但才气纵横奔放，认为自己的诗与王士祯属于不同的风格。有《百尺梧桐阁集》。

译陆葇，字次友，平湖人。幼年时正逢清军攻取平湖，父亲被捕，陆葇到军前请求代父受罪。军将拿出一首诗给他看，说：“你能读这首诗吗？我就赦免你父亲。”陆葇朗诵道：“收兵四解降王缚，教子三升上将台。”并说：“这是宋人赠给曹武惠王的诗。将军不喜欢杀戮，正是今天的武惠王啊！”将军很高兴，把他带到北方，善加抚养，并为他议婚。因为对方先向杨家问名，他便辞谢回乡。补为诸生，进入国学，考试后授为中书。康熙六年考中进士，掌管内秘书院典籍。第二次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授为编修，分任《明史》纂修，命令入值南书房。康熙三十三年，皇帝召试翰林、詹事府诸臣于丰泽园，圣祖亲自把他列为第一，说：“连续考试诗文，没有人能超过你。”一年之内七次升迁，官至内阁学士。冬至时，他上奏请求审决案件，奏请释放二十多名有疑问而值得宽宥的人。第二年告假回乡。陆葇性情孝顺友爱，哥哥南雄知府陆世楷先去世，陆葇教养他的遗孤，使其成人立业，在当时很有名声。七十岁时去世。著有《雅坪诗文藁》。陆奎勋，字聚侯，是陆世楷的儿子。他年轻时随陆葇到京师，因学问和品行受到公卿推重，但长期困于诸生身份。康熙末年，年近六十才考中进士，授为检讨，充任《明史》纂修官。因病请求回乡，主持广西秀峰书院。陆奎勋专心研究经学，到了忘记饥渴、不顾寒暑的程度。著《陆堂易学》，认为《说卦》一篇足以概括整个《易经》。他的诗学观点与明代何楷《诗世本古义》相近。《尚书说》只解释伏生今文《尚书》二十八篇和《戴礼绪言》，纠正汉人穿凿附会的错误。《春秋义存录》则把经、传、子、纬中所记载的孔子言语全部引用为根据，极力主张《春秋》不是靠一个字来褒贬人物。陆奎勋解说经书务求新奇，使听的人忘记疲倦。最后撰写《古乐发微》，尚未完成便去世。庞垲，字霁公，任丘人。他天性至孝。七岁时，父亲因事被逮捕，母亲每晚向上天祈祷。庞垲便跟随母亲哭泣叩拜，从未间断。稍长后，擅长写文章。康熙十四年考中举人，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授为检讨，分任《明史》纂修。有位明代都御史某人谄媚依附魏忠贤，他的后代私下送来金钱，请求在《阉党传》中避讳不记此事，庞垲坚决拒绝。大考后降为中书，接连升任户部郎中，出任建宁府知府。浦城县百姓因县令严酷苛刻而激变，夜里焚烧册局，杀死吏员和书办，停止营业，县令害怕逃走。庞垲听到变乱立即骑马赶到浦城，召集士民到明伦堂，晓谕祸福，只杀了一个人，事情便平定了。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建立书院祭祀他。九仙山盗贼很多，甚至劫掠人口索取赎金。庞垲设法捕获数十人，境内于是安定。没过多久，他告假回乡。庞垲喜爱吟诗，与同乡边汝元以诗学互相切磋。他的作品醇厚典雅，以自然为宗旨。有《丛碧山房集》。边汝元的儿子边连宝，字赵珍。继承家学。以诸生身份贡入成均，廷试名列第一。参加乾隆元年博学鸿词科考试，没有被选中。十四年，又被荐举为经学之士，他推辞不赴。有人劝他前往，他说：“我自己审察，不能像汉代伏胜、董仲舒那样，怎么敢侥幸取得名次呢？”著有《随园集》。陆圻，字丽京，钱塘人。年轻时与弟弟陆堦、陆培都因文学和品行受到当时人的推重，号称“三陆”。他所作的诗被称为西陵体。他天资聪颖奇异，善于思考并纠正书中的错误。曾读《韩非子》“一从而咸危”，说：“这里应当是‘一徙而成邑’。”他开玩笑让别人猜这句话的谜底，没有人猜中，只有弟弟陆廷中猜到了。陆圻一生不喜欢谈论别人的过错，有人谈到这些，他总说：“我和你，姑且各自修养自己吧。”庄廷鑨史案发生后，陆圻因牵连被逮捕。因为他事先已经写状自陈，事情得以查明，他感叹说：“如今幸而没有死，怎么能不把余下的岁月用来学习道术呢？”父母去世后，他便抛弃家业远游，不知最终去向。儿子陆寅考中进士。奔走万里寻找父亲，却没有找到，最终郁郁而死，当时人称赞他的孝行。陆培死于甲申之难。丁澎，字飞涛，仁和人。他有出众的才华，喜欢饮酒，饮一石酒也不醉乱。他的弟弟丁景鸿、丁溁都能写文章，当时有“三丁”的称誉。丁澎于顺治十二年考中进士，任礼部郎中。他曾主持河南乡试，得到一份试卷，认为十分奇异。同考官请求把它列为乙等，丁澎说：“这是名士的文章！”发榜后，才知道是庐阳李天馥，丁澎出来对人说：“我如果按照世俗的眼光衡量文章，差一点就错过这个人才了。”后来因事获罪，被贬居塞外五年，亲自喂牛，却仍吟诗长啸、神色自若。他的诗歌多有忠君爱国之情，没有怨恨诽谤的思想。有《扶荔堂集》。在此以前，陈子龙创立登楼社，陆圻、丁澎以及同乡柴绍炳、毛先舒、孙治、张丹、吴百朋、沈谦、虞黄昊等人也同时崭露头角，世人号称他们为“西泠十子”。柴绍炳，字虎臣。在“十子”中，他的文名最为显著。他持身处世尤其端正谨慎。有《省轩集》。毛先舒，字稚黄。他曾跟随刘宗周讲学。他的诗歌音节流畅响亮，具有明代七子遗留下来的风气。著有《思古堂集》。孙治，字宇台。他重视友谊，陆培去世后，把孤女托付给他，请他为她选择女婿，后来选中了吴任臣。等到陆培的女儿立嗣时，他又把外甥女嫁给吴任臣。有《鉴菴集》。张丹，字纲孙。他胡须漂亮。性情淡泊安静，不喜欢交游，却喜爱山水。他的诗歌悲凉、深沉而悠远，文集名为《秦亭集》。吴百朋，字锦雯。以举人身份任南和县令，施行了不同寻常的政绩，百姓为他建立祠庙祭祀。有《襆庵集》。沈谦，字去矜。他擅长作诗，起初喜欢温庭筠、李商隐，后来才沿着汉、魏诗歌的道路窥探盛唐。他有《东江草堂集》。沈谦与柴绍炳、毛先舒都精通韵学。柴绍炳著《古韵通》，毛先舒著《韵学通指》《南曲正韵》，沈谦著《东江词韵》。陆圻叹息说：“遗憾的是，孙偭、周德清没有早一些成为先觉。” 虞黄昊，字景明。十岁就擅长写文章。他轻视柳宗元《乞巧文》，又作《辞巧文》，有见识的人知道他将来成就远大。康熙年间考中举人，最终官至教谕。孙枝蔚，字豹人，三原人。年轻时遭遇闯贼之乱，聚集乡里的少年抗击贼兵，跌入坑坎，幸而没有死。于是逃到江都，学习经商，多次赚得千金，却总是把钱散去。后来改变志向读书，租住在董相祠旁，保持高尚而不屈的气节。王士祯任职扬州时，以诗歌相先导，于是与他结交，称为莫逆之交。当时左赞善徐乾学正在激励士人，门下才俊很多，孙枝蔚却不屑于趋附。以平民身份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他自陈年老，请求归隐山林，于是不参加考试，只授为内阁中书。著有《溉堂集》，诗词多有激昂壮烈的声音，人们称道他的高尚节操。

译李念慈，字屺瞻，泾阳人。顺治十五年考中进士，起初任河间府推官，后来改任新城县知县。因拖欠赋税获罪罢官。适逢荆襄战事，他因运送粮饷有功而叙功起用，补任天门县令。他与孙枝蔚一同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但没有被选中。他喜欢游历，也爱吟诗。有《谷口山房集》。施闰章称赞他眉宇间洋溢着雄健爽朗的气概，大概兼有秦地风骨和吴、楚风情。丁炜，字瞻汝，晋江人，是诸生。擅长作诗，也有做官办事的才能。顺治十二年，定远大将军济度统率军队攻取漳州，诏令他可以便宜设置郡县官吏，并准许在幕府中考试士人，丁炜被选为第一名。授任漳平教谕，调任直隶献县知县，后擢升入户部任主事。当时有人提议征收福建盐税，丁炜极力陈说不可，此事得以搁置。由郎中外放任赣南分巡道。福建人在赣南租田耕种的，乘乱抢劫掠夺，被称为“田贼”；丁炜将他们捕获治罪，百姓非常满意。升任湖北按察使，在狱中释放了二十多名被盗贼诬陷而成为重囚的人。不久因事获罪被贬官，居住在武昌尚未出发时，武昌士卒夏包子发动叛乱，胁迫按察使署。巡抚以死抗拒，向东逃到安庆，请求巡抚杨素蕴出兵。事情平定后，丁炜降职补授云南知府。恰逢杨素蕴调任湖广巡抚，将丁炜的事情上奏，丁炜又恢复按察使职务。不久因病归乡。丁炜论诗，认为诗歌贵在合乎法度，但法度过重就会失去自然；贵在接近真情，但感情过分就会流于俚俗。因此他作诗竭力追摹三唐、汉、魏的传统，没有诡奇浅薄的缺失。有《问山集》。林侗，字同人，是福建人，为县贡生。喜爱金石学。去世时八十八岁。弟弟林佶，字吉人。康熙五十二年进士，官任中书，擅长楷书。文章师法汪琬，诗歌师法陈廷敬、王士祯。这三人的文集都是林佶亲手抄写后交付雕刻，精致雅正，受到世人看重。林家藏书很多，徐乾学辑录经学解说，硃彝尊选编明诗，都到林家传抄。有《朴学斋集》。黄任，字莘田，永福人。擅长书法。口才雄辩，说起来滔滔不绝。他有收藏砚台的癖好，曾以举人身份任四会县令，罢官归乡时，只有砚石压在行李上。诗歌清新峭拔，有《香草斋集》。乾隆二十七年，参加重宴鹿鸣。去世时八十多岁。郑方坤，字则厚，建安人。雍正元年进士。任邯郸县令，屡次升迁至山东兖州知府。当时禁止人口出海，凡是抵达奉天却没有入籍的人，都强令遣返回原籍。郑方坤恰好任登州知府，认为主管地方的人只应严格防范奸人盗贼，不应堵塞百姓谋生的道路，于是向上级官员陈明此事，放宽了禁令。调任武定时，能够尽心办理赈济事务。兖州发生饥荒，他又调去治理。郑方坤博闻强记，诗才凌厉，与兄长方城齐名。有《蔗尾集》，又著有《经稗》《五代诗话》《全闽诗话》《国朝诗人小传》。黄与坚，字廷表，太仓人。幼年有奇异的智慧，八岁时极其喜爱唐人诗歌，抄在小册子上，放在衣袖中背诵。后来专心研究经术，遍读周、秦古书。性情洒脱，与人交往有始有终。顺治十六年进士，后来参加博学鸿词科，授任编修，升任赞善，分工修撰《明史》和《一统志》。寄居在偏僻的小巷，寂寞地著书，像专心于学问而困穷忧愁的读书人。有《忍庵集》。吴伟业选编“娄东十子”的诗，把黄与坚列为首位。所谓十子，是周肇、许旭、王撰、王摅、王昊、王揆、王忭、王曜升、顾湄。周肇的诗集名《东冈集》，许旭的名《秋水集》，王撰的名《三余集》，王摅的名《芦中集》。王昊，是王世贞的后代，文才出众，下笔如同早已写成。康熙十八年，被召入试，授任正字。他的著作名《硕园集》。王揆，顺治年间进士，著作名《芝廛集》。王忭的诗集名《健庵集》，王曜升的名《东皋集》。顾湄，字伊人，也是太仓人。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父亲顾梦麟，长于毛、郑之学，顾湄继承了他的学业。尤其擅长作诗，风格清丽婉约，陈瑚认为超过元人。他的诗集名《水乡集》。吴雯，字天章，蒲州人，原籍辽阳。父亲吴允升任蒲州学政，死于任所，于是全家在蒲州定居。吴雯年少时聪明颖悟，记诵阅览非常广博，尤其擅长作诗。游历京师时，父亲的朋友刘体仁、汪琬都对他极为赞赏。王士祯称他为“仙才”。他曾与叶方霭一同在内廷值班，吟诵吴雯的警策佳句，叶方霭下值后立即赶去拜访他，于是声名大振。大学士冯溥拿出扇子索要诗作，吴雯在扇上大书两首绝句答复，像这样坦率。最终因怀才不遇而死，他也不后悔。参加博学鸿词考试，没有被选中。后来居母丧，因哀毁过度而死。吴雯著有《莲洋集》，诗风峻拔洁净，有同乡元好问的风格。据《名山记》说，莲洋村在华岳山下，因此取“莲洋”作为集名。陶季，宝应人。起初名澂，字季深，以字行世；后来又去掉其中一个字，称作陶季。他具有非凡才华，才思锐利，气势奋发。游历燕、赵、齐、鲁一带，越过太行山，泛舟湘水、沅水，所到之处都有诗作。王士祯删定他客居滇南、闽中的诗篇，把他比作高适、岑参和龙标。此前朝廷诏令举荐博学鸿词，公卿争相想推荐他，陶季推辞不去，最终以布衣身份终老。有《湖边草堂集》和《舟车集》。梅清，字瞿山，宣城人，是宋代梅尧臣的后代。梅清英俊伟岸、胸襟豁达，靠自己的力量勤学，以学问广博雅正著称。顺治十一年中举，参加礼部会试未中。朝廷官员争相同他交往，王士祯、徐元文尤其倾倒于他。其诗风几经变化，自己编定为《天延阁前后集》。七十多岁时，又合编为《瞿山诗略》。书法仿效颜真卿、杨凝式。绘画尤其深厚博大而富有奇特气势。有一次创作《黄山图》，极尽烟云变化的妙处，受到当时人的重视。同族有梅庚，出生晚于梅清。擅长八分书，也精于诗画，与梅清齐名。梅庚，字耦长。年少丧父，继承祖父梅鼎祚和父亲梅朗中的传统，并进一步发扬光大。施闰章见到他的诗，把他当作忘年交。康熙二十年中举，成为硃彝尊门下的弟子。性情狷介，客居京师时，不随便向人投递名帖。王士祯主持礼部会试，梅庚又被黜落，王士祯赠诗表示遗憾。后来任泰顺县知县，有惠民政绩，百姓感念他。

译冯景，字山公，钱塘人。为国子监生。擅长写文章，千字文章可以立即写成。康熙年间游历京师，侍郎项景襄、金鼐都让子弟跟随他学习。适逢营造宫室，找不到楠木梁，有人请求用其他木材替换国子监彝伦堂的梁木。冯景上书尚书魏象枢，极力陈说不可，此事得以搁置。由此“冯太学生”的名声在京师广泛流传。大学士索额图召他想见面，他推辞不去。回乡后寄居淮安邱象随家，近十年之久。宋荦任江苏巡抚，礼聘他进入幕府，有人送金钱请求他替自己说情，冯景严厉拒绝，人们更加钦佩他的品德。冯景笃厚地重视师友间的道义，与仁和人汪煜、汤右曾交情最深。二人任给事中，提出和弹劾了许多事情，也因为冯景多次以善意责勉他们，对他们有所激励。王士祯转任左都御史，冯景因为受到王士祯知遇，希望他能大力匡正时政，便写信讽谏他。冯景虽是平民，不求仕进，却从未忘记当世政务。在淮安时发生水灾，汤斌奉诏北上，冯景写信陈述灾情以及造成水灾的原因。汤斌见信后赞叹欣赏，又曾称赞他的文章可以不朽。他的著述大多散佚，如今保存下来的有《解舂集》。邵长蘅，字子湘，武进人。十岁时补为诸生，因事被除名，不久进入太学。擅长作诗，尤其致力于古文辞，文章陶炼精纯雅正。与冯景一同客居宋荦幕府，邵长蘅也刚正不阿地坚持古代义理，不作贬损，时人称许他的贤能。著有《青门稿》。姜宸英，字西溟，慈谿人，是明代太常卿姜应麟的曾孙。父亲姜晋珪为诸生，以孝顺闻名。姜宸英勤学有成，擅长文章，学问宏博，文风雅正刚健。多次在主管考试的官员那里受挫，但名声传入宫禁。圣祖把姜宸英、硃彝尊、严绳孙称为海内三位布衣。侍读学士叶方霭推荐他参加博学鸿词科，后来考试因故延期而停止。叶方霭任《明史》总裁时，又推荐他充任纂修，享受七品俸禄，分工撰写《刑法志》。姜宸英极力陈说明代诏狱、廷杖、立枷以及东厂、西厂的弊害，言辞十分恳切详尽。尚书徐乾学主持《一统志》的编修，在洞庭东山设局，上疏请求姜宸英同行。过了很久，姜宸英参加顺天乡试。康熙三十六年，考中进士。殿试对策中李蟠第一、严虞惇第二，皇帝认出姜宸英的手迹，亲自选他为第三名及第，授任编修，这时他已经七十岁了。第二年，他作为李蟠的副考官主持顺天乡试，李蟠被弹劾发配戍边，姜宸英也因牵连获罪。事情尚未查清，他就死在狱中。姜宸英生性孝顺友爱。与人交往坦率平和而不逢迎。祭酒翁叔元弹劾汤斌为伪学之徒，姜宸英立即写信责备他。著有《湛园集》《苇间集》。书法得到钟繇、王羲之的遗意，世人很看重。严虞惇，字赞成，常熟人。幼年就能背诵九经、三史。入翰林任官后，馆阁中的文章大多出自他手。科场案件发生时，严虞惇的几个儿子在这一科考中中选，考官李蟠、姜宸英都是他的同年朋友。因此受到吏部议处，降级闲居多年。后来起任大理寺寺副，为内务府杀人而移送监狱、被诬陷的人平反，屡次升迁至太仆寺少卿，死于任上。著有《读诗质疑》。江南人刊刻他的文章，名为《严太仆集》，用来接续明代归有光所称的“太仆”文统。黄虞稷，字俞邰，上元人，原籍晋江。七岁就能作诗。以诸生身份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因母亲去世服丧，没有参加考试。左都御史徐元文推荐他修《明史》，又修《一统志》，都与姜宸英一同参与。家中藏书丰富。著有《千顷堂书目》，成为《明史·艺文志》的依据。纳喇氏性德，起初名成德，为避皇太子允礽名字中的嫌讳而改名，字容若，满洲正黄旗人，是明珠的儿子。性德侍奉父母孝顺，父母患病时衣不解带地侍候，脸色因劳累变得黧黑，病愈后才恢复。他几岁就学习骑马射箭，稍长后擅长文章。康熙十四年考中进士，年仅十六岁。圣祖因为他是世家子弟，授任三等侍卫，后来两次升迁至一等侍卫。命他作乾清门应制诗、翻译御制《松赋》，都符合皇帝心意。不久他发病，皇帝将要出塞避暑，派宦官带御医去诊视，命令把病情增减随时报告。他突然去世，年仅三十一岁。他曾奉命出使塞外，进行宣抚；死后，受到安抚的各部落前来归附。皇帝从驻跸之地派宦官前往祭告，受到的眷顾就是如此。性德的乡试出自徐乾学门下。他与从揅探讨学术，曾搜集刊刻宋、元人的经学著作，徐乾学为之作序，并把自己撰写的《礼记陈氏集说补正》附在后面，合成《通志堂经解》。性德擅长作诗，尤其长于填词。他广泛学习南唐、北宋各家词作，探究其中精微奥妙。他所著《饮水集》《侧帽集》两集，清新秀丽，俊逸自然。他曾读赵松雪自题画像的诗有所感触，便绘制自己的小像，仿照赵松雪的衣冠。宾客对他的期许超过实际，他没有接受。徐乾学对他说：“你多像王逸少啊！”他便非常高兴。他喜欢以宾客之礼接待士大夫，常与严绳孙、顾贞观、陈维崧、姜宸英等人交游。顾贞观的朋友、吴江人吴兆骞因科场案件被发配宁古塔戍守，顾贞观作《金缕曲》二篇寄给他。性德读后感叹说：“山阳思旧、都尉河梁，再加上这个，正好是三篇了！”顾贞观于是竭力请求性德为吴兆骞设法营救，吴兆骞得以获释回乡，士人更加称赞性德。顾贞观，字梁汾，无锡人。康熙十一年中举，官任内阁中书。擅长作诗，自己编定的诗集只有五言诗三十多篇，风格清幽细微、婉转深厚，上承韦应物、柳宗元；但世人特别传诵他的词，他与陈维崧、硃彝尊并称词坛三绝。清代擅长作词的人，往往兼擅诗文，只有性德专长于词。仁和人谭献曾说，性德的词是真正词人所作的词。性德之后，又有项鸿祚、蒋春霖三家鼎立。项鸿祚，字莲生，钱塘人。道光十二年中举。擅长作词，上承温庭筠、韦庄，下至周密、吴文英。他采撷精华、抛弃糟粕，形成并命名了自己的词派。多次参加礼部会试都没有考中。去世时三十八岁。自己为《忆云词》作序，其中有句话说：“不做无益之事，又靠什么来排遣有限的一生呢！”学者诵读这句话，都为他感到悲伤。蒋春霖，字鹿潭，江阴人，寄籍大兴。咸丰年间任东台场盐大使。擅长作词。当时正值战乱流离，他的词彷徨沉郁，成就高的直逼姜夔。困顿于低微官职，孤高耿介而触犯时俗，因而更加失意。乘船经过吴江时，一夜之间突然去世。蒋春霖仰慕性德的《饮水集》和项鸿祚的《忆云词》，自署书斋为“水云楼”，也用它作为词集名称。宗室文昭，字子晋，是饶馀亲王阿巴泰的曾孙、镇国公百绶的儿子。他辞去爵位而读书，跟随王士祯交游。擅长作诗，才名很盛。王式丹称赞他的诗以鲍照、谢灵运为基础，又兼收众家之长，采撷百家的精华，意味在酸咸等通常滋味之外。著有《芗婴居士集》《紫幢诗钞》。

译又有以诗歌闻名的宗室成员蕴端，起初名岳端，字正子，号红兰主人，是多罗安郡王岳乐的儿子。封为贝子。有《玉池生稿》。博尔都，字问亭，号东皋渔父，是恪僖公拔都海的儿子、蕴端的堂弟。封为辅国将军。有《问亭诗集》。永忠，字良辅，又字臞仙，是多罗贝勒弘明的儿子。任辅国将军。有《延芬室集》。诗风秀逸，书法刚劲，很有晋人的风味。他常常不穿上衣、不穿鞋袜，漫步于街市。遇到奇书异籍，一定买回家，即使要典当衣服、断粮挨饿也不在意。书諴，字实之，号樗仙，是郑献亲王济尔哈朗的六世孙、辅国将军长恆的儿子。任奉国将军。有《静虚堂集》。性情慷慨，不愿被世俗人情所牵累。四十岁时，就托称有病辞去官职。王府中有多余空地，他全都种上蔬菜瓜果，亲手拿着畚箕、锄头，从事劳动并以此为乐。永諲，字嵩山，是康修亲王崇安的儿子。任镇国将军。诗歌宗法盛唐，书法师法赵文敏。晚年独居一室，不与人交往。诗作大多散失。裕瑞，字思元，是豫通亲王多铎的后裔。封为辅国公。擅长作诗、绘画，通晓西番语。他常画鹦鹉地图，也就是西洋地球图。又认为佛经自唐代传入西藏以来，近来的佛藏都出自同一本子，没有可以校勘的依据。于是取用唐古特文字翻译校勘，以恢复佛经唐代底本的旧貌，共数百卷。著有《思元斋集》。赵执信，字仲符，益都人。他的从祖赵进美，官任福建按察使，诗名很盛。赵执信继承家学，从小就擅长吟诗。十九岁时考中康熙十八年进士，授任编修。当时正开设博学鸿词科，各地文章雄健、学问深厚的人都汇集京城，赵执信同他们交往宴饮，满座宾客无不倾倒。硃彝尊、陈维崧、毛奇龄尤其引为知己、推重他，与他结为忘年交。出任山西乡试考官，升任右赞善。康熙二十八年，因在国丧期间宴饮看戏，被言官弹劾，削去官籍归乡。去世时八十多岁。赵执信为人峭拔严厉，心胸偏狭，唯独敬服常熟人冯班，自称是私下承受其学问的弟子。他娶王士祯的外甥女，起初二人颇相互推重。后来请求王士祯为他的诗作序，王士祯没有及时写成，于是两人互相责骂。赵执信曾向王士祯请教诗的声调，王士祯吝于传授，他便回去取唐人诗集排列考索，终于找到了其中的方法，写成《声调谱》一卷。他又认为王士祯论诗，好比神龙不见首尾，只露出云中的一鳞一爪，于是著《谈龙录》，说：“诗是用来表达志向的，诗中必须有人存在，诗之外还应当有事情存在。”意思大概是在诋毁王士祯。评论者说，王士祯的诗崇尚神韵，弊病在于浮薄；赵执信以构思刻琢为主，缺失在于纤细。两人的才情禀性不同，实际上正可以互相补益。他所著诗文名为《饴山堂集》。当时，天下以诗歌闻名的推重王士祯，以文章闻名的推重汪琬。而嘉兴人叶燮，字星期，论文章也与汪琬不合，两人往返辩论，互相讥讽嘲笑。等到汪琬去世，叶燮感慨地说：“我失去了一位诤友！如今还有谁再批评我的文章呢？”于是把过去批评汪琬的文章全部烧掉。叶燮的父亲叶绍袁是明代进士，官任工部主事，明朝灭亡后出家为僧。叶燮四岁时，父亲教给他《楚辞》，他就能背诵。康熙九年进士，选授宝应县令。正逢三藩之乱，又遇年成歉收，百姓不堪其苦。他多次因刚直而失去上级欢心，受到牵连被罢职。当时嘉定知县陆陇其也被弹劾，叶燮以能与陆陇其一同罢官为幸。他生性爱好山水，天下名胜几乎都游遍了。七十六岁时，还因会稽、五泄近在数百里之内却独自未曾游览而遗憾。于是再次带着粮食前往，回来后便生病，过了一年去世。他寓居吴地时，认为吴中论诗的人多只猎取范成大、陆游诗歌的皮毛，却遗漏其精髓，便著《原诗内外篇》，竭力批驳这种错误。吴地士人起初诋毁他，时间久了反而转而接受他的说法。著有《已畦诗文集》。王士祯说他熔铸前人传统，独立振兴衰颓的诗坛。冯廷櫆，字大木，德州人。康熙二十一年进士，授任中书。幼年被视为奇童，读书看过一遍就能记住，尤其擅长作诗。他曾充任湖广副考官，考试结束后登上黄鹤楼，俯瞰江水、汉水的流势，向南眺望潇湘、洞庭，感慨遥想，作诗一百多篇，见识高明的人认为这是《离骚》遗留下来的风格。他一生深交的只有赵执信，两人的诗风都孤高峭拔，也很相似；冯廷櫆死后诗作散佚。他的孙子冯德培搜集编纂，得到五百篇，题名为《冯舍人遗诗》。黄仪，字六鸿，常熟人。精通舆地学。他曾认为《汉书·地理志》记载各条河流，只详细说明水源和流向，沿途经过的地方，则完整记载在《水经》中；然而读者如果不配合地图就无法明白，于是反复寻究，每条水流各画一幅图。凡是都邑设置官署的沿革、山川地势的险易，都具备其中。条分缕析，各自得到其道理。阎若璩见到后，感叹说：“这是郦道元千百年来的一个知己啊！”阎若璩曾问黄仪：“《后汉书·郡国志》说，温县的济水在王莽时因大旱而干涸断流。这样河南就没有济水了，为什么郦道元说得那么详细呢？”黄仪说：“新莽时虽然干涸，后来又出现了。郦道元所说的‘后来水流经过而相通，渡口沟渠的形势改变，寻求桥梁水脉，与从前不同’，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杜君卿竟不相信《水经》，专门凭据班彪的《后汉书·地理志》，我私下认为班彪只是记载一时的灾变，并不是说济水永远不再截过河南。”徐乾学修纂《一统志》时，黄仪与阎若璩、胡渭、顾祖禹分任纂修，都是地理学专家。黄仪又订正《晋书·地理志》。他兼擅诗词，著有《纫兰集》。郑元庆，字芷畦，归安人。通晓史传，旁及金石文字。李绂、张伯行一向重视他的学问，想向朝廷推荐他却未能实现。颜鲁公所书《湖州石柱记》，郑元庆为它作注释，内容非常广博丰富。又著《湖录》一百二十卷，七次修改稿本后才完成，自称一生的精力都耗费在这部书上。他一生仰慕郑子真的为人，自号“郑谷口”。晚年进一步研究经学，他著书的地方名为“鱼计亭”。著有《周易集说》《诗序传异同》《礼记集说参同》《官礼经典参同》《家礼经典参同》《丧服古今异同考》《春王正月考》《海运议》。

译查慎行，字悔余，海宁人。年轻时受学于黄宗羲。在经学方面尤其精通《易经》。性喜作诗，游览到哪里就在那里吟咏，名声传入宫禁。康熙三十二年，中乡试。后来圣祖东巡，大学士陈廷敬推荐他，皇帝诏令他到行在作诗。又下诏让他随从进入京城，在南书房值班。不久赐进士出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当时他的族侄查升以谕德身份在内廷值班，宫监称查慎行为“老查”以示区别。皇帝临幸南苑，捕鱼赐给近臣，命令作诗。查慎行有句说：“笠檐蓑袂平生梦，臣本烟波一钓徒。”不久宫监传呼“烟波钓徒查翰林”。当时人把他比作以《春城寒食》诗闻名的韩翃。充任武英殿书局校勘，请病假归乡。后来因弟弟查嗣庭获罪，查家全家被逮捕。世宗了解他端谨慎重，特许他回归田里，而弟弟查嗣瑮被贬遣往关西，死在戍所。查嗣瑮，字德尹。康熙三十九年进士，官至侍讲。性情机警敏捷，几岁时就懂得《切韵》的谐声。诗名与查慎行相当。查慎行著有《敬业堂集》《周易玩辞集解》，又为苏轼诗作补注，流传于世。查嗣瑮著有《查浦诗钞》《音类通考》。查升，字仲韦。康熙二十七年进士。官任少詹事。诗文清丽。尤其擅长书法，风格像董其昌。有《澹远堂集》。史申义，字叔时，江都人。年轻时擅长作诗，与同乡顾图河齐名，称为“维扬二妙”。康熙二十七年进士，授任编修。充任云南乡试考官，改任御史、礼科给事中，请病假归乡。王士祯以风雅之道教导后辈，曾说史申义和汤右曾足以传承自己的衣钵，人们称他们为“王门二弟子”。在翰林任职时，圣祖向大学士陈廷敬询问后辈诗人，陈廷敬举荐史申义、周起渭回答，因此又有“翰苑两诗人”的称号。周起渭，字渔塘，贵阳人。康熙三十三年进士，由检讨屡次升迁至詹事府詹事。诗才俊逸，尤其致力学习苏轼、元好问、高启等家。贵州自明代开始列入国家版图，清代诗人以周起渭为首，铜仁张元臣、平远潘淳也都以诗歌闻名。张元臣，字志伊。康熙三十六年进士，由检讨屡次升迁至左谕德。有《豆村诗钞》。潘淳，字元亮。康熙五十四年进士，官任检讨。文安人陈仪与他同榜，当时人都推重潘淳的诗和陈仪的文章。有《椽林诗集》。顾陈垿，字玉停，镇洋人。年轻时已有文名，曾得到徐光启的历法书，精心研究一个月，通晓其中的方法。康熙五十四年中举，因推荐进入湛凝斋修书。书成后，议定叙用为行人司行人。当时外廷送来三百多名精通算学、等待考试的人，圣祖亲自策问，录取七十二人，顾陈垿为第一。又充任乐馆纂修。雍正元年，出使山东、浙江，回来后督理通州仓。雍正三年，因眼病请求归乡，闭门著述，各地带着书信和礼物来求文的人接踵而至。他性情耿直方正，注重内在品行。居丧期间不饮酒、不吃肉，也不进入内室。沈起元任河南官员时，邀请他主持大梁书院，并引用范文正公忧国之中掌教睢阳的事来劝说；顾陈垿则引用陆九渊责备吕祖谦的故事，谢绝不去。乾隆元年，诏令起用为官，又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到乾隆六年设置乐部，又因他通晓音律而下诏召用，这些他都推辞不赴，时论因此推重他。七十岁时去世。顾陈垿精通文字学、算学、乐律，当时称为三绝。他曾创制《八矢注守图说》，认为文字学居六艺的末位；声音属于乐，形体属于书，而口中发出、耳中听入、手上运作、眼中留存，都有一定的数理。他的书被学士惠士奇、通政孙勷得到，二人置酒邀请顾陈垿，请他讲解。顾陈垿为他们讲说经声纬音、开发收闭的意义，以及每一“矢”的实际含义：一矢尚未发出，声音就不能发出，文字便有所避忌；八矢全部完成，声音就确定，文字也固定了。二人感叹这是天授之学。顾陈垿年轻时与同乡王时翔结为性命之交，两人又都擅长作诗。娄东诗人大多宗法吴伟业，顾陈垿后来出现，便自行开辟了新的创作道路。著有《洗桐集》《抱桐集》。何焯，字屺瞻，长洲人。通晓经史百家之学。藏书数万卷，得到宋、元旧刻本，必亲手加以校勘，校订成果明白灿然，装满了书帙。学者称他为义门先生，并把他的学说记录流传下来，名为《义门读书记》。康熙四十一年，直隶巡抚李光地以民间遗逸人才的名义推荐何焯，召他进入南书房。第二年，赐予举人资格；参加礼部考试落第后，又赐进士出身，改任庶吉士。仍在南书房值班，授皇八子读书，兼任武英殿纂修。接连遭逢父母丧。过了很久，又因李光地推荐，召授编修。尚书徐乾学、翁叔元争相邀请何焯。 不久何焯遭到谗言，与徐乾学失和；而翁叔元弹劾汤斌为伪学之徒，何焯上书请求削除自己在翁叔元门下的名籍，天下人都为此称快。圣祖巡幸热河时，有人把流言上报，皇帝回京后立即命令逮捕何焯。把他的书籍、卷册和文章全部登记没收，皇帝亲自查看，说：“这确实是读书种子啊！”没有发现他有失职、失意怨望的话，又看到他的草稿中有亲笔记录吴县令拒绝收金的事情，更加惊异。于是命令归还没收的书籍，解除他的官职，仍让他参与书局工作。康熙六十一年去世，享年六十一岁。皇帝深为哀悼惋惜，特赠侍讲学士，赐给丧葬金，发给凭证和驿传让其护送灵柩归葬，命有关部门抚恤他的遗孤。何焯擅长楷书，他亲手校订的书，人们争相传抄珍藏。他的门人中有著录传述的四百人，吴江人沈彤、吴县人陈景云尤其著名。陈景云，字少章。博闻强记，能够背诵《资治通鉴》。十七岁时，汤斌巡抚吴地，考试士人，选他为第一名。参加京兆考试，没有得到机会。寄居藩王府三年，因母亲年老辞归，从此不再出仕，以诸生身份终老。他年轻时跟随何焯交游，何焯去世后，近二十年间独自维系吴中文献。著有《读书纪闻》以及对《纲目》《通鉴》《两汉书》《三国志》《文选》《韩集》《柳集》的订误，共三十多卷。文集四卷，也简洁严谨而有法度。

译儿子黄中，字和叔，是诸生。父子都长于史学，而黄中尤其以才干谋略自负。乾隆元年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进入京城后上书，讨论用人、理财、治兵三件事。大学士陈世倌认为他说得对。不久，皇帝下诏寻求像古代马周、阳城那样刚直敢言的人，陈世倌想推荐他，他谢绝不接受。胡天游傲视群士，唯独推重佩服黄中。黄中把文章给他看，胡天游每次指出其中的瑕疵，黄中从未因此违逆。黄中曾认为《宋史》杂乱，另撰《纪传表》一百七十卷。又著有《国朝谥法考》《阁部督抚年表》。他去世时贫穷得无法安葬，有人送来助丧金，妻子张氏坚决拒绝，说：“怎么能因为贫穷，就损害夫子的义节！”于是卖掉居住的房屋来筹办安葬。戴名世，字田有，桐城人。生来才智敏捷、才华俊逸，靠教授学生维持生活。凭制举业成名，成为廪生，考取贡生后补任正蓝旗教习。授任知县，却弃官离去。从此往来于燕、赵、齐、鲁、河、洛、吴、越之间，靠卖文章生活。他喜欢读太史公的书，考察探求前代奇特的节操和卓异的品行。时时写文章抒发自己郁积的情怀，气势纵逸奔放，无法控制。诸位公卿贵人害怕他的言论，尤其忌恨嫉妒他。他曾在京师遇到方苞，说：“我并不是忙忙碌碌地求取当时的功名。我胸中有数百卷书，等它们写出来时，我自认为将会不同于一般人。然而如果不隐居深山，使衣食足以自给，让自身没有牵累，就不能引导它们写出来。”于是长叹着告别离去。康熙四十八年，五十七岁时，才考中会试第一名，殿试列一甲第二名及第，授任编修。又过了两年，《南山集》文字狱发生。在此以前，戴名世的门人尤云鹗刻印了他所著的《南山集》，集中有《与余生书》，提到明末三王的年号，又引用方孝标的《滇黔纪闻》。当时文字禁令严密，都御史赵申乔上奏弹劾《南山集》中的话悖逆，于是戴名世被逮捕下狱。方孝标此前已经去世，但方苞与他同宗，又为《南山集》作序，因此方氏族人以及所有名字列在集中者都获罪，被关押两年。九卿复核上奏，戴名世、尤云鹗都判处死刑。亲族应当连坐，圣祖怜悯他们而保全了他们。又因大学士李光地进言，宽赦了方苞及其全族。赵申乔有清廉节操，只有兴起这场狱案一事受到世人讥议。戴名世文章善于叙事，又著有《孑遗录》，记载明末桐城兵变的事情，这些书都被毁禁，后来才开始流传。

译列传第二百七十二《文苑二》。诸锦、沈廷芳、夏之蓉、厉鹗、汪沆、符曾、陈撰、赵昱、赵信、王峻、王延年、何梦瑶、劳孝舆、罗天尺、苏珥、车腾芳、许遂、韩海、刘大櫆、胡宗绪、王灼、李锴、陈景元、戴亨、长海、吴麟、曹寅、鲍珍、高鹗、刘文麟、沈炳震、炳谦、炳巽、赵一清、曹仁虎、吴泰来、黄文莲、胡天游、彭兆荪、袁枚、程晋芳、张问陶、王又曾、王又曾之子王复、祝维诰、万光泰、王维诰之子王喆、邵齐焘、王太岳、吴锡麒、杨芳灿、杨揆、吴鼒、徐文靖。赵青藜、汪越、硃仕琇、高澍然、蒋士铨、汪轫、杨垕、赵由仪、吴嵩梁、乐钧、赵翼、黄景仁、吕星垣、杨伦、徐书受、严长明、严长明之子严观、硃筠、翁方纲、姚鼐、吴定、鲁九皋、陈用光、吴德旋、宋大樽、钱林、端木国瑚、吴文溥、章学诚、章宗源、姚振宗、吴兰庭、祁韵士、张穆。何秋涛、冯敏昌、宋湘、赵希璜、法式善、孙原湘、郭麟、恽敬、赵怀玉、黎简、张锦芳。张锦麟、黄丹书、吕坚、胡亦常、张士元、张海珊、张履。诸锦，字襄七，秀水人。年轻时家境贫寒简陋，常到书铺读书，店主人敬佩他勤奋好学，任凭他自由阅读。顾嗣立替他宣传声誉，名声大振。雍正二年进士。乾隆初年，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授任编修。他闭门著述，不去拜访权贵。官至左赞善后，便告老归乡。著有《毛诗说》《飨礼补亡》《夏小正注》和《绛跗阁集》。此前康熙己未年征召博学鸿儒，选得人才，被称为盛事。高宗即位后，又举行此科，内外官员推荐上达的共有二百六十七人，考试列为一等的五人，诸锦列第三；二等十人。第二年补行考试，又续取四人：钱塘人陈兆仑、仁和人沈廷芳、高邮人夏之蓉，都是考试列为二等的人。陈兆仑另有本传。沈廷芳，字畹叔。由监生身份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授任编修，升任御史。上奏请求毁掉都城智化寺内明代宦官王振所造的塑像以及李贤撰写的颂德碑，得到批准。出任登莱青道，升任河南按察使。沈廷芳年轻时跟随方苞交游，文章没有纤弱浮薄的习气。诗歌师法查慎行。著有《隐拙斋集》以及《十三经注疏正字》《续经义考》等书。夏之蓉，字芙裳。雍正十一年进士。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以检讨身份主持福建乡试，又督理广东、湖南学政。他考校士人时，必定把通晓经学、学习古文作为首要标准。当时考试列为一等的，刘纶居首，其次是南城潘安礼、金坛于振、钱塘杭世骏；二等的，除陈兆仑等三人外，还有无锡杨度汪、菏泽刘玉麟、休宁汪士湟、程恂、钱塘陈士璠、天台齐召南、会稽周长登。后来续取的，一等是宜兴万松龄，二等是桐乡硃荃、南安洪世泽、石屏张汉，共十九人。只有刘纶、刘玉麟官位最显赫，而杭世骏、齐召南以及陈兆仑尤其为世人知名。厉鹗，字太鸿，钱塘人。家境贫寒，性情孤高峭拔，不随便与人苟合。刚开始作诗就能写出佳句。在学问方面无所不读，并把所得都表现在诗中。康熙五十九年，李绂主持浙江乡试，选中厉鹗的试卷，读到他的谢表，说：“这一定是诗人！”立即录取他。计偕入京后，尤其因诗作受到汤右曾赏识。再次参加礼部会试，没有考中。乾隆元年，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因误把论写在诗前，结果又被报为落选。后来赴京参加铨选，走到天津时，留住友人查为仁的水西庄，饮酒赋诗数月，没有参加选官，便归乡。去世时六十一岁。厉鹗搜求奇异，嗜好博学。扬州人马曰琯的小玲珑山馆藏书丰富，厉鹗长期客居在那里，看到许多宋人诗集，编成《宋诗纪事》一百卷。又著有《南宋画院录》《辽史拾遗》《东城杂记》等书，都内容广博、考证详尽。诗歌锤炼精深，尤其擅长五言诗，有自得的趣味。词作也兼有南宋各家的长处。厉鹗的先世原本是慈谿人，后来迁居钱塘，因此仍以四明山樊榭为名题他的文集。他曾与赵信、符曾等人各作《南宋杂事诗》一百首，又从各种书中采辑材料为诗作注，征引极其广博，考订历史的人很看重它。汪沆，字师李。年轻时跟随厉鹗学习作诗，也参加博学鸿词科，结果落选。后来大学士史贻直准备以他的经学造诣推荐他，他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同时，浙江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而未被录用的人中，有符曾，字幼鲁，官任户部郎中。鄞县人陈撰最推重佩服他的诗。陈撰，字楞山，是毛奇龄的弟子，以平民身份被推荐，没有参加考试。仁和人赵昱，字功平，是贡生。弟弟赵信，字辰垣，是国学生。兄弟二人一同被举荐。他们家有优美的池馆，喜欢购买书籍。连江陈氏世善堂的藏书散出后，全都归入他们家。王峻，字艮斋，常熟人。年轻时和同乡宋君玉一起拜陈祖范为老师，当时并称“王宋”。雍正二年考中进士，授官编修。先后主持浙江、贵州、云南乡试。乾隆初年，改任御史，任官才三天，就弹劾左都御史彭维新虚伪奸诈、刻薄卑鄙，正直的声名震动京城。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此后便不再出仕。主持安定、云龙、紫阳书院讲学。他的学问长于史学，尤其精通地理。曾认为《水经》正文和注文混杂不清，想逐条加以厘定，并补充唐代以后水道的迁移变化以及地名的同异，撰成《水经广注》，亲自起稿，但没有来得及完成。只有《汉书正误》四卷。钱大昕认为这部书胜过刘氏三家和吴氏《刊误》。他的书法仿效李北海，所写碑碣当时广为流传。王延年，字介眉，钱塘人。雍正四年中举人。乾隆初年，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后来任国子监学政。乾隆十七年会试时，因年高升任司业，赐翰林院侍讲的官衔。王延年史学广博熟练，曾补订袁枢《通鉴纪事本末》，认为原书不讲田制，丈量土地、安置居民的方法就会失传；不讲漕运，开渠引河的便利就会断绝；不讲府兵，耕作、放牧、作战、守卫的功效就会毁坏。至于耶律在辽海一带猖獗，而陈邦瞻的书没有考究其结局；党项人在河、湟地区虎视眈眈，薛应旂的书又没有详述其起始。关于绍建安的事情也是如此，不能不赶快订正。杭世骏为此书作序，把王延年比作唐代杜君卿、宋代刘中原父。晚年，大学士蒋溥、刘统勋都以经学举荐他，他又亲自进呈所著书籍，皇帝嘉奖认可。

译何梦瑶，字报之，南海人。惠士奇任广东学政时，一贯以通晓经学、研习古学教导士人。何梦瑶和同乡劳孝舆、吴世忠，顺德人罗天尺、苏珥、陈世和、陈海六，番禺人吴秋一时同时成名，被称为“惠门八子”。雍正八年考中进士，出任粤西县令，审理案件明察谨慎，最后任奉天辽阳知州。他天性长于诗歌，同时通晓音律和算术。他认为蔡元定《律吕新书》以九章为根本，便为之作注释。又取御制《律吕正义》，研究八音、协律、和声的用途，叙述其中大意。再参考曹廷栋的琴学，撰成一部书。当时人称赞他取舍精审恰当。又著《算迪》，阐述梅氏的学说，同时阐明《数理精蕴》《历象考成》的宗旨。江籓说，近世研究这门学问的人，只知道有法则，却不知道法则所以成立的道理；真正懂得这一点的，只有何梦瑶。孝舆，字阮斋。乾隆元年，被召试博学鸿词科，没有任用。以拔贡生身份参加廷试，名列第五，出任黔中县令。他治理古州屯务，在万山之中奔波，以至脚底结满老茧。将要离任时，百姓拉住他的车辕说：“您辛劳为我们解决衣食问题！”众人都流下了眼泪。他先后任锦屏、龙泉、镇远等县，都有政绩。死在任上。天尺，字履先。十七岁时参加学使主持的考试。士奇亲自抄录他的赋和诗给诸生看，他的声名大振。被征召参加博学鸿词科，想到父母年老没有赴试，最终以举人身份终身。雍正年间修纂《一统志》，和孝舆一同编纂《粤乘》。孝舆因违背世俗而遭受流言，天尺竭力为他辩白。他所居住的乡里叫石湖，因为前代有范石湖，所以称为“后石湖”以示区别。珥，字瑞一。他写文章长于序、记，诗歌别有情趣，书法也很精工。惠士奇称他为“南海明珠”。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因母亲年老，推辞不参加考试。乾隆初年参加乡试，考过一次礼部会试，此后便不再出仕。当时粤东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的人，还有番禺人车腾芳，字图南。康熙末年，他和同乡许遂一同被征召。到京后错过期限，便请求回乡奉养父母。后来任海丰学官。学使吴鸿很器重他，曾从容地问他的几个儿子中是否有参加考试的，车腾芳回答说都失学了，吴鸿更加惊叹诧异。遂，字扬云。康熙年间中举人。任清河县令时，免除拖欠的赋税，百姓感念他。因事获罪而离职。巡抚荐举他参加博学鸿词科，但被部议阻止，没有参加考试便回去了。韩海，字伟五，也是番禺人。雍正十一年考中进士，任封川教谕。大府想荐举他参加博学鸿词科，韩海作诗表明志向，大府看了诗后十分惊讶，于是不再勉强他。韩海也很快去世。刘大櫆，字才甫，另字耕南，桐城人。曾祖父刘日燿，明末任歙县训导，乡里人仰慕他的高尚节操。此后几代人都成为诸生，到刘大櫆时声名更加显著。他二十多岁时第一次进京，当时方苞享有海内的盛名，后辈拿文章来拜访的人，他不轻易许可和赞许，唯独对刘大櫆十分惊异欣赏。雍正年间，两次考取副榜，最终没有中举。乾隆元年，方苞推荐他应试词科，大学士张廷玉将他黜落，后来又对此感到后悔。乾隆十五年，特地以经学荐举他，仍未被录用。过了很久，选任黟县教谕，几年后告假归乡。居住在枞阳江边，不再出仕，八十三岁去世。刘大櫆身材修长，留着漂亮的长胡须，能够把拳头伸进嘴里。他放声朗读古诗文，听到其中的音节，都能在精神上领会并理解。桐城自方苞开始研究古文，同时还有戴名世、胡宗绪。戴名世遭受祸患，胡宗绪博学，但声名不很显著。刘大櫆虽然曾在方苞门下学习，传承他的义理和文章法度，但才情格调独自出众，著有《海峰诗文集》。姚鼐后来兴起，他的学说在当时盛行，尤其推重佩服刘大櫆。世人于是称他们为“方刘姚”。宗绪，字袭参。康熙末年，以举人身份被荐举，充任明史馆纂修。雍正八年考中进士，授编修，升任国子监司业。他幼年丧父而贫困，母亲潘氏守节辛苦抚养，对他的教育严格而有方法。他感奋自励，凡经史以及律历、兵刑、六书、九章、礼仪、音律等，无不深入研究。著有《易管》《洪范皇极疑义》《古今乐通》《律衍数度衍参注》《昼夜仪象说》《岁差新论》《测量大意》《梅胡问答》《九九浅说》《正字通芟误》《正蒙解》《大学讲义》《方舆考》《南河北河论》《胶莱河考》《台湾考》《两戒辨》《苗疆纪事》等书。自己所作诗文名为《环隅集》，古雅藻丽胜过刘大櫆。刘大櫆同乡门人中，除姚鼐外，推重王灼。王灼，字滨麓。乾隆五十一年中举人，选任东流教谕。曾在歙县设馆授徒，和金榜、程瑶田以及武进人张惠言等相友善。一天他看到张惠言的《黄山赋》，说：“凭你的才华可以追赶古代作者，何必把自己局限在齐、梁以下的文体中呢！”张惠言于是放弃骈体文，改作古文。王灼著有《悔生诗文钞》，由鲍桂星刊行。李锴，字铁君，汉军正黄旗人。祖父恒忠，任副都统。湖广总督辉祖是他的父亲。李锴娶大学士索额图的女儿，家世显贵兴盛，但他对荣华利禄十分淡泊。他天性友爱，哥哥伊山、祈山仕途不顺，李锴到伊山戍守之处探望，几个月后才回来。祈山罢官归来没有住宅，李锴把自己的房屋给他，又卖掉产业替他清偿旧债。曾一度充任官库笔帖式，很快便弃职离去。乾隆元年，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没有入选。乾隆十五年，诏令举荐经学之士，大臣们接连上奏推荐他，他以年老多病推辞。年轻时喜爱山水，游览所到之处，务必探究其中的奇胜。他非常嗜好茶叶，制作铁茶铛和瓦罐，让一个仆人背着随行。客居江南时，曾在月夜带着琴到采石泛舟，弹奏《大雅》的乐章，叩击船舷应和，水上住宿的人都惊醒起身，没人能揣测他的情趣。李锴既然把房屋让给哥哥，便在盘山廌青峰下筑室，闭门沉浸于吟咏，很少与人交往。每年只进城一次，住一两天就离开。在盘山居住二十年后去世。他的诗古雅峻拔。著有《睫巢集》，又著《原易》《春秋通义》《尚史》。陈景元，字石闾，汉军镶红旗人。他的诗歌学习孟郊、贾岛。有《石闾集》。他和戴亨、长海并称“辽东三老”。戴亨，字通乾，号遂堂，沈阳人，原籍钱塘。父亲戴梓因事被发配戍守辽地，事迹见《艺术传》。戴亨康熙六十年考中进士。任山东齐河县知县时，因抗直不屈、触犯上官，辞官离去。寄居京师，家境更加贫困，却安然自处。他为人笃守真性情，不轻易许诺，早年就重视道义和情谊。他的诗以杜少陵为宗，向上追溯汉、魏，卓然成为名家。有《庆芝堂诗集》。

译长海，字汇川，纳喇氏，满洲镶白旗人，是镇安将军玛奇的儿子。按例应授荫官，长海却不接受。又奉檄补任户部库使，他再次逃走，说：“库使掌管钱粮财物，年成好时收入丰厚，我对此害怕。逃的是死亡，并不是逃避富贵。”他的母亲贤明，听任他这样做，于是他终身穿布衣。他性情淡泊旷达、率真自然，情趣纯正而不存机心。博古多识，喜爱金石、书画，只要合意便倾囊购买。曾穿着袭裘出行吊丧，解下皮衣救济亲戚的丧事。回家路上看到没有收藏过的书，便买下，又解下自己的衣服。因而受了风寒病，却泰然说：“我已经得到很多了！”中年时喜爱易水、雷溪的胜景，筑造大★E5庵，因而以此为号。晚年入京居住在委巷，又把自己的阁命名为“玉衡”，四壁悬挂图画，面对它们吟咏。其诗遵循古人的法度，却不拘泥固守，断句尤其在当时首屈一指。他论诗以性情为主，举凡浮靡华丽的习气都加以排除。有《雷溪草堂诗》。乾隆九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辽东以诗文著名的人，还有吴麟，字子瑞，号晚亭，满洲镶黄旗人。康熙四十九年中举人，授内阁中书。他和李锴一同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又参与修撰《明史》，编纂本纪，充任《明史纲目》纂修官。擅长诗文，也精于山水画。著有《黍谷山房集》。曹寅，字楝亭，汉军正白旗人，世代居住沈阳，是工部尚书曹玺的儿子。历任通政使、江宁织造。有《楝亭诗文词钞》。鲍珍，字冠亭，是秘书院大学士鲍承先的后裔。乾隆初年，任嘉兴海防同知。有《道腴堂全集》。高鹗，字兰墅，也是汉军旗人。乾隆六十年考中进士。有《兰墅诗钞》。到道光年间，则有刘文麟，字仙樵，辽阳人。九岁就能作诗。以进士身份任用为广东知县，总督林则徐很器重他。代理平远县令，兼任长乐县令。当地风俗强悍，喜欢械斗，刘文麟刚一到任，便乘一辆小车单独进入其中调解，众人纷纷跪拜，都放下武器，风俗因此改变。补任文昌县，因丁忧离职。再次选任河南沈丘县令。当时盗匪为患，他设法擒获盗匪首领，盗贼于是销声匿迹。因触犯上官被弹劾降级，于是归乡，主持沈阳书院。他论诗以委婉深至为宗旨，诗句必有寄托。英俊光彩、伟岸豪迈的气概，都在诗中抒发出来。评论者认为他足以继承“辽东三老”。有《仙樵诗钞》。他的门人王乃新，字雪樵，承德人，也能作诗，有《雪樵诗賸》。沈炳震，字东父，归安人。年轻时喜欢广泛阅读，读史书时，对于年月、世系等别人忽略的地方，一定默默记住。他曾著《新旧唐书合钞》，本纪、列传以旧书为纲，把新书分条注在下面；旧书的志多有错误和简略之处，就以新书为纲，把旧书分条注在下面。又补作《列方镇表》，记载节度使等官职的授予、罢免、承袭等各项内容，历经几十个寒暑才完成。又著《二十四史四谱》：一是纪元，二是封爵，三是宰执，四是谥法。体例出自表历，但把横向排列、斜向上升的形式改成标题。乾隆元年，他和弟弟炳谦都以贡生身份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报称未取。过了一年去世，享年五十九岁。死后六年，侍郎钱陈群上奏进呈他的《唐书合钞》，诏令交给书局，采录到《唐书考证》中。炳谦，字幼孜，是炳震最小的弟弟。二弟炳巽，字绎旃。著《水经注集释订譌》，依据明代黄省曾刊本，用自己的意见校定。遍查古籍，记录文字的异同，有时附载各家的考订意见。州县沿革，则全部用今天的地名加以解释。起初没有见到硃谋▯韦本，后来寻得此本，许多地方与之相合。同时研究《水经》的，还有全祖望、赵一清。赵一清，字诚夫，仁和人。国子监生。父亲赵昱、叔父赵信，事迹见《厉鹗传》。赵一清继承家学，博览群书。《水经注》在传抄过程中多有讹误脱漏，欧阳玄、王祎说它把经文和注文混杂了，全祖望又说道元的注文中还有注文。赵一清于是依从他们的说法，辨析考验文义，把经文和注文分开，使文句相属而语意不混杂。又据《唐六典》注文所说，桑钦引述天下的水有一百三十七条，其中包括江、河，如今少了二十一水。考察《崇文总目》，《水经注》三十六卷，大概在宋代已经亡佚五卷。这二十一水就在亡佚的部分中。于是杂采其他书籍，以原注文相互验证，考得滏水、洺水等十八水。又分列★C1水、★C1馀水，以及清漳、浊漳、大辽水、小辽水，增加二十一水，与《唐六典》注文相合。撰成《水经注释》，又编成《水经笺刊误》，用来订正硃谋▯韦本的错误。方观承任直隶总督时，撰《直隶河渠志》，由赵一清草创，而戴震加以删订。他自著有《东潜文集》。曹仁虎，字来殷，嘉定人。年轻时就被称为奇才。乾隆二十二年，皇帝南巡，他献上赋文，被召来考试，列为一等，赐举人出身，授内阁中书。乾隆二十六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每逢重大礼仪，典礼所用的高雅文章和典册，大多出自他的手笔。升任右中允，充任日讲起居注官，屡次升任侍讲学士。乾隆五十一年，任粤东学政。正在连州主持考试时，听到母亲的讣告，在酷暑中日夜奔丧号哭，最终因过度哀毁而死在途中。曹仁虎因文章受到皇帝的知遇，声望才华冠绝京城，多次主持文官考试。他的诗以三唐为宗，但能融会变化，彻底洗去粗率轻佻、追求纤巧的风气。格调音律醇厚高雅，积蓄深沉厚重，受到当时人的推重。著有《宛委山房诗集》《蓉镜堂文稿》。他和王鸣盛、王昶、钱大昕以及吴泰来、黄文莲并称“吴中七子”。王鸣盛等四人各有本传。吴泰来，字企晋，长洲人。乾隆二十五年考中进士，任内阁中书。因病请求归乡，在木渎筑造遂初园。收藏的书很多是宋、元善本。毕沅邀请他主持关中和大梁书院，和洪亮吉等人往来唱和。他的诗完全取法渔洋，著有《净名轩》《砚山堂》等集。文莲，字芳亭，上海人。任知县，有《听雨集》。胡天游，字稚威，山阴人，原来姓方，名游。副榜贡生。乾隆元年，尚书任兰枝荐举他参加博学鸿词科，第二年补试时鼻血大量流出，便交卷离场。当时各地文士云集京师，每逢置酒盛会，分题命作赋诗，胡天游总是写出数千字，内容深沉博大、华美绝伦，见到的人都惊叹佩服。他性情耿直方正，公卿想招致他来相见，却无法做到。后来被举荐经学，再次报称未取。客居山西时去世。著有《石笥山房集》。

译他自称古文学习韩愈，但往往艰涩险怪，像刘蜕，并没有达到韩愈的境界。骈体文自三唐以下，日益走向衰败靡弱。清初陈维崧、毛奇龄稍稍振兴了它，到胡天游深奥丰厚、融入古意，于是达到极盛。后来邵齐焘、孔广森、洪亮吉等相继兴起，以才力所达到的程度，都足以成为名家。又过了几十年，有镇洋人彭兆荪，以调声炼字取胜，声名在一时很重。彭兆荪，字湘涵。年轻时便有才名，但长期困顿，没有得到机遇。道光元年考取孝廉方正。胡克家任江苏布政使时，他寄居在胡克家那里。当时总督以国库费用不足为由，议论增加赋税，彭兆荪替胡克家竭力陈述不可行，此事得以搁置。他又和顾广圻一同校订元刻本《通鉴》和《文选》，世人称赞他们校勘精审。晚年依附曾燠于两淮盐运使署。著有《小谟觞馆集》，曾燠替他校订评定。袁枚，字子才，钱塘人。幼年就有非凡的天资。十二岁时，补为县学生员。二十岁时，赴广西探望在巡抚幕府任职的叔父，巡抚金鉷见到他后很惊异，拿《铜鼓赋》试他，他当场写成，文辞非常瑰丽。恰逢开设博学鸿词科，金鉷便上疏推荐他。当时全国被举荐的人有二百多人，袁枚年龄最小，考试后报称未取。乾隆四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改任江南知县，先后任溧水、江浦、沭阳知县，调任事务繁重的江宁县。此时尹继善任总督，知道袁枚有才，袁枚也每逢事情都竭尽自己的能力。市民甚至把他判案的事情编成歌曲，刻印后传到各地。袁枚不以做官办事的才能自我满足，不久便以疾病为由居家。后来重新起用，发往陕西，因父亲去世服丧归乡，便上文请求奉养母亲。他选择在江宁小仓山筑屋，号称随园，大力修饰池塘楼馆，从此在这里悠游了五十年。时常外出游览名山胜水，始终没有再做官。他把全部才华用来创作文章诗歌，名流每天都有人来拜访请教，文章诙谐旷达，使人人都心满意足。后辈少年只要说一句赞美他的话，就会不停地称道他。他极重友情，编修程晋芳去世后，他拿出五千金的借据全部烧掉，并且抚恤程晋芳的遗孤。袁枚天资聪颖奇异。论诗主张抒发性灵，别人心里想说却表达不出的话，他都替他们充分表达出来。士人多仿效他的诗体。著有《随园集》，共三十多种。上至公卿，下至市井中的挑夫商贩，都知道他的名字。海外琉球也有人来求取他的书。然而袁枚喜爱声色，他的作品也颇因流利浅易而受到世人讥评。去世时八十二岁。程晋芳，字鱼门，江都人。家族世代经营盐业。乾隆初年，两淮富庶，程家尤其豪奢。唯独程晋芳喜欢儒学，购买书籍五万卷，不顾生产经营，耗尽了自己的财产。年轻时向堂叔程廷祚询问经义，向刘大櫆学习古文。他又和袁枚、商盘等人往来唱和，彼此十分投合。乾隆七年，被召试，授中书。十七年考中进士，以吏部员外郎身份任四库馆纂修，书成后改任编修。晚年更加贫困，在京任官甚至不能生火做饭。便向毕沅谋划归乡之计，到达关中一个月后去世，享年六十七岁。程晋芳对《易》《书》《诗》《礼》都有著述，又有《诸经答问》《群书题跋》《蕺园诗文集》。张问陶，字仲冶，遂宁人，是大学士张鹏翮的玄孙。以诗著名，书法和绘画也都很出色。乾隆五十五年考中进士，由检讨改任御史，又改任吏部郎中。出任莱州府知府，违逆上官的意旨，于是请求以病辞职。游历吴、越一带，不久在苏州去世。起初见到袁枚时，袁枚说：“我所以活到老还没有死，是因为还没有读到你的诗啊！”袁枚对他的敬佩推重就是如此。著有《船山集》。哥哥张问安，字亥白。举人。居家奉养母亲，淡泊于荣华利禄。他的诗才超逸，和张问陶并称为难分高下。王又曾，字受铭，秀水人。乾隆十六年，皇帝南巡时召试，赐举人出身，授内阁中书。十九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同县的钱载论诗以黄庭坚为宗，务求深入险峻，不落窠臼。王又曾和朱沛然、陈向中、祝维诰唱和，号称“南郭五子”。又有万光泰、汪孟鋗、仲鈖，都和他们同时相互砥砺，竭力要求抛弃尘俗，不袭用前人的一句话。作诗虽不改变旨趣，也不拘泥于一种体格。当时人称为“秀水派”，其中王又曾、祝维诰、万光泰尤其擅长。王又曾去世后，他的儿子又请求钱载为其诗作评定，诗集名为《丁辛老屋集》。毕沅为它作序，说王又曾在汉、魏、六朝以及唐、宋各家之外，能够融会变化，自成一家；取材于众人不曾见过的地方，用意于前人未曾发明之处，这尤其是王又曾独到的地方。祝维诰，字宣臣。乾隆三年中举人，任内阁中书。有《绿谿诗钞》。万光泰，字循初。乾隆元年中举人。有《柘坡居士集》。全祖望称祝维诰的诗俊秀雅正，李锴称其醇厚宁静。杭世骏称万光泰的诗秀美明朗，钱载也称其绮丽。大概他们虽然以黄庭坚为宗，但锤炼精细到位，绝没有西江派诗歌参差奇崛、艰涩曲折的习气。朱沛然是举人，任高安县知县，死在任上。陈向中客死凉州，流传下来的诗较少。汪孟鋗是进士，任吏部主事；仲鈖是举人，都有诗集。又有钱载的儿子世锡、祝维诰的儿子喆，同他们一起以诗名并称。他们的诗遵守家法。世锡的事迹已经见于《钱载传》，有《麂山老屋集》。复，字敦初。任河南鄢陵知县。有《树萱堂》《晚晴轩》两集。毕沅将他的作品采入《吴会英才集》。喆，字明甫。乾隆二十五年中举人。有《西涧诗钞》。汪孟鋗的儿子如洋，乾隆四十五年会试、廷试都考取第一，也和王复等人唱和。邵齐焘，字叔宀，昭文人。幼年聪颖异常，刚开始读书就能理解大意。乾隆七年考中进士，以编修身份在词馆任职十年。曾献上《东巡颂》，当时人称其才华仅次于班固、扬雄，众公卿争相想把他招到门下。邵齐焘胸襟旷达，举止却很洒脱不拘。三十六岁就辞官归乡。亲自题写居室名为“道山禄隐”。主持常州龙城书院，洪亮吉、黄景仁都跟随他学习。擅长写骈体文，气势格调雄健，想纠正陈维崧、吴绮、章藻功三家的弊病。去世时五十二岁。著有《玉芝堂集》。王太岳，字基平，定兴人。与邵齐焘同年考中进士，授检讨。由侍读出任甘肃平庆道，调任西安，升任湖南按察使。调往云南，升任布政使，因事获罪而丢官。奉命充任四库馆总纂官。乾隆四十三年，仍授检讨。后来升任司业，去世。王太岳任官时有惠民政绩，尤其留心水利，和邵齐焘最为友善；两人的骈文清峻刚健、简明直截，也很相近。有《清虚山房集》。

译吴锡麒，字穀人，钱塘人。天性极其孝顺。乾隆四十年考中进士，授编修。屡次升任祭酒，因父母年老请求回乡奉养。主持扬州安定、乐仪书院讲学。吴锡麒擅长写应制诗文，也精通词曲。浙江诗派，前有朱彝尊、查慎行，继承他们的是杭世骏、厉鹗。二人去世后，推重吴锡麒，文坛把他奉为准则。著有《正山房集》。全椒人吴鼒曾辑录邵齐焘、洪亮吉、吴锡麒以及刘星炜、袁枚、孙星衍、孔广森、曾燠的文章，编为《八家四六》。这八家以外，还有金匮人杨芳灿，和弟弟杨揆一起享有当时的声名。杨芳灿，字蓉裳。他的母亲梦见五色雀聚集在庭院的树上，之后生下了他。他的诗文华美丰赡，学使彭元瑞非常惊异。乾隆四十二年为拔贡生。廷试后取得知县资格，补任甘肃伏羌县。回民田五反发动叛乱，县民马称骥响应。叛乱尚未发动时，杨芳灿跟踪马称骥的外甥马映龙，侦察得知了此事，立即捕获并斩杀马称骥，随后防守城池。叛军突然来到，因为没有内应，只好解围离去。叛军怨恨马映龙泄露了他们的计划，扬言马映龙本来就同他们勾通，约定五天后献城。阿桂逮捕马映龙，准备杀掉他，最终因杨芳灿进言而获免。叙功时，升任灵州知州，但他不喜欢做地方官，便捐资取得户部员外郎的职位。参与修纂《会典》，更加致力于博闻强记。写词章时，他曾说：“色彩不求华丽，气势不求放纵，内容深沉博大、奥妙丰厚，这才是骈体文的最高成就。”因母亲去世服丧，家中非常贫困，卖掉书籍回乡。著有《芙蓉山馆诗文钞》。杨揆，字荔裳。乾隆年间，被召试举人，授中书。跟随福康安征讨卫藏。官至四川布政使。有《藤花馆稿》。吴鼒，字山尊。嘉庆四年考中进士，最终任侍讲学士。因母亲年老告假归乡，主持扬州讲席。也长于骈体文，有《夕蔡书屋集》。徐文靖，字位山，当涂人。父亲徐章达以孝义著称乡里。徐文靖致力于古学，没有什么不阅读研究的。著述非常丰富，都援引经史作为依据。雍正改元时，他五十七岁，才考中江南乡试。侍郎黄叔琳主持考试回朝后，以得到三位不朽之士自夸，说的就是徐文靖、任启运、陈祖范。乾隆改元，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没有得到机遇。詹事张鹏翀把他所著《山河两戒考》《管城硕记》进呈，皇帝赐他国子监学正。乾隆十七年，征召经学之士，他入京。恰逢开万寿恩科，便参加考试，八十六岁时因年老长寿赐检讨官，给假归乡。去世时九十多岁。他所著的还有《周易拾遗》《禹贡会笺》《竹书统笺》等书。赵青藜，字然一，泾县人。九岁能写文章。乾隆元年，会试考取第一，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充任浙江乡试考官。升任御史，再次充任浙江考官，因母亲去世服丧归乡，服丧期满后回到御史台，又充任湖南考官。他前后在御史台任职五年，以直言著称。曾请求清理屯田、归还运丁、放宽米禁、救济民食、把耗羡归入公库、兴修西北水利；又弹劾总督高斌、侍郎周学健上奏开捐例，开启了谋求私利的端绪，造成的危害很大。他所说的都能顾持大局，不是偏激急切的言论。不久因耳疾请求退休，八十多岁去世。赵青藜外表温和而内心严正，以不欺骗为根本。他向方苞学习古文的义理和法度，方苞称门人中像赵青藜这样的人，可以相信他的操行终身不会迷失。著有《漱芳居集》《读左管窥》，对《春秋》二百四十二年的史事探究极深。在赵青藜之前，同郡以史学著称的，推重南陵人汪越，字师退。康熙四十四年中举人。生活贫困仍砥砺节操，郡守县令都降低身份对他表示敬意。他不随意求见攀附权贵。著有《绿影草堂集》，风格冲淡典雅而博洽。他读《史记》十表，排比旧文，钩稽其中微妙的义理，所得尤其丰富。朱仕琇，字斐瞻，建宁人。天资开朗聪慧，但记诵能力较差，每天只能记几十句话，可是一拿笔作文便立即写成。他跟随南丰人汪世麟学习古文，临别时请求进一步指教，汪世麟说：“你只要通晓熟习各部经书，那么天下就没有人能和你抗衡了。”朱仕琇对这话惊异不已，于是按照自己的理解钻研经传，旁及百家诸子之书，一概以韩愈为宗。副都御史雷鋐见到他的文章，赞叹其醇厚古雅、清淡冲和，接近古代大家，从此他的声名大振。乾隆九年，考中乡试第一。过了四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出任夏津县知县，百姓为他编歌谣说：“夏津清，我公能。”任职七年，因河水决口，改任福宁府学教授。归乡后，主持鳌峰讲席十年，去世时六十六岁。朱仕琇以古文辞章自我奋勉，志在追踪古代立言之士。他认为，清穆的只有天，淡泊的只有水，能够含咏体味其中妙处并用来作文的只有人。他曾给友人写信说：“写文章首先在于提高自己的志向。内心有所得，那么我的心就仍然是古人的心；用这样的心来看古人的言论，就如同是我自己说的话。然后辨别其中的是非，考究其中的真伪，确定其中的高下，便像黑白已经在眼前分明了。于是顺着文章的节次，恢复它的训诂，深入体会它的义理，调和自己的心气；时间久了，自然能够融会贯通，再久一些就会产生变化。这样文章的境界之高，就像堆土筑成高台，又像鸿雁渐渐升上天空，有些东西是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会如此的。”朱仕琇和大兴人朱筠以及他的弟弟朱珪友善，朱筠极其推重佩服他的文章。著有《梅崖文集》。福建古文之学从朱仕琇开始。他之后再传有高澍然，字雨农，光泽人。嘉庆七年中举人，授内阁中书。不久因病辞职归乡。他研究经传义理，尤其专心喜爱《昌黎集》。他的文章陈述义理端正，言辞不超过事物本身，见识高出尘俗之上。他的名声不如朱仕琇，但就其自得的趣味而言，有不求别人知晓、能够自立的一面。著有《春秋释经》《论语私记》《韩文故》《抑快轩文集》。蒋士铨，字心馀，铅山人。家里原本贫困，四岁时，母亲锺氏教他读书，折断竹篾作点画，聚拢成字教他。长大后，擅长写文章，喜欢吟诗。由举人身份任中书。乾隆二十二年考中进士，授编修。文名非常显赫，裘曰修、彭元瑞都推荐他的才华。不久因病请求归乡。皇帝多次向彭元瑞询问他，彭元瑞回答说蒋士铨的母亲年老。皇帝赐诗给彭元瑞，其中有“江西两名士”一句。蒋士铨感念皇帝的恩宠，勉强支撑病体起身补任官职，登记姓名以御史身份任用。不久仍因病请求退休，于是去世，享年六十二岁。

译蒋士铨天性多愁善感，以古代贤人自我激励，救助别人的急难唯恐来不及。他的诗词雄健杰出，至★述节烈，能够使读者感动流泪。著有《忠雅堂集》。年轻时和武宁人汪軔、南昌人杨垕结为兄弟般的朋友，出入必定同行，财物共同使用。汪軔，字鱼亭，优贡生。杨垕，字子载，举人，原本是天全六番招讨宣慰使的孙子，雍正初年改土归流，安置在江西，于是成为南昌人。他的诗名和汪軔相当。蒋士铨非常推重佩服他。同时还有南丰人赵由仪，字山南，和蒋士铨等并称“四子”。后来继起成名的，是东乡人吴嵩梁、临川人乐钧。吴嵩梁，字兰雪。以举人身份任中书，选任黔西州知州。著有《香苏山馆集》。声名传播到外国，朝鲜吏曹判书金鲁敬供奉一龛梅花，称他为“诗佛”。日本商人用四金购买他的诗扇。他的声望受到重视到了这种程度。乐钧，起初名宫谱，字元淑。嘉庆六年中举人。和吴嵩梁同为翁方纲的弟子。著有《青芝山馆集》。赵翼，字耘松，阳湖人。三岁就能识字，十二岁时，一天能写成七篇文章，人们惊异于他的才华。乾隆十九年，以举人身份考取明通榜，任内阁中书，入军机处值班，大学士傅恆尤其器重他。乾隆二十六年，又考中进士，殿试原拟列为一甲第一，王杰列第三。高宗说陕西自本朝以来从没有人以一甲第一名及第，于是提拔王杰，把赵翼改列第三，授编修。后来出任镇安府知府。粤地百姓向常平社仓缴纳粮食，使用竹筐，以竹筐的容量代替量器。有司因为要买马供应滇军，另置大筐收粮，后来一直没有改掉，百姓以此为苦。赵翼听任百姓使用旧筐，按原来的容量自行量取，带走多出的部分，百姓因此感激他；他每次出行，百姓都争着抬轿经过自己的村子。此前镇安百姓把付奉送入云南土富州充当奸细，捕获了一百多人，付奉却逃脱了，前任知府因此罢官。后来付奉死亡，检验尸体确实是他。总督李侍尧怀疑赵翼替前任知府掩饰，赵翼申辩，总督发怒，弹劾他。恰逢朝廷正在对缅甸用兵，命赵翼赴军中参与谋划，于是追发的弹劾奏疏被收回。傅恆到云南后，筹划军事，议定大军渡过戛鸠江，另派偏师从普洱进军。赵翼认为普洱距离戛鸠江四千多里，不如从江东岸的近处攻取猛密，便把这个策略上报。后来戛鸠江一带的军队遭受瘴气，许多人患病，而阿桂统领的江东岸军队独自完好，最终因而完成战事。不久调任广州知府，升任贵西兵备道。因广州审理旧案降级，于是请求归乡，不再出仕。乾隆五十二年，林爽文在台湾反叛，李侍尧赴福建治理军务，邀请赵翼一同前往。当时总兵柴大纪守城半年，把“交换孩子、分食尸体”的情况上报。皇帝为之动心，下谕让柴大纪率军保护百姓渡海内迁。李侍尧拿这件事询问赵翼，赵翼说：“总兵想内渡已经很久了，只是害怕国法，所以不敢这样做。如今一旦放弃城池，鹿耳门就会被贼人占据，全台湾便完了！即使大军到达，也没有道路可以进入。应该把这道谕旨封还回去。”李侍尧醒悟，听从了他。第二天便接到追回前一道谕旨的命令，李侍尧得到特别奖赏；而大将军福康安随后到达，终于得以从鹿耳门进军击破叛贼，这些都是赵翼的谋划。战事平定后，赵翼辞官归乡，以著述自娱。他尤其精通史学，著有《廿二史劄记》《皇朝武功纪盛》《陔馀丛考》《檐曝杂记》《瓯北诗集》。嘉庆十五年，重赴鹿鸣宴，赐三品官衔。去世时八十六岁。当时袁枚、蒋士铨和赵翼齐名，但赵翼有经世济民的谋略，没有完全得到施展。他所作的诗无不符合人们心中想写的内容，也是因为他的才华优异。他的同乡学者中，在他之后成名的有洪亮吉、孙星衍、赵怀玉、黄景仁、杨伦、吕星垣、徐书受，号称“毗陵七子”。洪亮吉、孙星衍、赵怀玉各有本传。景仁，字仲则，武进人。九岁时参加学使主持的考试，临考还蒙着被子搜寻诗句。后来因为母亲年老，客游四方，谋求微薄收入来奉养母亲。硃筠任安徽学政时，招他入幕府。上巳日举行修禊礼，他在太白楼赋诗。景仁年纪最小，穿着白色夹衣站在日影中，片刻便写成数百字，座客都停笔不写了。当时士子们正在当涂应试，听说学使在楼上举行盛会，全都聚集到楼下，纷纷向小童索取这位穿白夹衣少年的诗，争相抄写，他的名声因此大振。他曾经自己遗憾诗中没有幽深之致和豪士气概，于是游历京师。乾隆四十一年，高宗东巡，召他考试，列为二等。按武英殿书签的惯例，可以任主簿。陕西巡抚毕沅惊异于他的才华，给他丰厚资助，又援例授为县丞，铨选任命的日期已经确定，却被债主逼迫，抱病越过太行山，途中去世。亮吉护送他的灵柩回乡，景仁年仅三十五岁。著有《两当轩集》。他的儿子乙生，精通郑玄一派的《礼》学，擅长书法，很早去世。伦，字敦五。乾隆年间考中进士，任苍梧县知县。著有《杜诗镜诠》。星垣，字叔诺，是大学士宫五的五世孙。乾隆五十年，辟雍礼成，他进献颂册，钦定取为一等第一名，选任训导。后来任河间县知县。有《白云草堂集》。书受，是副贡生，任叶县知县。有《教经堂集》。严长明，字道甫，江宁人。幼年聪慧非凡。十一岁时，受到李绂赏识，李绂告诉方苞说：“这是国家的栋梁之才！”于是跟随方苞学习。不久，他借居在扬州马氏家中，把马家收藏的书全部读遍。乾隆二十七年，高宗南巡，他以诸生身份进献辞赋，赐为举人，任内阁中书，进入军机处。长明通晓古今，富有智谋，擅长撰写奏牍，大学士刘统勋最为惊异他的才华。户部上奏说天下钱粮杂项名目繁多，请求合并到地丁税中征收。长明说：“现在的杂项折征银两，全都是古代的正供。如果废去这些名目，以后官吏忘记它们，认为这些物品是官府所需，必然还会再次征收，这就会使百姓更加困苦。”刘统勋认为说得好，于是上奏停止此议。大学士温福征讨大金川，想让长明随军出征，长明坚决推辞。退下后，有人责怪他，他回答说：“这次出征将要失败覆没，我怎么能跟随他呢！”后来温福果然军队溃败而死，随军前往的人也全都死了。

译长明在军机处任职七年，才干出众、办事敏捷，因而也受到嫉妒。他营救罗浩源的事，人们尤其喜欢称道。浩源是云南粮道，分担偿还属吏汪应缴所亏欠的库银，诏令规定逾期立即处死。浩源缴纳的数目不足，逾期十天，发文请求宽限期限。皇帝把此事交下讨论，当时统勋主持礼部事务，秋官部门没有人敢承担这件事。长明于是击鼓进入考场，见到统勋，对他说汪应缴已经捐款补足，将要解下印绶离开京城，却唯独治罪浩源，义理不合，应该仍责令汪应缴自行缴纳。统勋说：“奏疏稿子准备好了吗？”长明说：“准备好了。”随即甩袖取出奏稿，文辞义理清楚明白。奏疏送入后得到批准，这个案件于是解决了。其他事情大多也像这样。有人画他的肖像，祭祀他。乾隆三十六年，升任侍读。他曾随皇帝到木兰围场行幸，在大雪中丢失了行囊、屏障和所装物品，第二天旧日属吏把屏障送来。他问：“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东西？”那人说：“军机官中穿羊皮衣的只有您一人。”长明慰劳他后将他打发走。后来因服丧回乡，此后便不再出仕。他客居在毕沅那里，替毕沅拟定奏疏词句。又主持讲授庐阳书院。他博学而记忆力强，读过的书，有人提出问题，没有不能回答的。他写诗作文构思周密，平和谦易而又合乎情理。著有《毛诗地理疏证》《五经算术补正》《三经三史答问》《石经考异》《汉金石例》《献徵馀录》等书。他的儿子观，字子进。喜好学习，爱好金石文字。父亲请求归乡后，修建归求草堂，收藏书籍两万卷，观读书批点得几乎满纸。著有《江宁金石记》，钱大昕很推重他的品德操守。硃筠，字竹君，大兴人。乾隆甲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由赞善经过大考升为侍读学士，多次分任乡试、会试的校阅官。庚寅年，主持福建乡试；辛卯年，任安徽学政。诏令征求散佚书籍，他上奏说翰林院收藏的《永乐大典》中有许多古书，请求设局校勘辑录。不久奉到上谕：“军机大臣议复硃筠条奏中关于校核《永乐大典》的一项，已经派军机大臣担任总裁。又硃筠所奏请将《永乐大典》中选取的内容分别抄写，各自编成一书，并对每部书校勘其得失，撮举大意，写在原书卷首；即令承办各员把各部原书详细检阅，并总述书中要旨梗概，呈上候朕裁定。将来书成，命名为《四库全书》。”《四库全书》的编纂从此开始。硃筠又请求仿照汉代熹平、唐代开成的旧例，校正十三经文字，刻石立于太学。不久因事获罪，降为编修，充任《四库全书》纂修官，兼修《日下旧闻考》。高宗曾称赞硃筠的学问文章远胜常人。不久，又任福建学政。回乡后去世，享年五十三岁。硃筠博闻广览，用经学和六书来教导士人。他认为经学根本在文字训诂，周公作《尔雅》，其中《释诂》列在首篇；保氏教导六书，只有《说文解字》保存下来。于是他为《说文解字》作序并刊行传播。他巡视学政所到之处，尤其把人才、经术和名节作为急务，提拔后进，常常唯恐来不及。他根据人的资质施教，士人多因此成名，当时有“硃门弟子”的称呼。他喜爱金石文字，认为可以用来佐证经史。诸史百家，他都考订其中的是非异同。写文章以郑玄、孔颖达的经义和司马迁、班固的史书为根基，又参用韩愈、苏轼的文章。诗歌出入唐、宋，不专宗一家，都受到世人推重。硃筠意气锐进，把振兴斯文视为自己的责任，搜罗文献，表彰风教，一切都打破顾忌而去做。他喜欢宾客，善于饮酒，谈笑可以穷尽日夜。酒兴正浓时谈论天下大事，自比李元礼、范孟博，激扬清浊，分别邪正，听到的人都肃然起敬。著有《笥河集》等。翁方纲，号覃溪，大兴人。乾隆壬申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升任司业，累官至内阁学士。先后主持江西、湖北、顺天乡试，担任广东、江西、山东学政。嘉庆元年，参加千叟宴。四年，降任鸿胪寺卿。十二年，重赴鹿鸣宴，赐三品官衔。十九年，再次参加恩荣宴，加二品卿衔，这时已经八十二岁。又过四年去世。方纲精心研究经学，曾说考订之学应以合乎义理为主，《论语》所说的“多闻”“阙疑”“慎言”，三者都具备，考订之道就完备了。当时钱载斥责戴震，说他把大道弄得支离破碎，方纲说：“训释名物，怎么可以称为支离破碎？考订训诂，然后才能讲明义理；然而戴震说圣人之道必定要通过典章制度和名物制度来获得，这也不完全正确。” 方纲研读群经，著有《书》《礼》《论语》《孟子附记》，合并编为《经义考补正》。他尤其精通金石学，所著《两汉金石记》剖析入微，参照《说文》和《正义》，考证极为精审。他所写的诗，从诸经注疏、史传考订以及金石文字的爬梳中汲取材料，这些内容都贯穿充溢在诗中。评论者说他能够把学问写入诗歌。他还著有《复初斋全集》以及《礼经目次》《苏诗补注》等。[一]姚鼐，字姬传，桐城人，是刑部尚书文然的玄孙。乾隆二十八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改任礼部主事。历任山东、湖南乡试考官和会试同考官，所取士子中有许多后来知名的人。四库馆开设后，充任纂修官。书籍编成后，列名御史候选名单，请求回乡奉养父母。姚鼐擅长写古文。康熙年间，侍郎方苞名重一时，同乡刘大櫆继承了他的成就。姚鼐的伯父范与刘大櫆友善，姚鼐把从家庭和师友间听到的学问，加上自己的心得，所写文章高雅简练、深沉古朴，尤其接近欧阳修、曾巩。他谈论文章，以道德为根本，向经书训诂探求源流。至于文章浅深的界限，还有古人从未说过的地方。姚鼐独自探究其中微妙，阐发其中蕴意，评论者认为他的文辞超过方苞，义理深于刘大櫆。三人都籍贯桐城，世人相传称为桐城派。姚鼐清廉俭约，欲望很少，待人极其和蔼，无论贵贱都乐于与人尽情相处；但遇到义理上不能做的事，就坚定不移地守住自己的操守。世人说他学问和品德兼备，推重姚鼐没有不同意见。他曾仿照王士祯编选五言、七言古体诗的做法，编选今体诗，评论者认为精审恰当。自从告老还乡后，他主持讲授江南紫阳、钟山书院四十多年，以教导启迪后进为职责。嘉庆十五年，重赴鹿鸣宴，加四品官衔。二十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著有《九经说》十七卷、《老子、庄子章义》《惜抱轩文集》二十卷、《诗集》二十卷、《三传补注》三卷、《法帖题跋》二卷、《笔记》四卷。他的儿子景衡，是举人，任知县。他很有才华，姚鼐原来擅长书法，景衡学习他的笔法，写得能够以假乱真。

译吴定，字殿麟，歙县人。考取孝廉方正。与姚鼐友善，评论文章时对法度要求严格。姚鼐每次写好文章给吴定看，吴定认为不妥的地方，一定全部说出，直到修改得恰当才停止。吴定曾对陈用光说：“先生胸怀虚静，善于采纳意见，写文章尚且如此，他做学问的情况就可想而知了。”著有《周易集注》十卷、《紫石泉山房文集》十二卷、《诗集》六卷。鲁九皋，原名仕骥，字絜非，新城人。曾跟随姚鼐请教古文法，又让自己的外甥陈用光拜入姚鼐门下。乾隆三十六年考中进士，选任山西夏县知县，因多年积劳成疾而去世。著作名为《山木居士集》。用光，字硕士。嘉庆六年考中进士，由编修逐步升任礼部侍郎。他笃厚地维护师友情谊，曾为姚鼐、鲁九皋两位老师置办祭田，因学问品行受到一时推重。著有《太乙舟文集》。嘉庆、道光年间，传授古文法的人中，有宜兴吴德旋、上元梅曾亮等人，梅曾亮另有传记。吴德旋，字仲伦。是诸生，以古文著名。与阳湖恽敬、永福吕璜以文章相互砥砺。诗歌也高雅淡远，超脱世俗，有《初月楼集》。宋大樽，字左彝，仁和人。年轻时割大腿肉为药，治好了母亲的病；又把家产让给弟弟。乾隆三十九年考中举人，任国子监助教，因母亲年老而称病归乡。他嗜好饮酒，善于弹琴，常常出游名山胜水，以助发诗兴。他的诗从唐人上溯，直到古代歌谣才停止，才力足以与古人相匹敌。有《茗香论诗》《学古集》《牧牛村舍诗钞》。同县的钱林，字金粟。嘉庆十三年考中进士，由编修升至侍读学士，后降任庶子。钱林熟悉本朝名臣的言行，以及河运、盐政、钱法等重大政务。诗歌也在汉、魏、六朝诗风中酝酿。阮元任浙江学政时，称他为才德兼优的人。著有《文献徵存录》《玉山草堂诗集》。端木国瑚，青田人。青田过去盛产鹤，国瑚生来清高孤傲，像鹤一样，他的祖父便给他取字鹤田。阮元任学政时发现了他，常常夸耀给别人看，说：“这是青田的一只鹤！”命他为学政公署的定香亭作赋，赋写成后，一时传诵。国瑚好学而善于深思，通晓天文学的奥秘。曾被召去勘察山陵，因功劳叙用，任内阁中书。道光十三年考中进士，选任知县。他性情不能忍受繁剧事务，便投递文书请求仍回原任官职。著《周易指》，稿子写了二十六年才完成。他的诗才清丽，有《太鹤山人集》。又著《周易葬说》《地理元文》，后来很后悔这些著作，不再轻易替人主持葬事。吴文溥，字澹川，嘉兴贡生。也以诗歌知名。他为人有韬略，超然不群，能够作苏门长啸。著有《南野堂集》。章学诚，字实斋，会稽人。乾隆四十三年考中进士，任国子监典籍。他从小读书，不甘心只做章句训诂的学问。跟随山阴刘文蔚、童钰交游，熟悉听闻蕺山、南雷一派的学说。他熟悉明朝末年的朝政始末，往往能从正史之外发现材料，秀水郑炳文称赞他有编写良史的才华。后来游学于硃筠门下，硃筠藏书非常丰富，他因此得以纵览群籍，并与名流讨论，学问更加宏大精深。著有《文史通义》《校雠通义》，推究官礼的源流，并从刘向、刘歆父子的学术传承中有所收获。对于古今学术，他总能条分缕析而得其宗旨，所立论点多是前人没有阐发过的。曾与戴震、汪中一同客居冯廷丞在宁绍台道署的幕府，冯廷丞对他十分敬重礼遇。章学诚喜欢辩论，勇于相信自己的见解。有《实斋文集》，但他把唐宋以来的文章体制看得毫不在意，不屑一顾。他编修和州、亳州、永清县等志书，都能掌握体例和要旨，受到世人推重。章宗源，字逢之。乾隆五十一年，以大兴籍考中举人，但他的祖籍也是浙江。他曾辑录唐、宋以来散佚的古书，想撰写《隋书·经籍志考证》，积累十多年才完成。稿本被仇家焚毁，只剩下史部五卷。一百多年以后，有姚振宗，字海槎，山阴人。著有《汉艺文志》《隋经籍志考证》，能够订正章宗源的错误。又补作《后汉艺文志》《三国艺文志》。他在目录学方面卓然成为一代宗师。评论者说，他足以继承二章的学术传统。章学诚同时代还有归安吴兰庭，字胥石。乾隆三十九年考中举人。他考究古事，博闻多识，编纂著述很多。曾因宋代吴缜著有《五代史记纂误》，于是重新取薛居正旧史参照校勘，作《纂误补》四卷。同乡丁杰精通经学，吴兰庭熟悉史学，当时有“丁经吴史”的称号。嘉庆元年，参加千叟宴。他还著有《五代史考异》《读通鉴笔记》《南霅草堂集》。祁韵士，字鹤皋，寿阳人。乾隆四十三年考中进士，任编修，升为中允，经大考改任户部主事。嘉庆初年，以郎中身份监督宝泉局。宝泉局库中亏缺铜料的案件被查发后，他被发配戍守伊犁。不久遇赦返回。在保定书院去世，享年六十五岁。祁韵士幼年就喜欢研究史学，对于疆域、山川形势以及古人的爵位、里籍、姓名，没有不记诵阅览的。二十岁时，他在静乐李氏家中设馆授徒，李家藏书十多间屋，多是善本，韵士在其中寝食研读了五年，学问更加广博周备。进入翰林院后，充任国史馆纂修。当时创立蒙古王公表传，计算内扎萨克四十九旗、外扎萨克喀尔喀等二百多旗，直到西藏和回部，情况纷繁杂乱，都没有可供征引的文献。于是他全部调阅库中所藏红本，寻找头绪，常常在尘土堆积中忽然有所发现，好像获得奇闻。各按部落分别立传，以实录、红本中所见为准；又取《皇舆全图》来确定地界和方向。王公的支派源流，则用理藩院保存的世谱核对，八年以后才成书；又另撰《藩部要略》，按年月编次。传记大体仿照《史记》，要略仿照《通鉴》。李兆洛为它作序，说读它如同读深远古奥的皇史之书，看到了鸿蒙初开、天地开辟的规模。后来祁韵士戍守伊犁时有所编述，大兴徐松接续修订，完成《新疆事略》。祁韵士又著有《西域释地》《西陲要略》，都考证古今，文字简约而考核翔实。其他著作还有《万里行程记》《己庚编》《书史辑要》以及诗文集。

译张穆，字石洲，平定州人。道光年间为优贡生。擅长写文章。歙县程恩泽见到他，惊叹说：“这是可以与东京崔瑗、蔡邕相匹敌的人！”他通晓训诂、天算、舆地之学。著《蒙古游牧记》，采用史志体；祁韵士的《要略》采用编年体，评论者认为这两部书足以相提并论。又认为《魏书·地形志》把分合、建置、沿革按天平、元象、兴和、武定为界，纯粹是东魏一朝的地理志。雍州、秦州等地划入西魏的部分，于是脱漏错杂，难以阅读。张穆便重新编排，书还没有完成，他的朋友何秋涛替他补辑。又著有《顾炎武年谱》《阎若璩年谱》以及《▯斋诗》《▯斋文集》。何秋涛，字原船，光泽人。道光二十四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他留心经世致用的事务。因为俄罗斯与中国边境相连，应该有专书供考察借鉴，于是开始撰写《北徼汇编》六卷。后来又详细订正地图和说明，从汉、晋写到道光年间，增为八十卷。文宗亲自阅览此书，赐名《朔方备乘》。召见他，升任员外郎、懋勤殿行走，不久因父母之忧离职。同治元年，年三十九岁去世。又著《王会篇笺释》《一镫精舍甲部藁》。刑部奉敕撰写《律例根源》，也是何秋涛在任官时起草的。冯敏昌，字伯术，钦州人。童年时补为诸生。翁方纲巡按考试廉州时，以拔贡资格选入国子监。乾隆四十三年考中进士，授官编修。大考后改任户部主事，调补刑部。他性情极其孝顺友爱，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悲痛得吐血；当时大雪，他赤脚走了一整天。翁方纲忧虑地说：“敏昌绝没有生还的道理了！”于是拿着他母亲的书信催促他回去省亲。等到服母丧，他在墓旁结庐守墓很久，此后便不再出仕。他一生的足迹遍及天下一半地方，曾登上泰山，在绝壁上题名；游览庐山，观看瀑布；到达华山，攀登铁索，登上峡谷。在河阳时，亲自走遍王屋山、大行山等山。又因为北岳距离孟县不到一千里，便骑骏马直抵曲阳飞石山顶，走遍雁门、长城后返回。最后住宿南岳庙，登上祝融峰，观看云海。他内心的哀婉之情和旷达超逸的胸襟，全都寄托在诗中。著有《小罗浮草堂诗集》《孟县志》《华山小志》《河阳金石录》。学者称他为鱼山先生。此后岭南以诗歌成名的名家，有嘉应的宋湘，字焕襄。嘉庆四年考中进士。以编修身份主持四川、贵州乡试，出任曲靖府知府。他教辖区百姓种植木棉，人们称他为“宋公布”。署理广南、永昌，也都有政绩。永昌湾甸土州知州去世后，远房族人景在东谋求袭任其职，占据当地，擅自杀人，肆意妄为，这样持续了五六年。主管官员怯懦，没有人敢发兵处理。百姓和夷人前来申诉，宋湘请求各镇将领出兵，没有获准；于是率领属官游宴栖贤山，从容赋诗，暗中约定乡兵乘夜兼程前进，出其不意，擒获景在东并斩杀，花费白银八千两，也不向公家索取补偿，边境因此安定。最终官至湖北督粮道。诗歌学习杜甫，有《不易居集》。与冯敏昌同时代的还有赵希璜，字渭川，长宁人。年轻时在罗浮山读书，与顺德黎简友善。乾隆四十四年考中举人。任安阳县知县时，县志已很久没有修订，赵希璜聘请武亿共同完成。纪昀认为它的体例符合古法。末尾附有《金石录》十二卷，尤其精确。赵希璜擅长诗歌，著有《四百三十二峰草堂诗钞》。法式善，字开文，蒙古乌尔济氏，隶属内务府正黄旗。乾隆四十五年考中进士，授官检讨，升任司业。五十年，高宗亲临辟雍，他率领七十多名诸生听讲，礼成后，分别得到赏赐。他本名运昌，皇帝命他改为现在的名字，国语的意思是“竭力有为”。由庶子升任侍读学士，大考时降为员外郎，阿桂推荐他补任左庶子。他喜好文章，把广泛奖掖文士、振兴文坛视为己任。但命运多舛，官做到四品便被降职。后来两次任侍讲学士，一次因大考改任赞善，一次因修书不谨慎被贬为庶子，于是请求称病归乡。他居住的地方在后载门北面，也是明代李东阳西涯的旧居遗址。他修建诗龛和梧门书屋，名家书法、字画摆满栋梁和几案，得到天下名流吟咏赠诗，便投入诗龛中。他主持文坛三十年，评论者认为他继承西涯的成就而毫不逊色。他著有《清秘述闻》《槐▯载笔》《存素堂诗集》。他一生在诗人中最为激赏舒位、王昙、孙原湘，作《三君子咏》来宣扬他们。然而舒位艳丽，王昙狂放，只有孙原湘以才气抒写性灵，能够凭韵味取胜，著有《天真阁集》。孙原湘，字子潇，昭文人。嘉庆十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但没有出仕。同时在江苏与孙原湘以才名相负的，有吴江郭麟，字祥伯。他有一弯眉毛，洁白如雪，风采超逸俊秀。家境贫寒而客游四方，人们争相倒屣迎接。诗歌学习李贺、沈亚之，词尤其清丽婉约。著有《灵芬馆集》。他曾认为潘昂霄《金石例》内容狭窄，于是依据洪适《隶释》作《金石例补》；又撰写《词品》十二则，以继承司空表圣的《诗品》。恽敬，字子居，阳湖人。幼年跟随舅父郑环学习，立论能够独出己见。乾隆四十八年考中举人，以教习官身份在京师任职。当时同县的庄述祖、有可、张惠言，海盐的陈石麟，桐城的王灼，都聚集在京城，恽敬与他们交为朋友，商讨经义，以古文在当时闻名。后来选任富阳县令，一心想治理好地方，不随同僚们俯仰迎合。上级官员恼怒他的强硬，极力裁抑他，命他督运解送贵州军饷。恽敬说：“这是国家的公务。”便怡然上路。后来遭父丧，服丧期满，选任新喻县令。当地吏民一向横暴，他用法律制裁，人们怀疑他处罚过于严厉。后来他召集才智出众的士人，和他们谈论文章学艺，社会风气大为改变。调任瑞金知县时，有富民送来千金请求脱罪，他严厉拒绝。说情的人用一万金引诱他，恽敬说：“守节之士连装有财物的礼盒都不能进门，我难道会留下失节的行为吗！”最终仍依法判决。因此廉洁的声名大为显著。政绩卓异，升任南昌同知。恽敬为人意气用事，所到之处总是违逆上级；上级因为他才高而宽容他，但嫉妒他的人便恨他入骨。最后署理吴城同知时，因奸民诬告属吏诈骗钱财而自己失察，被弹劾。嫉妒他的人听说后高兴地说：“恽子居这样的大贤，竟然因赃款案件败坏了名声吗！”

译恽敬被罢官后，更加竭力从事文章。他深入探求前代兴衰、治乱的原因，旁及纵横家、名家法家、兵家农家、阴阳家的学说。适逢好友张惠言去世，恽敬于是感慨地说：“古文自元、明以来渐渐失去传承，我过去之所以不多写，是因为还有惠言在。如今惠言死了，我怎么敢不竭尽全力来研究古文呢？”他的文章大概出自韩非、李斯，与苏洵接近。去世时六十一岁。著有《大云山房稿》。他审理案件的判决，名为《子居决事》，附在文集之后。赵怀玉，字亿孙，武进人，是尚书申乔的四世孙。乾隆年间召试举人，授官中书。很久以后，出任青州府同知，因服丧归乡，最终在家中去世。他性情坦率平易，擅长古文辞章。曾自己说，不敢以追求名声为欺骗人的事情，不敢以追求奇异为欺世盗名的学问。恽敬称赞他的文章没有杂乱言论、邪僻义理以及背离真实、违背正道的内容。著有《生斋文集》。黎简，字简民，顺德人。十岁就能作诗。益都李文藻任朝阳县令时，见到黎简的诗，说：“这一定是可以流传后世的作品！”劝他参加考试。学使李调元看到他仿作韩愈《石鼎联句》的诗，大为惊赏。补为弟子员，人们称他为“黎石鼎”。过了很久，得到选拔任用。不久遭父丧，此后终老家中，脚步没有越过五岭。天下名流都敬佩他的高尚节操。袁枚负有盛名，游罗浮山时邀请他相见，他却推辞不去。著有《五百四峰草堂诗文钞》。与他交往的同乡张锦芳、黄丹书，以及番禺吕坚，都以诗歌知名。张锦芳，字粲夫。乾隆年间考中进士，任编修。通晓《说文解字》，喜爱金石文字。弟弟锦麟，字瑞夫，是举人。兄弟二人都受到翁方纲的器重和赏识。锦麟因赋中“碧天如水雁初飞”一句成名，当时人们称他为“张碧天”。很早去世。锦芳著有《逃虚阁诗钞》，与钦州冯敏昌、同乡胡亦常并称“岭南三子”。黄丹书，字廷授。也因诗歌受到李调元的知遇。以贡生中品行优良，侍奉父母孝顺，服丧时能够充分表达哀痛。后来考中乡试。到京城后，朝中权贵争相延请他，他都推辞不去。曾说：“与贫穷的人和富贵的人交往，会损害名声；与卑贱的人和尊贵的人交往，会损害节操。”晚年任教谕，也擅长书画。著有《鸿雪斋诗钞》。吕坚，字介卿。岁贡生，穷困老迈而不得志。著有《迟删集》。胡亦常，字同谦。举人。落第后南归，与戴震同船，到富春江才分别。他在船中亲手抄写戴震所著的书，打算替他刊刻。途中多次吃瓜果解渴，得了胃寒病，到家后去世。有《赐书楼集》。张士元，字翰宣，震泽人。擅长古文辞章，师法归有光。每逢岁时祭祀，便把他的文集放在几案上，面向北行拜师礼。又采用归有光评点《史记》的方法，向上推及《左传》，向下包括韩愈、欧阳修，没有不相合的。乾隆五十三年考中举人，长期考不中进士，留在京师到董诰家设馆授徒第八年。董诰主持会试，想让张士元出于自己门下，却不能得到他的同意。姚文田任江南学政时，与张士元有旧交，张士元告诫自己的几个儿子不要参加考试。年老后，铨选为教谕，他因耳聋推辞不就任。说：“国家设立学校，是让老师和弟子相互讲学，难道只是随便用廪禄来救济贫寒士人吗？”于是回到烂溪之滨养老，以著述自娱。学者称他为鲈江先生。他性情淡泊，交游很少，只有与王芑孙、秦瀛、陈用光以学问相互切磋。姚鼐看了他的文章，也把他比作归有光。去世时七十岁。著有《嘉树山房集》。同乡张海珊，字越来；张履，字渊甫，都是举人。海珊在道光元年乡试中考取解元，发榜时已经去世。他论学以宋代贤人为归依，又以迂腐儒生空疏少效为耻；对于农田、河渠、兵制、天下形势以及漕粮利弊等，都尽心研究。三吴地区遭遇严重旱灾，河港干涸，一天北风大作，水流入境，他便组织众人筑堤蓄水，因此当年获得丰收。著有《小安乐窝集》《丧礼问答》《火攻秘录》。张履是张海珊的门人，传承海珊的学问，尤其精通三礼。他论述礼制的文章，都清楚而恰当，不只是熟习训诂名物而已。任句容训导。著有《积石山房集》。

译列传第二百七十三·文苑三。张澍、邢澍；莫与俦，儿子友芝；陆继辂，堂侄耀遹；彭绩。洪颐煊，兄长坤煊，弟弟震煊；邓显鹤、万希槐；周济、陈鹤。徐松、沈尧、陈潮、李图、李兆洛，儿子承培；元、宋景昌、缪尚诰、六承如。钱仪吉，堂弟泰吉；包世臣、齐彦槐；姚椿、顾广誉。张鉴、杨凤苞；施国祁；黄易、瞿中溶；张廷济；沈涛；陆增祥。董祐诚、方履籛；周仪暐；俞正燮、赵绍祖；汪文台；汤球。潘德舆、吴昆田；张维屏、谭敬昭；彭泰来；梅曾亮、管同；刘开。毛岳生；汤鹏、张际亮；龚巩祚；魏源；方东树，堂弟宗诚。苏惇元；戴钧衡；鲁一同，儿子蕡；谭莹、熊景星；黄子高；莹，儿子宗浚。吴敏树、杨彝珍；周寿昌、李希圣；斌良、锡缜；李云麟。何绍基、孙维朴；李瑞清；冯桂芬、王颂蔚；叶昌炽；管礼耕；袁宝璜。李慈铭、陶方琦；谭廷献；李稷勋；张裕钊、范当世；硃铭盘；杨守敬。吴汝纶、萧穆；贺涛；刘孚京；林纾、严复；辜汤生。张澍，字介侯，武威人。父亲张应举有孝行。嘉庆四年，张澍十八岁，考中进士。这一科录取人才最多，张澍选为庶吉士，文章博大华美。散馆后改任知县，最初任玉屏县令，因病归乡。叙录防河功劳后，选任屏山县令，代理兴文县令，遭父丧。再次起用，任永新县知县。署理临江通判时，因征收解送钱粮拖延，被罢官。后来恢复官职，补任泸溪县令，又因服丧离职。张澍性情刚直，所到之处总能留下声名。在贵州时，巡抚初彭龄经过县城，张澍杖责了向人索取钱财的仆人。座主蒋攸銛任四川总督，刚到任便举劾属吏，风采严厉峻整。张澍上书指责他徇私讲情、沽名施恩，官员升降也不恰当，因此仕途没有成功。他致力于广泛阅读经史，都有编纂著述。游历足迹遍及天下一半，诗文也更加丰富。他留心关中、陇右的文献，搜集编刻。编有《五凉旧闻》《三古人苑》《续黔书》《秦音》《蜀典》，其中《姓氏五书》尤其是绝学。除自著诗文外，又有《诗小序翼》《说文引经考证》。同时甘肃还有一个与张澍同名的人，叫邢澍，字雨民，阶州人。两人的学术流派也大体相近。乾隆五十五年考中进士，官至南安知府。他好古博闻，孙星衍辑录《寰宇访碑录》，有许多材料取自邢澍。著有《关右经籍考》《两汉希姓录》《金石文字辨异》《守雅堂集》。莫与俦，字犹人，独山州人。年轻时有志向和操守，哥哥去世，便服齐衰期服，不参加考试。嘉庆四年，硃珪、阮元主持会试，选拔的多是朴实治学而知名的士人，莫与俦也在这一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改任盐源县令。当地风俗是富民买田时喜欢挑选免税的田地，贫民往往卖掉田产来保全赋税，久而久之便逃亡。莫与俦向富人征赋，却宽免他们隐瞒侵占田地的罪责。又上奏说河西宁远子税所的府属官吏横征暴敛，危害百姓，得到裁撤。木里喇吗左所属地方有山中银铜矿，布政使符县主张开矿，莫与俦坚持认为不可，认为矿山实际被土官经堂占据，奸民呈报的地图说矿山距经堂很远，实际并无矿，开设矿厂只会聚集人众，滋扰夷境，贪图小利而酿成大患，事情确实不便。大吏发文命莫与俦复查，到了那里，矿山果然在经堂右边。当地人持兵严阵以待，等看到莫与俦的相貌，听到他温和的话语，全都脱下铠甲列队跪拜。县令到任时，土司按例应有供奉馈赠，他全部拒绝，又把禁令悬挂出来。等返回时，老幼百姓拦在道路上献酒，拥挤得无法前行。考核政绩卓异，因父亲去世离职。母亲年老，于是请求留下终养。过了很久，他奉吏部檄令重新起用，自己请求改任教授，选任遵义。士人听说他到来，争相请求拜他为师。学舍像蜂房一样拥挤，仍然不够，于是租住民房，遍及半座城。早晚召集诸生教导他们说：“求学只要尽力达到自己所能达到的程度罢了，至于上等境界，听凭他们自己逐渐达到即可。程颢、程颐、朱熹的学说，穷究神理、通达变化，也没有超出洒扫、应对等日常常规。至于六艺的古代训诂，则本朝专治经学的大师，实际超过近古。”他称述江永、阎若璩、惠栋、陈祖范、段玉裁、王念孙父子的学问，从未间隔三夜不谈，听讲的人如同旱苗得到膏雨。后来他的门人郑珍和儿子友芝终于通晓许慎、郑玄之学，成为西南地区的学术大师。莫与俦著有《二南近说》，诗文多已散佚。友芝把他的言行记录为《过庭碎录》。友芝，字子偲。家世相传的学业都能继承，融会贯通汉学、宋学。擅长诗歌。楷书、行书、篆书、隶书都不像唐代以后的人，世人争相珍藏。友芝也平易近人，身材清瘦挺拔，但内心耿介自守。道光十一年考中举人，在京师时远离权贵。胡林翼、曾国藩都是他的旧交好友，他留在幕府中，除了品评书史，对荣华利禄淡然不以为意。咸丰年间，曾被选任县令，却抛弃不去。到这时，内外大臣秘密上疏推荐他的学问品行，皇帝下诏征召他进京，他又推辞不就。去世时六十一岁。著有《黔诗纪略》《遵义府志》《声韵考略》《郘庭诗钞》《宋元旧本经眼录》《樗茧谱注》《唐本说文木部笺异》。陆继辂，字祁孙，阳湖人。幼年丧父，生母林氏对他严加督促，认为不是合适的人，便禁止他同那些人交游。他刚成年，出外应试，结识丁履恆，回家告诉母亲，母亲考察丁履恆贤良，这才允许他与之结交。此后又与庄曾诒、张琦、恽敬、洪饴孙等交往，学问日益进步。嘉庆五年考中举人，选任合肥训导。因修纂安徽省志叙录功劳，升任贵溪县令，三年后以病请归。继辂仪表清秀，身材修长，声音清亮如鹤鸣。他不把世俗事务放在心上，只尽力作诗。诗风清丽温润而多风韵，正如其人。常州自张惠言、恽敬以古文知名后，陆继辂与董士锡同时兴起，世人于是推重他们为阳湖派，与桐城派抗衡。然而陆继辂选编《七家古文》，认为张惠言、恽敬从钱伯坰那里学习文章法度，而钱伯坰亲自受业于刘大櫆门下；可见他们的源流都出自唐、宋大家，上溯则取法于《史记》《汉书》，桐城、阳湖两派都不曾刻意标榜自己与众不同。继辂著有《崇百药斋集》《合肥学舍札记》。陆继辂的堂侄耀遹，字劭文。县学生。擅长作诗，喜爱金石文字，与继辂齐名。他为人收敛锋芒而内含精气，遇到事情则侃侃而谈，毫不屈挠。交游于公卿之间，尤其擅长写尺牍。曾客居陕西巡抚幕府，教匪在滑县叛乱，那彦成经过长安，听到耀遹的名声，立即请求相见。耀遹为他陈述数十条机要事务，于是那彦成嘱咐他拟写文稿上报，其中多被施行。道光初年，举为孝廉方正，选任阜宁教谕，去世。有《双白燕堂集》《金石续编》。陆继辂所抄录的七家文章，除刘大櫆、张惠言、恽敬外，还有方苞、姚鼐、硃仕琇、彭绩。

译绩，字秋士，长洲人。品行高洁孤峭。乾隆末年，贫困而客死他乡。没有儿子，享年四十四岁。他的族侄绍升说：“人们凭吊先生，是悲悯他的贫困。唯独我认为，先生具有竹柏那样的品性，有节操而且有文采；他的才华也足以与元结、孟郊相匹敌，不能说他贫困。”有《秋士遗集》。其余六人都各自有传。洪颐煊，字旌贤，临海人。年轻时靠自己努力求学，和兄长坤煊、弟弟震煊在僧舍读书，夜里就着佛前的灯火讲习诵读，毫不间断。学使阮元招颐煊、震煊到行省求学，他们的声名日益显著。嘉庆六年，充任选拔贡生。捐资取得州判一职，代理新兴县知县。恰逢阮元任两广总督，知道颐煊学问优长而不是做官理政的才干，便延请他进入幕府，彼此共同咨询研讨经史。后来死于家中。他生性爱好聚集书籍，广泛购买岭南旧刻本，达到三万多卷；碑刻、彝器等，很多是世上罕见之物。著有《礼经宫室答问》《孔子三朝记》《管子义证》《汉志水道疏证》《读书丛录》《台州札记》《筠轩诗文集》。坤煊，字载厚。乾隆末年，以拔贡生身份参加乡试，登榜后十多天便去世了。震煊，字百里。被选入学，诗才敏捷而丰富。阮元编修《经籍篡诂》、撰成《十三经校勘记》，都让他参与其事。后来比颐煊晚十二年充任选拔贡生。参加廷试后，因为贫困不能回家，于是客死异乡。著有《夏小正疏义》。邓显鹤，字子立，新化人。年轻时与同乡欧阳绍洛以诗相互激励，游历四方，所到之处都引起轰动。嘉庆九年中举。他厌恶轻视仕途，一心以编纂著述为业，三十年搜集整理楚南文献，学者称他为湘皋先生。他内在的操守修养很高，侍奉兄长直到老年，始终没有间隙；抚养兄长的儿子，比对待自己的儿子还勤勉。他尤其重视师友之间的道义风尚。他曾认为，洞庭湖以南、五岭以北，是屈原、贾谊伤心的地方；历代博学通达之士、立志之士接连出现，但他们的文字却湮没郁结，未能得到传播。于是他从事搜集考察，每当从残简断册中发现忠贞刚烈之人的遗行，便惊喜得狂拜不止，急切地为之表彰显扬，好像身后有重大谴责追逼着他一样。他所著有《资江耆旧集》《沅湘耆旧集》《楚宝增辑考异》《武冈志》《宝庆志》《硃子五忠祠传略及续传》《明季湖南殉节传略》。又有《易述》《毛诗表》《南村草堂诗文集》，共数百卷。晚年授任宁乡训导。去世时七十五岁。同时还有万希槐，字蔚亭，黄冈人。以廪膳生身份任南漳训导。他通晓经史和诸子百家的学说，著有《十三经证异》。《困学纪闻集证》一书，陈嵩庆推许他为王氏的功臣。周济，字保绪，荆溪人。他喜欢读史，也喜爱研究古代将帅的兵法谋略，骑马、射箭、击刺等技艺都极其精湛。嘉庆十年中进士。有人对他说：“对策中的话幸好不要过于激烈。”周济说：“刚刚入仕，难道敢欺骗君主吗！”到了廷对时，他纵论天下大事，所写文字超过了通常的格式。因列三甲，回原班候选知县，后来改任淮安府学教授。皇帝行释奠礼，他任礼仪完毕，知府王毂在殿门外登车舆，周济快步上前拦阻。知府不高兴地离去，周济于是借病辞归。这年秋天，冒领赈济的事情败露，从王毂以下的官吏都获罪，周济因为先行离开而得以免罪。淮河以南以北盐业走私者遍布，总督孙玉庭知道周济有才干，便把防备安抚的事务交给他。周济召集营官和武弁，用兵法约束他们，奸民都收敛了踪迹。不久他叹息说：“盐务不治理根本，只是一味缉捕私盐，私盐是无法缉捕完的。”于是辞职离去。周济与李兆洛、张琦、包世臣结交。当时，吴中士人中凡是被认为有益于世用的人，一定首先提到世臣、周济二人。周济虽然因才华而自负，有一天却完全摒弃豪放的习气，闭门著述，完成《晋略》八十卷。书中的体例精严、文辞简洁，对于攻取、防守以及地势等问题，在论赞中多有阐发，并不只是考订而已。晚年又任淮安教授，选拔秀美聪慧的童子，教他们乐舞；礼仪完成时，观看的人超过千人。周天爵调任湖广总督，邀请周济同行。周济在路途中去世，享年五十九岁。陈鹤，字鹤龄，元和人。操守品行修洁，也精通史学。嘉庆元年中进士，任主事，分到工部任职，出行没有车马。与栖霞的牟昌裕、阳山的郑士超，被人并称为“工部三君子”。他熟悉明代史事，辑录《明纪》六十卷。书未完成便去世了，后来其中的八卷由他的孙子克家续成。克家，道光末年中举，任中书。后来参与张国樑的军事行动，死于战难，追赠知府衔。徐松，字星伯，大兴人。嘉庆十年中进士，授任编修。被选任湖南学政，因事获罪，发配伊犁戍守。徐松留心文献，出了关以后，置备开方小册，随到一地便绘制当地山川的曲折形势，写成《西域水道记》，仿效《水经》；又亲自作注，仿照郦道元的注释。又因为新疆纳入版图已经几十年，应当视同京畿地区，却一直没有专门的书，于是编纂成书，对建置、险要、钱粮、兵籍等说得尤其详细。将军松筠上奏进献此书，皇帝赐名《新疆事略》，特地下诏赦免他回还，并为此书御制序文，交武英殿刊行。道光改元，起用为内阁中书，接连升任郎中，补授御史，出任榆林府知府。不久去世。他所著有《新斠注地理志集释》《汉书西域传补注》《唐两京城坊考》《唐登科记考》《新疆赋》，共数十卷。徐松喜欢奖掖后辈。他的门客中有个沈尧，字子惇，乌程人，是优贡生。他性情沉默，脚步从不越过关塞，却喜欢指点描绘远方边域的山川。起初受到何凌汉、陈用光的赏识提拔。到了京师，住在徐松家中。徐松称赞他的地理学精深。歙县人程恩泽曾读《西游记》，准备写文章疏通说明其中的内容。等到看见沈尧所撰《西游记金山以东释》，感叹说：“万里之外的荒远之地，如今全在眼前了！”于是放下笔不再写。沈尧客死异乡，张穆搜集整理他的遗著，编为《落颿楼藁》。陈潮，字东之，泰兴人。通晓经学，擅长小篆，又精通周髀之学。他曾在夜里登上高台观察星象，直到天明不睡。游历京师时，也死在徐松的寓所中。李图，字少伯，掖县人。以拔贡生身份任直隶无极县知县，后来称病辞官回乡。李图读书一目十行，天赋卓越。擅长诗歌、古文和词章，极力摒弃近世浮华靡丽的习气。他曾说：“文章不是司马子长的，诗歌不是苏武、李陵的，就不值得作为学习取法的对象。”徐松任济南泺源书院山长时，看见李图的诗，感叹说：“三百年来没有这样的作品了！”著有《鸿桷斋诗文集》。山东一带论诗的人认为，在王士祯、赵执信以后，李图是巨擘。

译李兆洛，字申耆，阳湖人。嘉庆十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改任凤台县令。当地风俗强悍，盗贼很多；地界与蒙城、阜阳相接，偏远地方远至一百八十里，有的官员到任期满也没有去过一次。李兆洛亲自巡视县境，查明各里村落人口的繁盛或衰耗、田地的广阔或狭小以及肥沃或贫瘠，逐步加以治理。焦冈湖就是汉代的芍陂，靠近淮河，容易发生水灾。于是增修堤防，设置沟渠水闸，每年都屡获丰收。他选拔年长有德者劝导百姓孝顺谨慎，并优厚地叙用他们。在偏僻遥远的地方设立义学，为之寻求良师。他捕盗的事迹，尤其受到人们称赞。他曾骑马率领精壮勇士出其不意地捕获盗魁，随后察明情况并加以安抚。李兆洛曾说：“凤阳、颍州、泗州的民众士气可以利用，挑选聚集五千人，便足以横行天下了。然而只有当地豪强才能使他们服从；官军统帅远在千里之外，必须有客兵的势力强大到足以相互钳制，才可以。”李兆洛在县任职七年，因父亲去世服丧离任，此后便不再出仕。他主持江阴书院讲席将近二十年，用实学督课士子；他所培养的经学、音韵、训诂、舆图订正、天官历术以及古文辞方面的人才相继涌现。如江阴的承培元、宋景昌、缪尚诰、六承如等，都是他选拔培养的人。李兆洛身材矮小，腹部肥大，头如豹首，目光刚劲，看上去好像难以接近；但待人和蔼平易，从不厉声疾语、骤然变色。他资助救济故旧和贫困者，无微不至。藏书超过五万卷，而且都亲手用朱墨加以校订，尤其爱好地理学。他论述文章，想把骈文和散文合为一体；认为当时治古文的人只知道尊奉唐、宋，不知道取法两汉，于是辑录《骈体文钞》。他的序文大意说：“从秦到隋，文体逐渐变化，但文章并没有不同的名称。唐代以来，才开始有‘古文’这个名称，并把六朝的文章称为骈体。研究骈体文的人，也自认为与古文是不同的道路。气有厚薄，这是天造成的；学问有纯杂，这是人造成的；文体格调有迁变，是人与天共同参与形成的；义理没有不同的道路，是天与人相合的结果。了解气的厚薄、学问的纯杂，就可以从文体格调的变化中认识世道；了解义理并无不同，就可以从中认识文章。文章的体制到六代时变化已经穷尽，沿着它的流变追溯到源头，那么它们的出处其实是相同的。”去世时七十一岁。他的自著名为《养一斋集》。辑录的有《皇朝文典》《大清一统舆地全图》《凤台县志》《地理韵编》。培元，字守丹。优贡生。著有《说文引经证例》《籀雅》《经滞揭{猪木}》。景昌，字冕之。县学生。著有关于星纬测量的几篇文章。尚诰，字芷卿。举人。著有《古韵谱》《双声谱》《经星考》。承如和族人严，都是贡生。李兆洛订正舆地图，正是六氏两位学生亲手绘制的。钱仪吉，字衎石，嘉兴人，是尚书陈群的曾孙。父亲福胙，任侍读学士。钱仪吉出生时，有一只五色文禽飞到他的房屋中，因此起初取名逵吉，后来改了名字。嘉庆十三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改任户部主事，屡次升迁至工科给事中。他都能胜任自己的职务，后来因公事被罢官回乡。钱仪吉研究经学，先寻求古代训诂，广泛考察众家学说，最后以经文本身的大义加以折衷，不拘守汉学、宋学的门户。他曾著《经典证文》《说文雅厌》。《雅厌》一书，按照十九篇的次序，书写九百零四部文字，并用经籍的传注加以推广说明。他读史时，补写《晋书·兵志》和朔闰诸表，撰成《三国晋南北朝会要》。体例与徐天麟的著作有所出入，不局限于以原书作断限。又仿照宋代杜大珪《名臣琬琰碑传集》的体例，搜集清代臣工、文人、儒者等八百多人，辑录成《碑传集》。后来死在大梁书院，享年六十八岁。他的堂弟泰吉，字警石。幼年丧父，服丧时极尽哀痛，完全合乎礼制。他与仪吉以学问品行相互砥砺，远近的人都盛赞为“嘉兴二石”。他写诗作文以真情实性为根本，读他的文辞，就知道他对孝亲友爱的感情最为深厚。他以廪贡生身份任海宁州学训导。闲居时专心读书，从经史百家直到唐、宋以来的诗文集，无不广泛校勘。他把自己的学问讲给诸生听，才德兼备而且能写文章的学生大多归附于他。他曾修缮学宫，用节省下来的费用修成《海昌备志》。后来又搜集民间节义孝行一千多件，加以表彰，说：“这是我的职责。”他多次请求，非达到目的不可。任训导将近三十年，从不因只是佐杂官而放纵懈怠。粤寇攻陷浙江后，他前往依附曾国籓，死在安庆。著有《曝书杂志》《甘泉乡人稿》。仪吉的儿子宝惠、泰吉的儿子炳森，都能继承并发扬他们的学问。包世臣，字慎伯，泾县人。年轻时擅长诗文，有治理世务的大略，喜欢谈论军事。嘉庆十三年中举，大挑后以知县身份派往江西。曾代理新喻县，后来被弹劾离职。又跟随明亮征讨川、楚，提出的奇谋没有被采用，于是回乡，选择定居金陵。包世臣精明强干，口才善辩，以平民身份往来于公卿之间。东南的大员每逢遇到军务、灾荒、河工、漕运、盐政等重大政务，无不降低身份向他咨询；包世臣也慷慨直言。起初，海盗蔡牵侵犯上海，镇、道官员请包世臣察看沿海岛屿。他看到黄浦停泊着一千艘商船，于是提出海运可以挽救漕运弊端的建议。游历袁浦时，正赶上河工事务紧急，便写下《河四略》的筹策。当时盐法以两淮最为重要，私盐盗贩遍布，议论者争相主张缉捕私盐。包世臣建议大量裁减盐官，只留下运司主持钱粮事务；由场大使督率灶户，不分地域，仿照现行铁硝制度，听任商贩领取本地官府的印照，到盐场缴纳课税买盐。州县具文详报，运司保存核查，这样盐场官员就不能侵吞正课；转运输送又迅速，盐价必然大幅降低；私盐也都缴纳官课，课税收入必定加倍。用增加的收入补贴办公经费，并增加翰林、詹事、科道官员的廉俸，作为办法十分便利。他论述西北水利说：“如今国家每年从南方漕运四百万石粮食，这是中等年景肥沃田地二百万亩的产出。若有田四百万亩，按收成的一半作为国家收入，就可以承担全部漕粮。先减少漕运十分之一，把出售这些粮食所得以及漕运费用用来设置官屯，逐年递减，到十年时漕运就可以停止，赋税也可以宽减。用剩余的钱酌量增加赋税和军饷，这样官员可以廉洁，军队可以训练。否则，漕运东南的粮食来供养西北，浮收勒折的弊端一天天增加，耗尽民力，积累众怒。东南最大的祸患，最终一定在这里。” 包世臣敢于发表宏大的议论。他论书法尤其精湛，行书、草书、隶书，都为世人珍爱。著有《小倦游阁文集》，另编为《安吴四种》。

译齐彦槐，字梅麓，婺源人。嘉庆十三年被召试举人，第二年成为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授任金匮县令。他毁除淫祠；遇到旱灾，勤勉办理赈济事务。升任苏州府同知，陈述海运的办法，巡抚召来诘问他，他逐条列举回答，巡抚无法驳难，最终却因认为需要变更旧制而搁置了此事。十多年后，朝廷改行海运，仍然仿照他的办法。他曾制造浑天仪、中星仪，并分别为它们作说明；又制造龙尾车、恆升车，以便利百姓运水。还著有《北极星纬度分表》《海运南漕丛议》《梅麓诗文集》。姚椿，字春木，娄县人。父亲令仪，任四川布政使，又多次参与军事幕府。姚椿才华很高、学问广博，幼年跟随父亲游历各省，深入了解民间疾苦，慨然想要为世所用。他以国子监生身份参加京兆乡试，每天与洪亮吉、杨芳灿、张问陶等举行文酒盛会，才名大振。但屡次考试都没有得中。后来又拜姚鼐为师，回去后取出宋代贤人的书来阅读，摒弃过去的习气，一心求道，心境淡泊。他曾得到宝应朱泽澐的遗著，感叹说：“这才是真正研究程、朱之学的人！”亲自到他的墓前拜祭，行弟子私淑的礼。道光元年，被举为孝廉方正，不肯赴任。他主持书院讲席，用实学激励诸生。他评论文章，必定举出桐城派所称许的标准，说：“喜欢学习，深入思考，心里明白它的意义。”又说：“文章的作用有四种：一是阐明道理，二是记载事情，三是考察古代而有所收获，四是语言深厚优美。”他编录清代文人文章八十多卷，完全依据这一宗旨。著有《通艺阁录》《晚学斋文录》。顾广誉，字维康，平湖人。优贡生，咸丰元年被举为孝廉方正。发生寇乱，未能参加廷试。顾广誉仰慕同乡张履祥、陆陇其的为人，专心刻苦实行。他研究经学，完全依照程端礼《读书分年日程》的遗法。著有《学诗详说》，用力极其勤苦。又怜悯近来丧礼、祭礼废弛，恩义纲纪衰薄，婚嫁僭越奢侈、超过限度，于是变通古礼，斟酌时俗的适宜情况，写成《四礼榷疑》八卷。姚椿推许他为当时的宗师。著有《悔过斋文稿》。死于上海龙门书院。张鉴，字春冶，归安人。巡抚阮元在西湖修建诂经精舍，张鉴以及同乡杨凤苞、施国祁在其中求学，都很有名。嘉庆初年，为副榜贡生。阮元剿灭海寇、赈济两浙水灾时，全都借重张鉴筹划谋画。当时正讨论海运，张鉴极力主张实行。他认为河运虽然安全，但费用很大；海运费用较省，只要找到熟悉海道的人，就没有不安全的道理。于是著《海运刍言》，对于测量水深、观察风向的方法，罗盘定向、观测星辰的规则，出海和停泊船只的地点，都考察得十分详尽，侍郎英和多次称赞此书。道光四年，高家堰河堤决口，漕运受阻。英和于是上奏实行海运，大多采用张鉴的主张。去世时八十三岁。著有《十五经丛说》《西夏纪事本末》《眉山诗案广证》。杨凤苞，字傅九。阮元编纂《经籍篡诂》时，凤苞参与分纂。他熟悉明末事迹，曾为《南疆逸史》作跋十二篇，在当时流传。他晚年在郡城陈家坐馆，陈家的书室名为郑元庆的鱼计亭，人们认为这是郑元庆再生了。施国祁，字非熊。他与凤苞都是廪膳生。国祁认为《金史》杂乱，于是积累二十多年，完成《金史详校》。因为书帙繁多，便列举条目，编为《金源札记》。又作《元遗山集笺》《金源杂事诗》。国祁擅长诗文，也善于填词。家境贫寒，替人掌管市肆中的账务。有一座楼，题名为“吉贝居”，他在其中著书；楼毁于火灾，许多著述也随之焚毁。黄易，字小松，钱塘人。父亲树穀以孝闻名，擅长隶书，广泛通晓金石之学。黄易继承父业，对于吉金乐石，几乎寝食都离不开它们，于是凭此成为金石学名家。任山东运河同知时，勤勉办理职务。曾在嘉祥得到《武班碑》和武梁祠堂石室画像，于是就在当地修建武氏祠堂，把石刻砌置在祠内。又拿出家藏的精良拓本，双钩摹刻上木板。四方好古之士得到奇异的文章、古代刻石，都到黄易那里校正，因此他的收藏在当时最为丰富。自乾隆、嘉庆以来，汉学盛行，各部经典的古代训诂无从搜集，于是旁及金石；爱好金石成为癖好，也是当时的一种风尚。瞿中溶，字木夫，嘉定人，是钱大昕的女婿。他尤其精通金石学。任湖南布政司理问时，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搜寻奇异、访求僻远遗物，所得更加丰富。著有《孔庙从祀弟子辨证》《汉魏蜀石经考异辨正》《说文地名考异》《古泉山馆彝器图录》《钱志补正集》《古官印考证》《古镜图录》《续汉金石文编》等，共二十多种。张廷济，字叔未，嘉兴人。嘉庆三年，在乡试中考取第一名。参加礼部会试总是受挫，于是回乡隐居，以图书和金石自我娱乐。建造清仪阁，收藏古器，名声传遍大江南北。沈涛，字西雝，与张廷济同县。嘉庆十五年中举。咸丰初年，代理江西盐法道。粤寇攻打南昌时，跟随巡抚张芾守城。围城解除后，授任兴泉永道，但尚未到任便去世。沈涛崇尚考订之学，喜爱金石，著有《常山贞石志》《说文古本考》。陆增祥，字星农，太仓人。道光三十年考取一甲第一名进士，授任修撰，后来做到辰永沅靖道。他承接王昶《金石萃编》，编成《金石补正》一百二十卷，共收金石文字三千五百多通。又著《砖录》一卷。他订正金石上的款识、名物，何绍基佩服其精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百二十卷〕 董祐诚，字方立，阳湖人。他五岁时便懂得九九乘法。稍稍长大，擅长写文章。游历陕西时，写成《华山神庙赋》，一时传诵。他对于典章、礼仪、舆地、名物都尽力探索，尤其精通历法和算学，诸家方法无不通晓。他特别善于深入思考，书中那些曲折艰深、难以阅读的文字，一看便能通晓。又能提出新意，阐明隐微曲折之处，补足缺漏。嘉庆二十三年中举。过了五年去世，享年三十三岁。董祐诚阅读各部史书中的历法志，于是著《三统衍补》。又取《三统历》，依次推至明代《大统历》、万年历、回回历等各种历法，准备撰写《五十三家历术》，但稿子尚未完成；他的兄长基诚把已经完成的五种附在《水经注图说》之后刊行。他所著算学书有《割圜连比例术图解》《斜弧三边求角补术》《堆垛求积术》等若干种。基诚，字子诜。进士出身。由刑部郎中出任开封府知府。擅长诗文，和祐诚的文章合刊，书名为《▯多华馆骈体文》。

译方履籛，字彦闻，大兴人。与董祐诚同年中举，任闽中县令。起初任永定县县丞时，乡里的豪强胡凤兆挖掘同族人的父亲的棺材，并杀死他的儿子，官府发出通缉却抓不到。方履籛到任后，写信晓谕他，胡凤兆自首，于是依法定罪。调任闽县，适逢旱灾，他在烈日中祈祷两次，身体肥壮，因中暑去世。方履籛也以骈文著称。尤其喜爱金石文字，积藏将近万种，有《伊阙石刻录》《富蘅斋碑目》《河内县志》《万善花室集》。周仪暐，字伯恬，阳湖人。嘉庆初年中举，任宣城训导。升任山阳县知县，调任凤翔。擅长诗歌。有《夫椒山馆集》。此后又有吴颉鸿，字嘉之。道光年间中进士，任代州知州；庄缙度，字眉叔，进士出身，任户部主事；赵申嘉，字芸酉；陆容，字蓉卿；徐廷华，字子楞；汪士进，字逸云；周仪颢，字叔程，中举人，就是周仪暐的弟弟。他们号称“毗陵后七子”，名望和地位都低于前七子。俞正燮，字理初，黟县人。他天性记忆力强，凡是看过的都不会忘。二十多岁时，向北到兖州拜见孙星衍。当时孙星衍正在为伏生设置博士职位，又访求左氏的后裔。俞正燮于是撰写《邱明子孙姓氏论》《左山考》，孙星衍多依据这些文章来折衷各家意见，因此俞正燮的名声大振。道光元年中举。第二年，阮元主持会试，士人相互说：“理初这次一定入选了！”后来他竟然落第。他关于经学的策论内容广博深厚，被另一位考官评为乙等；阮元没有看到他的文章。房考官王藻曾以此为憾。俞正燮读书时，放置几十册大书，分门别类地疏释记录，积累多年后才编排成文，并用自己的见解作判断。王藻替他刊刻十五卷，名为《癸巳类稿》；另有《存稿》十五卷，由山西杨氏刊行。他的弟弟正禧也是举人，有许多合乎义理的行为，在文学上与正燮齐名。赵绍祖，字琴士，泾县人。十二岁时，受到学使硃筠的赏识，补为诸生。硃筠把《说文》传授给他，说：“每天读这部书不要超过十个字。读注疏也不要超过十页。一定要精通领会才停止。”赵绍祖熟悉史事，曾接受布政使陶澍的聘请，修撰《安徽省志》，内容详尽丰富而且体例严整。道光初年，年满七十岁，被举为孝廉方正。又过了十二年去世。注有《通鉴注商》《新旧唐书互证》《金石跋》《安徽金石记》《泾川金石记》《金石文正续钞》。汪文台，字士南。他与俞正燮同县，关系友善。他尊奉汉代儒者，认为《论语邢疏》过于简略，于是取古义作为证据，广泛采集诸子、史书以及笺注、传记，依照韩婴《诗传》的体例，撰写《论语外传》。他看到阮元的《十三经注疏校勘记》，认为对后学有益，但因成书出自众人之手，时常有驳杂文字，便另作表识，写成《校勘记识语》，寄给阮元看。阮元佩服其精密博洽，以礼聘请他。又曾编纂《七家后汉书》《淮南子校勘记》以及杂著，都流传于世。道光二十四年去世，享年四十九岁。汤球，字伯玕，也是黟县人。年轻时沉迷经史，跟随俞正燮、汪文台交游，传承他们的考据学。他通晓历法、算学和星纬，却以不靠技艺名声自矜。他曾辑录郑康成遗书九种、《刘熙孟子注》、刘珍等人的《东观汉记》、皇甫谧《帝王世纪》、谯周《古史考》、傅子和伏侯《古今注》。汤球读史时用力最深的是《晋书》，广泛搜集典籍，补充晋史的缺漏，写成数种著作。同治六年，被举为孝廉方正。光绪七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潘德舆，字四农，山阳人。他五六岁时，母亲生病不吃饭，他也不吃饭。父亲咯血，他割下臂上的肉和药一起送给父亲；父亲察觉他的脸色变化，哭着说：“本来就知道儿子会这样做！”父亲去世后，祖母还健在，他的孝敬更加深厚。服丧时完全遵守礼制，身体因哀毁而瘦削憔悴。他著有《丧礼正俗文》《祭仪》，作为家法。抚养寡居的妹妹和兄长的嗣子，教导养育他们足足二十年。其他行为大多也像这样。他曾认为，挽救世运，没有比文章更切要的；文章的根本在忠孝，源头在经学。他解释经书，不偏袒汉学、宋学，竭力探求古人微妙的言辞和深远的大义。他论述治国之术，认为天下的大病不外乎三个字：一是“吏”，二是“例”，三是“利”。当时的儒者自负有匡救济世的大略，不是混杂纵横家的学说，就是陷入功利之中，从来没有能够破除“利”字而成就百年休养之治的人。道光八年，考取江南乡试第一名。进入京城后，座主侍郎锺昌把德舆安置在自己家中，对人说：“四农竟然是我的老师。”大挑后以知县分发安徽，尚未到任便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起初，阮元总督漕运时招请他，他推辞没有前往。后来硃桂桢、周天爵都被称为名臣，降低身份想同他结交，德舆却远远退避，认为这样做在道义上没有立足之处，周天爵因此发出只能望其尘影的感叹。与他交游的人，如永丰的郭仪霄、建宁的张际亮、震泽的张履、益阳的汤鹏、歙县的徐宝善，都是一时杰出的人物。德舆的诗文精深博大，有《养一斋集》。他的门人清河人吴昆田，字云圃。举人，任刑部员外郎。晚年居家时，盗贼侵犯清河，他组织团练防守，县城因此得以安定。著有《漱六轩集》。张维屏，字子树，番禺人。擅长诗歌，参加计偕考试进京时，受到翁方纲的赏识。与黄培芳、谭敬昭并称“粤东三子”。道光二年中进士，改任知县，代理黄梅县。江水冲毁堤坝，他乘小船勘察灾情，水势湍急，小船被冲入急流，挂住树木才得以幸免。百姓编歌谣说：“官涉急流救百姓，神明出手救县官。”调任补授广济县时，拿一项公费抵充漕粮折银，百姓以此为苦；情势又不允许革除，他便称病离任。汪廷珍对人说：“县官不愿收取漕粮，世上很少见啊！”服父母丧期满后，本想任闲散职务，援引旧例改任郡丞，代理南康府事。在庐山修建太白祠、东坡祠，闲暇时召集诸生谈论文学，以风雅之道寄托规诫劝勉。不到一年，又被罢官回乡。他修筑听松园，颓然不再过问世事，癖爱松树，又号松心子。见到形态奇古的松树，便下拜。他精通书法，朝鲜、小吕宋得到他的书法作品，都珍爱收藏。去世时八十岁。有《松心草堂集》《国朝诗人徵略》。黄培芳是香山人。谭敬昭，字子晋，阳春人。顺德人黎简以诗名闻天下，敬昭把《赋鹏鹤篇》投给他，黎简感叹他是奇异之才。嘉庆二十二年中进士，任户部主事。著有《听云楼集》。

译同时，广东以学问品行闻名的人，还有高要人彭泰来，字子大。他出生二十个月就能根据事情诵读古经，说话无不切合事理。嘉庆十八年成为拔贡生。他完全断绝了求取功名的念头，学使李棠阶认为他的品行高尚，屏退车马随从，徒步去见他，向他询问挽回风俗的方法。彭泰来写了几千字答复，李棠阶上表表彰他的住宅，并下教令给高要县令，让其按时慰问。自从惠士奇以礼尊敬胡方以来，这是第二次出现这样的事。著有《端州金石略》《昨梦斋集》《诗义堂集》。梅曾亮，字伯言，上元人。年轻时擅长骈文。姚鼐主持钟山书院讲席时，梅曾亮与同乡管同都出自他的门下；两人交情最为深厚，一同努力学习古文，姚鼐称赞他们不绝于口，声名大振。姚鼐间或规劝梅曾亮，梅曾亮自以为是，并不因此改变。过了很久，他读了周、秦和太史公的书，才颇有醒悟，改变旧日习气。文章义法以桐城派为根本，又稍微参取与自己不同的长处，讲究声调、锤炼辞藻，务求把笔势发挥到极致。道光二年中进士，以知县候用，按例改任户部郎中。在京城居住二十多年，与宗稷辰、硃琦、龙启瑞、王拯、邵懿辰等交游，曾国籓也起而响应他。当时京城研究古文的人，都来向梅曾亮请教方法。这时管同已经先去世，梅曾亮成为最著名的宗师；而曾国籓又跟随唐鉴、倭仁、吴廷栋讲求修养身心、克制自我的学问，对于文章则尤其推崇姚氏。于是士大夫大多喜欢谈论文章技艺和政治，乾隆、嘉庆以来的考据风气逐渐衰落。不久，梅曾亮依附河道总督杨以增。去世时七十一岁。杨以增为他刊刻诗文，名为《柏枧山房集》。管同，字异之。幼年丧父，母亲邹氏以节烈孝行闻名。管同擅长写文章，有经世济民的志向，被称为姚鼐门下的高足弟子。他曾拟作《言风俗书》《筹积贮书》，一时传诵。道光五年，陈用光主持江南乡试，管同中式。陈用光对人说：“我考察两江士子，唯独因为得到一个异之而感到高兴。”陈用光也是姚鼐的弟子。管同去世时四十七岁，著有《因寄轩集》。他的儿子嗣复，字小异，能够继承父业，同时通晓算术。姚鼐门下登记在册的弟子很多，只有管同最早传承了他的文法。对于同乡人，姚鼐则极力称赞刘开的才华。刘开，字明东。幼年丧父，作为孤儿牧牛时，听到私塾老师诵读书文，便暗中偷听，把老师所说的话全都记住。私塾老师留下他求学，并把女儿嫁给他。十四岁时，他拿文章拜见姚鼐，姚鼐称他有国士之才，把文章的全部法则传授给他。他游历公卿之间，才名震动一时。四十岁时去世。著有《孟涂集》。儿子刘继，字少涂，有信用、讲义气。他到处奔走，向有权势的人求取资助，为父亲刊刻书籍，因此《孟涂集》更加显扬。宝山人毛岳生，字申甫。因父亲功劳的荫庇改补为文学生。他幼年丧父，家境贫寒，却以孝闻名。他靠自己努力求学，未满二十岁时，因作《白雁诗》而获得声名。他也跟随姚鼐学习古文，以写艰涩曲折的字句为工。有《休复居集》。汤鹏，字海秋，益阳人。道光二年中进士。起初喜欢写诗，从上古歌谣到《诗经》三百篇、汉代、魏代、六朝和唐代的诗歌，没有不在形式上取法、在精神上融会的，共有诗三千首。后来任礼部主事，兼任军机章京。不久补任户部主事，转任员外郎，改任御史。他意气激昂奋发，认为值得许可赞许的，只有李德裕、张居正一类人物；单纯做词章的士人都没有实际用处。于是勇于进言，不到一个月便三次上奏。最后因为上奏批评宗室尚书斥辱满司官员、不是国家体制，在已经奉旨处分之后，被罢免御史，调回户部，转任郎中。当时英国侵扰海疆，要求通商。汤鹏已经被罢职，不能直接议论政事，仍把三十件事情分条上奏给尚书，请其转奏，皇帝批示知道了。汤鹏自负才气，却郁郁不得施展，于是把自己的见解写成《浮邱子》一书。他树立一个中心主旨，分出几条支脉；每条支脉中又分出支脉，支与干相互推演，层层延伸以至无穷。大体上谈论军国利弊、吏治要务、人情真伪，铺陈形势，探寻幽微关键。一篇写数千字的有九十多篇，总计四十多万字。他每遇到人便说：“能超过我，把《浮邱子》通读一遍吗？”他就是这样自我欣赏。道光二十四年去世。同时有张际亮，也以才气豪迈磊落而闻名。张际亮，字亨甫，建宁人。幼年丧父，长兄以经商为业，认为他有才，便资助他读书。补为诸生，在福州鳌峰书院求学，院长陈寿祺很器重他。不久参加拔贡考试，进入京师，朝考报罢，但当时人人都啧啧称赞他的诗。盐运使曾燠因事来到这里，召他饮酒。曾燠以名位辈分自居，任意发表言论，同席的人都赞叹佩服，张际亮心里却鄙视他。曾燠吃瓜子时瓜子粘在胡须上，有一人起身替他拈掉，张际亮大笑，众人都感到惭愧。宴饮结束后，他又投书责备曾燠不能教导后辈，只是凭财利在寒士门下奔走。曾燠大怒，便在权贵面前诋毁他；因此张际亮得到“狂士”的名声，考试总是不利。于是遍游天下山川，穷尽探索奇异胜景，把自己穷困忧愁、慷慨孤独以及对古今的感受发为诗歌，诗作更加深沉雄健、悲壮激越。嘉庆十八年，乡试考官约定说：“张际亮是狂士，不可以录取。”但张际亮已经改名为亨辅，考中了。拆开试卷时，考官怀疑要把他除去，副考官解释阻止，才作罢。等他来拜见，果然就是张际亮，主考官惊愕不已。会试又报罢。张际亮过去与桐城人姚莹友善。道光二十三年，听说姚莹因守土之事被诬陷下狱，便进京为他解难。事情澄清时，张际亮却病势沉重，把所著《思伯子堂诗集》托付给姚莹，随即去世。后来姚莹的儿子濬昌将它辑录刊行，共三十二卷。龚巩祚，原名自珍，字璱人，仁和人。父亲丽正，进士出身，任苏松兵备道，是段玉裁的女婿，能够传承段玉裁的学问。龚巩祚十二岁时，段玉裁把《说文》的部首目录传授给他。龚巩祚才气横溢，举止不拘常格，有时近于奇异诡谲；但解释经书必定以字义训诂为根本，这也是从幼年受教形成的习惯。起初以举人身份援引成例任中书。道光年间成为进士，回到原来的班次。接连升任宗人府主事，改任礼部。请假回乡后，便不再出仕。他任中书时，曾上书总裁，论述西北塞外部落的源流、山川形势，订正《一统志》的疏漏，共五千字。后来又上书论述礼部四司的政体应当如何沿革，也有三千字。他的文字桀骜不驯，出入诸子百家，自成一派学问。所到之处必定惊动众人，声名显赫，但仕途始终不得志。五十岁时，死于丹阳书院。著有《尚书序大义》《大誓答问》《尚书马氏家法》《左氏春秋服杜补义》《左氏决疣》《春秋决事比》《定菴诗文集》。

译魏源，字默深，邵阳人。道光二年，考中顺天乡试。宣宗阅览他的试卷，挥笔褒奖，他的声名因此大振。会试落第，房考官刘逢禄写下“赋两生行”来惋惜他。所谓“两生”，指魏源和龚巩祚。两人都自负才华而意气自得，声名也不相上下。魏源以捐资取得中书的身份，直到道光二十四年才考中进士。以知州身份分发江苏，代理兴化知县。道光二十八年，发生大水，河道总督准备开闸放水。魏源竭力争辩而未能阻止，便亲自到总督府击鼓申诉；总督陆建瀛迅速前往勘察，终于免除了开闸之举，士人和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后补授高邮知州，因耽误驿站传递公文获罪而被免职。副都御史袁甲三上奏，请求恢复他的官职。咸丰六年去世。魏源性情高傲不羁而有远大谋略，熟悉朝廷典章和国家旧事。谈论古今成败、利弊以及学术流派时，纵横驰骋，反复辨析，满座的人都被他说服。他曾认为黄河应当改道，恢复向北流经旧河道；到咸丰五年，铜瓦厢决口，黄河果然向北流去。他又写《筹篇》进呈总督陶澍，说：“自古以来只有整治盐场私盐的办法，没有整治邻省私盐的办法。对于邻省私盐，只有降低价格同它竞争罢了。不裁减费用，怎么能降低成本、减价销售？不变法，怎么能裁减费用？”只是太平日子已经延续很久，阻挠这件事的人很多。直到汉口发生火灾以后，陆建瀛才开始竭力主张实行这一办法。魏源认为本朝疆域广大，武功确实超过前代，于是借阅史馆的官修史书，又参照士大夫的私人著述，排比贯串，编成《圣武记》，共四十多万字。晚年遭遇夷患，认为筹划对付夷人必须了解夷情，于是又依据史书、地志以及林则徐翻译的《西夷四州志》等，编成一百卷《海国图志》。他所著还有《书古微》《诗古微》《元史新编》《古微堂诗文集》。方东树，字植之，桐城人；方宗诚，字存之，是他的堂兄弟：二人都是诸生。东树的曾祖方泽是拔贡生，曾拜姚鼐为师。东树继承家学以后，又拜姚鼐为师。当乾隆、嘉庆年间，汉学兴盛，只有姚鼐坚持宋代贤儒的学说。到了东树，排斥汉学更加有力。阮元督学时，延请众人创建学海堂，名流纷纷汇聚，东树也寄居在那里，却不随便附和众人。他认为：“近世崇尚考据之学，同宋代贤儒的学说水火不容。而那些人往往都声名显赫、学问渊博，贯通诸子百家，于是使几十年来承受这种学术的士人，在见闻和思考上都受到严重障碍。”于是发愤写成《汉学商兑》一书，纠正其中的违背和谬误。又著《书林扬觯》，告诫学者不要轻率从事著述。东树起初喜爱文章，专心精研，具有独到见解；中年时转而研究义理之学，晚年又沉溺于禅悦，一生有三次变化，每一阶段都有论著。他务求把话说尽，只怕言辞不能充分表达意思。八十岁时，死于祁门东山书院。他所著有《大意尊闻》《向果微言》《昭昧詹言》《仪卫轩集》，共几十卷。东树博览群书，直到老年仍怀才不遇，方宗诚继承了他的学问。东树死后，宗诚刊刻传播他的著作，他的声名才大为显著。方宗诚擅长古文，熟悉儒家关于性理的学说，希望把文章和道统一起来。咸丰年间发生寇乱，他辗转迁徙却没有荒废学习，更加留心军事和吏治。著《俟命录》，用来探究导致天时、人事混乱的根源，大体归结为扶植纲常、阐明正学，志向和气量十分宏大。山东布政使吴廷栋读到此书，聘请他做儿子的老师。倭仁、曾国籓都通过吴廷栋认识了宗诚。倭仁任师傅时，抄录他的文章几十篇，进呈给皇帝在经筵上讲解。曾国籓任直隶总督时，上奏请他随行。宗诚任枣强县令十多年，设立乡塾，创办敬义书院，刊刻本县前代正直贤人的遗著，举荐孝子、悌弟、节妇，建立义仓，积存粮食一万石，这些都是此前没有的事。曾国籓离任后，李鸿章接任，也不把他当作属吏看待，他提出请求，李鸿章总是立即施行。曾经有一年干旱，已经超过申报灾情的期限，他亲自写信替百姓请求，并且连邻近郡县的灾情也一并申报，不因越过职权而自我顾虑，最终获准普遍免除赋税。被举荐为政绩卓异者，他没有赴部接受考核，自动辞职归乡。他用学问和品行教导后辈，别人有一点长处，他就不断加以奖赏称誉。他勤于编纂著述，往往过些时日、度过几个月便完成一部书稿。著有《柏堂经说》《柏堂笔记》《柏堂文集》，共一百五十多卷。根据安徽学政的请求，诏令加授五品卿衔。与他同县的友人中，还有苏惇元，字厚子；戴钧衡，字存庄：二人都是方东树的弟子。苏惇元，咸丰元年被举为孝廉方正。他的学问接近张杨园，文章像方望溪。编有《杨园年谱》《望溪年谱》。著作有《四礼从宜》《逊敏录》和《诗文集》。戴钧衡，道光二十九年中举。他自称生长在方望溪、姚鼐的故乡，不敢不以古文自任。他与苏惇元重新校订《望溪集》，增补集外文章十分之四。后来荣成的孙葆田又得到若干篇遗稿，将它们刻印出来，方氏一家之学说才完备了。戴钧衡有经世济民的才能，与曾国籓是朋友，著《传补商》，曾国籓多次称赞它。他为躲避寇乱逃到临淮，妻子李氏、妾刘氏都殉难，戴钧衡吐血而死，年纪还不到四十岁。有《蓉州集》《味经山馆诗文钞》。鲁一同，字通甫，清河人。擅长写文章，拜潘德舆为师。道光十五年中举。当时太平日子已经很久，只有鲁一同深感忧虑，说：“如今天下充满不振作的风气，积弊日久而不能改变的习惯；在位的人贪恋职位而不肯退身，发表议论的人只讲求不惊动人的言论。风俗气节没有得到整顿，一旦发生缓急之事，就没有什么可以依靠。”后来，他再次应试仍未中，便更加精心钻研学问。凡是田赋、军事等重大政务，以及河道迁徙变化、地形险要，他都能掌握其中的关键。写文章务求切合世情，古朴茂盛而峻厉，具有杜牧、尹洙的风格。漕运总督周天爵见到他，说：“这是天下的大才，哪里只是会写文章而已！”曾国籓尤其赞叹惊异。他参加礼部会试，进入京城，曾国籓多次让车马随从退下，亲自向他询问天下大事。粤寇占据金陵时，鲁一同的同年吴棠正任清河县令，鲁一同替他起草檄文，传示各县，文辞气势奋发，江北人心于是大定。江忠源的军队抵达庐州，友人戴钧衡写信向曾国籓转达江忠源的意图，希望鲁一同出来辅助江忠源。鲁一同谢绝不出，又回信详细论述用兵的关键，认为应当暂缓进攻金陵，专门攻打周边郡县。后来大军修筑长久包围金陵的营垒，预定在早晚之间攻破金陵，只有鲁一同断定此举必败；不久果然溃败，苏州、浙江相继沦陷。后来曾国籓攻克安庆，收复金陵，都完全如鲁一同所论。同治二年去世，享年五十九岁。著有《邳州志》《清河志》《通甫类稿》。他的儿子叫蕡，字仲实。他是诸生，文章有家传的法度。蕡善于综合考核事务。知府章仪林议论要减轻清河的赋税，苦于赋税繁重，便去请教蕡。蕡替他逐条剖析，回去后起草了三千字的文稿，第二天早晨把它献上。章仪林又惊又喜，于是请他主持办理此事，三年后完成。蕡又协助修治安东水道，工程完毕，所用费用没有一丝一毫的超支。

译鲁一同的儿子鲁蕡，字仲实。是诸生，文章承继家法。擅长综合考核，知府章仪林商议减免清河赋税，因为赋役繁重而苦恼，便询问鲁蕡。鲁蕡替他逐项剖析，退下后起草三千字，第二天早晨献上。章仪林惊喜不已，于是请他主持办理，三年后完成。后来又协助修治安东水道，工程完毕，费用没有一丝一毫超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二十四年〕 谭莹，字玉生，南海人。二十岁时参加县试，总督阮元游览山寺，看到谭莹题写在墙上的诗，惊异赞赏，告诉县令说：“县里有才子，不要错过他！”县令询问姓名，谭莹不回答。不久，县令得到他所作的赋，拿给阮元看，阮元说：“就是他。”过了一年，阮元在学海堂开课考核士人，任命谭莹和侯康、仪克中、熊景星、黄子高为学长。谭莹天性记忆力强，叙述往事，即使年代久远，时间日期也不会记错。他广泛考察广东的文献，友人伍崇曜家资富有，便替他汇集刊刻，编成《岭南遗书》五十九种、《粤十三家集》《楚南耆旧遗诗》，又扩大编成《粤雅堂丛书》。谭莹任学长三十年，杰出人才大多出自他的门下。道光二十四年考中乡试，任化州训导。过了很久，升任琼州教授，加授中书衔。他年轻时与侯康等人交情深厚，晚年陈澧与他齐名。著有《乐志堂集》。熊景星，字伯晴，也是南海人。因诗作受到阮元赏识。但他遗憾文士柔弱，便学习骑马、射箭和武术。以举人身份终身任学官，没有得到施展才能的机会，便借书画自我排遣。黄子高，字叔立，番禺人。优贡生。精通小篆，喜爱考证金石文字。藏书中有许多珍贵的异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十年〕 谭莹的儿子谭宗浚，字叔裕。擅长骈文。同治十三年考中一甲第二名进士，授官编修。他起初中乡试时，年纪还很小。谭莹督促他读书十年，才允许他出仕。又把马氏《通考》交给他，他大致能够记诵。后来进入翰林，任四川学政，又充任江南副考官。因性情刚直，被掌院厌恶，出任云南粮储道。谭宗浚不喜欢外任，辞谢，未获允许。后来代理按察使，以疾病为由辞职归乡，忧郁不得志，死在归途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石、十二年〕 吴敏树，字本深，巴陵人。父亲吴达德，遇到荒年，借给贫民一万多石粮食，最终没有收回，因此在湖湘一带很有名声。吴敏树生来好学，写文章极力追求高岸奇异，刮除世俗见解。道光十二年考中乡试。当时梅曾亮在京师倡导古文义法，传播他的老师姚鼐的学说。吴敏树从湖湘出发，却不与当时士人交往，抄录明代昆山归氏的文章编成一册。后来进入京城，与梅曾亮谈论投合。于是京师盛传吴敏树擅长古文。曾国籓在京师任官时，与吴敏树交情最深；后来出京统率军队，想让他参与幕府事务，吴敏树辞谢没有赴任。吴敏树外貌温和，气度平和，志趣超脱旷达，把世间人的欢乐、忧愁、得失都看作不能牵累自己内心的事。他参加大挑后被选为浏阳训导，不久自行辞免离任。当时常登君山江楼，来回漫步，吟诗长啸。学者称他为南屏先生。著有《柈湖文录》。去世时六十九岁。吴敏树的朋友中以文章闻名的，有杨彝珍，字性农，武陵人。父亲杨丕复是举人，任石门训导，著有《历代舆地沿革》。杨彝珍在道光末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改任兵部主事。与曾国籓、左宗棠往来，喜欢奔走联络声气。重赴鹿鸣宴，获赏四品卿衔。九十多岁时去世。有《移芝室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年、十七人〕 周寿昌，字应甫，长沙人。道光二十五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咸丰初年，接连升至侍读。当时粤寇侵犯湖南，督师赛尚阿逗留不战，周寿昌上疏弹劾他，一时被推许为敢于直言的人。后来粤寇占据金陵，分兵向北进犯，朝廷命周寿昌随同办理京畿防务。有十七名乡民擅自闯入城内，主管官员侦查捕获，以敌寇间谍论处。周寿昌查明实情，催促下令释放他们；有人怀疑这会违背权要的旨意，甚至会使他获罪，周寿昌说：“我难道能因为权贵而枉顾人命吗？”最终将他们释放。穆宗亲自执政后，周寿昌上疏请求亲自举行典礼，告诫皇帝不要沉溺安逸享乐，皇帝下诏表示知道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卷〕 周寿昌精于考核，记忆力很强，虽然官位显达，勤学程度超过诸生。他特别爱读班固的书，批注涂改得没有一块空白纸面，完成《汉书注校补》五十卷，改稿十七次。另有《后汉注补正》《三国志注证遗》《思益堂集》。官职最终做到内阁学士。李希圣，字亦园，湘乡人。凭进士身份任刑部主事。他爱好学问，起初研究训诂，通晓《周官》《春秋》《穀梁》，研习新、旧《唐书》，文章学习《离骚》和《文选》的体法，诗作多凄清艳丽，风格近似玉谿。喜爱读书，通晓古今治国之道，慨然怀有经世济民的志向。曾编纂《光绪会计录》，用来总括财赋。又起草《律例损益议》，张百熙等人都非常看重他。光绪末年去世。斌良，字笠畊，号梅舫，瓜尔佳氏，满洲正红旗人，是闽浙总督玉德的儿子。凭荫生身份历任刑部侍郎，后任驻藏大臣。擅长作诗，每任一官便编成一集，共得到八千首。他的弟弟法良汇刊为《抱冲斋全集》，称赞他早年的诗风采华美、典雅丰赡，雅近朱竹垞、厉樊榭。等到任农部官、随军消灭捻匪时，诗格变得坚劲老成。古体诗取法汉、魏、韩愈、杜甫、苏轼、李白；律诗则纯粹学习盛唐。任陕西、河南按察使，奉召回京，当时常与陈荔峰、李春湖、叶筠潭、吴兰雪唱和，诗境更加高妙。奉命出使蒙古藩部，骑马经过古代边塞，探寻隐秘、访求奇异，见到许多诗人未曾经历的境地，风格又有变化，以萨天锡、元遗山自比。阮元为他的诗集作序，也颇为称赞。法良，字可盦。梅曾亮称赞他的诗学习苏东坡，得到清旷之气，又运用唐代贤人的从容平和之情。有《沤罗盦诗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锡缜，原名锡淳，字厚安，博尔济吉特氏，满洲正蓝旗人。咸丰六年中进士。由户部郎中授江西督粮道，任驻藏大臣，因请求养病归乡。擅长书法，精于诗文。著有《退复轩诗文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

译李云麟，字雨苍，汉军正白旗人。以诸生身份随曾国籓统率军队剿灭粤匪，屡立战功，升至副都统。当时新疆设置布伦托海办事大臣，便任命李云麟担任此职。代理伊犁将军。治理边疆都取得了成绩，后来被言官弹劾罢职。李云麟性情刚强，意气用事，年轻时喜欢游历，遍游五岳，回来后著《旷游偶笔》一卷。纪游诗有奇特的气势。他最初拜见曾国籓时，恰好遇到曾国籓的儿子，因对方没有行礼，李云麟愤怒地打了他一巴掌。曾国籓请他入幕道歉，并让他独自统领一军。左宗棠上奏调用他，也称赞他有将帅之才。李云麟有时醉后狂言，常与世俗不合。罢职归乡后，贫困而死。有《诗集》《西陲纪行》。道光、咸丰以来，满洲人中有观成，字苇杭，瓜尔佳氏，著有《瓜亭杂录》《语花馆诗集》；鄂恆，字松亭，伊尔根觉罗氏，著有《求是山房集》；震钧，字在廷，改名唐宴，瓜尔佳氏，著有《渤海国志》《天咫偶闻》；英华，字敛之，赫佳氏，正红旗人，博学，擅长诗文，精于书法，著书立说，中外知名，著有《安蹇斋集》《万松野人言善录》等；蒙古人盛元，字恺廷，巴鲁特氏，著有《南昌府志》《杭营小志》《怡园诗草》；汉军人宗山，字歗梧，鲁氏，著有《窥生铁斋诗集》《希晦堂遗文》。他们都以诗文闻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二年、十三年〕 何绍基，字子贞，道州人，是尚书凌汉的儿子。道光十六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何绍基继承家学，年轻时就有声名。阮元、程恩泽都很器重和赏识他。他先后主持福建、贵州、广东乡试，都被称赞选拔到了人才。咸丰二年，简授四川学政。皇帝召见询问他的家世、学业，也问及时政。何绍基感激皇帝的知遇，想通过立言来报答，便常常直陈地方情形，最终因分条陈述时务而被降职回籍。后来主持山东泺源书院、长沙城南书院，教授学生，勉励他们学习实学。同治十三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卷〕 何绍基通晓经史，精通音律和算术。曾依据《大戴礼记》考证《礼经》，贯通礼制，考订颇为精密切实。又为《水经注》刊正错误。对《说文》的考订尤其深入。诗歌风格类似黄庭坚。喜爱金石，精通书法。起初学习颜真卿，遍临汉、魏各碑一百多遍。他运肘收指，心里揣摩，手上追摹，最终自成一家，世人都很看重。著有《东洲诗文集》四十卷。弟弟何绍京，字子愚。也擅长书法，笔法很像他的哥哥。孙维朴，字诗孙。以副贡身份任中书，屡次升至道员。擅长书画，书法临摹他的祖父。长期居住在上海，国变后去世，享年八十多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三年、三十万斛〕 与孙维朴同时以书法闻名于上海的有李瑞清，字梅盦，临川人。光绪二十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改任道员，分发江苏，代理江宁提学使，兼任两江师范学堂监督。宣统三年，武昌发生动乱，江宁新军也发生变乱，联合浙江军队攻城。官吏暗中逃走，只有李瑞清独自留下不走，仍然每天带领诸生照常上课。布政使樊增祥弃职逃走，便由李瑞清代任。李瑞清急忙购买三十万斛米供给官军，帮助守城，设置平粜局，赈济难民。城池陷落后，李瑞清穿戴官服坐在大堂上，发誓至死也不稍稍屈服。民军不忍伤害他，放他离去。于是他封闭藩库，把钥匙和账册交给士绅，并嘱咐他们，当时库中积存的银钱还有几十万。他从此改穿道士服装，隐居上海，隐藏姓名，自署“清道人”，靠出售书画维持生活。李瑞清的诗以汉、魏为宗，往下取法陶渊明、谢灵运。各种书体都擅长，尤其喜爱篆书、隶书。他曾说，写篆书必须眼中没有二李，精神遨游于三代，才算好。丁巳年复辟时，授任学部侍郎。又过三年去世，谥号文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桂芬年轻时擅长骈体文，到中年以后才竭力研习古文。他对各种书籍无不涉猎，尤其留意天文、地理、军事、刑法、盐铁、河运漕运等政务。起初，他协助某县县令治理钱粮，因为意见不合，便拂袖离去，进入两江总督陶澍的幕府。自从还未做官时，他的名声就已经闻名于大江南北。等到粤贼攻陷苏州，他避居上海。当时大学士曾国籓正在皖疆统领军队。苏州士大夫推举钱鼎铭带着书信请求援助，陈述上海城的危急情势以及用兵的策略和适宜措施，累积数千字。这份稿子是桂芬亲手撰写的。曾国籓读后深受感动，于是派李鸿章率军向东进发。上海的包围解除后，又进军攻克苏州，二人都征召桂芬，让他担任助手。桂芬创设会防局，负责调和中外人士杂居相处的问题。他又设立广方言馆，寻求广泛通晓西学的人才，以储备人才来救济时局的变故。他曾从容地对李鸿章说起吴地百姓承担粮赋过重的苦处，往往因为催征赋税而倾家荡产。适逢松江知府方传书也上书，说：‘江苏自南宋把诸王和大臣的田地籍没以后，官府征收这些田地的租税，一直延续到元代；官田和民田混杂不清，租税数额逐渐混入赋税定额，百姓已经深受其苦。后来张士诚又把各豪强的田地全部掠夺为官产，明太祖平定吴地后，因吴人依附张士诚而恼怒，便按照田租和私人簿籍所记的数目来确定税额，于是使百姓更加困苦。’ 冯桂芬年轻时擅长骈体文，中年以后才竭力研究古文辞。他对各种书籍无不浏览，尤其留意天文、地理、军事、刑法、盐铁、河运等政务。起初协助某县令治理钱粮，因为意见不合，拂袖离去，进入两江总督陶澍的幕府。在尚未做官时，他的声名已经闻名大江南北。粤贼攻陷苏州后，他避居上海。当时大学士曾国籓在安徽边地统率军队。苏州士大夫推举钱鼎铭带信请求援救，陈述上海城的危急情况以及用兵的适宜措施，洋洋数千言；这份稿子是冯桂芬亲手起草的。曾国籓读后受到感动，于是派李鸿章率军向东进发。上海的包围解除后，又进军攻克苏州，曾国籓、李鸿章都征召他作为助手。冯桂芬设立会防局，调和中外人士杂居相处的事务。创办广方言馆，寻求博通西学的人才，以储备人才来应对变局。他曾从容地对李鸿章谈起吴地百姓粮赋沉重的苦处，往往因催收钱粮而倾家荡产。适逢松江知府方传书也上书，说：“江苏自南宋把诸王、大臣的田产没收入官以后，官府征收它们的租税，一直延续到元代，官田、民田混杂不清，租额逐渐侵入赋税额，百姓已经深受其苦；后来张士诚又把豪强的田地全部夺为官产，明太祖平定吴地后，因恼怒吴人依附张士诚，按照田租和私人簿籍确定税额，于是又使他们更加困苦。雍正、乾隆年间，曾两次议论减免，但只涉及地丁税。如今如果趁百姓在战乱之后，核查并减免虚浮的粮赋，疲惫的百姓一定非常高兴，贼势也将更加衰弱。”李鸿章把这些意见上报。朝廷下诏减免苏州、松江、太仓米赋的三分之一，常州、镇江减免十分之一，并著为法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五尺、六尺、十卷、十三年〕 冯桂芬性情恬静淡泊，任官总共只有十年，但居家遇到事情便奋发而起，不躲避劳苦和怨言。凡是疏浚河道、兴建学校、积储粮食等举措，条陈建议都出自他的手笔。他先后主持金陵、上海、苏州各书院，与后辈讨论学问，早晚都不知疲倦。精通测量和算术，曾凭自己的想法制作定向尺和反罗经，用来丈量田地、绘制地图。又因为江南清丈土地时使用户部颁行的五尺步弓，田地面积大多超过额定数目，于是考查《会典》，确定应使用旧行的六尺步弓丈量旧田，新颁的标准则用来丈量新淤涨出的沙田。著有《说文解字段注考证》《弧矢算术细草图解》《西算新法直解》《校邠庐抗议》《显志堂诗文集》，共几十卷。同治十三年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十八年〕

译王颂蔚，字芾卿，长洲人。光绪五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吴县潘祖廕、常熟翁同龢都称赞王颂蔚有才。散馆后，改任户部官员，补授军机章京。有空便从事著述。他曾在方略馆的故纸堆中发现殿板初印的《明史》残本，书眉上粘有黄签，仔细查看，认定是乾隆朝拟定撰写、却尚未完成的考证稿本。于是多方搜求，逐条厘订，删去繁冗，采录精要，编成《明史考证攟逸》四十多卷。光绪十八年，考御史列第一，军机处上奏请求留用。王颂蔚想通过立言来抒发忠诚直谏之心，因而更加郁郁不乐。曾被派充任工程监督，按惯例可以分取馈赠，王颂蔚独自拒绝，说：“我们在收取和给予之间，贵在自己审慎，不能随俗沉浮。从前陈稽亭先生任部曹时，连印结公项的钱都尚且不取，何况这实际是厂商的贿赂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一年、一卷、四十二卷〕 光绪二十一年，中日发生冲突，战事大多由北洋大臣主持。恰逢翁同龢再次进入军机处，王颂蔚便进言说：“我读圣祖、高宗的圣训，凡是涉及军务的事情，都是朝廷谋划决定后才行动。如今战局已经形成，并不只是直隶一省的事情，怎么能全都推给北洋呢？”到议和时，王颂蔚更加悲愤，曾说：“如今的失败，只归罪于军队没有训练、武器不够精良，仍然不是探究根本的说法。近年来，满朝上下习惯于懈怠拖沓，宫中专门追求游览观赏的享乐，正直的大臣被排斥，贿赂公然流行，哪里还有战胜的希望？今后赔款既然巨大，民力将更加疲惫，恐怕大乱不在外患，而在内忧了。”第二年去世。著有《写礼庼文集》《写礼庼诗集》《读碑记》《古书经眼录》各一卷，《明史考证攟逸》四十二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五年、六卷〕 叶昌炽，字鞠裳，元和人。光绪十六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屡次升至侍讲，任甘肃学政。边地朴陋，叶昌炽仍尽职考核阅卷。因裁减官缺而归乡，著书终老。国变后五年去世。著有《藏书纪事诗》六卷、《语石》十卷、《邠州大佛寺题刻考》二卷，都考订精确。管礼耕，字申季。岁贡生。父亲管庆祺曾跟随陈奂游学。管礼耕谨守家学，尤其擅长训诂。他曾说，唐代凭借《正义》设立学官，汉、魏、六朝遗留下来的学说，积累日久，大半已经残缺不全。凡是他考察到的内容，往往只保存了解释文字，而今本错杂舛误，已不是原来的面貌；他想综合考察各类典籍来校勘考证，尚未完成一半便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一年〕 袁宝璜，字朅禹，元和人。光绪二十一年中进士，任刑部主事。通晓经学、小学，也涉及算术。著书尚未完成便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李慈铭，字爱伯，会稽人。是诸生，捐资取得户部郎中的身份。到京城后，立即以诗文闻名当时。大学士周祖培、尚书潘祖廕把他引为上等宾客。光绪六年考中进士，归入原来的班次，改任御史。当时朝政日益败坏，李慈铭遇到事情便提出建议，请求皇帝亲临太学，请求整顿御史台纲纪。对大臣则弹劾孙毓汶、孙楫，对疆臣则弹劾德馨、沈秉成、裕宽，多次上疏，都没有得到答复。李慈铭忧郁而死，享年六十六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卷、二卷、百人〕 李慈铭的文章深沉博大而极其华美，诗尤其精工，自成一家。他性情孤高耿介，又常常随口妄加评论。佩服他学问的人喜欢他，厌恶他言语的人憎恨他。他每天都有读书札记，每读一本书，必定探求作者学问积蓄的深浅、用力的先后，然后加以评定，务求恰当，后辈学者都非常佩服。他著有《越缦堂文》十卷、《白华绛趺阁诗》十卷、《白华绛趺阁词》二卷，另有日记几十册。著录为弟子的有数百人，同乡陶方琦最为杰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十年〕 陶方琦，字子珍。光绪二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任湖南学政。四十岁时，死于京城寓所。陶方琦治学有条理，专心研究古学，著述没有一年一时停断。他研究郑玄注《易》，《诗经》的鲁人故训，《尔雅》的汉代注，又研习《大戴礼记》。他研究《淮南王书》时，努力推究经学训诂，搜集许慎的注，拾取补充高诱的注释。反复起草，辛勤十年，务求实事求是。有《淮南许注异同诂》《许君年表》《汉孳室文钞》《汉孳室骈文》《汉孳室诗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谭廷献，字仲修，仁和人。同治六年中举。年轻时就很有志向和气节，通晓时事。国家的政制、典礼，他能够讲求其中的意义。研究经学一定要探求西汉诸儒的微言大义，不屑于拘泥章句。他每天都有读书课程，凡是所论述的内容，都收录在自己所作的日记中。文章以汉、魏为源流，诗歌柔婉深切，能够深入人心，令人感动。他又擅长填词，与李慈铭交情深厚，彼此唱和。任安徽官员时，先后任歙县、全椒、合肥、宿松知县。晚年告老还乡，十分贫困。张之洞聘请他主持经心书院，一年多后辞职归乡，死在家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年、四卷〕 李稷勋，字姚琴，秀山人。光绪二十四年考中二甲第一名进士，改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充任会试同考官，精于鉴别人才，重视实学，颇能发现知名人士。他屡次升官至邮传部参议，总理川汉铁路事务。博学而擅长古文，曾向王闿运学习诗法，但不受老师学说拘束。他专门学习唐代贤人的风格，意趣深沉婉约，得到《诗经》作者遗留下来的风韵。李慈铭曾称赞赏识他。有《甓盦诗录》四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一日〕 张裕钊，字廉卿，武昌人。年轻时，塾师教他学习科举应试文章，他心里不喜欢。家中只有一部《南丰集》，他便时时偷偷阅读。咸丰元年中举，考选授官内阁中书。曾国籓阅卷时欣赏他的文章，后来张裕钊来拜见，曾国籓说：“你难道曾经学习过曾子固的文章吗？”张裕钊暗自高兴。不久曾国籓更加详细地告诉他文章写作的利弊以及唐、宋以来各家的法度，他的学问于是大有进步，醒悟到以前所写的文章还很平庸浅近；从此司马迁、班固、司马相如、扬雄的著作，没有一天不诵读学习。又精通八种书法笔法，从魏、晋、六朝以上追溯到汉隶，临池学书的勤奋也从未有一天停止。曾国籓建立大功后，出自他门下的人大多通达显贵。张裕钊跟随他几十年，唯独把研究文章作为事业。曾国籓写文章，义法取自桐城派，又以汉赋的气势扩展它，尤其喜爱张裕钊的文章。他曾说：“我的门人中可以期待有所成就的，只有张、吴两位学生。”指的就是张裕钊和吴汝纶。张裕钊的文章深厚华美，先后主持江宁、湖北、直隶、陕西各书院，成就的后辈学生很多。他曾说：“文章以意旨为主，而文辞要能够配合意旨，气势要能够承载文辞。譬如车子一样，意旨是驾车的人，文辞是车上所载的东西，气势则是使车子运行的力量。想要学习古人的文章，开始要从声音入手来探求气势；掌握了气势，意旨和文辞往往也会因此更加显明，文章法度不过如此。”世人认为这话说得有道理。著有《濂亭文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卷、四十卷〕

译张裕钊门下最有名的，有范当世、朱铭盘。范当世，字肯堂，江苏通州诸生。擅长作诗，吴汝纶曾感叹他的诗奇特纵横，无人能敌。著有《范伯子诗文集》。朱铭盘，字曼君，泰兴举人。任叙知州。他的学问长于史学，也擅长诗歌和古文。著有《晋会要》一百卷、《朝鲜长编》四十卷，以及《桂之华轩诗文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卷、二十年〕 与张裕钊同时代的有杨守敬，字惺吾，宜都人。他的文章不够达到张裕钊的水平，但学问广博精通。精于地理，尤其在《水经》方面用力最勤。通晓训诂，考证金石文字。擅长书法，临摹钟鼎文字极为精美。擅长骈体，所写箴铭一类文章古奥峻拔，文章风格正如其为人。以举人身份任黄冈教谕，加授中书衔。曾游历日本，搜集古籍，得到很多唐、宋善本；辛苦积累资财，收藏图书几十万卷，近二十年成为湖北学术界的珍贵人物。去世时七十七岁。著有《水经注图》《水经注要删》《隋书地理志考证》《日本访书志》《晦明轩稿》《邻苏老人题跋》《望堂金石集》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二人〕 吴汝纶，字挚父，桐城人。年轻时家贫而努力求学，曾得到一个鸡蛋，拿它换松脂来照明读书。他天性喜爱文章，很早就以文章闻名。同治四年中进士，任内阁中书。曾国籓认为他的文章奇异出众，留下他在幕府中任助手，时间久了更加惊异，曾把他比作汉代的祢衡。不久调任直隶，参与李鸿章的幕府。当时中外重大政务常由曾国籓、李鸿章二人决定，他们的奏疏大多出自吴汝纶之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里〕 不久，吴汝纶出任深州知州，遇到父母丧事。服丧期满后，补任冀州知州。他治理地方把教育放在首位，不畏惧权贵势力，将深州各村已经废弃、却被豪民侵占的一千四百多亩学田登记收回，交给书院作为办学经费。召集一州三县的高才学生，亲自教导他们，百姓忘记他是官吏，推举他为大师。适逢因服丧离任，豪民甚至勾结御史，以破坏乡村学校为罪名弹劾他，要求归还那些田地。等到他到冀州任职，仍然锐意兴办学校，深州、冀州两地的文教都兴盛起来，在京畿地区名列前茅。又开凿冀州、衡水之间六十里的渠道，把积水排入滏水，用来灌溉田地，便利商旅。他还常常访求本地贤能而有文才的人，以礼优先延请，得到十多人。每月在书院集会一次，讨论应当施行、兴办或革除哪些对百姓有利或不利的措施，大多不拘常规。后来称病请求退休。李鸿章一向看重吴汝纶，聘请他主持莲池书院讲席。他的教育主张以文章为根本，认为：“文章是天地间最精粹的东西，是我国独有的长处。说到实际应用，欧洲、美洲的新学更加值得重视。博物、格致、机械等方面的用途，必须借助他们，取得他们的长处，才能同他们竞争。旧有方法即使完整而且很好，我尚且要革新它，何况那些粗劣败坏、不能再用的呢？”他勤恳地引导启发后辈，常常用这些话劝说他们。他喜欢同西方人士交往，日本中仰慕中国文章的人，也渡海前来请教。适逢朝廷下旨在京师开办大学堂，管学大臣张百熙上奏推荐吴汝纶，加授五品卿衔，总管教务。吴汝纶辞谢未获允许，便请求前往日本考察学制。到了日本，上至君主、宰相以及教育名家，下至妇女、儿童和学生，都以礼接待款待他，请求题字作诗，接连不断地前来拜访。不久回国，先请假回乡省墓，并兴办本县小学堂。规章制度刚刚建立，便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吴汝纶做学问，从训诂入手来通晓文辞，不分古今，不分中外，只求合乎正确。他对群经、诸子、史书以及周、秦旧籍，直到近世方望溪、姚鼐等人的文集，无不广泛搜求，谨慎取舍，探究根源并追究枝末。对于经书，《易》《书》《诗》《礼》《左氏》《穀梁》以及《四子书》，旁及小学、音韵，各自都有解释。对于史书，《史记》《汉书》《三国志》《新五代史》《资治通鉴》《国语》《国策》都有点校，尤其深研《史记》，完全阐发太史公立言的微妙旨意。对于诸子，《老子》《庄子》《荀子》《韩非子》《管子》《吕氏春秋》《淮南子》《法言》《太玄》各有评论鉴定，并且专取其中的精华。对于文集，《楚辞》《文选》以及汉、魏以来各大家的诗文，都有点校勘定本。凡是他启发阐明的内容，都能获得其中深奥精微之处，整理贯通百代，辨明高下，并且始终一以贯之。他把古人没有流传下来的精蕴全部搜取出来，清楚地揭示给世人，使学者容易研求；并且借此使人认识写文章的规范，虽然变化万端、没有穷尽，却能使千百年来的文章仿佛出于同一轨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卷、一卷、三卷、四卷、二十二卷〕 他论述文章时曾说：“流传千秋、盖世无双的功业都不过是寻常之事，唯独文章这件事，上可以经纬天地，历代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一个人也没有几篇作品能够达到，这才是最难的。”又说：“中国的文章，不只是学习它的字形而已，把字连缀成文章，气势运行在其中，声音和神采寄寓在文字之外。即使古代的圣贤豪杰离我们时代十分遥远，一接触他们的著作，那些人的精神气概就仿佛端端正正地站在我们眼前。”他务求通过声音来探求文章气势，凡是抑扬、曲折、断续、收放、缓急、长短、伸缩、顿挫等节奏，都顺应文章机势的自然发展，逐渐达到精微深奥的境界。于是能够加以变化裁制而用于实际，使学问和事业完全合为一体；尤其对启发民智、实现自强、救治当时弊病一事，始终十分谨慎勤勉。他著有《易说》二卷、《写定尚书》一卷、《尚书故》三卷、《夏小正私笺》一卷、《文集》四卷、《诗集》一卷、《深州风土记》二十二卷，以及点校诸书，都流传于世。吴汝纶门下最著名的是贺涛，同时代还有萧穆，也因通晓考据学而闻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卷〕 萧穆，字敬孚。是县学生。他的学问广泛综合各类典籍，喜欢谈论掌故，对顾炎武、全祖望等人的著作尤其熟悉。又见过很多旧刻本，考察它们的异同，用朱笔、墨笔交错批校。遇到孤本，便多方劝说刊刻出来；他校勘、印行的书共有一百多种。有《敬孚类稿》十六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四卷〕 贺涛，字松坡，武强人。光绪十二年中进士，任刑部主事。因眼病辞官。起初，吴汝纶任深州知州时，看到贺涛所作《反离骚》，非常惊异，于是把自己的全部学问传授给他，又让他拜张裕钊为师。贺涛谨慎地遵守两位老师的学说，对于姚鼐所说义理、考据、词章三者不可偏废的主张，尤其一定要以词章贯穿始终，每天同学者讨论古文义法，从不厌倦。他与同年刘孚京都研究古文。贺涛说应当先以唐宋八大家建立门径，再向上探求秦汉文章；刘孚京说应当先以秦汉文章为根基，再向下兼取八大家，二人的治学门径大致相同。贺涛有《文集》四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卷〕 刘孚京，字镐仲，南昌人。有《文集》六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译林纾，字琴南，号畏庐，闽县人。光绪八年中举。幼年丧父，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小时候喜欢读书，但家贫，不能藏书。曾得到《史记》《汉书》的残本，从早到晚苦读，因此领悟文章的法则，后来便以文章闻名。壮年时渡海游历台湾，回来后寄居杭州，主持东城讲舍。进入京城后，受聘到五城学堂，又主持国学。礼部侍郎郭曾炘以经济特科推荐他，他辞谢没有应试。他一生任侠而崇尚气节，嫉恶如仇而且严正。听见或看见不平之事，便常常愤然奋起；忠诚恳切的心意发自最真挚的本性。他想到德宗作为英明君主却受到压制，每当谈到这件事，常常禁不住悲痛。他十次前往崇陵，匍匐在地流泪。每逢祭祀，即使风雪交加也不能阻止他。他曾蒙皇帝赐御书“贞不绝俗”的匾额，感到无比荣幸，发誓死后一定要在墓前表明身份，称作“清处士”。他忧虑时局、伤感世事，都通过诗文抒发出来。他写文章以意境、见识气度、气势和神韵为主旨，忌讳轻率沿袭庸俗怪诞的文风，文章一定要出自自己。他曾说：“古文只要能获得其中的道理，且不违背道，那么越品味越能达到无穷的境界。如果把秦、汉、唐、宋分别划定，加上统系派别，分成这样那样，使读者眼花缭乱、不知所从，那就已经阻塞了道路而违背了旨趣。经生的文章质朴，却往往流于枯淡；史家的文章又冲突放纵，毫无规范，这两者都不足以阐明道。只有积累义理、涵养气势，偶然写成一篇，仿佛不得不写，必定是思想先于言辞，修饰文辞而使防范严峻，外表质朴而内里丰厚，声调疏淡而意趣长久，这才差不多接近它了。”林纾的作品力求抑制收敛，能够隐藏自己的光彩和气势，但他的真性情终究无法自我掩藏。他尤其擅长叙写悲情，声调吐字凄楚哽咽，使人不忍读完。评论者说，他是以血性写文章，并不在于学问。他所翻译流传的西欧小说有一百几十种。然而林纾本来不懂欧文，都是听人讲述后再用笔记录翻译。他任性使气，喜欢争辩。自从新文学兴起，有人倡导不孝的说法，他便奋笔与之争论，即使以威势胁迫他，多年也不屈服。他尤其擅长绘画，山水画浑厚，把南北画风熔于一炉，当时人都把它视为珍宝。林纾讲学不分门户，曾说清代学术的兴盛超过古今，义理和考据合而为一，并且更加精深博大。实际上，他在汉学、宋学之外另创了清学一派。当时有人请求建立清学会，林纾拍掌称好，竭力赞助其成功。甲子年秋去世，享年七十三岁，门人私下谥为贞文先生。有《畏庐文集》《诗集》《论文》《论画》等著作。严复，起初名宗光，字又陵，另有一字几道，侯官人。他自幼聪慧，喜欢写文章。福建总督沈葆桢起初创办船政，招考试拔英俊人才，储备海军将领，得到严复的文章，认为奇异，让他在同辈中列居第一，当时他才十四岁。学业完成后，他随军舰实习，遍历南洋、黄海。日本窥伺台湾，沈葆桢奉命筹划防务，带他东渡侦察敌情，勘测各处海口。光绪二年，派他到英国海军学校学习战术和炮台建筑等学科，每次考试总是第一。侍郎郭嵩焘出使英国，赏识他的才能，常常召他来讨论中西学术的异同。学成回国后，北洋大臣李鸿章正在大力整顿海军，便任命严复总管学堂。光绪二十四年，诏令寻求人才，严复被推荐，召见回答问题，符合皇帝心意。皇帝命他把拟定的万言书誊写进呈，还未及任用，政局突然发生变化。过了两年，他为躲避拳乱而南归。这时士人逐渐倾向西方人的学说，严复认为自由、平等、权利等说法，实行起来未必没有好处；但如果没有折中调和，就会流于放荡不羁，危害将多得不可胜数，他常在公众场合陈述这些道理。严复长期因在海军任职积劳叙升为副将，后来全部放弃，捐资取得同知官职，多次被保举为道员。宣统元年，海军部成立，特授协都统，不久赐予文科进士，充任学部名词馆总纂。又以博学的大儒身份被征召为资政院议员。三年，授海军一等参谋官。严复竭尽心力著述，对各种学问无不涉猎；中外治国方法和学理，无不探究其根本，剖析得失，加以证明并融会贯通。他精通西欧文字，所翻译的书文字简练通达而能传达深奥旨意。他的《天演论》自序中说：“孔仲尼对于六经，最重视《易》和《春秋》。司马迁说：‘《易》从隐微推本而显明，《春秋》从显见推究到隐微。’这是天下最精辟的话。起初我以为所谓‘从隐微推本而显明’，不过是观察卦象、系属文辞，以判定吉凶；所谓‘从显见推究到隐微’，不过是诛责用意、褒贬人物。后来读到西方人的名学，才知道他们探究事物、获得知识的方法，有内籀之术，有外籀之术。所谓内籀，是考察事物的曲折而知晓其整体，执持细微之处而会通其普遍规律。所谓外籀，是援引公理来判断各种事物，设定一定的数理来推知尚未发生的事情。这本来就是我们的《易》和《春秋》之学。司马迁所说的‘从隐微推本而显明’，就是外籀；所说的‘从显见推究到隐微’，就是内籀；二者都是从事物穷究道理的要术。西学中最切实、掌握其规律便可以应对各种变化的，不过是名、数、质、力四门学问罢了。而我的《易》以名、数为经，以质、力为律，合起来称为‘易’。宇宙之内，质与力相互推移；没有质便无法显现力，没有力便无法呈现质。凡是力都属于乾，凡是质都属于坤。奈端关于运动的三条定律，其中第一条说：‘静止的物体不会自行运动，运动的物体不会自行停止，运动的路径必定是直线，速度必定均匀。’ 而《易》则说：‘乾卦，静止时专一，运动时直行。’有个叫斯宾塞尔的人，用天演、自然来说明进化，他给天演下的定义是：‘收缩以合并物质，扩张以释放力量，开始简单，最后复杂混合。’而《易》则说：‘坤卦，静止时收缩，运动时扩张。’至于能量总量不增加也不减少的说法，早已有‘自强不息’作为先导；一切运动必然反复的说法，早已有‘消息’的意义作为开端。至于‘易不可见，乾坤或几乎停息’的旨意，尤其与热力平均、天地因此毁灭的说法相互发明。总的说来，古书难读，中国的古书尤其难读。两千年来，士人追逐利禄，固守残缺旧说，没有独自开辟新见的思虑，所以生活在今天的人，反而要从西学中获得认识古学用途的方法。”严复所翻译、著述的精微之处，大多类似这样。力，起初简易，最终却杂糅。’《易》则说：‘坤卦在静止时收敛，在运动时开展。’至于总的力既不增加也不减少的说法，早已有‘自强不息’作为先声；一切运动必然回复的说法，早已有‘消息’的意义作为开端。而‘《易》不可见，乾坤或许也将接近止息’这一旨意，尤其与‘热力达到均衡，天地于是毁灭’的说法互相发明。总的说来，古书很难读，中国尤其如此。两千年来，士人追逐利禄，固守残缺的旧说，没有独自开辟新见的考虑，所以生活在今天的人，反而从西学中认识到了古学的作用。’凡是复所翻译、撰著的作品，其中独到精微之处都像这样。世人说，林纾用中文沟通西文，严复用西文沟通中文，合称“林严”。辛酉年秋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著有文集，以及译作《天演论》《原富》《群学肄言》《穆勒名学》《法意》《群己权界论》《社会通诠》等。

译同时还有辜汤生，字鸿铭，同安人。他幼年在英国求学，取得博士学位。遍游德国、法国、意大利、奥地利等国，通晓这些国家的政治和技艺。三十岁才回国寻求中国学术，穷究《四子》《五经》的奥义，同时涉猎群书。他豁然说道：“道就在这里了！”于是翻译《四子书》，撰述《春秋》大义以及礼制等书。西方人见到这些著作，才感叹中国学理的精深，争相开始翻译传播。庚子拳乱时，联军向北进犯，辜汤生用英文起草《尊王篇》，申明大义。列强知道中华以礼教立国，终究不可侮辱，于是和议得以达成。张之洞、周馥都惊异于他的才能，先后委任他办理议约、疏浚浦道等事务。不久任外务部员外郎，升郎中，又擢升左丞。辜汤生谈论学问以端正义理、阐明道义为归宿，曾说：“欧洲、美洲以强权为主，是致力于外在方面；中国以礼教为主，是修治内在方面。”又说：“近来有人想用欧洲、美洲的政治学术改变中国，这是在扰乱中国。将来世界上的争斗一定更加激烈，如果没有中国的礼教，就不能消除这场灾祸。”辜汤生喜好辩论，善于痛骂世人。国家变故后，他更加悲愤。困顿得无处可去，日本人聘请他讲授东方文化，他留在日本几年后回国。去世时七十二岁。列传第二百七十四　忠义一 特音珠、阿巴泰；固山、僧锡等；纳密达、炳图等；书宁阿、感济泰等。穆护萨、觉罗兰泰等；索尔和诺、斋萨穆等；席尔泰、满达理。卓纳、纳海；觉罗鄂博惠、觉罗阿赉等；同阿尔。董廷元的弟弟廷儒、廷柏；常鼎、白忠顺等；格布库、阿尔津等。济三、瑚密色等；敦达里、安达里；许友信、成升等。清朝入关以前，如因降服乌喇、哈达、索伦、叶赫各部落而死难的特音珠等二十人，就是这种情况。征讨朝鲜时死难的，有劳汉等十人。至于讨伐明朝，从天命三年至崇德八年，开始攻克抚顺，屡次逼近京畿，分头攻下山西、山东各郡县，其中尤其以沈阳、大凌河、皮岛、松山几次战役为大，死难者有西佛莱等一百六十二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顺治元年，定都燕京以后，追击流贼、平定各省而死难的，有恩克伊等一千二百四十五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人、三年、八年、百六十二人〕 康熙朝，讨平叛乱藩王以及歼灭附逆的各镇将领，死难者有索诺穆等九百四十七人。亲自征讨噶尔丹的战役，有富成额等一百人。征讨厄鲁特的战役，有诺里尔达等五十五人。罗刹、西藏各次战役，有纽默淳等七人。平定各省土贼、海寇以及苗、瑶等族的各次战役，先后有郝尔德等二百八十五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一千二百四十五人〕 雍正朝，承接康熙朝征讨厄鲁特的战事，用兵于准噶尔，死难者有和溥等三百六十二人。此前青海战役中死难的，有姬登第等十四人。其他在云南、贵州、四川、广西土司、苗民叛乱以及台湾土番等战役中死难的，有刘洪度等二百一十三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百四十七人、五十五人、七人、二百八十五人〕 乾隆朝，开始荡平准噶尔部，随即平定回疆，死难者有傅泽布等五百一十二人。初年湖南苗乱中死难的，有李如松等十五人。广西土贼之乱中，有倪国正等十人。瞻对土司叛乱中，有陈文华等十三人。随傅清、拉布敦一同死于西藏的，有策塔尔等六人。金川用兵，第一次平定时有杨先春等一百零四人；第二次平定时有占辟纳等八百零五人。缅甸用兵中有马成龙等一百六十七人。安南用兵中有英林等一百六十人。廓尔喀用兵中有索多尔凯等七十六人。逆回苏十三、田五之乱中有新柱等一百一十人。山东王伦之乱中有音济图等十八人。台湾林爽文、陈周全之乱中有耿世文等一百五十九人。贵州、湖北等省的苗乱以及四

译川、湖北、陕西三省的教匪之乱，都开始于乾隆末年而平定于嘉庆年间；苗乱中有六达色等二百七十八人，教匪之乱中有杨治宁等七百四十二人。仲苗滋事中有胡庆远等一百一十三人。福建、广东洋面蔡牵之乱中有陈名魁等六十七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六十二人、十四人、二百十三人〕 先后因巡察海洋时遇风而死的，有黄勇等十七人。滑县李文成之乱中有强克捷等六十三人。追剿陕西匪徒以及瞻对、永北▯夷匪等战役中有马魁等十四人。马营坝抢险死难者为卢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十二人、十五人、八百五人、百六十七人、百六十人、七十六人、十八人、百五十九人、二百七十八人、七百四十二人、百十三人、六十七人〕 道光年间重新平定回疆的一役中有刘发恆等二百零六人。江华瑶民滋事中有马韬等五人。陕西、甘肃番民滋事中有胡文秀等十三人。云南永昌回匪滋事中有硃日恭等九人。台湾嘉义土匪中有方振声等七人。山西曹顺之乱中有杨延亮等人。英国挑起衅端中有硃贵等八十八人。发匪之乱在咸丰年间猖獗，在同治年间被消灭；最初是广西会匪，发生于道光末年，有王叔元等五十一人。后来流窜攻陷各省，有褚汝航等五百七十九人。捻匪之乱中有龙汝元等七十八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人、六十三人、十四人〕 咸丰、同治交界时期，云南匪徒滋事，有林廷禧等四十二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六人、五人、十三人、九人、七人、八十八人、五十一人、五百七十九人、七十八人〕 同治朝，甘肃回匪滋事，有讷勒和春等三十七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二人〕 从嘉庆到光绪年间，先后剿办各省匪徒等战事中，有和致等三十八人。咸丰年间因换约引发衅端，死守淀园而殉难的，有觉罗贵伦、玉润等人。办理匪患而因劳累去世的，有李文安等十三人。大致原传中可以查考的，就是这些。其中金光因不跟从尚之信叛乱而死，但私人家族的传述与其心迹很不相同，所以姑且列出，存疑待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七人〕 将帅中为国事战死的，既然已有专传；凡上述诸人中义烈特别显著的，以及官书已经遗漏而又不能不加以记载的，就另行编入本传，粗略说明事情的始末。至于道光以后死于对外战事的，以及光绪庚子拳乱、宣统辛亥革命中的死难者，按义理应当详细记载，也一并列出，用来给后人作借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八人、十三人〕 特音珠是满洲镶蓝旗人，姓完颜。清初，他与阿巴泰一同归附。阿巴泰姓觉尔察，隶属满洲正白旗。太祖开始编设佐领时，任命特音珠兼管六个佐领的事务，设置札尔固齐十人，阿巴泰也在其中。乙未年，特音珠跟随额驸扬古利征讨辉发部，夺取塔思哈桥，掌旗的人中炮倒下，佐领五岱代替他举旗。军队逼近城下时，特音珠与额驸托柏、佐领和罗都被飞石击中，战死阵中。特音珠首先登城，攻克多璧城。己亥年，跟随征讨哈达，城上的箭石如雨，佐领耶陈奋勇登城，被杀；特音珠在战事中立有功劳。庚戌年，阿巴泰跟随内大臣额亦都招抚东海窝集部的那木都禄、绥芬、宁古塔、尼玛察四路，降服其首领康古哩等人。又攻取雅兰路，阿巴泰奋力作战，阵亡。辛亥年，特音珠跟随扬古利攻打呼尔哈路的札库塔城，三等侍卫贝和、佐领贵三、松阿里战死，特音珠负伤，但作战更加奋勇。三等侍卫阿达海首先登城，攻克城池。阿达海是额亦都的第五个儿子。癸丑年，乌拉贝勒布占泰辜负恩德反叛，大军讨伐他。布占泰率三万军队从富哈城向东进发，特音珠、阿达海率护卫业中额等迎击。阿达海、业中额以及闲散米拉浑都战死，大军击败布占泰，终于平定乌拉；特音珠不久因伤口复发去世。征讨乌拉一役，死难者还有阿兰珠、纳兰察，二

译人各有专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译固山是满洲正黄旗人，姓哲尔德，世代居住在界凡。起初任佐领。天聪三年征讨明朝，固山与骁骑校僧锡、闲散达兰跟随扬古利担任前哨，攻打永平、遵化。达兰首先登城。包围明朝都城时，固山徒步作战，在大红门上下攀登高坡，跳跃如飞，明军因此丧失斗志；涿州援兵到达，固山击败了他们。崇德元年，又跟随扬古利征讨明朝，攻打顺义，僧锡首先登城。十二月，太宗亲征朝鲜，豫亲王多铎等担任先锋，包围朝鲜都城，固山等随军，多次斩杀敌人。朝鲜国王李倧逃到南汉山城，清军追赶并包围他。太宗到达临津江时，冬天温暖，冰层融化；多铎命僧锡等暗中测量江水，准备让马浮水渡江。僧锡等夜间到达，遇到大风，冰层重新坚固，回来报告后，大军安稳驱马渡江，到达南汉山城西面。第二年正月，全罗、忠清两道巡抚、总兵前来援救，多铎与扬古利迎战；扬古利率僧锡冒着雾气奔驰冲击，援兵败逃。援军又依山列阵，箭石如雨，僧锡与云骑尉鄂海、参领特穆尔、佐领弼雅达、阿纽、都敏都奋力作战，战死阵中。清军继续进逼山顶的敌营，敌兵弃马逃走。达兰率二十人趁夜用云梯袭击南汉山城，首先登城，中枪身亡。又命令分兵攻打江华岛，清军将要渡江时，敌船一百多艘分成两翼抵抗；水师从中间冲入。固山亲手发射红衣炮，敌军全都败逃；清军登岸后，一千名鸟枪手又列在岸边抵抗，固山奋力作战，战死阵中。大军随后推进，把岸上的敌兵全部歼灭，于是攻克江华岛。李倧投降，朝鲜平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元年、十二月、二年、正月〕 纳密达是满洲镶白旗人，姓索绰罗，世代居住在吉林。天聪八年，跟随大军征讨明朝，攻打雄县，架梯首先登城。崇德元年，太宗亲征朝鲜，明总兵沈世魁、副总兵金日观驻守皮岛，作为朝鲜的援军。纳密达与闲散扈习跟随军队攻打南汉城，立有战功。第二年正月，朝鲜投降，沈世魁等未能救援。此前明将毛文龙占据皮岛，想牵制清军。后来毛文龙被巡抚袁崇焕杀死，沈世魁代领他的部众，失去士卒拥戴，势力更加衰弱，但仍乘机侵扰边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人、千人〕 纳密达是满洲镶白旗人，姓索绰罗，世代居住在吉林。天聪八年，他跟随大军征讨明朝，进攻雄县，架起云梯首先登上城墙。崇德元年，皇帝亲自征讨朝鲜，明朝总兵沈世魁、副总兵金日观驻守皮岛，作为朝鲜的援军。纳密达和閒散扈习一起跟随军队攻打南汉城，立了功。崇德二年正月，朝鲜投降，沈世魁等人未能救援。此前，明朝将领毛文龙占据皮岛，想牵制我军。后来毛文龙被巡抚袁崇焕杀死，沈世魁代替他统领部众，失去了士卒的拥戴，势力更加衰弱，但仍乘机骚扰边境。三月，命武英郡王阿济格、贝子硕讬率恭顺王孔有德、智顺王尚可喜等攻打皮岛，以纳密达和护军参领炳图为前队，佐领巴雅尔图、武尔格以大臣子弟身份随军出征。巴雅尔图是额驸扬古利的侄子；武尔格是弘毅公额亦都的孙子、内大臣图尔格的儿子。军队攻打铁山时，头等侍卫拜音台柱、佐领珠三首先登城并攻克。沈世魁逃入石城。四月，阿济格命纳密达等乘小船攻打皮岛西北角，金日观在堡上列兵防守。清军冲入，船将靠岸时，巴雅尔图、武尔格跃上岸，明军退避；纳密达、炳图也登岸，但后队的金玉和等没有前进。金日观看清军人数少，又推进交战，武尔格战死。纳密达等往来冲杀，拜音台柱、珠三以及护军校彰吉泰急忙划小船登岸支援。明军从空城中出来交战，纳密达、巴雅尔图、炳图、拜音台柱、珠三、彰吉泰都战死。有德等乘大船攻打东北角，金日观殊死搏斗；有德的部将洪文魁等许多人战死。阿济格指挥八旗骑兵冲击敌军，护军参领瑚什、云骑尉果科以及扈习奋勇首先攻入，战死阵中，大军随后跟进，阵斩金日观，追击沈世魁并将其杀死。这一战击败明军一万七千多人，俘虏三千多人，从此明朝不再守卫皮岛。书宁阿是满洲正黄旗人，姓札库塔。崇德三年八月，命睿亲王多尔衮统领左翼，贝勒岳讬统领右翼，分路征讨明朝。书宁阿以佐领身份与骑都尉感济泰、参领扈敏隶属右翼。九月，攻打墙子岭，感济泰奋力作战，战死阵中。清军进入青山口，攻打丰顺时，护军校扈护、巴雅拉战死；攻打灵寿时，闲散噶普硕战死；攻打南皮时，骑都尉阿延图战死；攻打深州时，闲散巴林战死。岳讬攻打栾城，明督师卢象升前来援救，书宁阿趁他尚未到达，指挥部众逼近城池；护卫衮布跃上城楼，却因火药爆炸被烧死。书宁阿又冲入城中，攻克城池。转战攻下庆都时，他奋勇冲入敌阵，被杀。十二月，两翼军队在钜鹿的贾庄连营交战，卢象升战死。于是分兵巡行山东。四年正月，左翼攻克济南；右翼分兵夺取地方，攻破茌平，护军三晋战死；攻破临清，佐领花应春战死；攻破馆陶，佐领佟桂战死；攻破济宁，佐领祖大春战死；攻破邹县，佐领尚安福战死；攻破滕县，骑都尉傅察战死。二月，大军回师，扈敏又攻破首阳和顺德，身负重伤，仍更加奋勇作战。回到永平时，与佐领巴海、乌纳海一同遭遇伏兵，战死。骑都尉阿尔休随大军一同巡行山东，攻克济南；又跟随承政索海征讨索伦，战死阵中。

译穆护萨是满洲正黄旗人，姓赖布，世代居住在佛阿拉。崇德五年，他以武备院卿身份随大军征讨明朝，在距锦州城五里的地方列阵，用炮攻打城北的晾马台，将其攻克。七月，睿亲王多尔衮派士卒割取城西北的庄稼，明军突然出击，枪炮齐发；穆护萨与护军参领觉罗兰泰、署护军参领温察奋力作战，明军大败，追到壕沟，将其掩杀，攻克九座台以及小凌河西岸的两座台。锦州外城的蒙古贝勒诺木齐等见清军围困城池，心知必然攻克，便谋划投降，于是拿着书信用绳子缒下城去，约定在城内接应。消息泄露后，清军到达，明总兵祖大寿出城抵抗；城内蒙古人放下绳索，前队援助他们登城，吹角夹攻。穆护萨跃上城墙，负伤而死。觉罗兰泰、参领宏科都战死。激战很久，明军退守内城，清军于是进入外城。第二年五月，明总督洪承畴率六名总兵、六万军队前来援救，驻扎在松山北冈。清军攻击并斩杀明军二千人，敌军势头仍然强劲，骑都尉旦岱、参领彰库善、三等侍卫博朔岱冲入敌阵战死。八月，清军驻扎在松山、杏山之间，修筑营垒截断大道。洪承畴率马步兵十三万人，在松山城北的乱峰冈扎营，不久侵犯清军汛地。闲散辉兰与参领囊古一同将其击退。参领阿福尼冲过众军突击，身负重伤，仍斩杀敌将、夺取军旗，各军随后跟进，敌军逃到塔山，于是清军进兵松山城外。十二月，洪承畴率六千人夜间到达，辉兰奋力杀敌；冲出后又进攻，与温察、启心郎迈图都战死。他又沿壕沟射击，杀死四百多人，敌军退入松山城。包围形成后，明总兵曹变蛟想突围，抵达正黄旗汛地时，佐领彰古奋战而死，曹变蛟也中伤逃回。七年二月，清军攻克松山，俘获洪承畴以及明巡抚邱民仰、总兵王廷臣、曹变蛟等。当时明总兵吴三桂仍驻守塔山，郑亲王济尔哈朗率兵到城下，排列红衣炮攻城；佐领崔应泰负伤而死，参领迈色奋力作战，战死阵中。城墙被轰塌二十多丈，各军全部登城，于是攻克塔山。此前有蒙古兵投降明朝，特穆德格将他们擒获并杀死；两军激战时，又有讷木奇冲出敌阵，骑马冲入多尔衮营中，准备行刺。特穆德格一人奋力救援，与他紧紧抱持搏斗，最终遇害。索尔和诺是满洲镶红旗人，姓科奇理，世代居住在瓦尔喀。他幼年丧父，由哥哥瑚礼纳抚养。瑚礼纳被仇人杀害后，他曾亲手杀死两个仇人，到哥哥墓前祭奠，宗族亲党都认为他有义气。崇德三年归附清朝，授佐领，跟随征讨锦州、松山，都立有功劳。七年十月，命饶馀贝勒阿巴泰任奉命大将军征讨明朝，索尔和诺率骁骑校佟噶尔担任前队，驻扎在黄崖口。阿巴泰派三等轻车都尉斋萨穆、佐领绰克托、护军多罗岱、图尔噶图埋伏在隘口举火，明军惊慌溃败。清军于是进入蓟州，击败明总兵白广恩的军队。斋萨穆、绰克托以及佐领额贝、参领五达纳、护军校浑达善都战死阵中。分兵攻打霸州时，多罗岱首先登城；攻打定州时，图尔噶图首先登城，都攻克城池，并因伤势过重而死。闰十月，清军驻扎河间，明分守参议赵珽、知府颜允绍守城。清军进攻后，颜允绍发炮抵抗，参领署都统陈维道战死。炮弹炸裂，毁坏城墙垛口，护军萨尔纳冒火跃上城墙，明军拼死作战，他被杀。颜允绍修完整城垛坚守，派檄文向四方求援，阿巴泰连营包围河间。当时明朝在山海关内外分别设置总督，又设置昌平、保定二总督；还有宁远、永平、顺天、密云、天津、保定六巡抚，以及宁远、山海、中协、西协、昌平、通州、天津、保定八总兵，都拥兵驻扎在邻近县城，害怕而不敢靠近。索尔和诺说：“河间不能攻下，是因为依仗外援。只要攻破其中一座营寨，其他援军都会瓦解。”阿巴泰听从了，派将领袭击明总兵薛敌忠的营寨，薛敌忠逃走，各路援军全都溃败。阿巴泰派人劝告他们赶快投降，颜允绍等反而更加奋力防守，于是急攻城池。索尔和诺架梯登城，清军随后攻入，攻破城池。赵珽、颜允绍都战死，索尔和诺也战死阵中。十二月，清军巡行山东。各州县都设城防：攻打临清时，闲散瑚通格战死；攻打泗水时，护军校务珠克图战死；攻打新泰时，闲散特库殷战死；攻打冠县时，闲散特穆慎战死；攻打馆陶时，闲散东阿战死；攻打滕县时，闲散赫图、富义战死；攻打郯县时，闲散贵穆臣战死；攻打费县时，闲散索罗岱战死；攻打兖州时，佟噶尔和骁骑尉屯岱都战死。各州县全部投降，清军乘胜抵达海州，崇德八年五月回师。席尔泰姓栋鄂。他的父亲纶布在清初率四百人归附，赐名普克素，编入佐领，并让席尔泰统领。因有功劳，授世职，列入十六大臣之中。当时明总兵毛文龙招抚辽阳沿海居民，占据皮岛作为重镇，时常窥伺边境。镇江城中的明军中军陈良策暗中与毛文龙勾结，命另一座堡垒的百姓假称毛文龙军队到来，大声喧哗，城中惊扰。陈良策趁乱掌握城防，席尔泰与同族佐领格朗将其击退。后来又与格朗跟随攻打沈阳，在浑河战死。他的妻子曾违反禁令杀马祭奠丈夫，按法律应当处死，削去世职，后来得到宽赦。当时在浑河作战的是满达理。满达理是正黄旗人，姓纳兰，世代居住在布颜舒护鲁。任佐领，随扬古利的军队攻打沈阳。明军二万人渡过浑河前来援救，手持长矛大刀，铠甲外又披着厚棉衣，气势十分锐利。参领西佛先战死，满达理随后进攻，击败明军。明总兵李秉诚率三千人守奉集堡，拼死作战的不可胜数，满达理最终重创他们，攻克沈阳。满达理因首先登城功劳最大，随后攻打辽阳。明经略袁应泰急忙把太子河水引入护城河，关闭西闸，环城列兵防守。清军驻扎城东南，李秉诚与总兵侯世禄率五万人在城后五里列阵；清军击退侯世禄，夺取桥梁，从小西门沿梯登城，于是攻陷城池，满达理不久战死阵中。

译卓纳姓纳喇氏，是满洲镶蓝旗人，哈达贝勒万的孙子。太祖时归附，授佐领，赐姓觉罗。天聪五年征讨明朝，包围大凌河城。明监军道张春、总兵吴襄、宋纬等率马步兵四万人从锦州前来援救，副都统绰和诺冒着炮火箭矢奋战，战死阵中。备御多贝先战死，卓纳接着上阵。当时吴襄的军队先败，清军追击三十多里。张春又收拢溃兵扎营，风起后出现乌云，张春大举放火，风势顺着火势，火焰猛烈。卓纳更加奋勇前进，与管武备院事达穆布、二等轻车都尉硃三、佐领拜桑武、骑都尉尼马禅、护军校爱赛、云骑尉瓦尔喀都战死。天忽然下雨，风向反转，清军乘势进攻，宋纬败逃，张春被生擒。信勇公费英东的儿子纳海也在这次战役中负伤，掉了三颗牙，后来又随水师攻打旅顺。明总兵黄龙拼死抵抗，纳海与参领岳乐顺、护军校额德、千总程国辅、骑都尉塔纳喀等奋勇登城，冒着箭石战死，于是攻克旅顺口。觉罗鄂博惠是兴祖的玄孙，隶属镶红旗；阿赉是景祖的曾孙，隶属镶黄旗；二人都任佐领，随军征战立有功劳。天聪三年，大军征讨明朝，他们跟随贝勒岳讬攻克大安口。抵达遵化时，明巡抚王元雅据城防守。清军奉命分旗包围进攻，镶红旗从西面向东，镶黄旗从西面向南，各自率前队，与正蓝、正黄、正白各旗军队一同推进。城上箭石如雨，清军乘护军校阿海跃登城墙之机急攻，攻克城池。大贝勒代善率护军和火器营到蓟州，冲击明朝山海关援兵，阿赉战死。清军进至永平沙库山，鄂博惠负伤而死。雍贵隶属正白旗。崇德三年，跟随睿亲王多尔衮征讨明朝，攻下山东。四年，军队回师，击败通州河岸的明军。五年，跟随包围锦州，击败松山军队，攻破杏山援兵，都立有战功。七年，再次包围锦州，与觉罗萨哈连等直冲敌阵，大败敌军。明总督洪承畴率十三万人来援，萨哈连战死，雍贵与护军统领伊尔德接连击败明军，乘雨逼近松山，击退其骑兵，又率本旗军队攻打塔山。明总兵曹变蛟夜袭镶黄旗汛地，雍贵又跟随伊尔德将其击退。八年九月，随郑亲王济尔哈朗征讨宁远，抵达中后所，与护军参领额尔碧冲入敌阵，攻克城池。十月，进攻前屯卫，雍贵作为第五个登城者，中炮而死。大军随后推进，攻克该城。登西克隶属镶黄旗，任散秩大臣。顺治二年，随扬威大将军豫亲王多铎追击流贼李自成到西安，在天沙山激战，中枪战死。阿克善是景祖兄长索长阿的三世孙，隶属正黄旗。随大军在锦州、宁远征讨明朝，以及入关攻打李自成，都立有战功。历任官职至兵部侍郎。顺治九年，与都统噶达浑征讨鄂尔多斯部叛逃的蒙古人多尔济等，在贺兰山将其歼灭；又因追究兴安总兵任珍家属淫乱、擅杀多人一事，被解除兵部职务，改管副都统事务。十一年，随军征讨湖广，在湘潭、常德、龙阳等地击败贼军。十三年，郑亲王世子济度征讨海贼郑成功，阿克善率军随大军到乌龙江，因水势险恶难以渡过，便暗中从山间取道，直奔福州。尚未到达，听说郑成功在高齐，便分兵命佐领褚库等先去迎战，将其击退。又分派署护军统领伊色克图前往侯官，征剿水路贼军，于是抵达福州。又侦知贼船三百多艘仍停泊在乌龙江，亲自督率水路军队，约营总星鼐等从陆路合击，追到三江口，斩杀伪都督、总兵等，俘获很多。因贼军进犯罗源，驻防军被包围，他率兵前往救援，奋力作战，战死阵中。萨克素隶属镶蓝旗。康熙十三年，以佐领身份跟随平南大将军赉塔征讨耿精忠。赉塔驻扎衢州，派兵防守台州黄岩县。贼将曾养性率六万人来犯，清军坚守，敌军攻打不下。参将武灏勾结贼军献出城池，萨克素奋力作战，战死。星德隶属镶红旗。耿精忠叛乱时，他跟随江宁将军额楚在江西建昌讨伐叛军，击败贼帅邵连登八万多人，立有功劳。后来在康熙十六年攻打吉安时，与贼将马宝在陈冈山交战，战死阵中。果和里隶属镶黄旗。他以委署参领身份跟随平远定寇大将军安亲王岳乐征讨吴三桂，在湖广浏阳作战，战死阵中。努赫勒隶属镶黄旗。以一等侍卫身份跟随征讨吴三桂。康熙十七年六月，吴三桂派党羽江义、巴养元、杜辉等率两万多贼军，驾两百多艘大船，乘风进犯柳林嘴。努赫勒跟随讨逆将军鄂讷率水师，划轻舟飞越贼船，发炮攻击，溺死的贼军数不胜数。贼军退而进犯君山，清军又以水师进攻，追到湘阴。十九年，跟随固山贝子彰泰收复遵义、安顺、石阡、思南等府，追剿到铁索桥。伪总统高起隆、夏国相等拥兵两万多驻扎平远，与江西坡的贼军互相呼应。清军分路进剿，努赫勒跟随攻打平远西南山中的贼军，奋力作战，战死阵中。海兰隶属正白旗，由侍卫升任副都统。雍正七年，授参赞大臣，跟随靖边大将军、公安傅尔丹征讨准噶尔。九年六月，分三队渡过科卜多河，他与蒙古副都统常禄都列在后队。最初在库列图岭交战，随即移营到和通呼尔哈诺尔。海兰与常禄据守山梁东面，杀死贼军一千多人。恰逢大风、雨雹，清军被包围，常禄战死。海兰突围而出，杀死贼军五百多人；最终因察哈尔军溃败，海兰也战死。

译同阿尔是蒙古镶红旗人，世代居住在巴林，以居地为姓。授骁骑尉。崇德三年，多罗贝勒岳讬征讨明朝，同阿尔参加了这次行动。军队出边时，副都统席喇命他率护军防守七昼夜，曾两次击败敌军。六年五月，跟随睿亲王多尔衮包围锦州。明总督洪承畴率重兵来援，以三个步兵营进攻左翼三旗，护军不能取胜，退到壕沟。同阿尔与同旗同族僧格，以及蒙古镶红旗人阿桑布严守汛地，奋勇作战，战死。蒙古正红旗拜浑岱、正黄旗阿布喇库、镶黄旗布斋，也先后战死阵中。董廷元是正白旗汉军。他与弟弟廷儒、廷柏都以闲散身份随军出征。天命六年，军队攻打沈阳，廷元首先登城冲入敌阵，授宽甸守备。跟随攻打大凌河、察哈尔、旅顺口、江华岛，都立有功劳。崇德二年，跟随恭顺王孔有德征讨皮岛，明总兵沈世魁在海口交战。廷元乘小船从北面冲入，明军炮火将船击碎，他与六名家丁一起死于海中。廷儒积累战功，升任大同守备。顺治五年，大同总兵姜瓖图谋叛乱，因为廷儒勇敢而有谋略，超过常人，且受到士卒爱戴和敬畏，便假装以宴饮射箭诱骗他到衙署，暗示他一同叛乱。廷儒用严厉的话斥责他；姜瓖不听，廷儒便拔出佩刀与他搏斗。叛贼一拥而上将他擒住，他不停地大骂，叛贼剖开他的腹部，将他肢解；连同他的儿子开国在内，男女二十七人都被杀害。廷柏起初任骁骑尉。崇德五年，随军征讨明朝，与参领孙有光击败松山步兵、杏山骑兵和闾洪山守军。明军夜间进攻填堑，廷柏亲手发射红衣砲将其击退。随后进攻塔山以及前屯卫、中后所等城，都用红衣砲攻克，战功被评为最优。顺治二年，随豫亲王多铎南征，击破流贼，平定河南，攻克扬州、嘉兴等地，都立有战功。当时明鲁王硃以海据守绍兴，清军驻扎在钱塘江上。明督师大学士张国维率兵九千，趁夜劫营，廷柏随都统吴守进将其击败。后来随郑亲王济尔哈朗征讨湖广，明总督何腾蛟招集流贼，连营抗拒清军。廷柏随副都统金维城率兵到马河，奋力作战，阵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千人〕 常鼎，镶红旗汉军人。顺治元年，以副将身份随怀庆总兵金玉和讨伐流寇。李自成向西逃窜时，英亲王阿济格从边外赶往延绥，截断他的退路。军队到望都时，佐领劄图受伤而死。进入陕西到延安府，虚衔章京哈尔汉率甲士守卫南山，奋战而死。侍卫察玛海、骑都尉嘉龙阿、参领折尔特、护军校朔玛，也都阵亡。流寇余党二万多人，散布在河南。他们围攻济源，进攻孟县，势力蔓延到邓州、内乡县和清化镇。常鼎随金玉和救援济源，到达时城池已经陷落，典史李应选被杀。常鼎半夜遇到贼军，奋力作战，与金玉和一同阵亡。金玉和另有传记。当时怀庆镇标一同战死的人员中，守备有白忠顺、佘国谏、陈应杰、石斗耀、康虎；千总有宋国俊、赵国相、李中、王国臣、杨虎、刘奉相、高友才；把总有张进仁、张光裕、陈廷机、张景泰、许养和、党中直、廖得仁、薛贵等。叛贼不久又包围孟县，知县王曰俞、参将陈国才登城守卫。叛贼攻打七昼夜仍不能攻下，正要撤走，恰逢大雨，城墙毁坏，叛贼攻入城中。王曰俞、陈国才率兵巷战，陈国才被杀，叛贼擒住王曰俞，威逼他投降，他不屈而死。叛贼又包围邓州，道标中军郑国泰战死。清军救援邓州，叛贼解除包围撤去。叛贼转而进攻内乡县，擒住知县胡养素，索要金帛，胡养素不答应，便杀了他。叛贼分兵进犯清化镇，署理同知史灿麟到任才两个月，执法严明，被奸民怨恨；奸民引叛贼入镇，擒住史灿麟。他怒骂叛贼，坚决不屈，叛贼愤怒，将他的尸体肢解；他的妻子高氏以及婢女、仆人也一同殉死。此后，地方贼寇制造骚乱持续了两年。辉县有一股贼寇占据北山、大伍谷等险要之地，修筑了三十一座寨堡。官兵仰攻，叛贼拼死据守，官兵不能登上，过了很久，叛贼请求投降。官兵担心其他叛贼逃走，把总田贵、罗思明守在寨门，叛贼趁夜砍破寨门逃走。田贵和罗思明仓促出战，都被杀害。顺治五年，贼寇在武陟的宁郭驿起兵。驿站连接太行山，是盗贼聚集之处，旧制设置捕盗通判驻在那里。叛贼假称是猎人，骑马冲入驿站西郭门，骑兵一百多人披甲持刀，焚烧抢掠。他们进入通判张可举的官署，张可举奋力战斗，被杀害。顺治十四年，睢州贼寇娄三在沙窝聚众，趁夜登上郾城县城，打开北门，带领同党入城。知县荆其惇督率家丁和众役守护库印，奋力抵抗，身受刀伤。恰逢典史樊世亨率牌甲赶来救援，叛贼才逃走。荆其惇伤势过重而死，库印最终没有遗失。格布库，满洲正白旗人，姓伊尔根觉罗，世代居住在雅尔虎。顺治元年，以参领身份随睿亲王多尔衮剿灭流贼李自成，追击到庆都。又随英亲王阿济格、贝勒尼堪击败李自成。顺治三年，肃亲王豪格在四川征讨流贼张献忠，格布库及参领西特库、队长古朗阿、巴扬阿、乌巴什都随军出征。张献忠派党羽包围营地抵抗，格布库首先攻破叛贼的第一营步兵。叛贼分成两翼，豪格又派格布库与佐领苏拜进攻右翼，都统准塔巴图鲁进攻左翼。叛贼从右翼下山来犯，格布库率本旗军冲击，随即又跟从准塔攻取其左翼。叛贼包围正蓝旗军，格布库与佐领阿尔津、噶达浑、西特库、乌巴什前往救援。格布库中箭身亡，西特库、乌巴什也都阵亡，叛贼退去。当时伪将高汝励据守三寨山，豪格派古朗阿进攻，大败其部众。张献忠派大军迎战，古朗阿直冲敌阵，叛贼溃逃；不久重新集合，古朗阿与瑚里布又将其击破。叛贼率马兵、步兵分三路进犯，古朗阿奋勇迎击，与巴扬阿都阵亡。

译济三，满洲正黄旗人，姓扎库塔。自崇德六年起，以佐领身份随大军作战，屡立战功。顺治元年，与骑都尉色勒布、云骑尉祖应元、参领金应得、骁骑尉西来、闲散达鲁哈、萨门、岱纳，一同随定国大将军豫亲王多铎南征。顺治二年四月，清军渡过淮河，逼近扬州城。祖应元、金应得、岱纳用红衣砲攻城，城墙崩塌，岱纳首先登城，与祖应元、金应得一同阵亡。攻克扬州后，清军渡江，命左翼水师停泊北岸防备敌军。敌军驾船来犯，色勒布迎战，中砲身亡。清军分兵进攻江阴县，萨门用云梯首先登城，被杀。达鲁哈随后进攻，也阵亡。六月，多铎平定南京，分出一半军队，命多罗贝勒博洛等进军攻取苏州，苏州被攻下后，提升济三为副都统，驻守苏州。明福王总兵黄蜚暗中接纳苏州叛卒前来袭击。济三听到变故，率兵擒剿，敌军合围，济三战死。清军到浙江，进攻嘉兴，用砲火毁坏城墙，西来率部首先登城，攻克嘉兴。不久回军攻取昆山县城，西来被砲击身亡。瑚密色，满洲镶黄旗人，姓佟佳，世代居住在加哈。崇德元年，以佐领衔随军征明，多次立功。顺治元年，随军入关，在一片石击败流贼唐通，追击到安肃、望都，歼灭叛贼不计其数。后来随多铎的军队渡江，多次在句容击破明军。当时明鲁王硃以海占据绍兴，博洛派参领王先爵攻取湖州，清军士兵蜂拥而至，王先爵战死。博洛驻军杭州，鲁王派督师侍郎孙嘉绩、熊汝霖渡过钱塘江来犯。瑚密色与骑都尉色赫等击败孙嘉绩的军队，擒获其队帅，追击到江中；熊汝霖的军队拼死作战，瑚密色中枪战死。色赫随军平定浙江，不久攻下福建，返回时经过平湖，遇到地方贼寇，也因中枪阵亡。敦达里，满洲人。幼年侍奉太宗，后来分属肃亲王豪格。崇德八年八月庚午，太宗去世，敦达里因为年幼时蒙受太宗恩养，不忍与太宗永远分离，于是以身殉死。诸王、贝勒等人认为他的行为合乎义理，认为敦达里至死不忘君主，忠诚之心值得称许，追赠甲喇章京，子孙永远免除徭役。安达里，叶赫人。他归附清朝时，太宗怜悯他并将他养育成人，屡次授予官职。安达里也请求殉死，诸王、贝勒等人同样非常赞许他的义行，赐给他一套衣服，预先议定抚恤礼典，将追赠的牛录章京加赠为梅勒章京，子孙世袭，待遇依照敦达里的例子。议定以后，召见安达里，把这些事告诉他。临殉死时，他对诸王、贝勒等人说：“如果先帝在天之灵询问后来的事情，将用什么来回答呢？”诸王、贝勒等人回答说：“先帝开创宏伟事业，我们辅佐拥戴幼主，使他继承帝位、承受基业，应当尽心尽力辅佐治理。倘若能够得到先帝的庇护，这就是我们的愿望。” 许友信以军官身份随明将左梦庚投诚，编入镶白旗汉军。随大军征讨福建、广东立有战功，定南大将军贝勒博洛委任他代理潮州副总兵。顺治四年，明桂王由榔派兵侵扰清军辖境，许友信单骑出战，遇伏兵战死。这一年，桂王的兵部尚书张家玉攻陷东莞，署理总兵成升、副将李义都阵亡。桂王的兵科给事中陈邦彦同时进犯广州，游击阎行龙、王士选、熊师文都因此战死。桂王自称监国并僭越称号后，意图复兴明朝，起初略微占有两广、云南、贵州、湖南、江西、四川等地。再加上郑成功出没于福建、浙江，奉用桂王的伪号，在远方相互呼应，声势很大。清军先后平定各地，桂王已经逃窜到土司地区，清军即将肃清残余势力；但孙可望、李定国等人又共同拥戴桂王，像螳臂挡车一样抗拒清军，持续了多年。后来李定国与孙可望内讧，顺治十四年十月，孙可望逃到湖南请求投降。于是洪承畴、吴三桂上奏请求乘此时机大举进攻，逐步进剿，军队进展顺利。顺治十八年，吴三桂的军队进入缅甸，缅甸人将由榔擒获并献到清军营中，事情才彻底平定。十多年间，因战事死亡或被擒后不屈而死的人有：顺治四年，清剿广东假借明朝封号的地方叛贼，有广东巡按刘显名等人；顺治六年，清剿灵山地方叛贼，有广东都司佥书李昌等人；顺治七年，征讨广州，有轻车都尉尚可福等人；顺治八年，李定国分兵窥伺全州，有广西巡按王荃可等人；顺治九年，进犯辰州，有分巡辰常道刘升祚等人；进犯平乐，有府江道周永绪等人；进犯柳州，有分守右江道金汉蕙等人；攻陷桂林，有右翼总兵曹成祖、提标游击马腾龙等人；顺治十年，进犯罗定，有兵备道邬象鼎等人；进犯靖州，有湖南副总兵杨国勋等人；进犯连州，有广东运署都司佥书窦明运等人；进犯化州，有防守参将应太极等人；顺治十一年，进犯电白，有随军征讨的八品官费扬古等人；顺治十四年，海贼乘乱逃窜到雷州，有徐闻营游击傅进忠等人。孙可望参与叛乱时，顺治六年，叛贼党羽一只虎进犯永州，有新近升任陕西布政使、右参议的李懋祖等人；顺治九年，进犯衡州，有随定远大将军敬谨亲王尼堪部下的副都统武京等人；进犯成都，有叙州府知府周基昌等人；顺治十三年，进犯临蓝，有委署参将殷壮猷等人。至于为郑成功而死的人：顺治三年，郑成功的族人郑彩占据厦门，劫掠连江，有知县宋人望等人；顺治六年，郑成功进犯长泰，有知县傅永吉等人；进犯漳浦，有总兵杨佐等人；顺治八年，进犯海澄，有知县甘体垣等人；顺治十二年，进犯仙游，有知县陈有虞等人；顺治十三年，进犯海澄，有一等轻车都尉哈勒巴等人；进犯福州，有二等轻车都尉巴都等人；顺治十五年，进犯台州，有海门营水师游击李宏德等人；进犯温州，有盘石卫水师游击熊应凤等人；顺治十七年，进犯江宁，有一等轻车都尉瑚伸布禄、二等轻车都尉猛格图等人；进犯崇明，有知县陈慎等人；进犯台州的太平，有左营都司李柱国等人；进犯厦门，有护军统领伊勒图、前锋参将佟济、前锋校鄂勒布等人。总的来说，明朝藩王自行起兵、必须用武力铲除的，以桂王的势力最为棘手。

译同时依附唐王硃聿键、在江西各郡县横行作乱的，是金声桓；参领布达理、布政使迟变龙、分守湖东道成大业、宜黄知县冯穆等人都因此战死。鲁王以监国身份占据浙江，进逼福建兴化，知府黎树声等人战死；鲁王占据舟山、在内部作乱，绍兴府推官刘方至死于此。没有依附任何明朝藩王、因叛乱而闻名的，是姜瓖。顺治五年，他占据大同，催收军饷的骑都尉锺固、山西兵备道宋子玉等人因此战死。顺治六年，随英亲王阿济格等军队进讨姜瓖的，有骑都尉索宁、云骑尉洛多理等人，都阵亡。分兵援救河东、井坪、蒲州、神木等地时，郑宏国、佟国仕、武韬、郑世英等人也先后阵亡。当时天下刚刚平定，人心反复不定。各省地方叛贼纷纷起兵，有的负责剿灭，有的负责守卫。顺治一朝，战死的人尤其多。这里只记载那些关系全局的人，由此可以看见清朝开国的艰难大概。列传第二百七十五　忠义二 硃国治、杨应鹗、马弘儒等，周岱生，杨三知、孙世誉，翟世琪。刘嘉猷，高天爵，李成功、张善继等，嵇永仁、王龙光等。叶有挺、萧震等，戴玑，刘钦邻、崔成岚，黄新德。柯永升、随光启等，道禅，李茂吉。刘〔缺字〕、马秉伦，刘镇宝，罗鸣序。硃国治，汉军正黄旗人。顺治四年，以贡生身份授任固安县知县，多次升迁至大理寺卿。顺治十六年，出任江宁巡抚。当时郑成功盘踞海外，出没于江南沿海各州县，国治上疏说：“要击破敌人的诡诈谋略，首先要审度形势。叛贼凭借险要地势，我军远渡风浪，劳逸不同；叛贼熟悉海道，我军擅长弓马，平素训练不同；水师船只与叛贼船只相比，大小悬殊，进攻取胜的方式也不同。臣认为应当把防守寓于作战之中，凡是海边、江口，都多设置墩台，等到叛贼势力困窘、援兵断绝时，乘机进攻，自然能够擒获首领、割下首级献上。”朝廷下交有关部门议定施行。又因为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府拖欠钱粮的很多，分别造册登记：绅士一万三千五百多人，衙役二百四十人，请求敕令有关部门审查议处。有关部门议定：现任官员降两级调用，绅士革去功名，衙役按照贪赃罪分别治罪。因此，国治颇有刻薄苛察、严酷核查的名声。康熙十年，补任云南巡抚。当时吴三桂谋划叛乱已经很久了，康熙十二年，他假装请求把藩地迁到锦州，并约定十一月二十四日启程。国治正在请求增设驿堡、协助拨给夫役马匹以等待他时，吴三桂突然占据关隘发动叛乱。事变前三天，吴三桂邀请国治以及按察使李兴元、云南知府高显辰、同知刘昆，威胁他们跟随叛乱，众人都不屈服。国治骂叛贼骂得尤其激烈，当即被杀。先后殉难的人中，云贵总督甘文焜、广西巡抚马雄镇、傅弘烈以及李兴元，都各有传记。杨应鹗，镶黄旗汉军人。任贵州贵阳府同知。吴三桂刚叛乱时，擒住杨应鹗送往云南，囚禁在顺宁。杨应鹗秘密谋划起义，伪将军赵永宁将他勒死。当时有个叫马弘儒的人，是顺治十八年的武进士。吴三桂一向器重他，逼他一同叛乱，他不听，吴三桂用铁椎击打他的牙齿，牙齿全部脱落，将他囚禁在昆明；他不屈而死。先后在云南殉节的人，有郑相等。郑相是江宁人，以中书身份随军到云南。清军进入云南后，奉檄代理石屏州事务，施政有惠民之处。伪总兵高应凤作乱，郑相因此而死。昆明人杨树烈，原任四川南川县知县，告老还乡居住；叛贼到来后，他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自缢而死。土酋龙韬等分路劫掠，宁州知州曹诚登城防守，城陷后死于此。原任曲靖府教授周起元，被擒后不屈而死。殉节的生员有唐方龄、张鹍羽。吴三桂叛乱后，各地纷纷响应。在贵州战死的有陈上年等。陈上年是直隶清苑人，顺治六年进士。当时任分巡右江参议道，吴三桂擒住巡抚傅弘烈后，便威逼陈上年投降，将他幽禁，最后死在那里。都匀县防兵谋划响应叛贼，喧哗、焚烧、抢掠，知县薛佩玉向他们说明顺逆大义，众人不听，逼迫他接受伪职。薛佩玉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自缢而死。在湖广战死的有祝昌。祝昌是河南固始人，顺治六年进士，由中书屡次升迁至辰沅道。听到吴三桂叛乱的消息后，立即流着眼泪向众人说明大义，众人都感动得哭泣。叛贼大军到来，城池溃陷，祝昌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自缢而死。殉节的生员有李廷〔缺字〕、张一元、徐翘楚。在江西战死的有饶州府知府郭万国、万年县知县王万镒。郭万国是河南许州人，原以诸生身份随经略洪承畴在贵州任职，安抚苗、蛮有功。王万镒是浙江钱塘人，由贡生出任福建官员，平定地方叛贼有功。叛贼党羽紧急围攻广信，侦知饶州防备空虚，便从小路逼近城池。郭万国命王万镒到省城请求援兵，刚出北门，叛贼突然来到，王万镒与六名家僮一起被砲击身亡。饶州营参将赵登举听到警报，奔驰救援，冲入叛贼营地，擒获前队数人；叛贼伏兵突然出现，赵登举阵亡。叛贼包围城池，轮番招降。郭万国召集属下同知范之英、鄱阳县知县陆之蕃、石门巡检翁凤翥、饶州税课大使李崇道，对他们说：“文臣不熟悉作战，但守土的官吏应当战死，不能赤手空拳前去受戮。”众人都答应了。叛贼逼近灵芝门，攀登城墙而上，郭万国率家丁巷战，亲自冲在最前面，身中十六处创伤，与陆之蕃、翁凤翥、李崇道一同战死。范之英也被擒后不屈而死。萍乡百姓彭程淑，也因为吴三桂余党骚扰乡里，瞪裂双眼怒骂叛贼，被乱刀杀死。在广东战死的有金世爵，镶蓝旗汉军人，由举人出任合浦县知县。高州总兵祖泽清叛变投附吴三桂，金世爵谋划守城。伪将王弘勋率数万叛贼进犯廉州，金世爵登城奋力抵抗，城陷后与守备杜峤一同战死。又有侯进学，隶属平南王尚可喜藩下。起初被吴三桂胁迫，替他递送逆书；到广州后自首，尚可喜将此事上报，嘉奖他，授予世职。此时他被叛贼擒获，囚在木笼中送往常德，吴三桂在市中将他肢解。逆党马雄进攻新会，藩下将领多投附叛军，诱骗左翼游击文天寿一同投降。文天寿斥责他们说：“背叛主人就是不忠！我是堂堂正正的丈夫，岂能被鼠辈威胁？”于是被杀，尸体沉入海中。在四川、陕西战死的有波罗营副将张国彦。听到提督王辅臣叛乱后，他守城防御。军队发生兵变，逼他交出印信，他自刎而死。汉中城陷，同知汪化鼇不接受伪职，叛贼把他捆起来，又发给伪劄，命他代理县务。汪化鼇痛哭，面向宫阙遥拜，自缢而死。汉凤参将苏兴也叛变投附吴三桂，将要袭杀侦察叛贼的笔帖式布格尔灭口。千总鲁仁圻非常愤怒，估计无法制止他，便穿朝服拜祭父亲画像告别，叩击军营据理力争，触怒苏兴，被苏兴杀害。鲁仁圻养了一条狗，守护尸体不肯离去，所以旧日属吏梁玉收敛并安葬了他。另有广安州知州徐盛、剑州知州向荣、商南县知县卢英、渠县知县王质、綦江县知县王无荒、营山县知县廖世正以及典史刘廷臣、西安府知事张文选、司狱周胜骧、白水县典史赵焕文，也都因被威胁而不屈，死于叛乱。

译还有一些人因招抚、劝谕叛军而死。吴三桂尚未叛乱时，主事辛柱、笔帖式萨尔图随侍郎哲尔肯奉诏前往云南。吴三桂叛乱后，辛柱、萨尔图准备到朝廷报告变故，被叛贼杀死。后来又有汉川巡检章启周，浙江会稽人，随顺承郡王勒尔锦的军队，持劄委任为通判，前往招抚、劝谕吴三桂，被杀。吴世璠时期，又派四品衔董重民前往劝谕，说明顺逆大义；董重民到镇远后，被叛党用弓弦勒死。扬威大将军简亲王喇布下檄，命益阳县知县徐砀前往衡州招抚吴三桂余党；徐砀到泉溪渡，被伪将军吴国贵杀害。郧阳降调通判许文耀、阿迷州吏目郭维贤，也都因招抚吴三桂余党而遇害。郎中祝表正随经略大学士莫洛讨伐叛镇王辅臣，莫洛战死，王辅臣将祝表正囚禁在营中，不久又上疏，请朝廷把祝表正释放回去复命。圣祖立即派祝表正去劝谕王辅臣。祝表正到达后，想尽办法晓谕譬喻，王辅臣却把他留下不放，最终被伪总兵巴三纲杀死。甘肃静宁州知州王札也曾单骑向王辅臣说明祸福，被胁迫而不屈，因而死难。又有负责招抚叛镇王屏籓而死的人：四川镇标副将徐升耀，劄付通判王官表、沈日章，劄付参将吴子騄等。周岱生，字青岳，江西德化人。由拔贡生授任贵州余庆县知县，改任广西平南县知县。康熙十三年，吴三桂叛乱。六月，吴三桂的党羽攻破梧州，进攻平南，周岱生训练乡团和俍兵，在大峡口抵抗，激战三天，斩杀叛贼首领。七月，叛贼再次大举到来，周岱生奋身抵抗，敌军进攻更加急迫，乡团全部战死，周岱生退守城中。叛贼围城坚固，援兵断绝，从寅时一直战到午时，城池陷落。叛贼捆住周岱生押往浔州，威逼他投降，他不停地痛骂叛贼。他的妻子杨氏在路上先自刎而死。叛贼随后又用好话诱骗周岱生投降，他最终被杀害。长子儒一边哭一边〔缺字〕，死状更加惨烈。周岱生任余庆知县时，有个老贼陈四，在大同山盘踞将近三十年，官府多次围剿逮捕都不能擒获。周岱生想出奇计招抚他，亲自到他的巢穴，向他说明利害，说：“王师就要到了，我使你活命！”叛贼感动流泪，发誓终身不再反叛。周岱生说：“何不跟我到县城去呢？”陈四答应了。于是陈四来到县署，周岱生赐给他食物，给他准备了丰厚的行装后遣返。后来吴三桂发动叛乱，其他县的贼寇都响应，只有陈四不接受伪职。平南县市面荒凉、百姓稀少，周岱生捐出俸禄招集百姓。刚到时，城内只有九间草屋；不久，商人和百姓大量聚集。当地风俗粗陋，不生产蔬菜，周岱生教百姓播种、灌溉的方法，使菜畦和田亩像鱼鳞一样连接排列。田地全都长期荒芜、无人开垦，他又招来粤东流民，前后共一千多家，登记开垦、升科纳税；其他善政也很多。杨三知，字知斯，直隶良乡人。顺治三年进士，授任山西榆次县知县。榆次经历流贼破坏后，乡里萧条，杨三知用恩义安抚整顿，户口每天增加。康熙五年，大同镇总兵姜瓖叛乱，接连攻陷州县，进攻榆次。杨三知激励官吏百姓，招募乡勇守城。夜间派人砍击叛贼营寨，偶有斩获，但叛贼不退。杨三知命令偃旗息鼓，显示弱势。叛贼直接逼近城池，攀上城墙想登城，杨三知突然起身，指挥众人发射箭矢、投掷石块，杀伤叛贼很多。叛贼愤怒，增加兵力包围榆次。双方相持超过六个月，敬谨亲王尼堪分兵来援，叛贼才败退。杨三知设置保甲，训练屯聚的民众；又捐出俸禄，设立社学，置办膳田来资助办学费用，士人和百姓都感念他。后来升任兵部主事，屡次升迁为郎中，外放为四川松龙道、上东道。上东道所属地区曾遭张献忠惨烈屠杀，幸存者藏在荒僻山洞和茂密竹林中，杨三知招徕了一千几百家，修筑堡寨于渝东，百姓称它为杨公堡。康熙十一年，补任陕西神木道。康熙十三年，入京朝见，返回时到达保德，听说提督王辅臣叛乱投附吴三桂，随从劝他推迟出行，不要渡河，他不听，骑马飞驰回到官署，谋划守城。过去吴三桂剿灭闯贼余党，经过神木时收买人心，百姓错误地感念他的恩德，为他建立生祠；杨三知立即将生祠毁掉。他察知知县孙世誉忠实可靠。当时王辅臣散发伪劄，武官将领多被诱惑，分别占据城堡，只有韩城知县翟世琪与神木相互联络声援。孙世誉隶属镶红旗；翟世琪是山东益都人，顺治十六年进士。他们在关中并称贤能的县令。叛党硃龙进犯神木，百姓惊惶恐惧。杨三知恰好奉檄前往京师代替皇帝祝贺，有人暗示他可以携带家眷同行，他谢绝了。到朝廷办完事情，回到官署才三天，延安、吴堡相继陷落。叛贼到来后，翟世琪登城拼死防守，亲自拉开强弩，发出的箭没有不中的。柳沟营游击李师膺接受伪劄，煽动众人喧哗索饷，翟世琪出城劝谕叛贼，先被杀害，他的两个儿子也一同遇害。神木守将孙崇雅也与叛贼相通，城池于是陷落。孙崇雅联合叛将围绕劝说杨三知，拿延绥开府的职位诱惑他，杨三知不答应；叛贼威胁他交出敕书和官印，他不交；叛贼轮番用好话诱降杨三知，并把他簇拥回官署。杨三知经过井边时，大声告诫家人不要作儿女情态，纵身跳入井中。叛贼急忙把他吊了出来，他的手臂已经折断。叛贼竭力以“杨三知在任时清廉公平，我们起初并没有逼迫他，不要自己苦害自己”为说辞，杨三知不停地大骂叛贼。叛贼于是把他抬到另一间屋里，四周派人看守，又是威胁又是诱降。有一天夜里，叛贼忽然关上房门，不知用什么方法杀害了他。他的妻妾和两个女儿都投井殉死。城池收复后，家人才在浅土中找到杨三知的遗骸。经过整个炎热的夏天，遗骸面色仍像活人一样。孙世誉也抗守节操、始终不屈。叛贼把他囚禁在深室中，王辅臣后来投降，为了灭口，最终杀害了孙世誉。刘嘉猷，字宪明，江西金溪人。凭明朝举人身份，顺治初年代理兴国、新建教谕，以端正义理、阐明道理来教育学生，士人多受到他的感化。任期届满后，改任福建侯官县知县，受到闽浙总督范承谟的赏识。撤除藩王的命令下达后，刘嘉猷料想平南王耿精忠一定会响应吴三桂叛乱，便对家人说：“既然治理这片土地，就不能在道义上污辱自己、投附叛贼。”康熙十三年三月，耿精忠欺骗文武官员到藩府商议事务，刘嘉猷跟随范承谟前往。看到刀枪交错、叛贼威逼范承谟投降，范承谟不屈，被捆绑带走。刘嘉猷登上台阶，大声斥骂耿精忠；福州府知府王之仪、建宁府同知喻三畏也都愤怒痛骂叛贼。耿精忠喝令武士杀死三人，众人都吓得发抖。刘嘉猷伸手作出搏斗的姿势，刀刃迅速砍下，他与王之仪、喻三畏同时被杀。守城千总廖有功看见叛贼杀死三人，愤怒大呼，也因此死难。

译高天爵，字君宠，汉军镶白旗人，后来改隶镶黄旗。由荫生身份于顺治四年任山东高苑县知县，多次升迁至江西建昌府知府。此前广昌山贼占据羊石、滴水两座寨堡作为巢穴，官军仰攻，常被滚木、礧石击伤，只得停止进攻，招降叛贼。叛贼假装接受安抚，仍伺机煽动叛乱。官军将他们杀死在狱中，余贼更加凭险固守。恰逢风雨交加，漂流的树木冲断桥梁，叛贼守着巢穴不出。高天爵会同巡道、参将出其不意直捣叛贼，擒获并斩杀他们，将巢穴全部毁掉。耿精忠占据福建叛乱，放纵党羽进入江西，进犯建昌。当时高天爵已经升任两淮盐运使，有人劝他赶快离开，高天爵回答说：“我守护这片土地已经十六年，虽然已经有人接替，也不能突然离开。”于是率领几十名家丁在万年桥抵御叛贼。守城副将赵印已经投降叛贼，趁高天爵奋力作战时从背后将他捆住，献给叛贼，装载押送到福建。叛贼多次诱骗他投降，他不屈服，便将他囚禁。过了一年多，高天爵与副将王进、武举胡守谦、把总杨起鹏、姜山等共同谋划，派千总徐得功出仙霞岭迎接清军入关，并暗中联络敢死之士作为内应。叛贼党羽侦知后告发此事，顺治十五年九月四日，高天爵遇害。后来福建巡抚卞永誉请求，将高天爵与原任福宁总兵吴万福、福州府知府王之仪、邵武府知府张瑞午、建宁府同知喻三畏、邵武府同知高举、侯官县知县刘嘉猷、尤溪县知县李〔缺字〕员、福州城守千总廖有功等人，一同在省城西门外修建一座祠堂。又因高天爵的儿子其佩请求，赐匾题写“荩忱义烈”四字，作为他家祠的匾额。长子其位另有传记。李成功，奉天铁岭人。顺治六年武进士。历任官职，升至广东潮州参将。康熙十三年，总兵刘进忠响应耿精忠叛乱。李成功暗中与游击张善继等谋划诛杀刘进忠，事情败露后，刘进忠用军队威逼他们一同叛乱，说：“你做我的中军，我把你当作儿子一样看待，怎么会无义到这种地步？”李成功说：“安禄山叛国，死在猪儿手中；硃泚叛国，死在韩旻手中；你如今叛国，不知道死期将至！我为什么要跟从你？”刘进忠命令杀死他，他不停地痛骂叛贼而死。张善继，直隶彭城卫人。学习儒学，通晓孙武、吴起的兵法。康熙六年考中武进士第二名，授任潮州城守营游击。刘进忠暗中派亲信军官到耿精忠那里献上投降书，军官回来后，和刘进忠谋划说：“张善继刚强正直而固执，很得众人之心，应当赶快把他的士卒遣散。”刘进忠于是命令把张善继的部属分别编入自己的党羽。张善继部下已经空虚无人，他拜见刘进忠说：“您没听说晋王王敦吗？他的威势未尝不显赫，兵败身死，头发被埋、尸体被斩；从来没有叛国的人能够保全到最后！”刘进忠大怒，把他囚禁在马王庙，贡生林应璧也一同被囚。两人每天谈论古代忠孝的事迹。刘进忠多次派人劝他投降，他始终不屈，刘进忠便命令杀死他。白虎，陕西秦州人。康熙十一年，任澄海协右营都司，有“虎将”的名声。刘进忠将要叛乱，调白虎和他的儿子崇质进入郡城。到了以后，白虎知道刘进忠有异心，〔疑字〕得流下眼泪。刘进忠命白虎更换帽子，白虎说：“头可以砍断，帽子不能更换！”刘进忠又命他剪掉辫子，白虎说：“脖子可以砍断，辫子不能剪！”并且斥责刘进忠，言辞十分严厉。刘进忠身边的人说这样会动摇军心，怂恿刘进忠杀死白虎。刘进忠爱惜他的勇敢，不忍杀他，说：“这个人只是愚笨，不懂时务罢了！”于是把他囚禁起来。刘进忠劫持白虎的妻子张氏和孙子士俊作为人质。白虎与志同道合的人秘密派人到省城请求援兵，约定作为内应。谋划泄露后，白虎将要被杀，对崇质说：“死，是我的本分！委身求生、保存祭祀香火，就在于你了。”崇质回答说：“父亲是忠臣，儿子却跟从叛贼，怎么可以？”他们被捆到西市，白虎面向北方叩首，大声说：“君臣的大义到这里就尽了，父子之间的至情，也到这里尽了！”观看的人都流下眼泪。何亮，潮州人。任澄海协千总。白虎把他当作心腹，何亮随白虎到郡城。刘进忠囚禁白虎，不久因内应的事情泄露，也准备杀死何亮。刘进忠斥责何亮，何亮说应当向上天申诉，于是与白虎同时遇害。他的兄弟、妻子和儿女被杀的也很多。于国琏，奉天人。是续顺公沈瑞旗下降将。刘进忠发动叛乱，沈瑞命他与都统宋文科、邓光明一同进攻刘进忠。双方在太平街交战三天，于国琏身先士卒，射伤刘进忠左臂，叛贼溃散；但因兵力悬殊，最终还是被刘进忠击败。沈瑞把邓光明和于国琏捆起来投降，只有于国琏不屈，被斩于市。他的尸体僵直站立而不倒，几天后脸色还像活人一样，众人都感到奇异。嵇永仁，字留山，江南无锡人。凭长洲县籍入学，成为诸生。进入闽浙总督范承谟的幕府。耿精忠响应吴三桂叛乱，擒住范承谟，威逼嵇永仁与同幕王龙光、沈天成以及范承谟的族弟承谱投降，他们都不从，被擒。嵇永仁年轻时喜欢与士大夫交游，讨论国家典故，六部的奏章，能逐条分列，著有《集政备考》一书。因为范氏与嵇氏世代交好，所以跟随范承谟来到福建。当时耿精忠尚未发动叛乱，嵇永仁多次提出平息变乱的策略，例如请求拨发协饷、补充绿旗兵、安置逃亡军官、分条议论屯田等，希望巩固民心、削弱叛贼势力。又请求借巡视沿海为名，率领轻装军队驻扎上游以牵制叛贼。但文武官吏都已经落入叛贼的诱饵，号令无法施行。嵇永仁在狱中共三年，叛贼杀害范承谟后，他悲痛哭泣，自缢而死。嵇永仁懂得医术，著有《东田医补》。擅长诗词，有《竹林集》《葭林堂诗》。在狱中又著诗二卷、文一卷。他与王龙光互相唱和的作品，还有《百苦吟》。王龙光，字幼誉，浙江会稽人。是诸生，多次在乡试中落第。五十多岁时，已经厌倦出游。范承谟任浙江巡抚时，请他来教授自己的儿子。范承谟升任闽浙总督，王龙光因为父亲年老不想前往，父亲认为范承谟对浙江有恩，从道义上不能推辞，于是王龙光前往福建。被擒后，叛贼威逼他起草安抚百姓的檄文，又用官爵诱惑他，他都不听从。他与嵇永仁情谊最为深厚，曾对嵇永仁说：“到了死亡那一天，我们的魂魄也愿意彼此不分离！”在狱中著有《养花说》和杂诗五十多首，以表明自己的志向。

译沈天成，字上章，江南华亭人。事变发生时，他与嵇永仁约定一同死难。一次偶然外出，忽然听到一同遭难的诸人的死讯，于是出来践行先前的约定，被叛党捆绑押送。此时审讯者正要穷究奏章，把罪责归给嵇永仁，沈天成厉声辩护说：“范承谟的心事如青天白日般明白，范承谟没有别的志向，书生又有什么关系呢？”于是也被关进监狱。他著有诗一卷，名为《听鹃》。又编纂《花谱》一卷来自我排遣。三人在狱中有一部书，名为《和泪谱》：王龙光替嵇永仁写了一首，嵇永仁替王龙光、沈天成各写了一首。诗词全都烧取煤炭在墙上书写，幸亏义士林可栋——也有人说是泰宁人许鼎——当时常到狱中探视，默默记下内容，才得以流传后世。范承谟最初遭难时，部下中有个叫张福建的人，手持双刀，大声呼喊着夺门而入，保护范承谟，被叛贼群起刺杀。耿精忠命三十二人看守范承谟，其中有蒙古人嘛尼，想放走范承谟，事情泄露后，被肢解。叶有挺，字贞夫，福建寿宁人。康熙九年考中进士，刚脱去布衣，即徒步南归。耿精忠在福建叛乱，向各郡县发檄文，凡在籍的士绅都列名治罪，限期押送起用。叶有挺以此为耻，暗中进入江西境内，假称自己已经死了。过了一年，因为思念母亲，他暗中返回，伪县令侦知此事，拿着檄文催促他赴召。叶有挺告诉母亲：“我考中进士，是想有所作为来报答君父。如今却因为进士身份被伪政权征召，这等于使一个进士反而成为叛逆的助力。我宁死也不去，那么母亲您怎么办？”母亲以大义勉励他，于是他抱着母亲放声大哭，逃到山寺藏身。僧人知道他是叶进士，便委婉地拒绝收留。叶有挺仰天叹道：“我叶有挺难道要凭儒生七尺之躯苟延残喘，只因害怕佛门吗？又难道要死在萧瑟的寺院里，给住持僧人留下祸患吗？”当夜起身，面向北方叩拜九次，又向南遥望母亲叩拜两次，便走下山去，在一棵古树上自缢而死。叛乱平定后，没有人把此事上报，所以褒奖和追赠都没有涉及他。同时在福建殉难的还有：萧震，侯官人。顺治九年考中进士，任山西道监察御史，因父亲去世服丧，回到原籍。耿精忠叛乱后，他谋划讨伐，事情泄露，遭到杀害。张松龄，莆田人。顺治十二年考中进士，由庶吉士多次升迁至四川参议。当时四川省残破凋敝，张松龄特别用心安抚救济，流亡百姓逐渐回来。他因裁缺归乡，耿逆以伪职逼迫他，拘禁数月，始终不屈而死。施大晁，福清人。康熙十二年考中进士。听说叛乱后，藏在金芝山，招募壮士，协助大军进讨。贼人抓住他后，他咬断舌头辱骂贼人，吐出数升鲜血而死。莆田举人刘渭龙、建宁举人谢邦协、南平举人、原任丹徒县令邹仪周，都不接受伪职。刘渭龙藏入深山，绝食而死。谢邦协全家逃到村落中躲避，叛党用火进攻，他们不肯出来，全家闭门遇害。邹仪周被贼人抓住，不屈而死。光泽县百姓毛锦生，平素有勇力，贼人蹂躏他的村庄，县中主管官员命他担任练总，带领大军进剿，途中遭遇埋伏，死在云际关。清流县诸生李亭，跟随县令守城，又召集乡勇抗战，不久被抓，辱骂贼人而死。又有张存，顺昌人。耿精忠发动叛乱后，张存组织义军保卫元坑乡，贼人威胁授予他总兵劄，命他率众进入江西，以分散大军兵力，张存不听。当时和硕安亲王岳乐驻军南昌，张存暗中派人到军前求援，并分条上报进攻贼人的策略。岳乐授予张存总兵劄，命他防守建昌、邵武、汀州等地，并作为内应。贼人侦知此事，急攻元坑。那里地势平坦，没有险要可以据守，张存以忠义激励众人，多次击败贼军。贼人十分愤怒，分三路夹攻，最终因力量不支，张存被捕，死于贼手。戴玑，字利衡，福建长泰人。顺治六年考中进士，授主事，按惯例转任湖广按察司佥事。当时云南、贵州尚未纳入版图，上江防道尤其重要。戴玑走遍所辖地区，从岳州到嘉鱼，设置七处汛地，制造哨船巡逻，盗贼不敢作乱。又在洞庭湖连接设置三处汛地，行旅更加便利。洪承畴任五省经略时，称他为“韩、范一流的人物”。不久升任陕西西宁道，尚未出发，因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补任广西右江道，驻守柳州。东阑土酋长期挑起祸乱，戴玑用恩德和诚意调解。大酋黄应元煽动叛乱，他便斩杀首领示众。各部蛮人因此感念他的恩德而畏惧他的威势，顽固抗拒者全都被感化。柳堡屯田租给百姓耕种，百姓既要缴纳军租，又要承担民役，戴玑替他们向督抚申请，具奏后获准免除。又修缮文庙以及罗池司户二贤祠。适逢朝廷下令裁并监司，他解任回乡，督促教育几个儿子，教导他们忠孝大义。耿精忠发动叛乱时，台湾贼军包围漳州，当时戴玑的次子戴鏻任海澄公部将，守卫东门。贼军把戴玑劫到城下，命他招降戴鏻。戴玑大声呼喊戴鏻坚守城池，不要因为顾念老人而动摇。贼人发怒，把他拖走。城破后，戴鏻巷战而死，全家都被俘。大军收复漳州，贼人逃走，戴玑和儿子戴钘等乘机进入山中，而妻子叶氏及几个幼子被贼人抓到台湾，戴玑置之不顾。贼人再次侵犯海澄和长泰，戴玑又被捕，贼人威胁他投降，他不从。贼人把他囚禁在密室里，过了一年多，他始终不屈，早晚诵读文信公的《正气歌》来壮胆。有一天，他回头对儿子戴铣说：“我受辱已经很久了，不死还做什么？”于是绝食。几天后病势加重，他穿戴好衣冠，命戴铣扶着自己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说：“臣下死去，是天命；我应当做厉鬼杀贼！”他索要纸笔，大字写下“惟忠惟孝，可以服人”八个字，吐出数升鲜血而死，享年七十四岁。刘钦邻，江南仪征人。顺治十八年考中进士。康熙八年，授任广西富川县知县。康熙十三年，广西将军孙延龄叛乱响应吴三桂，派伪将领攻陷平乐府，不久包围富川。刘钦邻招募乡勇守城，与贼军相持五十多天。同城把总杨虎接受孙延龄的伪劄，勾结一千多名土贼助攻。杨虎夜里带贼军进入城内，刘钦邻率家丁奋力战斗，杀贼三十多人，家丁死了七人，刘钦邻被捕。贼人对他施加酷刑，捆绑押送到桂林。孙延龄诱使他投降，他不屈，被拘禁起来。刘钦邻作《绝命词》后死去，追谥为“忠节”。

译崔成岚，镶蓝旗汉军人。由官学生任郁林州州判，代理藤县知县。康熙十四年，孙延龄的党羽吴凤等率数千贼军进犯藤县，水陆夹攻，崔成岚与守备刘志高、汪云龙、典史黄新德共同守御。贼军暂时退去，不久又重新集结。孙延龄的数千军队进攻城西南，守军更加奋力抵御。巡抚洪陈明再次派援兵协力剿杀，贼军仍不退。伪将军缑成德又率一万多贼军从贺县而来，声势更加猖獗。崔成岚等与贼军相持七昼夜，城池陷落。崔成岚亲手杀死两个贼人，战死阵中；刘志高等也都死于此战。黄新德，广东海阳人。他读书不多，却喜欢写文章，人人都嘲笑他。战事紧急时，他命令儿子日夜祈祷，并扶送母亲回乡奉养。被捕后，贼人想授给他伪官，新德说：“王彦章尚且不肯投降后唐，何况天朝臣子跟从贼人呢？”贼人想屠杀全城，新德说：“倡导守城的是官员，杀掉县尉就够了，这和百姓有什么关系？”贼人发怒，砍杀他，新德始终不停地辱骂。刀斧交替砍下，把他的尸体剁碎。他的四名家人和一个婢女也都死了。一个微末官员为国死难，世人尤其敬重他。柯永升，汉军镶红旗人。由员外郎出任湖南粮道，屡次升迁至湖广巡抚。康熙二十七年，朝廷下令裁撤湖广总督，命令将总督标兵分别保留或裁撤。五月，裁撤的士兵夏逢龙及其同伙，人们称他为“夏包子”，聚众作乱。二十二日，他们突然冲入巡抚衙署，阻挡者立即被刀杀。柯永升的手臂受伤，印信被夺，随后脚又受伤，倒在地上。贼人把他的亲属家人全部赶出去，搜掠财物。柯永升乘机自缢而死。贼人四处抢掠，永州锦田卫守备随光启登城防守，力竭而死。武昌永定营中军守备孟泰在金口苦战，也中炮身亡。守备李国俊表面归附夏逢龙，随军围攻应城。半夜，贼人暗中架梯登城，李国俊急忙敲响钲大声呼喊，城中惊醒，一起击败贼军。他脱身返回武昌，最终死在樊口。当时代理布政使的是叶映榴，另有传记。道禅，满洲镶黄旗人，姓戴佳。起初任王府长史。康熙年间，厄鲁特噶勒丹侵犯喀尔喀，朝廷命内外各地备兵。康熙三十五年，大军分三路进剿，道禅奉诏前往晓谕噶勒丹。此前康熙三十一年，员外郎玛第出使策妄阿喇布坦，被噶勒丹掠走拘捕，不屈而死。这时贼人又诱降道禅，道禅厉声辱骂贼人，因而被杀。李茂吉，福建漳浦人。任台湾水师营把总，平时不因官职低微而自卑。康熙六十年，土贼朱一贵发动叛乱，他主动向副将许云请战。战败被擒，贼首怪他不下跪，便呵斥他。李茂吉抬脚踢翻贼首面前的桌案，奋力挣断捆绑，径直上前夺刀杀贼。贼人一起砍杀他，头脑被砍裂，他仍不停地辱骂，贼人把他的尸体剁碎。刘昆，字玉岩，四川保宁人。凭武举身份从军，立有战功。雍正八年，升任代理云南东乌营游击，协助总兵刘起元守城。乌蒙夷人禄万福，是旧土知府万锺的族弟。此前，乌蒙府隶属四川，万锺多次骚扰云南边界，云贵总督鄂尔泰将他擒获审讯，依法处死，让万福的父亲鼎坤承袭职务，并把乌蒙改隶云南。当时正在改土归流，设置东川府后，接着要处理乌蒙，改授鼎坤为守备，催促他赴京。鼎坤闷闷不乐地上路，暗中派万福煽动各部蛮人作乱。叛乱尚未发动，刘昆秘密告知刘起元，请他做好防备，刘起元却轻视此事，发檄文召万福来见。万福害怕，于是唆使众人反叛，包围府城。刘昆听到变故，解下佩刀与妻子张氏诀别，出去和刘起元商议防御贼人的策略，但都没有被采纳。游击汪仁独自向刘起元提出安抚贼人的主张，刘起元听从了，登城后反而受到贼人侮辱。刘昆于是打开城门，率数十名骑兵大声呼喊冲向贼军，游击马秉伦也和他一同出战。斩杀数百人，贼军稍稍退却。数万野夷蜂拥而来，刘昆于是和马秉伦失散，处境更加孤立。转战到第二天，弩箭射穿左胁，伤势很重。他面向北方拜了两拜，割开衣襟蘸血，在石壁上大字写下“淋漓鲜血透征衣，报国丹心总不移”十四个字，拔刀自刎而死。贼人赞叹他的忠诚，用土把他掩埋后离去。刘昆的妻子听到变故，便用刘昆的佩刀亲手砍死两个女儿和妾，随后把刀刺入喉咙，一家人一同殉死。这件事见于《列女传》。马秉伦失去刘昆后，也在山沟间转战，标枪贯穿下颌，他仍亲手杀死数名贼人，力竭后跳崖而死。当时任乌蒙通判的是刘镇宝。刘镇宝，字楚善，江西彭泽人。由举人考选授任中书舍人，派往云南任知县。鄂尔泰器重他的才能，上奏升任通判。刘镇宝到任后，驻守大关镇。大关镇距府城三百里，是苗疆新开辟的地区。苗人警情紧急，因为刘镇宝熟悉苗情，便发檄文命他前往招抚晓谕。到达后，他详细陈说祸福，言辞十分周备。叛苗抗拒他，反而把刘镇宝抓了起来。刘镇宝猛烈辱骂贼人，贼人争相砍杀他，使他的四肢身体支离破碎。事情平定后，云南人认为刘镇宝和刘昆受害尤其惨烈，于是为他们建立庙宇祭祀，称为“二刘公祠”。罗鸣序，湖北汉阳人。康熙五十年中举，任贵州麻哈知州，兼代理黄平州事务。雍正十三年春，古州苗人叛乱，胁迫清平、黄平、施秉、镇远四州县，生苗、熟苗全都响应。四月，叛苗攻陷清平县的凯里汛，距黄平新州三十里。罗鸣序当时在黄平，听到变故，赶到新州谋划守御。州城四周的苗人都起兵了，他急忙向府县报告，请求紧急援助，却没有得到回应。苗人大肆焚烧抢掠，罗鸣序发誓城亡与己亡。门客陈宪请求和他一起死，罗鸣序拒绝了。陈宪以“您能够做忠臣，我难道独独不能做义士”回答，两人一起寻找后山上可以攀援系绳的树木，默默记住它们。罗鸣序于是解下两州印信，交给健壮的仆人沿小路送往省城，又拿出公款一千，交给书吏藏在某处，说：“可以死了！”有人说：“这里是代理州事的衙署，本州还在，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去保卫麻哈？”有人说：“这里是新州，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去保卫旧州？”他都置之不理。有人报告：“城陷了！”他立即赶往记住的地方，准备自缢。不久又有人报告贼人还没有进城，他便又慢慢和陈宪回来，登城守卫。等到箭石和器械用尽，城中起火，再也无法防守，于是最终和陈宪来到后山，系在树上而死。跟随他们而死的有数人，诸生初震、周大任两家也都死于这场灾难。陈宪是浙江山阴人。

译列传第二百七十六　忠义三 宗室恒斌、倪国正、赵文哲、王日杏、汪时、孙维龙、吴璜、吴钺等。曹永訚、何道深、沈齐义、陈枚、吴躭等；温模、邵如椿、李南晖。汤大奎、周大纶、寿同春、李乔基、熊恩绂、宋如椿、赵福、刘升、滕家瓒。萧水清、刘大成、王翼孙、王行俭、王铣、汪兆鼎、左观澜、董宁川。韩嘉业、叶槐、陆维基、毛大瀛、张大鹏、白廷英、杨继晓。杨堂等、曾艾、曾彰泗、罗江泰、霍永清、强克捷、赵纶等。宗室奕湄、景兴、陈孝宽等、王鼎铭、吕志恒、邵用之等。杨延亮、师长治、王光宇。宗室恒斌，字絅文，是太宗第十子辅国公韬塞的后代。授三等侍卫。父亲萨喇善任吉林将军，因事获罪，被命令戍守伊犁。父亲正卧病时，恒斌陈述请求代父奏明，愿亲自随父前往，皇帝下诏准许，但认为他是在沽名钓誉，罢免了他的官职。恒斌在途中侍奉父亲治病，甚至废寝忘食，父亲常常责怪他愚笨，他却没有丝毫怨言。抵达伊犁后，父亲的病痊愈了，将军阿桂非常器重他。适逢哈萨克新近归附，朝廷派使者入朝进贡，下旨选派贤能官员随行护送，阿桂立即命恒斌充任伴送官。途中他驾驭陪臣，忠诚守信，举止合乎大体。皇帝召见他加以慰劳，并恢复他的官职，命他留在京城任职。恒斌请求完成护送任务后仍前往伊犁侍奉父亲，皇帝答应了。升任二等侍卫。适逢乌什回人叛乱，恒斌随将军明瑞从伊犁日夜兼程进剿，屡战屡胜。他率领左翼军队在城南山下列阵，贼人群集而来，恒斌奋勇攻击，所向无敌。贼人害怕，躲在城壕中诱使敌军。恒斌策马怒冲上前，万箭一齐射来，来不及抵挡，战死阵中。事情上报后，朝廷加以褒奖抚恤，并赦免他父亲的罪，将其送回京城。倪国正，字懋功，四川成都人，是康熙年间的举人。雍正十年，他被挑选派往广西，授任义宁县知县。义宁县东北有双江，苗族和汉民杂居，与湖南城步、绥宁两县的红苗接壤，绵延约一千多里。那里有十处隘口、七十二座堡寨，大大小小的寨子总共有几百处。当地不通教化，只设置双江巡检加以羁縻管理。乾隆六年，楚地盗匪黄顺等煽动广东苗民，假称各种名号。倪国正谋划擒获黄顺，但黄顺在途中被人劫走，回来后又联合楚地苗民作乱。倪国正发文向文武各大府请求出兵，获拨四百名士兵驻守，苗民的骚乱才稍稍平息。当时大府的意图在于招抚，知府张永熹、巡检蔡多奇迎合这一意图，于是撤去驻军，并下令倪国正与蔡多奇、县丞吴嗣昌一同前往。倪国正将要出发时，叹息说：“这就是所谓拿肉投给老虎，只是白白让它尽情撕咬罢了！” 走了几天，抵达苗民的巢穴。苗民带着武器出来迎接，气焰十分嚣张；蔡多奇换了衣服逃走，众人都大惊失色。有人劝告倪国正：“不逃走，灾祸就要降临到你身上了！”倪国正说：“我本来就知道他们有犬羊一样的性情；不先用威势震慑，就不能用德行感化。今天这件事，我只有死路一条罢了。”他把县印交给健壮的差役，命他从偏僻小路骑马疾驰回去，自己整理衣襟，端正坐着等待。苗民突然到来，抓走官员、差役以及随行的三十多名隶卒，把他们全部殴打杀死。他们把倪国正关在土窑里，六天不给他食物；又把他绑到烈日下，脱去衣服，挖土把他的双脚埋到膝盖，逼迫他投降，但他始终不屈。苗民给他纸笔，命人说：“省中愿意拿一万金来赎你，这样可以不死。”倪国正扔掉笔，撕碎纸张，大声辱骂。苗民大怒，打落他的牙齿；鲜血流满衣服，他的声音反而更加严厉。牙齿全部被打掉后，苗民又割断他的舌头。倪国正仍然喷着血，作出辱骂的姿态，于是被苗民打死，尸体沉入深潭。事情传到朝廷，皇帝为此停止进食。倪国正还是诸生时，签押时就写着“为国尽忠”；案头的玉尺上，也刻着“丹心捧日”。可见他报效国家的志向，原本早已确定了。赵文哲，字升之，江苏上海人。他天资异禀，读书一目数行。当时青浦的王昶、嘉定的王鸣盛和曹仁虎，都以能写诗闻名，唯独对赵文哲心悦诚服。赵文哲为人瘦弱，衣服都仿佛承受不起，但志气高远豪迈。他以廪生身份参加乾隆二十七年南巡时的召试，赐予举人资格，授任内阁中书，在军机章京上行走。因两淮盐运使原任卢见曾查抄案中通信寄存之事，被革职。当时大军征讨缅甸，代理云南总督阿桂上奏请求让他随军。阿桂从缅甸到四川时，将军温福正督军征讨金川，见到赵文哲，与他交谈后非常欣赏。当时温福和阿桂分兵，赵文哲于是进入温福幕府。温福很器重赵文哲，片刻见不到他，就总要派人侦察赵文哲在做什么。不久连续攻克金川各地，乾隆三十七年十月，终于剿平美诺。赵文哲因功恢复中书官职，又授任户部主事，仍随军办理事务。三十八年，军队进至木果木，六月，小金川投降的人叛变，与金川合兵抄袭后路，军队将要溃败。军中的人预先知道贼军大举到来，纷纷逃窜，赵文哲毅然认为：“我身为幕府赞画，又屡次承受国家恩典，怎么可以舍弃主帅而离去！” 最终和温福一同战死。同时遇害的有：刑部主事王日杏、新繁县知县徐瓒、酆都县知县杨梦槎、合州吏目罗载堂。在各处台站遇害的有：潼川府通判汪时、汉州知州徐谂、内江县知县许椿、大竹县知县程廕桂、秀山县巡检郭良相、纳溪县典史许济。在沿途被害的有：候补从四品王如玉，候补知县孙维龙、张世永，布政司照磨倪鹏，候补县丞倪霖，秀山县典史周国衡。先后殉难的还有：重庆府知府吴一嵩、原任贵州大定府知府钟邦任、刑部主事特音布、原任湖南澧州知州吴璜、原任浙江云和县知县彭元玮、四川崇庆州知州常纪、原任广西越巂厅通判吴景、纳溪县知县章世珍、营山县典史吴钺。幕客中一同遇难的有朱南仲、杨绍沂、熊应飞、田舒禄、顾佐、岳廷栻、周炜、郑文、许国、长炳、王鸣镛十一人。事情平定后，四川成都府和金川崇化屯先后建立祠庙祭祀他们，都立了慰忠祠碑。王日杏，字丹宸，江苏无锡人。擅长书法，魏、晋以来的书法真迹，他临摹得都极其相像。他任中书，在军机处行走。每次随从皇帝行围，遇到公务繁多时，他便坐在马上盘起一条腿，把纸放在膝上，信手写小楷，快得如飞。有个中书官见到军机大臣，单膝跪地请求办事，王日杏愤怒地辱骂他，说这种人简直不是人。任铜仁府知府时，百姓称他为“王青天”。汪时，浙江钱塘人。他驻守岱多喇嘛寺，寺院失守后，辱骂贼人而死。官军收复小金川时，看见血影飞溅在涂黑的墙壁之间，仍然湿漉漉的，仿佛鲜血尚未干。程廕桂，浙江仁和人。他和儿子程烈一同遇害。

译孙维龙，字普田，寄籍宛平。此前任安徽黟县知县时，创办书院，聘请刘大櫆教育士子。又在渔亭镇修建石桥，沟通浙江和湖楚之间的往来，行旅都称赞他。吴璜，字鉴南，浙江会稽人。父亲吴爚文，曾考取博学鸿词科。吴璜是商盘的外甥，很早就以诗才闻名。常纪，字铭勋，奉天承德人。以进士身份选授西充县知县，有治理政绩。曾经兴建关神武祠。他殉难后，县民就在关帝祠中塑造常纪的像来祭祀他。吴钺，字炳臣，河南固始人。贼人进犯木果木时，吴钺守卫泽耳多粮站，距大营六十里；大营以东、泽耳多以西的松林沟、赤里角沟，都被贼人夺去。事情紧急，有人劝吴钺逃走，他奋然说：“我奉命守在这里，和粮站共存亡，这是我的职责！和我一起杀贼的人，就是我的骨肉！”于是拔出佩刀站在木城旁，说：“谁敢说逃走，就杀谁！”众人的心才稍稍安定。贼人到来后，吴钺率领兵役抵御，虽然敌众我寡，贼人用火器从四面轰击木城，他仍徒手抵抗，最终被杀。曹永訚，字文甫，浙江金华人。雍正七年中武举，补任江南大河卫千总，接连升至四川海宁营参将。他治军严厉而又施以恩惠，士卒大多乐于听用。乾隆三十六年，随温福征讨小金川，提督董天弼发檄命他守牛厂石卡，不久该地被贼人占据，董天弼自劾，并请求治曹永訚的罪。皇帝考虑到小金川战事棘手，暂置不问。曹永訚于是和阜和游击宋元俊提出三条策略：一是从斑斓山侦察小金川，攻击贼人的首部；二是从美诺进军甲金达，攻击贼人的中部；三是从约咱进攻僧格宗，攻击贼人的尾部。采用这些建议后颇有成效。曹永訚善于谋划，先定谋略再作战；宋元俊熟悉地形，进退有节度，军中把曹、宋相提并论。不到几个月，就全部收复明正侵占的土地，前后取得十多次胜利。乾隆三十七年，随军攻克布朗郭宗、底木达，擒获僧格桑的父亲泽旺献上。第二年，军队因贼人扼守险要而无法前进，便另取道路进攻昔岭，移营木果木。军队没有严密防备山后的要隘，贼人突然逼近大营，劫掠粮台，夺取炮局。恰逢数千运粮士卒争相逃入营中，温福坚守营垒不让他们进入，士卒惊慌溃散，贼人践踏冲入，温福于是遇害。当时曹永訚的军队距离大营稍远，听到炮声，立即披甲起身，飞马赶到，有人说：“大营失守了！”他问：“大将军到哪里去了？”回答说：“不知道。”旁边又有一名骑兵赶来，说：“应当赶快撤退！”曹永訚呵斥道：“连大将军去了哪里都不知道，我要往哪里去？”随即踏着血泊前进，战死阵中。同时殉难的有参将惠世溥以下四十七人。何道深，字会源，山西灵石人。由武进士、乾清门侍卫出任贵州提标游击。乾隆三十二年，兵部尚书明瑞总督云南、贵州，进军征讨缅甸，召集各路军队。明瑞听说何道深训练营兵很有成效，便发檄文召他到永昌，果然整顿训练得超过其他军队。三路出兵时，明瑞带着何道深统领的部队同行。何道深随军攻取木邦，攻破锡箔，越过天生桥，与蛮结大战。贼人建立十六座寨堡，竖起木栅，排列象阵奋力抵抗。何道深冒着箭石攀上栅栏首先登城，右额中火枪，记功列第一。又随军进入穷乍，距离贼巢阿瓦城更近。贼人砍木垒石把守险隘，官军粮食很少，火药和铅弹也将要用尽，正准备返回时，贼人抄袭后路。何道深负责殿后，遇到山谷险阻，必定奋力作战，使全军得以通过到达猛育。距离到达猛育还有两天时，何道深中鸟枪，夜间休息时，部下军校上前说：“伤势很重了。贼人越来越多，道路又险，难以和他们交战。何不称病暂且逃回去呢？”何道深说：“贼人越多，正是将士们竭力作战的时候。”呵斥他退下。第二天，战斗更加激烈。起初，明瑞率中军前往锡箔，另派将领分率左右两军，从不同道路约定会师。到达猛育时，两军违背约定，前面被大山阻挡，贼人把道路险隘全部堵塞，军队被包围数重，只能杀马充饥。乾隆三十三年二月，明瑞命令夜间拔营，依次冲杀出去。天亮时，贼人前来拦截，何道深站在高冈上指挥抵抗，使其他军队的士兵能够从旁边脱身。何道深从早晨战斗到中午，身受数处创伤，才倒下。何道深统率士卒严厉而又施恩。他当初听到调兵檄文时，命令两日内出发，凡是没有儿子、没有兄弟的人都不随军。死后，全军都悲伤流泪，把他的衣带和头发送回，皇帝下诏准许葬在本籍。沈齐义，字立人，浙江乌程人。乾隆九年中举，大挑后任用为知县，派往山东。先后代理冠县、汶上县、费县、齐东县等县事务，题补泗水县。沈齐义有做官办事的才能。起初到钜野办理赈灾时，担心吏胥作弊，便亲自登记，走过数十里都如此。冠县发生剪辫子的谣言，说妖人剪掉人的辫发，能用咒语摄取人的魂魄，使别处的钱财进入自己手中，被剪辫的人几天后就会死。审讯后查无实据，便把人全部释放。其他县审报的案件，都因此受到谴责，人们佩服他的见识。汶上是进京的交通要道，东门外的石桥毁坏已久，他拆掉旧桥重新建造。南旺、蜀山、马踏三湖，是漕运河道的水柜。堤坝损坏，他出资修筑，工程坚固而不扰民。泗水县空闲田地很多，但民间养蚕的很少，他命令全部种桑养蚕，从此空地都种满桑树，蚕茧和丝的丰饶超过其他县。费县有冤狱，他特意缓办此案，有人以吏部议处来恐吓他，沈齐义说：“与其让百姓含冤而死，不如让我被弹劾而丢官。” 乾隆三十七年，改授寿张县。县境内的赵王河淤塞了三十多年，大雨到来时，洪水无处排泄，禾苗和麦子全都被淹死，百姓大多逃离。沈齐义请求招募民夫疏浚河道，共三十多里，上游引来范水、濮水等水流，全部通到五空桥。从此南部边境没有水患，百姓都恢复了生产。旧明藩王府的私田赋税极轻，清朝接收后称为“更名地”。户部商议加税，寿张的更名地有二千四百多顷，早在雍正年间就归入籽粒地并加征赋税，但旧名称仍然保留。沈齐义于是查找旧档案，把事情原委报告给上级大府，予以削除。按照旧例，每年办理河工所需的秸料以及解送京城的黄蜡，由各里分摊购买，吏员常常借机舞弊，转到别处采购解送，使百姓免受牵累。他所到之处，都把寻求百姓的利益和疾苦看得如同自己的事情。

译乾隆三十九年八月二十八日夜晚，阳谷县党家店的奸民王伦纠集众人突然起兵作乱，进入寿张。沈齐义听到变故，立即穿戴好衣帽到宅外，斥责道：“我不是贪赃的官吏，你们为什么要抢劫我？”贼人跪拜说：“知道您清廉，百姓也一向蒙受您的恩惠。只是必须尽早顺从，顺从就能活，违抗就会死！”沈齐义惊骇地说：“你们难道不顾株连全族的诛杀吗？”并大骂他们。贼人说沈齐义不知死活，挥手让众人退下，叫他自己打算。沈齐义立即回到屋内，解下官印，命人挖坑埋掉。又走出来，家人和宾客朋友拉住他的手臂，他挥手甩开，走到宅外。仆人又牵来马，请他上省城报告紧急情况，沈齐义说：“难道要让我蒙着脸去见上官吗？”便打他的脸斥责他。不一会儿，贼人再次到来，有人哭着跪拜请求他答应。沈齐义大怒，拳脚交替打去。贼人拔兵器相向，沈齐义不停地恶毒辱骂，贼人于是把他乱刀杀死。几天前，沈齐义听说阳谷有妖人聚众，曾派人四处侦察刺探。贼人害怕祸及自身，首先劫掠寿张，所以沈齐义遭此难。贼人攻破寿张后，又劫掠阳谷。堂邑县奸民王圣如也劫掠杀害村落以响应王伦，代理县政的陈枚为此而死。陈枚，字元幹，广西全州人。由举人选派到山东，任用为知县。听说王圣如发动叛乱，立即骑马前往搜捕，把贼党及其妻子儿女全部逮捕下狱，而王圣如率领数千王伦部众到来。县城没有守御器具，民众人心惶惧。陈枚本是代理任职，任期已满，正等待接任者，有人劝他离开，陈枚指天发誓，要和城池共存亡。城陷后被捕，他怒目瞪视贼人。贼人说：“代理县令陈清，赦免他，不要杀。”陈枚更加愤怒，头发竖起，眼眶欲裂，骂道：“你们这些人的罪行不能赦免，竟敢说赦免我吗！”贼人用刀威胁，他不屈服。他的弟弟陈元樑奔来救援，亲手杀死数名贼人。贼人把陈枚和陈元樑捆到王伦的营地，逼他们下跪，二人仍不屈。贼人先砍断陈枚的双脚，又砍断他的双手，随后把陈元樑肢解，兄弟二人同时死去。堂邑训导吴躭，福山人。年纪已经七十多岁，带着侄子文秀和仆人王忠到任。贼人劫掠学署，见他年老，便置之不问，吴躭斥骂他们，言辞十分严厉。贼人发怒，杀死吴躭、文秀和王忠。阳谷县丞刘希焘、典史方光祀、寿张营游击幹福、调守阳谷莘县汛的把总杨兆立、堂邑汛把总杨兆相等，也先后被害。温模，字孙朗，福建长乐人。纳资捐官任吏目，派往甘肃，借补通渭县典史。乾隆四十九年，盐茶厅叛乱的回民田五倡导新教作乱，聚集在石峰堡，进而侵犯通渭。温模得到回民马世雄预先告发，知道贼人的计划，便作了防备。知县王慺怯懦，不能任事，温模于是和县署幕客邵如椿、县绅李南晖一同守城。温模率领军民登上城墙抵御贼人，共七昼夜，士卒都拼死效力。粮食用尽后，他请求开仓供给守城者，王慺坚持不肯。城池将要陷落时，温模飞奔回到官署，整理衣冠面向北方拜礼，关门自缢而死。马世雄战死。邵如椿，浙江绍兴人。他的父亲凭申不害、韩非的学术游历陕西，因此取得咸宁县籍，补为诸生。邵如椿接受王慺聘请，战事紧急时，便站在城门内侧，袒胸大喊：“好男儿！应当跟随我守城杀贼。”响应的人有几千。于是命令壮年人拿刀枪，老弱运送砖石，一起集中到城上；自己则率领侄孙曾燮登上西城墙，抵挡贼军冲击。城墙低矮单薄，贼人像蚂蚁一样攀爬上来，他手持短刀格斗。过了很久，力量不支，被贼人抓住。贼人正在大肆杀戮，他仍大声说：“首先提议守城的是我！为什么要多杀其他人？”身受十三处创伤，曾燮身受十一处创伤，二人都不停辱骂贼人而死。李南晖由举人身份于乾隆三十年任四川威远县知县，因病请求辞官归乡。此前叛乱的回民苏十三大肆侵扰通渭时，他有守御功劳。这时他又率领儿子思沆、侄孙师沆，招募一百五十名壮丁协助守城，多次投掷大石杀伤贼人。城陷后在巷中战斗，和儿子思沆一起辱骂贼人而死。师沆自缢而死。安定县典史费元灯，也因奉檄侦察贼情而被害。汤大奎，字纬堂，江苏武进人。乾隆二十八年考中进士，授任福建凤山县知县。乾隆五十一年冬，台湾贼民林爽文在彰化发动叛乱，他的党羽曾伯达等响应，向南逃到凤山。县城原本没有城墙，只有约三尺高的土垣。当时汤大奎已经任期届满，正等待接任者，但眼见贼势蔓延，便率领属官招募乡勇，日夜守御。贼人来攻时，他和参将瑚图里将其击退。瑚图里策马追贼而去，汤大奎听说城北有警，便逮捕四名内应，斩首示众。正在奖赏士兵和差役时，贼人突然攻入北门，进入县衙，典史史谦为此战死。汤大奎穿朝服坐在厅堂上，手持剑击杀贼人，贼人的刀纷纷砍下，他仍瞪眼辱骂不停。长子荀业随父任官，先把父亲的诗文稿交给亲戚，让他带到远处躲避，自己却佩刀护卫父亲，不肯离开，一同遇害。汤大奎起初被砍掉头颅，城池收复后，有个仆人认出汤大奎的发线，容貌也大致可以辨认，于是将遗体一同装入棺材。孙子汤二、汤贻汾另有传记。史谦，字昭和，顺天宛平人。他先派儿子史善战护送祖母外出躲避，自己便和汤大奎一同守城。死后也被砍掉头颅，百姓偷偷将他的遗体埋葬，贼人退去后才重新入殓。周大纶，字理甫，直隶天津人。乾隆二十年，由贡生捐资取得州同官职，派往福建，补任台湾府彰化县丞。几年后，他知道百姓顽悍，忧虑之情显露在脸上，多次向上官进言，却被斥责为不可信。他任期届满，将要进京引见，因办理公事滞留在诸罗。叛乱发生后，周大纶奋力进入县衙，县令懦弱，甘愿以身殉职。周大纶说：“国家设置官员，是命令他们能够守住职责，不是命令他们白白送死。坐视百姓叛乱，靠死亡来塞责，是小丈夫的行为。”他以此激励县令，但县令没有回应，于是周大纶谋划防御贼人的办法。夜间，贼人进入县城，占据县衙。有人看见周大纶，把他捆走但没有杀他，反而劝他投降。周大纶大骂，贼人打他的脸。他抚摸脸颊大哭说：“这种污辱竟然是贼人加给我的！”于是用头撞柱，额头裂开。被囚禁数日后，最终遇害。周大纶的仆人陈德为了保护主人不肯离开，周大纶死后，他用头撞击贼人，被肢解而死。

译寿同春，名星，按字行世，是浙江诸暨人。他学习文书法令，寄居台湾淡水厅同知程俊的官署中，当时已经七十多岁。竹堑城陷落后，程俊先前因出城捕贼而遇害。程俊的儿子携带官印逃走，寿同春被贼人擒获，假装愿意为他们效力。贼人留下三十六名党羽守城，自己出去劫掠。寿同春在淡水寄居已久，衙役们都熟悉他，士人百姓也都信服他；他暗中联络聚集了很多人，出其不意地进入同知厅，把留守的贼人一并斩杀，当天就关闭城门，为朝廷守城。贼人听说后大为惊惧，全部返回进攻。寿同春部署指挥众人，日夜登城防守。柴薪和粮食断绝后，拆房挖鼠充饥；一有机会，就派精锐出击贼人。双方相持数日，贼人渐渐退却。道路打通后，署理同知徐梦麟才带着官印到来，随后招抚附近被胁迫从贼的人，徐梦麟把一切政务都倚重寿同春办理。当时，首要叛贼凭借险要地势，据守大里杙自固，官军在外围环绕扎营，疑惧而不敢进入。寿同春写急信给徐梦麟，命他上报军门，迅速进攻。过了很久才得到答复，六路军队合兵进剿。寿同春率官军从西路进入，但鹿港的军队迁延误期。官军进入后没有援兵，寿同春的马跌倒，他被贼人俘获。贼人长期怨恨寿同春，到此时幸喜擒获他，便用刀刃将他肢解。又有广东嘉应州人李乔基，名安善，按字行世。他年少时精通少林拳术。寄居台湾时，看见土豪聚众结党、互相仇杀，叹息说：“战乱将要发生了！”于是选取寄居南北各庄的人组织团练。战乱发生后，郡城大为震动。他召集各地壮士说：“贼人众多，一哄而出，于是攻破了彰化、淡水、诸罗三座城池。他们没有立即夺取郡城，是害怕粤人从后面追击。我们出兵牵制他们，贼人到来就守，离去就攻击；相持久了，援军也将到来，贼人就不难平定了。”他聚集一万多人，每庄设置栅栏，每里设置瞭望台，按田亩计算粮食。一庄有贼，众台便互相响应。贼人多次来攻，都不能得逞。十二月，他率三千人跟随知县张贞生收复彰化。不久粮食用尽，士卒大多散去，城池又陷落。第二年正月，他又跟随总兵柴大纪收复诸罗。自从起兵以来，他与贼人交战二十多次，斩杀贼人以万计。贼人怨恨他，用一万金悬赏购买他的首级。二月，李乔基和侄孙举柏率数百名壮士到鹿港请求领取火药，被贼人侦知。返回到青堈时，贼人的伏兵突然发动，他们抵御并杀死数百人。贼人大军赶到，箭和石块交相落下；他们突围而出，却失去了举柏。李乔基三次冲入贼阵，左腿受伤后被擒，同行的壮士都战死了。贼人诱骗李乔基投降，他辱骂贼人；贼人割断他的舌头，把他捆起来射击，他仍不屈服，于是把他肢解示众。到这时，穿白衣戴白帽哭吊的人有一万多，都发誓不与这些贼人共同活在世上。这次战事中，死难最壮烈的，以李乔基为首。熊恩绂，字隆辅，广西永康州人。乾隆十七年考中进士。他的父亲生病，因无心应试，又因文字讹误被列入下等，回到原来的班次候选任用，后来选授为直隶永安县知县。多次升迁，任永平府知府。乾隆四十三年，高宗东巡，他被召见问对，回答符合皇帝心意，升任霸昌道，改任大顺广兵备道。他处理政务注重大体，尤其慎重刑罚，当时曾对人说：“审讯囚犯，如果只是让他们长久跪着索取供词，受寒湿便会得脚病，或者引发其他疾病，都足以使人死亡，难道只有戴上三木刑具才能置人于死地吗？” 起初，单县有个刘某，学习八卦教，煽动蛊惑乡里，官府捕获后将他杀死，并把他的儿子戴上刑具关进狱中。人们又到狱中传播他的邪术，跟从者越来越多。从山东、河北直到直隶境内，大约有数万人。段文经原本是个旧衙役，因犯事被革职，回家居住；他性情险诈，多次借故勒索、役使他人，众人都佩服他的狡猾，奉他为首领。他约定日期劫掠单县监狱，并图谋攻占州郡。熊恩绂听说后，下令元城县令秘密捕捉各地匪党，但郡县官吏都与贼人勾结，许多人充当耳目。逃回去的人把消息告诉贼人说：“官府将把你们全部屠灭。”贼人大为惊惧又愤怒，于乾隆五十一年闰七月十四日半夜毁坏道署，闯入其中，杀死熊恩绂。熊恩绂听到喧闹声，起初以为失火，随即知道发生变故，急忙返回。他让人守住库房，把官印交给妻子缪氏保管，自己挺身出去大骂贼人。贼人用刀乱砍他。贼人与同党原本订有共同起事的约定，只因他们提前发动，其他人来不及响应。杀害熊恩绂后，贼人立即分散劫掠郡县官署，但各处都有防备，均未能得逞，因此邻近地区得以依次将他们擒获。熊恩绂遇害后，尸体面容如同活着，两手仍保持着搏斗杀贼的姿势。家人中有六人因守库房而被杀，官印被缪氏藏起来，所以没有丢失。熊恩绂预先挫败了贼人的谋划，使叛乱没有像三省教匪那样不断蔓延；他亲自遭逢大难，论者多称许他的功绩。宋如椿，是汉军镶红旗人。以宝庆通判的身份代理乾州厅同知。乾隆六十年正月，黔、楚一带的苗人石柳邓、石三保等叛乱，厅属苗人响应，居民争相逃散。如椿召集他们劝告说：“你们各家的祖先坟墓都在这里，不可抛弃。同知是地方官，应当为你们拼死守卫。”众人都答应了。不久贼势大盛，逃弃城池的人已有大半。如椿披散头发，赤脚四处奔走呼喊，劝大家守城，从早到晚声音不停，最终仍没有人听从。贼人随即进攻西门，如椿手持宝剑出城抵御，左腿受伤，回城后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自刎而死。随从张忠在旁边，如椿坚决让他离开，他不肯离去，也受伤而死。贼人进攻正急时，如椿估计难以支撑，便呼喊巡检江瑶佩带厅印，让他赶往辰州求援。江瑶出城后立即遇到贼人，战死。他的儿子朝栋携带官印送到辰州，回来寻找父亲尸体时，与家属一同遇害。赵福，湖南零陵人。他出身行伍，跟随军队征讨金川，因有战功，多次升迁至镇筸中营守备。叛苗滋事时，他驻守渌溪口。渌溪是镇筸的粮道，他约束士卒严明，百姓因此安定。五月，官军从狗脑岩溃败退回，贼人将近一万人，企图截断粮道，进攻十分猛烈。当时守军先被抽调了一半，百姓请赵福躲避离开，赵福说：“军队是保护百姓的，将领是统率军队的；你们可以离开，我奉命守卫渌溪，后退一步就是失职。”苗人到来后，赵福愤怒地策马挥槊冲在最前面抵御，杀死数十人。苗人轮番更替进攻，百姓认为赵福没有东西吃，送来袋装的粥饭，赵福挥手拒绝，并且说：“贼人没有立即追杀你们，是因为我还在这里。我一死，他们就会合力追杀你们，那时就没有一个活口了！”百姓流着泪离去。部下五十人感念赵福的义气，没有一个逃跑。战斗持续了一昼夜，溪桥被拆毁，士卒将要死尽；赵福亲手发射过山枪三发，打死苗人几十个，手指和手掌烧焦溃烂，不能再握枪，身上又中了数处创伤，投溪而死。隔溪遥望的百姓都悲痛大哭。苗人不久散去，数千难民依靠他得以保全性命，后来搭建几间房屋祭祀他，称为赵将军庙。

译刘升，邵阳人。任宝庆协把总，跟随某副将征讨苗人。副将停留不前，刘升当众出言讥讽，副将因此记恨他。军队到达狗爬崖时，副将命令他率一百人充当前锋，约定举白旗作为后援信号。刘升策马冲入敌阵，贼人抵挡不住；侦察发现没有后续援兵后，贼人又集中精锐奋力交战。刘升连续举起白旗，白旗丢失后，又解下所穿的白色单衣挥动招引，副将却故意按兵不发。刘升战死，一百人也跟着殉死。死状极其惨烈，头颅和身体都碎成了粉末，已经没有可以收殓埋葬的东西。后来祭祀昭忠祠，神主牌位送入祠堂时，忽然狂风大作，风中气息如血腥，冲袭得众人几乎跌倒。当时乡团中死得最为壮烈的，还有滕家瓚。家瓚，湖南麻阳人。是诸生。他臂力很大，能够背着铁炮射击贼人。他捐纳取得布政司理问的职衔，居住在高村，与乾州苗人接壤。乾隆六十年，叛苗劫掠麻阳，家瓚与哥哥监生家瑞、弟弟武生家瑶拿出全部家财数万，设置关卡堵截防御，立有战功。从正月至四月，共交战十八次，杀死贼人八十多人，贼人因此恨他。总督福康安特别宠信看重家瓚，家瓚为他筹划了十分周密的破贼策略。一天，家瓚率众守卫溪口，贼人突然包围他的住所，说：“交出家瓚，就可以免除祸患。”族弟武生家泰挺身而出，对村人说：“难道能因为吝惜一人的性命而连累全村吗？”于是大骂贼人，自称就是家瓚。贼人剥去家泰的皮，直到死他也没有改口。贼人又抓住他的家人，这才知道他不是家瓚，于是全家都被杀害。家瓚听说后骑马赶去救援，但已经来不及，便请求官兵援助。官军忌恨他的才能，不肯派出一个士卒，还下令把乡兵调往别处。家瓚再次前往溪口，与众人共同守卫，贼人猛烈进攻，他奋力战斗而死。萧水清，字广铨，广东平远人。他以监生身份捐纳，发往湖北，补任保康县典史。嘉庆元年二月，白莲教谋反，姚之富、齐王氏在襄阳起事，曹海扬、祁中耀在房竹起事，王兰、曾世兴在保康起事，各自拥有数万人。齐王氏劫掠州郡，与王兰在保康的白溪沟会合，贼党杨昭充当内应；水清设法擒获杨昭，在众人面前示众，因此被贼人记恨。当时守城士兵因去剿灭苗人而被调走，县令又畏惧贼人逃往别处，城中空虚。水清发给印信文书，晓谕四乡百姓，以忠义激励他们。贼人突然到来，县城原本低矮单薄，水清拒守，杀死的贼人超过己方损失，连续五昼夜不懈怠。他派遣勇士到郡中请求援军，却被贼人截获，包围更加紧迫。水清知道事情不可挽回，回到官署，对妻子说：“我守义而死，决不屈服，你应当自行设法安排！”妻子发誓要先殉死，儿子其馨等以及家人也都愿意跟随他去死。水清于是出门，城池已经陷落，在县衙前遇到贼人，辱骂他们，因而被杀。教官黄义峰、吴珍义，儿子其馨、其芳，族子祚超，妻弟林凤良都一同殉死。妻子林氏、儿媳韩氏和孙女，以及男仆、婢女等，也都全家闭门自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水清死后，乡勇才开始聚集，他们都把小片青箬插在头上作为标志，以便同贼人区别；他们跟随援军擒获了贼首王兰、曾世兴。所谓小青箬，就是水清印发文书中的号令。贼人随即进犯竹山。竹山县知县刘大成，是江西新昌人。乾隆四十六年考中进士，选授知县到任。县境处在群山之中，原有专营驻防，也因去剿苗人被调走，留下的只有一百人。刘大成先前捕获贼党，听到他们说有“约定日期抢占竹山”的话，立即飞送文书告急，并与属官谋划说：“我们的守城器具还没有完备，若被贼人乘隙而入，必然陷入困境。不如出城占据险要，伺机堵截防御。”正在分派兵力时，贼人已经占据保康。于是他让典史吴国华、守备孙抡魁分别守卫县衙和关隘，自己驻守武阳堡，扼守要冲。他把县印藏在怀中，占据险地设下埋伏，挑选健壮善走的人侦察探路，整夜没有片刻休息。贼人突然越过后岭，进入县城焚烧抢掠，吴国华、孙抡魁都抵挡不住，先后退到武阳。刘大成又率他们前往进剿，用枪打死十多人。贼人来得越来越多，于是退往武阳。吴国华、孙抡魁刚要出去点兵，刘大成便派亲信出外侦察关隘。等亲信回来时，刘大成已经整肃衣冠、佩带官印，面向北方自缢了。吴国华、孙抡魁接踵赶到，惊愕不已，也都殉死。另一股贼人进犯襄阳吕堰驿，巡检王翼孙也因拒战而死。王翼孙，江苏长洲人。吕堰处在驿道要冲，没有城池可以防守。王翼孙听到变乱后，招募乡勇戒备，但贼人大军已经到来。王翼孙率众迎击，消灭贼军先锋三人，随后登上大桥抵御。贼人越来越多，乡兵溃散，他又亲手杀死几个贼人。贼人的长矛从四面刺来，他受重伤，跳入水中。贼人用钩子把他捞起，乱刀砍碎了他的尸体。王翼孙刚到任时，预先制定了抵御贼人的章程：每十名乡勇设置一名头目，每十名头目设置一名总头目，彼此相互约束，统一归巡检司指挥。附近村落中单身一人和独户人家，都迁到镇上；选取壮丁充任乡勇。设置哨探，制定功过赏罚，储备粮草，操练刀枪，禁止饮酒赌博，规划安排十分周密。王行俭，江苏溧阳人。由举人大挑选为知县，发往陕西，补任南郑县知县。因为承办审理命案时案情不实，被剥夺官职。嘉庆元年，他投身军营效力。第二年，教匪窜到汝河，因平利县防守严密，便向东南逼近白土路营。当时王行俭带领六百名士兵，与都司赵禧共同抵御。贼人分兵从前后夹攻，赵禧中刀受伤而死。王行俭大骂贼人，毫不屈服，身中长矛十多处，战死阵中。他作为已经离任的文官，带兵协同剿贼，骂贼而捐躯，皇帝下诏深加抚恤。王铣，字丽可，江苏武进人。他因在四库馆任誊录有劳，授任华阴县丞。他性情耿介，与上司不合。先调任守卫山阳丰阳砦，组织八百多名义勇，都是锐利能战、可以使用的人。丰阳县知县发文书召王铣入城共同防守，义勇认为所率领的人不是合适的将领，因而被歼灭。王铣便在山阳南关为他们修建祠堂，刻石记下姓名，哭祭他们。嘉庆三年，他调到洵阳，协助办理抚恤事务。县令企图与王铣分吞赈款，王铣严厉斥责他。县令恼怒，企图捏造罪名中伤王铣；又借行台省需要军饷之机，急忙推荐王铣。王铣行至雒南庙沟坡，山坡高达二里，他已经向北下坡，家人刚押着后队越过坡顶，贼首高均德的大队就到了坡南。两名侦察骑兵纵马奔驰上坡。家人大声呼喊，让王铣赶快下马躲避贼人，王铣不答应。侦察骑兵到达坡顶后，奔驰下坡，从两侧夹着王铣离去，走了将近一里又奔驰回来；一骑用长矛挑刺王铣的面部，另一骑逼近刺穿胸部和肋部，王铣都被洞穿而死。同样因押运军饷而死的，四川省还有汪兆鼎。

译汪兆鼎，字子元，武进人。他也因在四库馆任职有劳，授任直隶枣阳县丞，后来因事被革职。他到四川军营投效，没有被任用。嘉庆四年，同郡人硃向隆任达州巡检，有一次押解军饷，邀请汪兆鼎同行。到东乡县太平石岸时遇到贼人，硃向隆逃走，众人对汪兆鼎说：“你不是四川的官员，为什么不赶快躲避？”汪兆鼎没有回答。于是众人各自逃散，汪兆鼎独自守护军饷，辱骂贼人而被杀。左观澜，字绣川，江西永新人。由举人大挑选为知县，发往陕西，代理五郎厅通判。五郎地处川、陕要冲，没有城池。左观澜到任后，已经招募乡勇加以训练，随即发文给上级，捐出自己的俸禄雇人，修筑土城，亲自督工。半个月工程完毕，三天后教匪就到来，他带领全部精锐打开城门追击剿杀，斩获很多。几天后，贼人从另一条道路突然杀出，逼近城池；敌众我寡，请求援兵又没有到，左观澜便召集儿子承廕等人勉励他们，众人都哭着回答：“愿意跟随您战死。”于是分派士兵登城防守，夜间多点燃成捆的火炬，老弱也大声呼喊制造声势。贼人不知道城中虚实，便带兵离去。将军德楞泰、明亮到来后，询问情况，惊叹不已，派守备率兵驻守城中，听从左观澜节制，城防更加坚固，百姓也乐意听用。左观澜因功劳补任安定县知县，西安府启奏巡抚把他留下；巡抚醒悟过来，立即阻止他离任，但贼人果然率全军到来。贼人看见左观澜修筑城墙和城壕，都惊愕不已。左观澜劝贼投降，第二天有二百多人前来，他接纳了他们；守备想把他们全部杀死以邀功，左观澜不听。于是他在庭院中召集降人说：“你们如果想始终跟随贼人，就听任你们离开。”降人叩头道谢，说不敢离去。后来又来了六个人，无法确认是否真心投降，左观澜命先前投降的人自行辨认；果然在他们的里衣中发现贼党用来作标记的东西，便将六人斩首，把六颗首级扔到城外，贼人惊骇逃走。嘉庆三年，贼人又大举到来，左观澜把大炮抬到城上防御，亲自发炮，击毙贼人不计其数；左观澜也因炮身炸裂而受伤，忍着疼痛，把佩刀交给承廕，抬回官署，立即派人从小路请求替换，随后去世。过了两百天，援兵才到，承廕哭着叩拜军门，愿意报仇；总督那彦成哀悯而又赞赏他的壮烈，让他跟随官军剿贼。嘉庆四年十月，承廕在沙沟口追上贼人，奋力战斗，战死阵中，手中仍紧握着父亲的佩刀，无法拔出。父子二人都为国事而死，朝廷给予特别优厚的抚恤。左观澜侍奉继母，以孝顺著称。他的哥哥观海，官至上思州知州。当时有兄弟争夺财产，恰好送来思州的公文；观海十分思念弟弟，引用苏轼“世世为兄弟”一句。左观澜读后流下眼泪，便把这句话交给争讼的兄弟，让他们阅读。争讼者受到感动并悔悟，哭泣道谢后离去。董宁川，直隶永宁人。由武举选授贵州镇远镇标守备，跟随军队剿灭苗匪。嘉庆元年，多次升迁至湖北兴国营参将。嘉庆三年，跟随总兵诸神保等人的军队剿灭教匪，获赐“健勇巴图鲁”的称号。又跟随副都统额勒登保进剿终报山，与都司张廷楷等从西面进入，奋勇夺取山口险隘。官军鱼贯而上，合力进攻，擒获首要叛贼覃加耀等人。贼党刘成栋、张汉潮、张添伦分头扰乱巫山、荆门以及扑闹杨坪的边隘，官军先后将他们击败。嘉庆四年五月，贼党高均德逃窜到云路沟边隘，董宁川与游击姚国栋合力进攻，贼人逃到梓桐垭；又与都司刘应世从瓘坪迎头截击，歼灭二百多人，其余贼人溃散。宁川看见有两个骑马的贼首，便更加用力追赶。到了树林中，贼首弃马逃走。宁川命令弁兵包围山腰，自己率数十名弁兵下马追入深林。贼人合队转身战斗，宁川中矛受伤，仍亲手杀死十多人，击毙一名骑马的贼人，力气耗尽，死于阵中。事情上报后，皇帝下诏说：“董宁川下马攻击贼人，直到被杀害。像这样忠勇的臣子，不能承受国家的恩泽，我为此流泪！” 皇帝命令直隶总督胡季堂供养宁川的母亲，又命令湖广总督倭什布护送宁川的儿子和家属回到原籍，这些都是出于格外的恩典。韩嘉业，字健庵，甘肃武威人。父亲韩增寿，任凉标千总，跟随军队征讨金川时战死。嘉业发誓为父报仇，入伍后立有战功，多次升迁至陕甘督标游击。嘉庆元年，四川教匪滋事，陕西兴安府与四川接壤，奸民乘机暗中响应，占据安岭作为巢穴，凭借高处和险要地势，修筑木城；又在高庙山设置大卡，地势陡峭险峻。韩嘉业奉命率兵从羊毛子堰进攻并攻克那里。又与其他将领会合进逼安岭，派健壮士卒暗中焚烧木城，贼人惊慌溃散，官军乘胜攻取大卡，擒获杀戮殆尽，韩嘉业升任参将。嘉庆四年，他击败李树之的一股贼匪，追击至班鸠岭，贼人逃窜到六道河；嘉业沿河右岸追赶到庙子坝，贼人逃入四川境内。不久，贼人又从四川边界的老林进入南郑。当时嘉业沿江防守，听说后立即率兵先驻法慈院，堵截贼人向北逃窜。贼将要涉过水浅处渡嘉陵江，而沔县的三四千贼人从阜川逼近官庄，陕甘总督松筠命令嘉业与直隶守备麻允光选择要地迎击。贼人全部从砖峒子出来，嘉业策马首先冲入，贼人分作两翼，绕过马家岭从上面压下来，四面包围。嘉业奋力冲杀，战马跌倒后，又射杀一个执旗的贼人。贼人用长矛直刺，甘肃镇标把总高腾蛟从旁格挡，于是杀死持矛的贼人；但群贼争相进攻，嘉业中矛倒地，于是战死。高腾蛟用身体遮护嘉业，也战死了，麻允光也战死阵中。事情上报后，朝廷给予优厚抚恤，赐谥“武烈”。后来嘉业的哥哥、庄浪协副将韩自昌也在盩厔战死，朝廷命令为兄弟二人共同修建一座祠堂，赐名“双烈”。叶槐，字廕阶，浙江钱塘人。父亲叶文麟在陕西任官，代理孝义厅同知。教匪蹂躏秦中，叶槐听到警报，担心父亲，便准备文书到军门请求效力。嘉庆二年正月，他奉命率乡勇在光头山剿贼。贼人随即从河南卢氏逃窜到商州，那里与孝义接壤，叶槐跟随父亲凭借营垒抵抗，贼人不敢进入。另一股贼人又从汉中向东逃窜，将要从镇安、五郎逼近孝义，叶槐再次辅助父亲堵截防御。凡是可以任用的团练首领，他都竭力与之结交，因此依附他的豪杰壮士很多。西乡告急，请求援助，叶槐挑选精锐赶赴那里。等他到达时，贼人已经向北逃窜。城固、洋县有警报，他又率兵前往，贼人逃入山中。他分派部众守卫交通栈道等要路，自己追赶贼人，进入虢川等地，阵斩贼人，缴获骡马和器械不计其数。

译贼人向东逃到大峪口，孝义处在重重山岭之中，没有城郭，叶槐担心无法抵挡，请求援助孝义，大府不答应。叶槐心中不安，拔营向东追击，果然遇到贼人。恰好另一部兵马到来，认为既然已经遇到贼人并取得胜利，贼人未必会再次进犯孝义，便阻止他返回。叶槐始终担心孝义被围困，又向大府进言说：“如果不发兵，我就独自骑马去了。”他的言辞气势激昂，听到的人都变了脸色。大府于是同意拨给他一千六百名乡勇随行。到达孝义时，贼人果然到来。叶槐于是占据险要扎营，命令四面山头燃放号火，以壮大声势。西南面的贼人尤其强悍，乡勇人人都想战斗，于是击破贼人前队，斩杀他们的首领三人，贼人稍稍退却。贼人大队前来进攻，叶槐又合力冲杀，贼人无机可乘，只得解围离去。大府调任他的父亲代理富平县事，叶槐也捐资取得县丞资格，正要等待选用，却因眷恋父亲没有赴任，留在大营主管侦察等事务。恰逢贼人渡过汉江，逼近洋县，醴泉县知县陆维基请求出兵，推举叶槐作为助手，叶槐慨然同往。陆维基带领乡勇训练攀登，徒手攀援山崖，到达山顶时遇到贼人，辱骂贼人而死。叶槐几次冲击都不能前进，向左转到山梁，力气耗尽，被贼人的长矛刺中腰部，受重伤而死。四名仆人也都跟随他战死。叶槐本来是为了保卫父亲而来，最终却死于战事，当时人们都赞赏他的壮烈。陆维基，是顺天大兴人。毛大瀛，字海客，江苏宝山人。他年少时以能写诗闻名，是“练川十二才子”之一。由附监生充任四库馆誊录，授州同，发往陕西；后来又先后被河南巡抚毕沅、山东巡抚惠龄调任使用。清军征讨廓尔喀时，惠龄督理四川，办理济咙粮务，发文命毛大瀛到西藏供差遣。事情办完后，毛大瀛留在四川候补任用。借补潼川府经历，因军功升授中江县知县。嘉庆元年，他奉命到湖北军营随军剿灭教匪，又因军功升授四川简州知州。当时惠龄从湖北进入四川，沿途剿贼，毛大瀛跟随他。嘉庆四年，毛大瀛回简州任职。嘉庆五年，贼党张子聪逃窜到潼河，扰乱三台、中江一带，官军分路截击剿灭；贼人又分头扰乱遂宁、乐至等地，从金堂的广元寺大肆焚烧抢掠，直到简州境内。毛大瀛率乡勇前往堵截防御，行至土桥沟，骑兵和步兵贼人蜂拥而来，他奋力战斗，遭到杀害。毛大瀛多次进入督抚幕府，擅长撰写笺奏，从事此业二十年。山东巡抚国泰是他在京城时的旧交，国泰性情暴戾，唯独敬重礼待毛大瀛。国泰受到严厉谴责后，毛大瀛始终尽朋友之义，因此受到当时人的称许。朝廷抚恤其家，授予世袭职爵，由其孙岳生承袭。岳生也以诗文闻名一时。张大鹏，陕西紫阳人。他的儿子楚常、希贤、绍堂，孙子应朝、应邦、应选，都是诸生，其余人都是平民。张家世代以忠义教育子弟。嘉庆元年，贼人进犯紫阳洞、汝二河，官军尚未集合，张大鹏便率领子孙，拿出家财，招募八百多名乡勇，协助官府守御。贼人劫掠龙形、响水二沟，楚常率众进击，杀死三人，随后进攻贼寨。山势险峻，又起大雾，楚常受伤返回。三天后，贼人来到大水沟观音堂一带，绍堂杀死贼首六十多人。又过三天，希贤在桃园与贼人交战，再杀死三十一人。贼人起事之初，气势猛烈锐利，官军也躲避其锋芒。到这时，听见运粮队遭到杀伤，贼人极为愤怒，于是率数千党徒赶来，希贤首先出战迎敌，中枪而死。绍堂据守险隘，又被贼人杀死。张大鹏更加奋发，又率孙子应达、应禄、应恺、应试等人拿着兵器深入敌阵，冲杀突进，大声呼喊，杀伤贼人很多。最终因人数悬殊不能抵敌，众人都战死。起初，张家父子和孙辈共十二人；自贼人起事以来，战死七人，溺死一人，受伤二人。陕西乡团中战死的，还有兴平人白廷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白廷英，是县里的举人和乡饮宾。嘉庆二年，教匪从四川渡过汉江向北而来，人数十多万，终南山附近没有一个完整的村庄。白廷英督促乡人修筑村后的张家寨来躲避贼人。嘉庆三年二月，贼人从城东窥伺山寨，寨中人不过二三百，贼人猛烈进攻，枪弹和箭矢像雨一样落下，壮丁全都溃散。贼人像蚂蚁一样攀附登寨，白廷英大骂贼人而死，他的弟弟廷才、廷扬也跟随战死，贼人把他们全部焚烧。白廷英的次子筐背着父亲的首级逃走，贼人追赶他；筐跌倒，首级滚落山下，后来在谷底找到，尸体却已经烧焦腐烂，无法辨认。白廷英时年七十五岁，所有因守寨而死的人有八十多人。这一年，四川各地乡团中死难的，还有广元人杨继晓，他世代居住在高城堡。杨继晓怀胎十三个月才出生，成年后凭借气力威服全乡。他捐资取得州同知的职衔，跟随父亲杨玺到苏州督粮同知任所。听说教匪扰乱四川，便回乡探望母亲。当时巴州已经失守，杨继晓与同县贡生杨哻等倡议组织团练。他耗尽家财，招得一千多人，请县令发给文书让他们守御，但县官没有察觉重视，乡勇便散去了。贼人攻破南江，距离县境长池只有几十里，县令才急忙请杨继晓出兵抵御。考虑到临时拼凑的队伍一旦散去就难以重新集合，杨继晓商议先用虚张声势的办法扰乱贼人，制作高城堡各人相互约定响应的文书，列名很多，投进贼营，贼人果然迟疑，没有立即进军。恰逢陕西贼首姚之富等数万人穿过老林出来，将要到达德山；木门的贼人也带着数千人将要抵达通坪。通坪位于高城堡后方，德山横亘在侧面，长池正挡在前方。杨继晓与众人谋划：进攻长池的贼人由县官自行抵御，自己负责后路。夜里三更，他与族人杨冕率众从木门的横江梁出发，遇到贼人先锋，便与之交战。贼人大队到来，无法抵挡，于是占据险要，催促杨哻前来增援。贼人登山后，完全知道他们兵少且没有后援，便合围攻击。杨继晓亲手杀死数十人，力竭后被擒。到了九曲坡，贼人想诱骗他投降，他大骂贼人，坚决不屈；贼人剖开他的腹部并焚烧他，跟随作战的人也都被杀害。杨哻率三百人前来援救，到了那里也全部战死，杨氏一家也被全部歼灭。

译杨堂、梁崇、李培秀，都是广东嘉应州人。杨堂任四川苍溪县典史，梁崇任陕西咸阳县典史，李培秀任陕西试用典史。嘉庆三年，王三槐扰乱四川，大军追剿甚急，亡命之徒四处逃窜。杨堂守卫永兴场，士卒喧哗说：“贼人来了！”都想逃走。杨堂手持宝剑呵斥说：“贼人还没到就抛弃粮食，按法应当处死；与其如此，不如守住粮食而死！”贼人到来后，杨堂战死。嘉庆三年，大军驻扎镇安剿灭张汉潮，梁崇率乡勇剿灭凤皇嘴的贼人，击散贼人后，押解囚犯回省。到孝义厅时遇到贼人。梁崇释放七名囚犯，说：“你们按法律本来应当处死，但如果死在贼人手里就是冤枉，我不忍心。你们赶快离去，不要跟随贼人。我因义理不能逃走，就死在这里吧！”贼人到来后，他被擒获，因不屈服而死。嘉庆五年，李培秀跟随大军运送粮食到四川大宁县，途中遇到贼人，便把全部辎重丢进河中，派他的仆人说：“赶快报告大营，贼人得不到粮食，一定会劫掠东郊；截住他们攻击，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消灭。我死了，来不及亲眼看到了！”大军果然击败贼人，审问俘虏时，俘虏说李培秀死时，贼人没有得到粮食，他身中二十一处创伤。起初，梁崇释放的七名囚犯都返回监狱，报告梁崇死难的情况，说：“我们没有辜负梁典史。” 到这时，这七个人都获得了赦免。曾艾，字虎卿，湖南新化人。他曾割下左臂的肉来治疗父亲的疾病。按照成例以贡生身份考授州同，发往江西，代理安福等县的事务。曾艾早年就为嘉勇贝子福康安所知遇。辰州苗人发生变乱时，他跟随福康安的军令守卫麦地汛，参与攻克各寨，立有战功。嘉庆元年，补任贵州永丰州分防州同。永丰州隶属于南笼，原是苗人聚居地。州同驻在册亨，处于万山之中，尤其险远难治。曾艾督促各寨守护本业，汉民和苗民都安定。嘉庆二年，他派人迎接家属，家属刚到，南笼仲苗七柳须等人突然叛乱。曾艾听到警报，约束驻防把总、外委坚守，又告谕四乡亭目，招集良善苗民，修缮城墙，整治武器，使各处出动都严肃有序。贼人到来后，他分派兵力防守，自己出城奋力攻击，来回策应。城中的妇女也改换男装登上城墙。双方相持半个月，援兵始终没有到。贼人有数万人，包围越来越紧；曾艾亲自发箭射死一个持旗的贼首。北门起火，他率队赶去救援，返回时贼人已到城西一角，巷战中他中枪而死。九名仆人跟随他殉死，两名妾听到消息后也都自刎。次子被他的亲戚带出，哭喊说：“我的父母都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贼人追赶上来，他也中枪而死。事情上报后，所有人都给予抚恤。朝廷改南笼为兴义府，改永丰为贞丰州。曾艾的同族曾彰泗，字孔林。以拔贡生身份参加朝考，授任知县，发往陕西，任延川县知县。嘉庆十年，代理洋县知县。当时教匪被剿后势力衰弱，以终南山为巢穴，搜捕很不容易。朝廷商议把五通通判改为同知，增设宁陕镇总兵，招募六千士兵，改编为十大营镇，并把多年立功却无业可归的乡勇编入军队。作为善后办法，这些人名为“新兵”。新兵一向难以控制，负责储粮的人又错误扣减米折，于是陈先伦、陈达顺等人在嘉庆十一年二月发动叛乱，杀害官员，连续攻破十九处营寨和城池，逼近洋县。曾彰泗拒守七昼夜，援兵被河流阻隔不能到达，城池陷落，彰泗战死。百姓保护他的家属秘密逃出，所以没有遭遇灾难。罗江泰，字静波，浙江黄岩人。家境贫寒，学习经商。后来放弃经商投身军营，由外委逐级升任游击，都在浙江任职；由参将升至副将时在福建任职，后来任总兵又在浙江。前后都与提督李长庚相互配合，而在福建时功劳尤其显著。李长庚决心剿灭海盗蔡牵，专门经营外洋战事，凡是辖区内的事务都交给罗江泰办理。贼船高大，官军仰攻失利，李长庚命罗江泰制造霆艇。霆艇造成后，冲撞贼船，贼人十分困窘，向南逃往福建。罗江泰在白犬洋、四礵屿、头东▯等各次战斗中都有功劳，后任护海坛总兵。于是他赶赴南洋，与金门总兵何定江合力截断蔡牵的退路，在铜山横向攻击，追到浮鹰洋。贼船冲过礁石逃走，贼人藏到山上。罗江泰搜山，擒获贼首王硃，又在仰月横山焚烧贼船，贼人都掉入水中淹死。他在福建一年多，共十次攻击贼人，号称“敢死军”。贼人见到罗江泰的军队，往往立即退走。他升任总兵，镇守金门。嘉庆九年，调任镇守定海。当时蔡牵向南逃往台湾，李长庚正统率闽、浙水军，双方同心协力，发誓杀死蔡牵。嘉庆十年九月，蔡牵的船停泊在道头，忽然逃走。罗江泰从瓯洋与八名总兵会合追击，到尽山时，失去了蔡牵的踪迹。海上升起乌云，罗江泰急忙命令移船入港；狂风突然到来，白浪像山一样竖起，众船互相撞击碰撞，顷刻之间破碎。罗江泰乘坐的大船帆篷太重，来不及降下，只降下了一尺，船随即不知去向。朝廷命令沿海各省寻找探访，过了很久仍没有找到，只得在黄岩以衣冠代葬。霍永清，字肇元，广东南海人，居住在澜石乡。他臂力超过常人。嘉庆十四年，海上局势尚未平定，大臣推行封港政策，海盗无处取得食物，便相继蹂躏沿海各乡，逐渐进入内地，所到之处焚烧抢掠；怯懦的人于是认为向贼人求和是保全自己的办法。八月，贼人联合数十艘船，从陈村、平洲、小圃直抵澜石。众人商议向他们求和，霍永清说：“他们凭借船只为利，如今深入腹地，是自取灭亡。好男儿跟我杀贼，为什么要低头求免呢？”主张求和的人假装接受约定，贼人到来后，却在墙头旁观。霍永清独自率乡勇堵截防御，相持一昼夜，贼人稍稍退却。第二天，他督率乡勇再次交战，而主张求和的人引导贼人从村后偷袭进入，官军腹背受敌，力不能支；霍永清中炮倒地，左右五人也一同战死。乡人认为霍永清以死勤勉王事，便建祠祭祀他，祠名为“愍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译强克捷，陕西韩城人。嘉庆十三年考中进士，立即授任知县，发往河南，补任滑县知县。嘉庆十八年九月，教匪李文成谋划叛乱，约定在十五日与潜伏京城的贼人林清里应外合，同时起事。强克捷刚到滑县任职时，有个被革退的旧吏正因诉讼被拘押，他查明其冤屈，把他释放出来。这个旧吏侦知李文成等人的叛乱阴谋，告知强克捷；强克捷多次向上级申报，却没有得到回应。初六日，他突然逮捕李文成，严厉审问谋反情状，用刑打断他的腿，又逮捕其党羽二十四人，一并锁押入狱。半夜，李文成的党羽牛亮臣突然劫狱救出李文成，进攻那名旧吏，杀光他的家人，占据县城发动叛乱，强克捷和家属也都被杀。后来李文成在辉县焚烧而死，林清在京城伏诛。皇帝下诏说：“强克捷首先侦知并捕获逆党，使两个叛贼失去约定、阴谋失败，先后伏法，实在是功在社稷。”朝廷给予优厚抚恤，赐谥“忠烈”，在京师昭忠祠祭祀。在韩城、滑县也都为他修建专祠，与他一同遇难的人也都附祀。又因为前大学士王杰与韩城同乡，那里士风淳厚文盛，永远增加文武学额各五名。城内的老岸镇巡检刘斌、教谕吕秉钧、典史陈实勋同时遇难；把总戚明彰因拒绝贼军而战死：这些人全家都为守节而死。叛党到硃村劝降，诸生硃继连不屈，率领村民作战而死。滑县发生变乱，叛党徐安国在长垣起事，知县赵纶遇害；又有叛党硃成贵在曹县起事，知县姚国旃遇害；定陶陷落，知县贺德瀚也死于此难。赵纶是浙江钱塘人，姚国旃是安徽歙县人。林清将要作乱时，金乡县令廉知晓他的阴谋，立即发布紧急文书通知各县，但大家都不相信。姚国旃在幕友吴星萃极力陈说利害后，才制定缉捕计划。由于许多差役都与贼人勾通，所以贼人攻入县衙后，急忙寻找吴星萃泄愤，先把姚国旃刺伤数十处杀死。贺德瀚是长沙宁乡人。事态紧急时，他命家丁携带官印到府衙报告变乱，幕友硃树堂等人都死于此难。在籍的洙泗学院学录孔毓俊等人则率领乡勇帮助官军剿贼，战死在奋义村。林清果然在九月十五日率领叛党持械闯入禁城。头等侍卫那伦正在太和门当值，听到警报后快步赶入，有人劝他慢些走，他不听，说：“我是国家世代受禄的臣子，遇到这样的事情，难道敢不赶快奔赴自己的守卫之处吗？”走到熙和门时，城门已经关闭，贼人蜂拥而至，他被杀死。那伦是前太傅明珠的后代。宗室奕湄是镶蓝旗人。由笔帖式逐步升到内阁侍读学士。道光四年，奉命以头等侍卫身份任和阗办事大臣。道光六年七月，回部叛裔张格尔越过卡伦滋事，勾结喀什噶尔回众作为内应。皇帝认为和阗距离事发地很近，命令特别严密防守。八月，贼军分兵侵扰叶尔羌，皇帝命扬威将军、大学士长龄带兵前往剿灭，取道和阗，奕湄派绿营弁兵前往接应。皇帝谕令奕湄：“要随时侦察那里真实的情况；如果叶尔羌现在被围，就应命令军队迅速相机前进，同时仍要严密防守后路，不要落入贼人的计谋。否则就留下军队驻守和阗，防堵贼军，以壮军威。”不久叶尔羌失守，贼军四处骚扰，奕湄仍返回和阗驻守。贼军逼近城下，援兵没有到达，城中守军只有八十多人。奕湄日夜严密防守，力量耗尽，城池陷落，他战死。帮办大臣桂斌也同时遇难。景兴，李佳氏，满洲镶红旗人，驻防伊犁，官职为佐领。嘉庆二十五年，喀什噶尔卡伦以外的布鲁特人滋事，伊犁将军庆祥因为景兴熟悉回部情况，上奏派他赶往查看。后来参赞大臣永芹上奏挽留他办理协领事务。道光六年六月，张格尔又率布鲁特人滋事，庆祥再次命景兴赶往侦察访问，并设法进剿。不久，他与七品伯克帕塔尔生擒奇比勒迪的子侄，捆绑押送到城，依法处死。又侦察得知张格尔与从前滋事的汰劣克居住在同一处，便趁他们没有防备时进剿，杀死叛乱回人一百多人，生擒楚满一人。奏报送入朝廷后，皇帝嘉奖他。同年八月，喀什噶尔城陷落，景兴与防御佟善等人都奋力作战阵亡。喀什噶尔城被围攻两个多月，因为城中的回匪响应贼军，挖掘地道进入城内，最终没能守住。文职官员中，七品小京官衔陈孝宽以戍员身份被派在城中办理文案，他与巡检陈天锡、未入流陈德隆也都死于此难。王鼎铭，字新之，山东峄县人。由廪贡出任中书，授湖南新田知县。道光九年到任，先到城隍庙向神灵发誓。他办理政务非常勤勉。夏天发生旱灾，他在烈日下跪地祈祷，后来果然得到应验，因此赢得了百姓的拥戴。道光十二年正月，江华瑶族盗匪赵金龙发动叛乱，湖南提督海陵阿进军围剿。王鼎铭担心有人煽动本县瑶民，便冒着大雪步行巡视各瑶族棚寨，进行告诫劝谕；又召集瑶族首领，向他们说明国法。他与教官率领绅士训练乡勇，以便守城。忽然听说海陵阿等人在池塘墟被杀，便督率众人抵御贼军。城外贼军逼近得很紧，他想前往劝谕贼军，居民哭着阻拦他。有人报告说：“贼人到了！”城中百姓惊慌逃散，王鼎铭穿着朝服坐在正堂等待贼人，在案几上写道：“你们仇恨我，就应当杀我，不要伤害我的百姓。”他指着三尺长的白绢说：“城池如果失守，我就用它自尽。”因为侦察得知贼军还在远处，他便慢慢等待。附近宁远、桂阳两县的百姓感念王鼎铭能够誓死守城，聚集一万人请求随他出兵剿贼，于是四路军队一同进攻。贼军分队出战，被杀死的多得无法计算。第二天，桂阳的临泰、大富等乡又聚集两万人，王鼎铭亲自骑马率先从城南出发，发誓要给贼军以沉重打击。贼军突然用枪炮抵抗，官军死伤很多。此前，贼军曾秘密约定让本县瑶民供应和运送药丸，瑶民不肯背叛王鼎铭，没有答应。贼军趁夜胁迫他们夺取药丸，所以火器攻击又变得猛烈起来。众人溃散，王鼎铭负责殿后，贼军追上来后大肆杀戮。王鼎铭环顾四周，悲痛地说：“怎么能这样杀害我的百姓？”他被炮弹击中，坠下马来，双眼被挖出，身首异处。本县人找到他的尸体，将头颅和身体拼合收殓，过了九十二天才重新改殓，面容仍像活着一样。王鼎铭殿后时，战马跌倒，本县武生郑奇光把自己骑的马让给他。王鼎铭不肯，郑奇光强行扶他上马，鞭打马匹使它快跑。郑奇光回身挥刀抵挡贼军，身受重伤，战死。吕志恆是江苏阳湖人。由监生捐纳出任县丞，发往福建任职，逐步升到台湾府知府。道光十二年，嘉义县盗匪张丙等纠集众人滋事，焚烧抢掠各个村庄。吕志恆率署理知县邵用之分路剿捕，邵用之走到店仔口时被杀。吕志恆又带兵在大排竹攻击贼军，因敌众我寡而遇害。此前，叛匪总是以“贪官污吏任意杀害无辜”为借口，皇帝怀疑其中有官府激成变乱的事情，命福州将军瑚松额等调查上奏，但查无实据，于是按惯例给予抚恤。

译方振声是顺天大兴人。由供事选授福建巡检，升任嘉义县斗六门县丞。贼军逼近斗六门，方振声修筑栅栏、疏浚沟渠，率领兵勇防守。贼首黄城率领匪党攻打，与署理守备马步衢等人协力防御。贼军趁夜纵火，蜂拥进入栅栏，方振声持刀在巷中作战，杀死数名贼人，力竭后被害。幕友沈志勇等人也同时战死。他的妻子和女儿都被残酷杀害。马步衢与把总陈玉威也同时阵亡。杨延亮，字菊泉，湖南长沙人。嘉庆十六年乡试考取第一名，成为进士，授知县，发往山西。道光元年，补任赵城县知县。道光十五年，推升为云南南安州知州。当时赵城有个奸民曹顺，以治病为名传播先天教，与同党谋划作乱。他们收敛钱财、制造器械，约定八月分别前往平阳府、霍州、洪洞县同时起事。三月，杨延亮尚未向赵城县任职长官辞行，便侦察得知了他们的情况，立即命令兵役缉捕。贼人知道阴谋泄露，便纠集同党潜入城中，连夜释放狱囚，焚烧县衙，杨延亮战死；他的母亲、妻子、子女以及幕友杨成鼎也同时遇害。事情上报后，皇帝下诏按照强克捷的旧例给予抚恤，并特别赐谥“昭节”。师长治，字理斋，韩城人。由举人捐纳出任内阁中书，改任知县，选授浙江上虞县。道光二十一年，再次选授湖北崇阳县，到任才一百天就遇难。此前，县中的书吏和差役催征钱粮，长期成为乡民的祸害。生员锺人杰、金太和等人起来包办钱粮缴纳，不几年都突然富裕起来，并与县中书吏分成两党相互对立。前任知县折锦元昏聩无能，不办理政事，一味听任书吏差役所为，以致两次发生闹漕事件。他援引巡抚伍长华批文中“漕石加征一斗”的话，制作匾额送到县衙，毁坏差房。武昌知府明俊一味调停姑息，于是奸民日益肆虐。折锦元不久被弹劾罢职，由金云门代理县政，逮捕金太和关入武昌监狱，事态才稍微收敛。这一年九月，师长治到任。锺人杰听说上游下达了紧急缉捕他的文书，怀疑是仇恨自己的生员蔡绍勋诬陷，便纠集数百名同党把蔡绍勋劫走。到达后，蔡绍勋逃入城中，锺人杰等人追到城下，城门关闭，城内城外一片沸腾。师长治登城劝谕，他们不退，僵持到整夜；天刚亮时，人越来越多。众人越过城墙缺口进入城内，大肆搜捕蔡绍勋，却没有找到，便逼迫师长治写申状，声称蔡绍勋发动叛乱，锺人杰是倡导义举、捕捉反贼的人，并请求释放金太和。当时明俊因事到了蒲圻，距离崇阳有一天路程，师长治提前派长子怀印秘密出城，请明俊到县里镇抚，但明俊急忙返回武昌。众人的气势更加嚣张，师长治痛骂他们，坚决不屈，于是被杀。妾吴氏和侄女都上吊自尽。家丁曹彬被杀。当时是十二月十二日。锺人杰认为师长治刚到任，没有什么可以归罪他的地方，于是为他备办棺材收殓，哭祭时说自己因为仓促为报仇，误杀了良吏，事情实在出于不得已，随即据城叛乱。他胁迫一万多人，攻陷附近数县。第二年正月，锺人杰等人被处死，家属获恤并授予世职。锺人杰的弟弟长镳，官至参将。咸丰七年，他援剿安徽时，与贼军在婺源的横槎交战，阵亡。王光宇，字溥泉，兴宁人。以未入流官员身份分发湖北，历任代理典史、巡检事务，因治理盗贼有声望，补任崇阳典史。发生变乱时，他穿戴官服上吊而死。

译列传第二百七十七　忠义四 张锡嵘；王东槐、曹楙坚等；周玉衡、王本梧；陈宗元。明善；觉罗豫立；世焜；徐荣、许上达等；郭沛霖、王培荣。硃钧、钱贵升；徐曾庾；萧翰庆；黄辅相、福格等。孔昭慈；徐晓峰；袁绩懋；杨梦岩；邓子垣、罗萱。侯云登；黄鼎；陈源兗；瑞春、鄂尔霍巴；许承岳；潘锦芳。廖宗元；刘体舒、李庆福等；李保衡、徐海等；淡树琪。褚汝航、陈辉龙；夏銮；储玫躬；李杏春；硃善宝。庄裕崧、万年新；易举等。张锡嵘，字敬堂，安徽灵壁人。咸丰三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咸丰四年，安徽巡抚袁甲三上奏请求让他总办灵壁团练，于是授予编修，记名以御史任用。咸丰十年，奉命任滇南学政。当时回匪作乱，府县多被贼军占据。有人劝他托病躲避，张锡嵘毅然说：“我奉命任官，难道要躲避贼人吗？”他呵斥车夫赶路，不顾一切，最终到达云南。省城被围时，他协助办理防务。后来因母亲去世服丧，返回原籍。曾国籓征讨捻军时，驻军临淮，所部湘勇几乎全部遣散，只剩刘松山的老湘营一万人，其余都依靠淮军办理剿贼事务。淮军刚刚建立，因平定吴地有功，将领大多自负。曾国籓想在淮北另外招募新营，使这支不同于其他军队的力量突然兴起，以备西北之用，但长期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将领。恰逢张锡嵘服丧期满前来拜见，曾国籓非常高兴，秘密上疏保荐他在濠上训练军队，说他诵习并遵循先儒之法，坚忍耐苦，足以胜任将帅之职。曾国籓发布檄文，招募三营以“敬”字为号，随湘军作战防守。当时湖团中有与捻军勾通的人，曾国籓下令迁徙，张锡嵘分别辨别良民和奸民，联络义圩。又因为赈灾每天行走在泥泞中，圩民因此得以苏醒恢复。捻军首领张总愚逃窜到陕西，曾国籓调刘松山的军队前往救援，命令张锡嵘率三营与他们同行，到达后解除了西安之围。后来又在城西雨花寨与贼军交战，张锡嵘独自率一百多人冲击，陷入贼阵，身受十多处创伤而死。当时是同治六年正月初六日。追赠侍讲学士，赏给世职。张锡嵘当初居住在京城时，每天抄写几十张纸，即使盛夏也不停歇。他俸禄微薄，平日每天只吃一顿饭，从不拿一文钱向别人求助。著有《孝经章句读》《硃子就正录》《孝经问答》，流传于世。陕西巡抚刘蓉上奏报告张锡嵘战死之事，说：“他自从到军营以来，常常穿着草鞋，和士卒同甘共苦。一个以文学著称的大臣，能够像这样坚苦自励，我实在为他的死感到惋惜！”张家极其贫寒，曾国籓拿出三千金作为赙仪，供养他的遗孤；漕运总督吴棠刊刻了他的遗著。王东槐，字廕之，山东滕县人。他天资聪颖奇异，父亲病危时，嘱咐他即使饥寒也不要荒废学业。服丧期间悲伤憔悴，母亲以父亲的遗言勉励他，他于是忍住悲痛，努力研习群经。家中屡屡贫困到断炊，每天只能和兄弟们分吃一个饼。道光十八年，他接连考中进士，改任翰林，散馆后授官检讨。道光二十四年，转任江西道监察御史，上奏弹劾山东纵容盗贼的官吏，查有实据，升任户科给事中。当时有人建议开矿以增加国库收入，朝廷已经同意施行，王东槐恭敬地陈述历代圣贤关于封禁的成法，说：“开矿的人，对上不是良吏，对下不是良民，请暂缓这道命令。”此事最终搁置。他巡视北城时，王府的役车在大路上横冲直撞，他依法惩治，毫不宽贷。他廉洁办案，捕获大奸猾曹七，依法治罪。咸丰三十年，他响应文宗即位时下诏求言，奏说道：“捐纳条例一经开放，盐商动辄请求捐纳几十万，先由运库垫付，分年扣还。核查亏欠时，全都无法追究。就拿道光二十年两淮清查案件来说，所欠达到四千三百多万，这种盐商捐输的做法，实际上是掩耳盗铃。又如官员捐输，现任官员居多，所捐的项目就是库款，亏空的项目就是捐款。去年山东亏空达到一百四十多万，江、浙两省更加严重，这种现任官捐输的做法，实际上是剜肉补疮。只要这种捐例不停，国库亏空就不会停止。至于开矿一事，我曾上疏陈述其不便，顺天已经停止，而湘、赣等省还在试办，惊扰百姓，利害难以预料，那就更是越来越糟了。查户部每年的收入，四千四百多万；每年的支出，三千九百多万，国家经费本来就有余裕。督抚治理有方，盗寇不起，就能减少一项耗财之事；边防谨慎守卫，不制造事端引发外患，又能减少一项耗财之事；河防掌握要领，水流长久顺畅，不再增加其他款项，又能减少一项耗财之事；州县官员斥退贪墨之人，重用清廉之士，极力裁减陋规，永远禁止摊派，又能减少一项耗财之事。除去这四种祸害，再停止不急需的工程，减少没有益处的费用，量入为出，就从来没有财务仍然不足的。”皇帝下谕说：“贵州仍然命令开采，其他各省著令督抚确实调查，如果果真不便于百姓，就上奏停止。”左都御史王广廕举荐王东槐忠诚耿直，王东槐升任内阁侍读学士，不久授任湖南衡州知府。他入朝辞行时，皇帝当面谕告说：“你朴实诚厚，所以任用你办理外任事务。”尚未到任，又升任福建兴泉永道。厦门濒临海边，民俗又很败坏。王东槐刊刻《硃子试吏泉漳劝俗文》，张贴在街道上，百姓传诵后大多受到感化。对所属各县的奸蠹差役、讼师，他严厉铲除惩治；只有同学校生徒讲解分析道义时，才温和而和蔼。海上的外国商人喜欢违约放肆，王东槐告诫他们不得超过分寸，为国家维护大体，这是尤其难以做到的事。咸丰元年，调任湖北盐法道，尚未赴任，就代理福建按察使。他推行保甲法，连续忙碌八昼夜，审理汀州互相告讦的案件。又亲自巡视南台、闽安各海口，考察地势，在夷船往来的地方设置卡楼、修筑炮台，充实防守力量；并命令各澳屿的渔户全部编入保甲，以清除盗贼的源头。咸丰二年，他到盐法道任上，捐资准备军需，因而受到优等叙功。粤匪进犯湖南省城时，他被调去防守岳州，亲自激励将帅，夜间连衣服也不解就睡觉。他剿灭临湘县土匪，擒获首逆杨兆胜等人。后来又奉调防守蒲圻、通城，遇母丧，朝廷夺情留在武昌。提督博勒恭武放弃岳州，王东槐请求巡抚常大淳调集城外全部兵勇，赶快发放库藏以激励士气，仍然可以凭城坚守。巡抚吝惜赏赐，不能采纳。城池陷落，王东槐与妻子萧氏相对上吊而死；他的女儿投井而死。朝廷给予世职抚恤，谥号“文直”。有四个儿子，都赐为举人。

译与王东槐同时遇难的还有湖北按察使曹楙坚，他是江苏吴县人，擅长作诗。道光十二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散馆后授官主事，在科道任职时逮捕惩治妖道薛执中。江苏巡抚创议将南漕改为折色征收，他上疏极力陈述其中不便，此事于是搁置。汉黄德道延志、武昌县知县何开泰也同时遇难。延志是瓜尔佳氏，满洲正红旗人。何开泰，字梅生，安徽凤阳人。道光三十年考中进士。周玉衡，字器之，湖北荆门州人。本来是锺祥王氏，寄居外祖父周家，于是改从周姓。嘉庆十二年考中举人，道光四年通过大挑授知县，发往江西。代理会昌、龙泉、大庾知县，授任龙南县，调任赣县。又代理宁都、新建知县，升任义宁知州。湖北崇阳土匪滋事时，因协助防守有功升为知府。嘉庆二十五年，授南康知府，调任赣州知府。咸丰元年，粤匪起事，又因防守与广东相邻地区有功，升为道员。咸丰二年，授吉南赣宁道。当时广东土匪窜入始兴，周玉衡命守备任士魁等协同剿捕，歼灭、生擒了很多人。咸丰三年，剿捕窜入泰和的贼匪失利，获罪被革职留任。后来因攻克万安、泰和，搜捕龙泉等地残余贼匪，并援助剿捕广东南雄、韶州的功劳，恢复原职。咸丰五年，升任按察使，总理吉安军务。当时粤匪由湖南进入江西，接连攻陷郡县。周玉衡的儿子、江宁布政司理问恩庆恰好奉差来到，于是捐出钱财招募勇士，率恩庆带领三千多人分路进剿。先后收复安福、分宜。进攻万载时，贼军两万人抵抗官军，周玉衡身先士卒，奋勇激战，恩庆接着上阵，斩杀敌人无数。攻克万载后，军威大振。贼军从小路逃窜到吉安，周玉衡急忙率兵驰援，经历数十次战斗，斩杀敌人数千。贼军围城一个多月，城中粮食吃尽，仍然死守，援兵却没有到达。地雷炸响，城池陷落，周玉衡仍在巷中作战，亲手杀死数名贼人，战死。恩庆也遇害。周玉衡从基层牧令官做起，长期审理案件，勤于缉捕，颇有良吏声誉。后来身处军旅，与士卒同甘共苦，所以部下都想效死尽力。他去世时六十六岁。皇帝下诏按照布政使的待遇给予抚恤，谥号“贞恪”，赏给世职，在吉、南、赣三府为他立祠祭祀。他的儿子恩庆追赠知州衔，赏给世职，下诏在荆门祭祀。穆宗即位后，追念殉难的各位大臣，各赐祭祀一坛，周玉衡也在其中。周玉衡的第四子炎官至知府，剿捕泰和土匪时阵亡，追赠太仆寺卿，也赏给世职。王本梧，字凤栖，浙江鄞县人。道光六年，由拔贡经朝考后以七品小京官分发兵部，升为主事。迁任员外郎，充任军机章京，升为河南道监察御史。他上奏说：“各省州县设置常平仓，出陈粮换新粮，用来准备民间水旱灾害时的需要。近些年州县借出借粮之名，任意侵吞，交接新旧粮时又捏造册籍。不是把没有的说成有，就是折成银两代替粮食。一旦遇到荒年，仓里没有一粒粮食。今年江西、湖北遭受水灾，皇上的恩泽立即大大施行，共拨银一百几十万，但两省州县却没有听说有开仓粮食赈济的地方。如果不是州县蒙蔽上级、转报虚情，掩饰亏空，怎么会临事束手无策！请命令督抚盘查所属各仓储粮，查明应有数额，缺多少就照数买补。直隶、山东、河南等省今年秋收丰足，常平仓粮正可以及时采买。民间村乡原来设有义仓的，应由地方官倡导捐助，晓谕绅士，使他们踊跃乐意输纳，不必由官府办理，以免造成书吏差役的骚扰。”皇帝准许施行。不久他掌管京畿道，又上疏陈述水师营务废弛，请求命令沿海督抚留意人才，努力整顿，列举六件事：战船应当坚固，战具应当精良，将领弁员应当激励，士兵应当振作，海岸应当防守，商船应当护送。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任期考满后，按规定截取授任知府。咸丰元年，授任江西吉安府知府。当时吉安戒严，他命令属县训练团练，做好防备。郴州陷落，贼军气焰逼近，他更加尽力筹划防务。咸丰三年，贼军窜犯南昌，王本梧率兵驰援。七月，泰和匪徒起事，他听到警报后折返回去，与赣南道周玉衡先后前往剿捕，走到仓背岭时，贼军直扑吉安。王本梧退守郡城，因此获罪被革职留任。贼军急攻城池，王本梧激励兵勇，登上城墙坚守，与敌相持五昼夜。贼军聚集在城外，肆意焚烧抢掠，王本梧非常愤怒，身先士卒出城迎击，杀死贼军一百多人，俘获十多人。守备岳殿卿拥兵在城内却不救援。王本梧中了贼军的计策，军队溃败，势单力竭，仍亲手杀死数名贼人，战死。追赠道员衔，赏给世职，在吉安为他立祠祭祀。陈宗元，字保之，江苏吴江人。道光十三年考中进士，任吏部主事，历任郎中。咸丰二年，任期考满，按规定授知府。咸丰三年，记名以道员、知府任用，授江西吉安府知府。吉安处在交通往来的要冲，先前曾被攻陷。陈宗元到任后，江西地方长官把西南屏障的重任交给他。咸丰五年九月，粤匪攻陷永新、安福，企图进犯吉安，陈宗元竭力筹划堵截和剿击。恰逢按察使周玉衡率兵到达，于是共同攻克并收复两县，贼军逃散。十一月，贼军从袁州、临江返回窜扰，另一支又从泰和来犯，号称五六万人。城中的团练勇士和周玉衡所部总共只有一千多人，绅士百姓非常恐惧。陈宗元安慰勉励他们，分兵守卫各处要隘。六天后，贼军到达，攻打城池。陈宗元点燃大炮轰击，贼军稍稍退却，知道没有外援，便筑起长围，日夜攻城。陈宗元对周玉衡及各位僚佐说：“事情紧急了！不出战就没有办法守住。”恰逢夜里风雨大作，他打开城门出击，毁掉贼营数座，杀死一千人，夺取旗帜无数。贼军对他十分痛恨，进攻更加猛烈，多次使用云梯、冲车和地道，都没有得逞。双方相持半个月，城中粮食将要吃尽。陈宗元四处巡视慰劳，勉励大家以大义自持，妇女儿童都受到感动和激愤，有人流着泪哭泣。十二月，陈宗元出城与贼军交战，身上受了数处创伤，鲜血流到脚边，他仍挺立不动。城墙有缺口，陈宗元督率勇士填补城垛，走路稍微快些时失足，从女墙上跌下，摔断左腿。他一瘸一拐地重新登上城墙，像没有感到痛苦一样。他派使者从小路到省城告急，先后十八次，还绘制了援兵绕道进军的地图，但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咸丰六年正月，叛军首领石达开派遣纠集的内应贼人，陈宗元屏退左右，亲自与他们约定，放他们入城。第二天，贼军果然逼近东门，陈宗元命令发射空枪，贼军于是放胆前进，像蚂蚁一样附着在城墙下。陈宗元突然鸣响鼓角，枪弹、箭矢和石块一齐落下，贼军来不及撤退，死了四五千人。

译过了两天，贼军又大举到来。陈宗元与周玉衡及各位僚佐分守各门抵御，正骑马赶到东门指挥守城时，西城的地雷爆炸，城墙裂开数丈，贼军蜂拥而入，周玉衡被杀，城池陷落。陈宗元率领儿子陈世济挥刀在巷中作战，与吉安通判王保庸、庐陵知县杨晓昀等人同时遇害。贼军对陈宗元极为痛恨，割下陈宗元父子的首级，悬挂在东门城楼上。计算起来，他们与贼军相持了六十五天。他的族父陈钰、姻亲周以衡、幕友李鸿钧、硃芬、硃华、杨福鬯、叶廷樑、蒋志澐以及家丁王杞、王庆，还有兵勇等四十多人也都殉难。陈宗元按照道员的标准给予抚恤，赐谥“武烈”。陈世济是监生。城池陷落前，陈宗元派他到省城，嘱咐说：“这里早晚守不住，你如果得到我的死讯，就奉母亲带着弟妹回去侍奉祖母，大家一起死没有益处。”陈世济接受命令后，不久又返回城中；城门关闭，无法进入，他绕城大声哭号，才用绳索攀登入城。从此一步也不离开父亲身边，遇难时二十一岁。明善，字韫田，富察氏，满洲镶蓝旗人。父亲昌宜泰任河南开封知府，因疏浚贾鲁河有利于百姓，供奉在名宦祠中。明善由笔帖式历任步军统领、郎中。道光年间，出任湖北荆州知府，捐出金钱修筑万城堤。后来发生水灾，沿江各郡县都遭受水患，只有荆州因为堤坝坚固而得以安然，众人都感念他的恩德。不久调任武昌。咸丰二年，粤寇到来，他登上城墙协助防守，形势无法支撑，城池陷落，他率众在巷中作战而死。朝廷按制度给予抚恤。他的妾叶氏听到死讯后上吊而死。觉罗豫立，字粒民，隶属满洲镶蓝旗。由户部笔帖式历任员外郎。道光二十九年，出任江苏镇江知府，宽厚仁惠，对百姓施恩，尤其重视选拔人才。每逢府试和考核书院的日子，他坐在正堂，亲自评定高下，直到夜里也不停歇，所录取的大多成为知名人士。咸丰三年，因镇江府城失守被革职，仍留任办理军需。咸丰七年，攻克镇江，恢复原官。咸丰十年，浙江巡抚王有龄调他总管粮台。咸丰十一年，贼军进攻省城，豫立与府县官员筹划作战和防守。城池将要陷落时，豫立督率亲军打开城门决战，刀刃砍到他的皮肤，他仍挺立不动。凶悍的贼人用炮轰击他，炮弹击中额头而死。闽浙总督左宗棠上奏请求从优抚恤，并将他供奉在昭忠祠。豫立擅长书法，善写行书、草书，曾集录颜真卿《多宝塔碑》的字，作诗几十首刻在石上，评论者说他的人品和书法都无愧于颜真卿。世焜，字显侯，姓氏失考，满洲正白旗人。起初任江苏常州知府，以爱护百姓著称。咸丰四年，调任扬州；当时扬州经过贼乱，市井一片萧条。世焜到任后，开垦荒地，招抚流亡百姓，恢复安定并使他们重新聚居，民气才稍稍恢复。官署已经毁坏，他借用蒋氏园，在正厅题名为“三十六桂轩”，并为之作记，说：“各种事物都凋残了，只有这桂树独自茂盛。愿我百姓重新苏醒、欣欣向荣，也像它一样。”第二年，贼军再次渡江而来，世焜知道城池守不住，却发誓至死不离开，率领二百名乡兵登城。城破后，他在巷中作战被俘。贼军劝他投降，世焜骗他们说先释放难民才可以投降；等百姓走远后，他立即自刎而死。徐荣，字铁生，汉军正黄旗人，广州驻防。道光十六年考中进士，以知县身份发往浙江。历任代理遂昌、嘉兴等县知县，任杭州理事同知。授临安知县，升玉环厅同知。保举为知府，代理温州府事务，招降洋盗庄通等二百多人，授任绍兴府知府。咸丰三年，调任杭州，并兼任杭嘉湖道，创议海运章程。当时临安、昌化、于潜的土匪赵四喜等人谋划作乱，徐荣督率军队剿灭他们。咸丰四年，粤匪窜入徽州，浙江巡抚黄宗汉认为皖南新近归属浙江，皇帝的谕旨也说“保住徽州就是保住浙江”，于是上奏派徐荣督办徽州防务。徐荣扶病到达防地，亲自前往箬岭，开挖壕沟阻挡贼军，增设天心洞防勇。七月，在榉根岭剿贼，杀死贼军二百多人。随同各将领攻克建德、东流两县，又在尧渡击败贼军。十一月，移驻祁门，遍告居民组织团练设防，共同保卫地方。因粮运难以接续，撤兵返回浙江。安徽学政沈祖懋认为徽州防务十分重要，上奏请求留徐荣办理。咸丰五年正月，升任福建汀漳龙道。此前，粤匪沿江向上游窜犯，从石埭的流离、雾露两岭分路窜到羊栈岭，进入并占据黟县。当时徐荣尚未赴任，就率军前往渔亭防守和剿贼。二月，接连击败贼军，歼灭二百多人。后来贼军大批到来，援兵尚未集结，徐荣率领儿子虑善和署理严州同知裕英等出战，身受刀矛重伤，战死，时年六十四岁。按照正三品官的标准给予抚恤，在渔亭为他建立专祠，并将同时殉难的都司许上达、歙县知县廉骥元、候补按察司知事张颖滨及阵亡的各级官员弁员附祀其中。妾伍氏迎接灵柩回寓所后殉难，也给予旌表。徐荣约束自己非常严格，常常用“做事不要留下悔恨，读书要读有用之书”两句话自我勉励。他防守杭州时，因为时局多有警报，命令在官署中凿井，对家人说：“这就是古人所说的止水亭。有变故时，我就死在这里！”最终果然实现了自己的话，因剿贼而死。郭沛霖，字仲霁，湖北蕲水人。年轻时就以经世济民自负。道光十六年考中进士，改任翰林，授编修，逐步升任左赞善，记名以道员、知府任用。他任翰林和詹事府官员时，讲求河务；当时各衙门保送治河人员，郭沛霖也在其中。到达工地后，他询问考察十分详尽，认为治河应当了解土质，应该合拢的地方合拢，应该分开的地方分开。顺应地势加以引导，就能把水患变成水利。于是他奉檄管理丰工并兼办引河工程，早晚都在工地上，和弁员、士卒一起劳作。凡是占用河道宽度的增减、松缆的尺寸等极其细微琐碎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斟酌到恰当。坚持主张引河要宽而深，使大水流能够分泄；疏浚下游安东二塘、云梯关、老鹳河等处，先修整决口上下游的险工，完全开启各个闸洞，以分散水势；缓慢推进合拢工程，缓慢封闭决口，希望一步步追赶压实到最底部，作为一劳永逸的办法。但他的建议没有全部被采用。咸丰三年，以道员身份留在南河，不久代理两淮盐运使，授任江苏淮扬道，仍兼任代理盐运使。当时淮南运盐道路阻塞，盐场还很完善，诏令两江总督怡良命郭沛霖移驻通州、泰州之间适中的地方，全面用心筹划。郭沛霖于是驻在泰州，督办盐引销售。

译咸丰六年，贼军再次攻陷扬州，泰州戒严。郭沛霖招募勇士五百人，集合城内外团练勇士两万人，督促属下筹划防务。他建议请江苏布政使雷以諴移驻湾头，防止贼军向北窜逃。帮办军务、詹事府少詹事翁同书移驻瓦窑铺，采取既足以自守、又便于进攻的策略，扬州不久收复。淮南发生旱灾，郭沛霖请求留下淮北折价漕粮及画提甲寅纲协贴，抚恤各盐场。他招徕富裕的商户和盐灶户，到盱眙等地买入米麦，平价出售。咸丰七年，上奏派他督办里下河七州县及通州、海州二州的团练。当时江阴、靖江的水勇没有经费来源，有人建议在江北各港设置关卡，让他们自行抽收厘金，郭沛霖极力陈述其中弊端，此事于是搁置。有人报告淮南税课造报不实，皇帝下诏不再让郭沛霖代理运司，命总督何桂清等调查弹劾；由于新任官员尚未立即到任，暂缓交接。此前淮南发生旱灾时，有人请求堵塞八坝以便灌溉，皇帝命何桂清等详细调查，酌情办理。郭沛霖极力陈述：“下河七州县是各处水流汇集的地方，水涝是常态，干旱只是偶然。去年东南数省大旱，下河全部干涸，这是几十年才见一次的情况，不能按常理来讨论。不过像高、宝两县，靠近运河堤坝，并没有造成灾害；田地出产稻米，还能用余粮接济邻境。咸丰三年，前大臣琦善率兵到扬州，完全开启八坝，其余都暂缓堵塞，把它作为设置险阻、防御贼军的办法。那年十一月，扬州东路军队溃败；咸丰六年三月，叛贼再次攻陷扬州，却始终不敢越过湾头、万福桥一步，这就是不堵各坝足以扼制贼军的明显成效。如今贼军气焰尚未熄灭，民力已经耗尽，与其浪费无益的费用来使百姓困苦，哪里如同保留可以防守的险要来抵御贼寇？现在大军正包围进攻瓜洲、镇江，贼军逃窜的忧虑尚在，正应保留八坝，以扼制叛贼向北逃窜的道路。”何桂清据此上奏，皇帝同意了。何桂清等人不久查明淮南税课并没有多报少缴的事情，上奏报告朝廷。九月，他与江宁布政使杨能格办理扬州东路团练防务，自行招募勇士一千二百人驻扎仙女镇，与毛三元、三岔河营相互策应。十一月，随大军攻克瓜洲、镇江，何桂清命郭沛霖移驻扬州筹办善后。咸丰八年八月，伪英王陈玉成攻陷浦口，天长、仪征相继陷落，贼军大股直奔扬州。郭沛霖督率众人迎击剿捕，力量不足，于是渡过长江到仙女镇，召集溃散士卒，催促援兵，谋划收复城池。恰逢提督张国樑渡江前来援助，郭沛霖率兵帮助他，扬州不久收复。大臣德兴阿弹劾郭沛霖提前逃避，皇帝下诏革职查办。又因为郭沛霖专门办理扬州善后事务，与通常的兼辖官员不同，仍命刑部拟定罪名。后来准许大臣胜保、巡抚翁同书上疏调任的请求，准许将他发往安徽，充任定远大营总文案。捻军数万人前来进攻，他与知县周佩濂据城坚守。贼军包围数层，恰逢已革职副将卢又熊率援兵到达，内外夹击取得大胜。咸丰九年六月，捻匪张漋又纠集陈玉成的数十万军队，再次进攻定远。郭沛霖分守小东门，卢又熊因贼军众多而兵力单薄，拔营离去。总兵惠成出战失利，郭沛霖督率众人严密防守了八昼夜。十八日，他因力量疲惫返回住所，用牙咬破手指蘸血在墙上写下“正大光明自尽”六个字，随后又骑马出战，提刀在巷中作战。贼军四面放火，凶悍的贼人从背后刺伤他；他腿部受伤坠马，阵亡。事情上报后，恢复原官，给予世职抚恤。不久根据定远士民的请求，为他建立专祠。郭沛霖信奉昆山顾炎武的学说，同时通晓术数。他曾说甲子年金陵应当收复，并且预知自己遇难的年月。著有《日知堂集》等书。当时与沛霖一同守卫定远的，是候补知县王培荣。培荣是湖北罗田人。曾经在籍时与举人熊五纬训练团练，剿灭蕲水的土匪；熊五纬战死，培荣身中二十七处创伤，仍不退却，最终又收复蕲水县城。他与沛霖同时殉难，尸体失踪，家人便用他先前留下的沾有创伤血迹的衣服代作遗体安葬。硃钧，字筱沤，浙江海宁州人。由廪贡生捐资取得同知之职，发往江苏任用。因历办海运有功，获奖擢升为知府。咸丰七年，奏请补授苏州府知府。十年，代理按察使。当时粤匪进犯浙江，吴中地区大为震动。硃钧招募勇士、组织团练，严厉查问奸邪，人心才稍稍安定。四月，贼军从常州突然逼近江苏省城，硃钧日夜登城防守，发誓以身殉城；但城外没有援兵，知道大势已去，便先命令居民迁移躲避。城池陷落后，他率众进行巷战，身受数十处创伤，力竭后投井自尽。朝廷抚恤追赠太常寺卿，并给予世袭职衔。后来因为硃钧在任时政绩多有可取之处，苏州为他建立祠堂。把总钱贵升，是元和人。原本以织布为业，后来捐资把自己的名字列入尺籍，奉檄令守卫娄门。贼军攻破阊门进入城内时，钱贵升还不知道；他在城壕边遇到两个贼兵，仍然穿戴整齐地盘问他们。贼兵呵斥他投降，他拔出佩刀砍杀其中一人；贼兵成群赶来，将他乱刀砍死。跟随他的什长张义，也一同遇难。当时江苏巡抚徐有壬已经殉节，他的族弟名叫曾庾，字裕斋，是道光年间的举人。曾任工部官员，来巡抚衙署寄居。他曾建议请求军队驻扎城外，由百姓守城内，但徐有壬没有采纳。城池将要陷落时，徐有壬催促曾庾出去躲避，曾庾慨然说：“兄长能够为忠而死，弟弟难道唯独不能为义而死吗？何况弟弟也曾经忝居过一个官职呢？”于是自缢而死。萧翰庆，字黼臣，湖南清泉人。咸丰元年，跟随都司徐大醇到广西讨伐贼军。徐大醇战死于任所，萧翰庆冒险扶送他的棺柩返回。三年，侍郎曾国籓整治水师，萧翰庆投身营中效力，因屡次记功升至千总。四年夏天，他争着写红旗捷报报告岳州获胜，曾国籓认为他的文章文雅，询问后得知他是读书人，便改按从九品官叙用。因随军剿灭粤匪有功，屡次升迁至直州判。七年，武昌收复，他越级晋升为知府，随提督杨载福等人攻克九江。湖北总督官文上疏请求将他留在湖北，统领龙坪以上直到汉口的水师。九年正月，他会同陆军援助湖南。当时贼首石达开从江西经郴州、桂阳围攻永州，水师抵达祁阳时，沿江都是贼军营垒。萧翰庆亲自进入小河，乘舢板督战，将贼垒平定。总兵周宽世在长叶岭与贼交战，水师从侧面夹击，贼军大败。诏令将他列名道员，候选放任。

译十年，浙江巡抚罗遵殿上奏调楚军援助浙江。萧翰庆与罗遵殿的儿子忠祐有旧交，于是请求前往。仓促之间没有现成的军队，便得到唐训方的旧部、以“训”字为营号的四千人，又加上投降的士卒二千人，奔驰前往浙江。到达安徽时，杭州已经陷落。当时左都御史张芾正在负责徽州、宁国的防务，便留下萧翰庆办理剿贼事务。他攻克石埭、太平。正准备进攻池州时，常州催促援救，于是分出降卒包围池州，亲自率领训字营六营和亲兵三营出发。途中听说湖州被围，便改道援救湖州，因为湖州是安徽、浙江的咽喉要地，放弃它，两浙就会溃败糜烂。行军到礼义桥时，凶悍的贼军突然冲出截断桥梁，萧翰庆将其击败。天黑时下起大雨，他的部下手持兵器站在风雨中。天亮出发，距离湖州还有四十里，刚走了一半，贼军大批赶到；他们边战边进，抵达同心桥时，贼军越来越多，包围了好几层。参将吴修考、邓茂先战死，萧翰庆浴血奋战很久，力竭而死，时年三十四岁，谥号壮节。黄辅相，字斗南，贵州贵筑人。道光二十五年进士，任知县，分发广西。代理陆川、博白县事务，因缉捕盗贼而以能干闻名。江南提督张国樑，原名嘉祥，原本就是盗匪首领，纠集党羽侵扰博白，势力非常嚣张。黄辅相率团练击败他，擒获其首领。道光三十年，代理横州知州。当时南宁各州县盗贼蜂起，黄辅相招降了几股，又采取以贼攻贼的办法将他们驱逐。大盗王斌，号称九江三，和他的弟弟九江四大举进入横州的陶圩。黄辅相调集团勇，会同提督向荣合力包围攻击，擒获九江三兄弟，杀死贼军三千多人。博合圩附近十多个村庄，贼军像蚂蚁一样聚集，百姓中有许多人跟随叛逆。黄辅相声称要检阅团练，召见诸生闵麟书等人，对他们说：“官员不能除掉祸害，就是尸位素餐；乡绅不能保卫乡里，就是白白活着。你们难道没有这个心意吗？”说着便哭了起来。诸生也都哭了，发誓消灭贼军。咸丰元年二月，黄辅相带着十多名骑兵到达那阳，闵麟书等人率领八千名团勇，在一夜之间赶到，包围陈山；贼军逃到独竹，背后依靠着高山。黄辅相率领敢死之士攀藤下山，焚烧贼巢，擒获、斩杀了很多贼军。余党逃上石山，地势险要，不利于仰攻，于是坚守围困他们。贼军粮食耗尽，突围逃出，官军追击，前后杀死数千人。当初，贼首投降时，黄辅相察觉其中有诈，表面上与他羁縻周旋。到这时，他暗中派诸生将其杀死，横州境内于是安定。因出奇制胜，升任直隶州知州，不久授任镇安府知府。五月，贼军纠集人众扑向州城，聚集在南岸。黄辅相秘密命令各团练分别扼守水陆要隘，又派儿子韶年率领团练埋伏在村东。半夜，贼军携带火具从大道攻入，黄辅相另派五百名精锐从小路抄袭，贼军溃逃，杀死者不可计数。余匪跳入船中，守军截住并焚烧船只，数千名凶悍贼军没有一个逃脱。横州肃清，黄辅相获赏花翎，并赏给韶年六品翎顶。十二月，改任代理南宁，并兼理左江道。第二年春天，艇匪从梧州出发，接连攻陷桂平、贵县，企图进犯左江。黄辅相率领四百人奔驰到横州，斩杀贼军先锋，贼军受到震慑，不敢进入境内。勇目潘其泰与土匪有嫌隙，贼军便借用潘其泰被杀的名义进攻南宁。黄辅相坚守一百五十天。城中粮食将要耗尽，他毁掉铜器、锡器铸成炮子，奋力作战，终于解除了包围。四年秋天，代理右江道，因巡抚劳崇光推荐而升为道员。五年，广东贼军李文茂包围浔州，进犯武宣。署理知县硃尔辅认为澛滩是北河的要隘，亲自督率军队驻守，并请求增援。劳崇光命令黄辅相统领水师驻扎在武宣的碧滩，与澛滩形成犄角之势。贼军分水陆两路来进攻，黄辅相迎战，屡次获胜；艇匪何松亭率党羽投降。八月，李文茂攻陷浔州，多次进攻澛滩，都被击退。六年二月，因军饷短缺，撤走澛滩的守军。贼军蜂拥而至，守军粮尽援绝，形势十分危急。黄辅相接连发公文给布政使请求军饷，却没有得到答复。他又写信给桂林守李承恩，详细陈述四个困难和四个有利条件，请他转告巡抚，其中有“力量耗尽，心力用尽，只有以一死报国”这样的话。不久，士兵果然因为饥饿而喧闹，贼党又暗中勾结土匪作内应，打开城门接纳贼军。黄辅相督率外委吴锦兰等人进行巷战，格杀数十人；贼军趁夜冒雨大举进攻，署理浔州营副将福格和吴锦兰都战死。黄辅相受伤被擒，绝食并痛骂贼军，服药自尽，贼军将他的尸体抛弃在江中。黄辅相的才略足以平定贼军，当时朝廷已有旨意调他入京引见，却传来了他殉难的消息，朝廷按例赐予抚恤。孔昭慈，字云鹤，山东曲阜人，是至圣孔子第七十一代后裔。道光十五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散馆后授任广东饶平县知县。因父母丧事离职归家，服丧期满后，发往福建任用，代理莆田、沙县事务。代理兴化通判，授任古田县知县。道光二十八年，调任闽县，升为邵武同知，调任台湾鹿港。当时南北匪徒洪恭等攻陷凤山，知县王廷幹、高鸿飞相继战死，郡城危急，几乎不能保全。孔昭慈听到警报，渡海前往救援，协力守御，歼灭、擒获了很多贼匪。咸丰四年，升任台湾府知府，督率缉捕余党，逐步将其荡平。升为道员，任台、澎兵备，加按察使衔，并兼管学政；因协助筹措军饷，加二品衔。他在台湾五年，威望信用大为显著，外来族类和内部番民都敬畏服从。同治元年，彰化的乱民戴万生等纠集众人结会谋反。孔昭慈侦知此事，督率军队奔驰到彰化，部署尚未完成，突变仓促发生，城池陷落。他在巷战中力竭不支，最终在文庙先圣像前殉节。孔昭慈治理政务，兴办有利之事，革除弊端，不遗余力。莆田民俗喜欢争斗，他以诚心劝谕禁止，劝导百姓克制愤怒、保全自身；对那些作恶凶暴的人依法严惩，一个也不宽赦，百姓畏惧法律而停止争斗。县里有许多寄籍的孔氏族人，他为他们创办义学。沙县百姓以种茶为业，耕种很少，游民争相从事末业，有空闲时便进行抢劫。孔昭慈便铲除茶园、禁止种茶，农业和蚕桑才开始兴盛，直到今天百姓仍从中获利。无论到哪里任职，他都停止采买，革除额外津贴，捐出粮食平价出售，往往损己利民。他尤其爱惜人才，器重林文察的才能谋略，替他说明为父报仇可以宽宥并加以推荐；林文察后来杀贼立功，官至提督。孔昭慈治理盗贼严明，只诛杀首领；盗贼中品行较好的人，有时敬重他的贤德而避开他。他死后，匪徒为他收敛入殓、送还灵柩，惭愧叹息说：“我们这些人辜负孔使君了！”他去世时六十八岁，朝廷按世职规格抚恤，谥号刚介，并在他建立功业的地方为他建祠。

译徐晓峰，是江苏东台人。起初以供事身份跟随工部侍郎吕贤基剿办安徽捻匪，获赏六品顶带。不久代理蒙城县知县，有惠民政绩。当时颍州府一带捻匪气焰未平，给事中袁甲三发檄文命徐晓峰剿办，他先后擒获贼首马文俊、邓大俊、马在陇、马九、陈建中等人。余匪聚集在阜阳、亳州交界处，他又在阵中擒获捻匪首领李致文。剿匪于涡河时，匪众泅水来攻，徐晓峰率队堵截，贼炮从马腹下穿过，战马受惊跌倒，他的颈部和背部都受了伤；他又上马截击渡河的贼军，将其歼灭。粤匪进攻颍州府城，袁甲三又发檄文命徐晓峰前往救援。徐晓峰在南岸河上抵御贼军，歼灭匪众并焚毁船只。匪军在滁州的驻马河扎营，打算长期占据。徐晓峰改换装束暗中侦察，随后与按察使恩锡分三路进剿，焚毁贼营三座。贼军逃窜到林母圩，他又和都司刘鹤翔等人一起将其剿败。又随庐凤道张光第在高旺街追剿粤匪，贼军溃败，徐晓峰追击并再次击败他们。乌江的贼军分队袭击后路，他在大雨中指挥军队奋力痛击，擒获伪司马等五人。匪军从江宁镇向下游逃窜，徐晓峰在阵中斩杀伪佑天侯富姓、伪右四丞尉张盛林等人。咸丰七年，亳州捻匪刘老渊等窜扰李八庄等地，徐晓峰督率军队进攻剿灭，杀死贼军一百多人，生擒三十多人。攻破宗圩的匪巢后，邓圩的贼军发生内讧，被胁迫的男女闭门求饶；官军捆绑了匪首李寅、悍贼刘破头等三十五人。姚圩的二百多名贼军也投降，于是平定两圩。那些有名的大贼全部被诛杀。王圩的捻匪又占据河道抗拒官军，徐晓峰乘夜进攻，难民作为内应，于是擒获匪首王绍堂。乘胜收复东面七圩，宿州以南全部肃清。五六年间，徐晓峰在剿办捻匪、粤匪方面战功尤其显著。他由知县历次保举升至知府，到这时升为道员，列名候选放任。不久授任福建汀漳龙道。同治元年，前往赴任。三年二月，檄令他代理按察使，督办全省军务，守卫延平。粤匪余党逃入广东，福建防务解除戒严，七月，他回到漳州道任上。贼军又从广东窜入福建，守卫漳州的只有二百五十名团练勇士，贼军于是勾结土匪攻城。城中没有防备，也没有援军，九月十四日城池陷落，徐晓峰被擒，死于贼手。他的妻子王氏听说城破，知道徐晓峰必死，先绞死女儿，自己也上吊而死。朝廷抚恤追赠内阁学士衔，给予骑都尉世职，又称赞说：“晓峰从军于豫、皖，凭军功接连升任监司；从军营返回任所，才过十多天，便仓促遇害，最为惨烈。妻子、女儿都以身殉难。忠、孝、节、烈，集中于一家。”并在他死难的地方建立专祠。徐晓峰起初跟随袁甲三的军队，与马新贻同在幕府，马新贻说徐晓峰满脸杀气，目光炯炯逼人，最终一定会以义烈闻名。等到他被贼军擒获，遭受了各种凌辱，贼军呵斥他跪下，他不跪；劝他投降，他不降。他把一首诗写在囚禁他的墙上：“壮志尚未实现，君王的恩德还没有报答。舍生取义、成就仁德，我这臣子的忠心千古不变。”此外又留下绝命辞两章。不久，朝廷赐谥刚毅。袁绩懋，字厚安，顺天宛平人，原籍江苏阳湖。他的父亲袁俊，是道光九年进士，官至河南知县。袁绩懋是道光二十七年进士，以一甲第二名授任编修，散馆后改任主事，分发刑部。不久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按成例以道员身份前往福建任职。当时漳州、泉州刚刚平定，有些好事之徒想多杀人来邀功；清查叛产时，尤其多有诬陷，民心汹汹，眼看又要叛乱。总督庆端发檄文命袁绩懋前往处理此事。袁绩懋到达后，将众人召集到庭前，取出叛产名册焚烧，所有被胁从的人都获得赦免，人心大为安定。众人都说：“使君救活了我们！”事情办完后，朝廷委派他前往延平府会同办理军务，随即命他代理延建邵道。粤匪当时窜扰邵武，势力十分嚣张。袁绩懋亲自督率军士，夜袭贼营，贼军惊慌溃败，他追击并斩杀数名凶悍首领。贼军大为愤怒，聚集人众从偏僻道路突然截击他。我军人数少，军需物资又没有准备齐全，交战不能支撑，于是退守顺昌。守军只有几百人，相持一个多月。有人劝他放弃顺昌、退守延平，袁绩懋说：“顺昌是省城的屏障。顺昌不能守住，贼军就会长驱直入逼近省城，大势就完了！况且数万百姓的生死存亡，都看着我的进退，怎么敢轻易离开呢？”于是守卫更加坚决，贼军不能得逞，便暗中挖掘地道通到城下，填入火药；地道爆炸后，城池陷落，贼军蜂拥而入。袁绩懋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亲自率领敢死之士在西门作战，连续砍伤数名贼军；贼军骑兵冲击他，他倒在地上，拔刀自杀，但刺杀未成，贼军将他擒走，乱刀砍下，把他剁碎而死。这时是咸丰八年九月十二日。事情上报后，朝廷优厚抚恤，追赠按察使，入祀京师及阵亡地方的昭忠祠，世袭骑都尉。后来常州、顺昌奉特旨为他建立专祠，追谥文节。他的儿子学昌，官至湖南提法使。袁绩懋性情通达敏捷，书籍看过一遍就能背诵，号称学识深厚而文雅。他著有《诸经质疑》十二卷、《通鉴正误》十卷、《汉碑篆额考异》二卷、《味梅斋诗草》四卷。杨梦岩，湖南凤凰厅人，是诸生。他进入田兴恕的幕府。咸丰六年，田兴恕率领虎威军援助江西，虎威军勇猛果敢，名闻天下，实际上有杨梦岩的协助。因屡次立功，由县丞升为同知。田兴恕奉命援助贵州，以杨梦岩总理营务。当时苗族首领杨龙台煽动各苗族部众，出没没有定时，其中以思南、石阡一带最为严重。杨梦岩与田兴奇、沈宏富等人焚烧、剿灭了他们。适逢杨梦岩升任候选道员，于是亲自统领一军扼守思南。同治元年正月，石阡的贼军前来进攻，杨梦岩与副将吴通才形成犄角之势共同扼守；适逢援军到达，贼军败逃。二月，杨梦岩率军驻扎浮桥，贼军分路前来进攻，吴通才战死，杨梦岩竭力鏖战，贼军最终败逃。三月六日，贼军又以数倍兵力前来进攻，轮番交替推进，连续多日昼夜不停，营地突然陷落。杨梦岩奋臂大呼，手持长矛冲入贼阵，刺杀数人，身受十九处创伤，力竭而死。按布政使的例制赐予抚恤，并在思南和原籍建立专祠。

译邓子垣，字星阶，湖南新宁人。咸丰初年，以诸生身份跟随同乡刘长佑在江西临江、抚州、新城以及湖南永州、宝庆等地剿贼，都有战功，屡次保举为知县。石达开逃往贵州，窜入广西，又回头窥伺义宁；邓子垣与参将江忠朝从武冈赶往全州扼守，作为东安、零陵等地的屏障。贼军从灵川渡河逃窜到杨梅坪，他又和江忠朝在界首扎营。贼军劫掠道州、永明、江华后向东而去，从蓝山奔向桂阳、宜章；邓子垣又跟随江忠义转战数百里，杀死贼军几乎超过一万人。江忠义患病回乡后，邓子垣与江忠朝代为统领他的部众。十一年，贵州铜仁、石阡、思州、松桃、天柱、工卩水的贼军窥伺湖南，朝廷发檄命邓子垣前往贵州会同剿灭。同治元年，他屡次击破贼军，晋升为知府。又奉檄援助广西，进攻桂岭贼巢，四面围攻三昼夜，摧毁贼军炮台，擒获、斩杀了很多人。贼党廖永贤害怕了，表示愿意输诚作为内应。官军分路逼近内壕，投掷火把焚烧，廖永贤打开西闸接纳官军，于是攻克桂岭要隘。进而攻打莲塘贼垒，叛首张高友、陈士养依仗险要地势抗拒官军。官军悬重赏招募敢死之士，暗中从内货村的偏僻小路出发，攀援藤萝葛蔓到达贼军背后，攻破了西栅。第二天又继续进攻，凶悍的贼军从山涧中夺路逃奔，邓子垣督军截击，斩杀张、陈两名贼首；擒获、歼灭以及坠岩摔死的贼军不可计数，其余部众请求投降。莲塘平定后，邓子垣以道员身份列为最先选用。三年，粤贼窜入江西，攻陷新城。邓子垣会同各路军队将其击败赶走，新城收复。巡抚沈葆桢把捷报上报朝廷，命邓子垣以道员身份留在江西。当时贼军分别占据金谿、东乡、宜黄、崇仁、南丰各城，其中崇仁的贼军尤其凶悍，在城外增筑营垒，打算凭险据守。邓子垣展开两翼横向冲击，城外贼军溃败，逃到潘桥、秀才埠。城内贼军出城侵犯，他再次将其击败，一直逼近崇仁城下。贼军在许湾聚集凶悍党徒，远远作为声援，提督鲍超将其击破。邓子垣乘势收复崇仁，获赐勇号。五年冬，邓子垣率精捷营协助剿灭贵州苗匪，驻军工卩水，会同各军进攻颇洞老巢。寨头的苗匪数万人前来援救，邓子垣迎击并击败他们，直接攻打颇洞；那里山高寨险，不能攻下。于是选拔身手矫捷的精锐勇士，携带火药越过山岭，进入贼巢纵火；邓子垣亲自督军登山猛攻，杀死数千苗匪，山谷全部平定，终于攻克颇洞。接连攻破甘林、杉木等屯，从记名岩直奔茂林坡，完全摧毁碉堡关卡，追击到传水寨，烧毁其巢穴。黎平、靖州肃清。因粮食运输接济不上，军队驻扎清溪。当时按察使黄润昌率军前来会合，分拨军饷供给邓子垣，并约定进攻。八年正月，攻破文德关两路的各处关隘，军队继续推进，合力攻打镇远府城和卫城，均将其攻克。接连攻破牙溪、田坝、黄蜡坡等三十多处屯寨。黄润昌想乘胜从东路快速进攻，命营务处罗萱和邓子垣一同驰往拜见布政使席宝田，请求增援；席宝田派提督荣维善协助。三月，进军谋取施秉，叛首包大肚据守巢穴死战，官军奋力作战，杀死一千多名苗匪，攻下施秉。又攻破白洗等寨，进而谋取黄平。黄平州是滇、黔之间的交通要道，四川军队援助贵州时，常常被它阻挡。黄润昌计划打通这条道路。当时荣维善的军队作战已久，疲惫不堪，请求休整；罗萱也以苗匪众多、道路险要为由劝说暂缓进军、留军驻屯，但黄润昌不答应，军队于是继续前进。道路经过黄飘山时，中了伏击。邓子垣多次冲荡突围，但地势险要，始终不能冲出，最后中炮身亡，各路军队也都败退。详情见荣维善、黄润昌传。朝廷下优诏抚恤，在原籍和殉难地建立专祠，谥号壮毅。罗萱，字伯宜，湖南湘潭人。他的父亲罗汝怀任芷江学训导，著有《湖南褒忠录》。罗萱年少时机警聪慧，擅长作诗，精于书法。二十岁时成为诸生，总督贺长龄、教谕邓显鹤都很器重他。咸丰元年，粤贼进犯湖南，罗萱倡议组织乡团，练习武艺。咸丰四年，曾国籓率水师向东进军，征召罗萱任掌书记；罗萱写信给人，极力推重曾国籓。官军攻克武汉田家镇后，罗萱因功叙任训导。曾国籓进而谋取九江，水师作战失利，罗萱仅仅凭自身逃脱。曾国籓重新整顿水师，驻扎南康，罗萱等都骑马跟随，调解和协助各位将领，使每个人都称心如意。咸丰六年，石达开攻陷瑞州、临江、袁州、吉安、抚州、建昌等郡，省城孤立悬隔。罗萱跟随曾国籓乘一条小船前往南昌，石达开稍稍退去。曾国籓下檄令罗萱率领江军三千人攻打建昌，又下令协助进攻抚州，并会同攻打瑞州。罗萱攻破沿途的贼军关卡，击退并驱逐驻守靖安、奉新险隘的贼军。当时，城中的贼军有数万人，每天伺机出击；九江的贼军又率领两万人前来增援。罗萱与刘腾鸿等修筑坚固营垒，严整布阵等待敌军，八战八捷，江西军队才开始振作起来。朝廷评定功劳后，罗萱升任知县。刘腾鸿喜欢强攻坚固据点，罗萱引用《孙子》中的话劝诫他，但刘腾鸿不听。刘腾鸿攻克瑞州，最终因伤重而死。告假回乡后，湖南巡抚骆秉章发檄命他主持团练，广东巡抚郭嵩焘嘱托他创办水师，但他都不肯久留。他自认为是文士，不愿放弃科举，屡次参加省试，最终都未能中选，便更加用力于学问。不久，他与知府刘德谦统领威信军防守郴州，适逢霆军叛变的士兵在茶陵、攸县之间抢掠，罗萱与刘德谦将其击败，叛军逃入广东。军队进驻乐昌后，有关官员命令增募一营，名为威震军。贼军平定后，因屡次立功升为同知。按察使黄润昌奉檄统率一万人援助贵州；黄润昌与罗萱是同乡，邀请他一同前往。罗萱总理文案，同时兼任营务处职务。每天白天外出率队，夜晚回来批阅文书；因攻克镇远府、卫二城有功，升任知府。进攻施秉时，接连获胜。黄平战败时，他与文武将领十八人一同战死。朝廷抚恤追赠太常寺卿，并附祀于黄润昌祠。罗萱性情淡泊，从军十多年，不追求仕途升迁，却沉迷学问而不知疲倦。著有《仪郑堂文笺注》二卷、《粤游日记》一卷、《蓼花斋诗词》四卷。

译侯云登，河南商丘人。道光二十一年进士，由内阁中书接连升任刑部郎中。咸丰六年，补授江南道监察御史。他上奏说：“安徽、河南接壤，历来有捻匪；自从粤匪向北窜入蒙城、亳州，捻匪便乘机蜂起。捻匪首领张洛行又勾结苏添福等人，合成一股，所到之处荼毒百姓；蒙城、亳州以北直到归德以东，数百里几乎没有人烟。第一次因张维翰失误，使永城、夏邑受到围困，马牧被焚烧；第二次因武隆额失误，贼军侵扰抢掠归德、陈州。武隆额虽然被撤回，改由巡抚英桂调遣，但他和张维翰至今都没有听说被撤职查办，而且他们的营勇中有很多混杂的匪类。如今邱联恩的军队又溃败，归德的河堤决口尚未堵住，防备十分困难。如果捻匪越过河向北，勾结山东的灾民，祸患将非常严重。查明贼匪超过十万人，侵扰四省，只能依靠兵力包围剿灭，但调集军队需要时间。不如用勇营补助官兵，请在安徽、汴地、江苏、山东接壤地区设立勇营，选择官员督办。今年二月间，朝廷命已经革职的左副都御史袁甲三随同英桂剿办捻匪，请立即加给卿衔，责令他招募勇士。他在劝导乡团、捐办勇营粮饷方面，一定能尽心筹划，逐步实行。” 他拟定了四条办法：第一，酌情保举文官武将，劝奖和惩罚全部按照军营的办法办理；第二，审察地势，选择要地安营，与官兵相互策应，阻止贼军向北窜逃；第三，赶快筹办粮饷，请先由粮台拨给，并由四省就近州县从经费中奏请拨发，同时劝导捐输，以资接济；第四，明确规定赏罚，认真训练，以严明纪律。”奏疏呈上后，朝廷很赞同他的建议。九年，侯云登掌管京畿道事务，授任给事中。他又上奏说：“捻匪蹂躏河南二十多个州县，仍然分成几股向四面焚烧抢掠，侵扰直隶、山东边境。虽然有关保、博崇武等军队，但兵力太单薄，马队也不够精壮。如果贼军再次蔓延，不仅河南全局不能保全，直隶、山东也会防不胜防。救急的办法，只有直隶、山东两省的防军合力进剿；并请催促副都统巴扬阿把所带马队派往河南，与关保合军剿办。还请命令副都统德楞额统军从归德侦察贼情并进击，一定可以制胜。再说东明、长垣已经没有匪踪，请命令直隶总督将派往东明、长垣的军队开出省境协同剿贼，以壮声威。河南肃清后，直隶、山东南路不必另设防御，也都可以无忧了。”十年，授任甘肃宁夏道。同治元年，陕西回民倡乱，灵州被围，佐领富隆阿率援军作战失利，侯云登督率军队和勇士进剿，斩杀无数，包围立即解除。署理总督恩麟上报他的功劳，加按察使衔，赏花翎。当时宁夏知州彭庆章多次请求解散团练，侯云登认为回民性情险诈，制止了他。恩麟发檄命侯云登打开城门接受投降，彭庆章暗中充当回匪内应，突变仓促发生。侯云登率兵进行巷战，被擒后不屈而死。他的儿子锡田也一同遇害。黄鼎，字彝封，四川崇庆州人。以诸生身份倡导办理团练。同治元年，粤匪进犯叙永厅，黄鼎率领部下协助官军将其击破，论功授任教谕。二年，收复新宁。松潘番民作乱，总督骆秉章发檄令黄鼎招募四川的骁勇士卒，得到五百人，编为蜀军彝字营。适逢四川布政使刘蓉任陕西巡抚，发檄命黄鼎率部跟随。当时粤寇侵扰汉中，伪启王梁成富占据南郑，分兵攻陷各州县，并且向东侵入兴安境内。黄鼎会同陕西军队分路讨伐，全部收复各城邑。三年二月，汉中土寇曹灿章召来滇贼蓝朝柱，从川北进犯陕南，先锋到达松花坪，将要越过秦岭向北进犯。朝廷发檄命黄鼎率部迎击，他在七里沟遇到贼军，将其大败；转战八十多里，几乎将其全部擒获、斩杀。这一战，黄鼎所率仅一千人，却击破数万凶悍贼军，号称奇捷。蓝朝柱的党羽全部平定。四月，在八里坪击败曹灿章，将他擒获。梁成富向南侵扰襄樊失利后，率部向北进入兴安境内，山南三郡全都戒严。黄鼎听到警报，从汉中向东援救；但贼军已经出了山，焚烧抢掠鄠县，于是渡过渭河向北。黄鼎率军沿渭河追击，使贼军不能得逞。这时蜀地贼军从西北进犯阶州、秦州，谋划出山窥伺兰州、巩昌，骆秉章急忙召黄鼎驻守毕口。四年正月，会合各路军队进军阶州，奋力作战抵达城下；督军用地雷轰击城墙，各军填平壕沟、架起梯子登城，在阵中斩杀伪昭武王蔡昌荣，贼军请求投降，于是收复阶州。十二月，刘蓉会合三十多营军队，与捻匪首领张总愚在浐桥交战。黄鼎率部横穿贼阵，歼灭、杀伤了很多贼军。适逢天降大雪，火药和引火绳都被浸湿，士兵僵硬冻毙；贼军又率一万骑兵突破湘军阵地，统将萧德扬兄弟三人都战死，军队大溃。黄鼎凭一千人依靠高原独自成为一支奇兵。湘军既已溃败，贼军全部集中围攻黄鼎，包围了几十层。夜里三更，贼军稍感疲惫，黄鼎便结成环形阵，骑兵居中，步卒环绕在外，用长矛护卫火枪，奋力作战，突围而出。天将亮时，贼军逼近城东关，以为黄鼎已经覆没，忽然看见彝字营旗帜，大为惊骇。黄鼎指挥军队迎战，将其击败，贼军才退走。这一战如果没有黄鼎，西安城几乎就危险了。六年四月，在大荔、朝邑击败贼军，捻寇的气势稍稍衰退，但叛乱又重新炽盛，进犯凤翔，游骑甚至到达省城西郊。黄鼎调动军队进击，接连击败贼军，斩杀伪元帅一人。贼军向东逃走，占据富平张家堡，黄鼎追击，夜袭其营垒，斩杀无数。贼军从临津向南渡过渭河，企图进入南山，黄鼎竭力阻挡，使贼军不能向西推进。十月，会同各军追贼到三原，不久又调兵援助汧阳，率领步将韦占雄、徐占彪等人首先登城陷阵，在黄里铺大败贼军，追击到五里坡，又将其击败。七年，贼军窜入甘肃灵台，进犯泾州；西安以西直到汧州、陇州、乾州、邠州之间的地方，几乎全都被贼军占据。黄鼎率所部组成游击军，随着贼军转战，相持数月，大小数十战，接连攻克坚固的贼巢。甘肃贼军与陕西回民军会合，集中全部兵力来犯，黄鼎又将其大败。黄鼎凭战功由教谕接连升任陕西道员，获赏二品顶戴，两次获赏巴图鲁勇号；到这时授任陕西陕安道，但尚未赴任。

译八年，回匪首领陈林等纠集大批人马来犯，黄鼎率部严阵以待，贼军不能前进，叫嚣着逃走。黄鼎追击十多里，泾州、庆阳的贼军全部平定。起初黄鼎督办泾州赈济，安抚百姓开垦屯田，并广泛招徕流民。到这时，泾州已有民屯十三万多亩、营屯五千多亩，镇原已有民屯十三万多亩，平凉、崇信也各有一定数量，军队因此更加富足。甘肃土寇张贵作乱，黄鼎一鼓作气将其平定。左宗棠会同各军进攻金积堡。金积堡是回匪首领马化隆建立的伪都。马化隆派将领占据固原，抵抗大军，黄鼎将其大败，收复固原城。贼军逃往狄道、河州，他又将其击败。捷报传来，朝廷赏赐内府珍物。九年，金积堡尚未攻下，湘军大将刘松山刚刚战死，军事形势正十分危急，左宗棠发檄召黄鼎会同固原提督雷正绾前往援救。军队抵达牛头山时，山峡狭窄，是金积堡的第一道门户；贼军把它视为天险。黄鼎奋力攻克，接连攻下几十座营垒。又进攻马家堡，三面包围，故意留下一面缺口，设伏等待。贼军果然从缺口逃走，伏兵发动，贼军大败。进而逼近金积堡，完全摧毁附近的小营垒，各军聚集在堡下，昼夜环攻，终于攻克金积堡。马化隆父子被处死，余党全部平定。黄鼎因功赏赐黄马褂。十三年，调往陕北防守，不久遭逢父亲丧事，朝廷下诏夺情，命他留在军中。光绪二年六月，部将汤秉勋因黄鼎没有提供四川咨文而心怀嫌怨，突然起身刺杀黄鼎，黄鼎于是死于军中。黄鼎治军一向严明，在驻防地招集流亡百姓，开垦荒地，修浚堡渠，兴办学校、督促读书，因而获得军民拥戴。他的军队驻扎汉中时，曲阜人孔广铭落魄地住在废寺中。黄鼎的军队经过那座寺庙，看见孔广铭题在墙上的诗，认为不凡，便召他来交谈，询问他的学问，大为高兴，于是请他进入幕府。黄鼎军队所到之处能够立功，有一半是依靠孔广铭的谋划。陈源兖，字岱云，湖南茶陵州人。道光十八年进士，改任翰林，授任编修，不久授任江西吉安府知府。在此以前，陈源兖的妻子易氏因陈源兖患病将要死亡，向上天祈求愿以自身代替，并割下手臂上的肉和药一起给陈源兖服下，陈源兖因此痊愈，易氏不久却患病去世。同乡共同举荐这位孝妇，请求朝廷表彰。恰逢陈源兖入朝召对，宣宗垂询此事，于是有了这个命令。因官员回避原籍，调任广信；母亲去世，又离任服丧。服丧期满后，选授安徽遗缺知府，补授池州知府。咸丰三年，粤匪从桐城窜出进攻庐州，巡抚江忠源发檄命陈源兖前往庐州协助守城。贼军架设云梯逼近城墙登城，陈源兖守卫大东门，多次将其击退。贼军又在威武门下挖掘地道，官军从地下反向挖掘。没过多久，水西门的地雷爆炸，轰塌数丈城墙，官军立即抢修加筑，城墙最终修复。当时陕甘总督舒兴阿奉命率一万五千人前来援救，多次交战不利；贼军连续多日攻势更加猛烈，城中粮饷缺乏，士兵疲惫。十二月，贼军又从水西门地道攻入，陈源兖从东城奔驰救援，到达时江忠源已经战死，于是前往文庙自缢而死。他先前曾与亲近的人一同拜谒文庙，在庭院树下徘徊，说：“事情危急时，我将死在这里，不能辜负先师舍身成仁的教诲。”大概他早已下定死志了。瑞春，字慰农，姓鄂济氏，蒙古正蓝旗人。由笔帖式接连升任理藩院郎中、军机章京，升为湖州府知府。他治理政务崇尚宽厚公平，有“瑞佛”的称号。湖州城危急时，他与副将鄂尔霍巴、郡绅赵景贤激励军民，环城坚守。赵景贤主持湖州府的乡团，往往专断擅权，瑞春没有违逆他，曾说：“赵兵就是睢阳的张巡一类的人，我难道要做许远吗？”城池陷落，西门燃起大火，瑞春穿朝服登堂；贼军来到后胁迫他投降，他大骂贼军，宁死不屈，被杀害。他的母亲章佳氏以及妻子、妾、两个儿子、儿媳都死于这场灾难。鄂尔霍巴，字斐堂，满洲正白旗人。由侍卫起家，出任湖州协副将。湖州第一次解围后，朝廷上报他守城的功劳；鄂尔霍巴却因所属县失守而自我弹劾，舆论当时认为他很伟大。军饷粮食长期匮乏，处境非常困苦，他便典当衣物换钱供自己生活。每当包围危急时，他亲自出城巡视城防，却把妻子儿女关在后堂，外面环绕火药，并告诫家人说：“如果发生不测，立即点火，不要受贼军玷污！”这样的事发生过多次。城池陷落时，他在北城督战，策马返回衙署，却发现贼军已经进入厅事。他亲手点燃火绳，火药爆炸，全家都被炸死。当时代理乌程县事务的是许承岳。许承岳，字柱山，湖南宁乡人。由县丞升任代理县事，发誓与瑞春共同死守。千总熊得胜因为搜查粮食扰民，许承岳哭泣着加以阻止；熊得胜却打开东门向贼军投降。许承岳立即骑马回到衙署，亲手杀死两个女儿，在官署中自缢，妾钱氏也跟随他而死。潘锦芳，是湖州人。湖州城被围很久后，赵景贤以江苏巡抚的身份驻军上海，写血书请求援救，并招募能够冲出包围的人。潘锦芳当时年老多病，家中又靠卖酒过着小康生活，唯独被义愤激发，请求前往；他辗转跋涉，终于到达上海。众人商议由松江提督曾秉忠率水师穿过太湖向西进军，谋划内外夹攻。住在上海的湖州商人还聚集数万钱财资助军队。出发的日期已经定下，却有人加以阻挠，事情中途发生变化。潘锦芳流着眼泪说：“老夫出城时，城里的粮食将要吃完了。士兵一天只能喝两顿粥，百姓吃草根树皮；空荡的街巷和破败的房屋中，死亡的人横七竖八。那些有幸活下来的人，数着老夫出行的日子，早晚盼望援军，害怕援军来不及赶到。城外的贼军像乱麻一样，登高叫喊，士兵便倚着城墙答喊，形势危急，恐怕就要发生变乱。乡人在这里经商的，想到被围困的亲属，他们的愁苦逼迫又是怎样？我只恨水师不能插翅飞去罢了。阻挠这件事的人，难道不仁吗？唉！我再也见不到赵公了。”说完，他扑到案上大声呼喊，吐血而死。廖宗元，字梓臣，湖南宁乡人。道光二十年考中进士，以知县身份分发浙江，任仙居、德清等县知县，以能干闻名。他代理归安县政务时，粤逆从广德进犯，窥伺湖州。宗元建议说：“湖州四面被山阻隔，有险要可以凭借，而且城中富户很多，粮食和饲料不成问题。如今宁国虽然溃败，但营将田宗升、杨国正都是我的乡人，如果给他们供应干粮，可以让他们替我们坚守。”知府听从了他的意见，把全部防务都交给他。贼军到来后，宗元出兵迎击。贼军知道已有防备，便退走了。适逢苏州、常州、杭州、嘉兴各府相继陷落，贼军又来骚扰湖州。道员萧翰庆阵亡，宗元收拢他的溃兵，进入城中供给粮饷。第二天出战，大获全胜，贼军败逃。有人把流言上报朝廷，宗元被解除职务，听候审查；事情后来得以澄清。

译适逢伪忠王李秀成攻陷金华、处州、严州各府，浙江巡抚王有龄于是发布檄文，命宗元代理绍兴府知府。当时浦江、义乌、东阳都未能守住，绍兴实行戒严。宗元接受官印后，提出调集外江的炮船驶入内港，不能让贼军夺去；又提出设置水栅，截断贼军通道；请求征调团防勇丁进城防守，但这些建议都被在籍团练大臣王履谦阻拦。九月，宗元命营将何炳谦率水师出击，何炳谦战死，败兵归还队伍。富绅张存浩等人因捐输之事怀恨，诬陷宗元勾结贼军，并将他殴打致伤，王履谦却置之不问。贼军果然从浦江进入诸暨，夺取外江炮船，渡过临浦，攻陷萧山，进而扑向绍兴。王履谦率姚勇逃往上虞，有人开城门迎接贼军，绍兴城于是陷落。宗元穿着朝服坐在公堂上，痛骂贼军，坚决不屈，最终死难。诏书说：“宗元竭力筹划防守，严格催促富户捐输，却被富绅张存浩等人诬陷殴打；不久又抵御贼军、捐躯殉国，城亡而身亡。实在是大节凛然，深值得嘉奖和怜悯。照知府的等级从优议定抚恤，并在他死难的地方建祠祭祀，以彰显他的忠诚。 ”授予他世袭职衔。刘体舒，字云岩，云南景东厅人。道光十三年考中进士，任知县，分发直隶，授广宗县知县。道光二十一年，选派到广西，代理养利知州，后授融县知县。升任直隶州知州，授郁林知州。咸丰四年，代理浔州府事务。当时艇贼梁培友、大口昌横行水面，听说体舒到来，便接受招抚，不久又叛离。他们联合贵县贼首赵洪、李七等数千人进犯郡城，体舒督率军队登城墙防守，轮番出击，并分兵截断贼军退路。在西关交战，擒杀贼军一千七百多人，贼军逃走。追到河边，烧毁贼船几十艘，其余匪徒仍退据贵县。巡抚劳崇光上奏推荐他足以胜任道员、知府之职，他升任知府，不久授思恩知府，仍照旧代理浔州事务。咸丰五年，广东贼首季文茂等沿江西上，进犯浔州，梁培友等也与他们合兵，贼军一万多人，昼夜包围进攻，切断城中的运输道路。七月，贼军挖地道进攻小南门，攻陷外城，贼军像蚂蚁一样攀附城墙而上。官军奋力反击，箭和石头像雨一样落下，杀死贼军数百人，体舒用血写信请求援军。八月，按察使张敬修、参将尹达章从平南督率水师到达石嘴，交战失利。贼军侦知城中粮食已尽、援军断绝，进攻更加急迫；官军饥饿疲惫，无法抵挡，城池陷落。体舒以及桂平县知县李庆福、代理县事舒桦都被捕后坚决不屈，死难。经历宣元烺自缢而死，典史沈廉投水而死。体舒追赠太仆寺卿衔，赏给世袭职衔；李庆福等分别给予抚恤。李保衡，浙江会稽人。由训导捐资取得同知资格，分发贵州。同治元年，代理普定县知县。当时贞丰回匪攻陷归化，祸乱蔓延到县属的白岩、沙子沟，保衡将他们击败。粤贼逼近安顺，保衡筹划防务，捕获间谍，获得贼情，预先做好防备，贼军未能得逞。贼首何二逃窜骚扰，他又督率团兵四面围击，歼灭贼军数百人，境内因此安定。三年，调任代理镇宁州知州；第二年，代理兴义府知府。当时回酋金阿浑占据新城，表面上归顺朝廷，暗中蓄留头发，怀有异志。保衡率敢死之士几十人，直抵城下，呼唤他出城，向他显示威势和信义，阿浑感服，剃发接受招抚。投降的酋长马忠代理安义游击，拥兵自傲放纵，侵犯知府权力，放任部下虐待百姓。保衡规劝他说：“既然已经归顺正朔，就应当谋求保全晚节，为什么还要这样做？”马忠于是收敛行迹。逃亡百姓归来聚集了几百户，总督劳崇光上疏推荐保衡政绩声望卓著，提升为知府。服父丧期间，他上奏请求夺情留任。咸丰五年，贞丰回匪马冲凭险据守，官府檄令都司熊忠、守备刘万胜等进剿。贼军分股前来抵抗，向前进攻并占据距离城三十里的八达地方，又与普坪黑夷王罚佣相互勾结。保衡督率熊忠等设伏截击，斩杀贼军不计其数。刘万胜也击退了顶庙的贼军，合兵进攻八达。王罚佣势力窘迫，便向熊忠诈降。熊忠将要到新城接受投降，保衡竭力阻止，但熊忠不听，最终遭到杀害。听到变故后，保衡急忙调集兴义、普安的团练抵御贼军。援军尚未到达，贼军已经逼近城下，保衡登城坚守。有人劝他说：“形势危急，只是坚守也没有益处，何不在边境迎击援军，设法两全？”保衡说：“臣子的道义，就是城亡人与城同亡；我只知道拼死效命而不离开，其他的不是我所知道的！”三月，熊忠部下的降兵与贼军相通，城池陷落。保衡在巷中作战，亲手杀死许多贼军，力竭后被捕，痛骂贼军不屈，遭受多处刀伤而死。乡绅刘官礼等人用重金招募人员寻找他的遗骸，过了两年才找到并安葬。代理经历徐海、州同李善斗也一同遇难。诏令追赠保衡为道员，在兴义建祠祭祀；徐海、李善斗附祀。淡树琪，四川广安州人。咸丰六年，以知府候补身份分发云南。此前云南各郡县的汉人和回人互相残杀，回人占据大理所属各州县。树琪到达云南境内后，听说发生变乱，便遣送家属回乡，自己从小路到达省城。第二天，城门白天关闭，他查获奸人托福、托寿，搜查他们的家，发现旗帜、刀矛一应俱全。事情泄露后，各地回人都感到不安。汉人听说回人想要互相残杀，便打算先发制人，一声号召，众人立即聚集，城内外火光和杀喊声连续两天没有停止。起初，树琪曾以部曹身份出守贵州，苗匪作乱时，他办理剿匪事务颇有声绩。大吏来询问对策，树琪便趁机劝说道：“汉人、回人相互仇恨已经很久了，认为汉人正义的就说回人理亏，认为回人正义的就说汉人理亏；双方都认为自己正确，互不相让，这就是在帮助他们互相攻杀。如今的事情，确实应当把双方都说成理亏：对于预谋作乱的回人要判定其理亏，对于擅自杀人的汉人也要判定其理亏。然后宣布天子的威势恩德，说明祸福利害，使他们各自爱护自己的身家，这样动乱或许可以停止。”他又请求设立劝捐筹饷局，不到十天，军民捐出钱粮十多万，省城的局势稍稍安定。

译各郡县纷纷告急，警报接连传来，大吏最终派遣树琪和副将谢周绮防守堵截碧鸡关，并把三千名练勇交给他们。树琪看到所属练勇不熟悉战阵，而且军饷又不能长期维持，不得已前往关口。碧鸡关距离城三十里，地势狭窄，不能部署大批军队，于是撤到关外八里的硃家祠驻扎。当时作乱的回人占据彩凤山下，左边有三家村、二里坡，都是贼军巢穴；右边则是昆阳、安陵一带。大吏责令树琪剿贼，树琪派练目熊载进攻三家村，从九品周廷轸进攻二里坡，命周文举准备五十艘船从正面进攻贼军；右边则交给安陵州牧，限期逼近贼巢。到了约定日期，树琪和周绮整队占据彩凤山顶。辰时与巳时交界时，大雾笼罩山谷，几步之外都无法辨认。左右有人劝他暂且收兵，树琪叹息说：“督促作战正急，而各路军队又已分头派遣，军令不能错过期限，今天只有作战而已。”于是挥军下山，不久报告左路败退，熊载和周廷轸战死，树琪的军队突然溃败。周绮先行逃走，树琪据守岭边一棵大松树站立。他的仆人何彬、李秉、刘喜、杨绅都很有力气，能够作战。不久，三个仆人战死。杨绅手持长矛护卫树琪，树琪据地大声呼喊杀敌，声音不断。贼军从后面砍倒杨绅，使他坠落岭下，树琪随即也被杀害。当时是六月二十六日，距离树琪到达云南只有七十多天。事情上报后，追赠他太仆寺卿。褚汝航，字一帆，江苏吴县人，也有人说他是广东人。道光二十八年，捐资取得布政司经历一职，发往广西。粤匪发动叛乱后，汝航在金田、新墟等地剿击出力，屡次立功，升任知府。他接受曾国籓的招募，来到湖南，与夏銮督造战舰、训练水军。咸丰四年，率领所部收复岳州，又收复湘潭。贼军进犯城陵矶，汝航和夏銮分路进击，夺取贼军前面的船只，杀死伪丞相汪得胜等人，追击并歼灭贼军几乎殆尽。捷报传来后，汝航按道员资格选用。不久贼军从擂鼓台向上游逃窜，汝航督兵迎击，将其击败。贼军又把船埋伏在城陵矶，以夹洲作为诱敌之计。汝航与夏銮以及都司杨载福等督率军队直逼城陵矶，贼军来不及迂回截击，被水陆官军分路击溃，停泊在夹洲的船只也被毁掉。朝廷认为汝航胆略和力量都很强，奏请授予盐运使衔以奖励。后来他在下游一带统领水师船只，与总兵陈辉龙等列阵合攻，歼灭许多贼军，并焚烧他们的船只。当时群贼向下游逃窜，因逆风船只无法前进，贼船再次聚集，官军陷入重围，陈辉龙及游击沙镇邦等都阵亡。汝航等督军奔驰救援，都受了重伤，最终死难。汝航办事条理严密，深受曾国籓器重；到他死后，曾国籓尤其痛惜。陈辉龙，广东吴川人。曾国籓制定水师剿贼策略时，陈辉龙首先率广东兵船参加。城陵矶战役中，他亲自乘坐拖罟船首先出发，褚汝航随后跟进。他战死的事情上报后，朝廷赐谥“壮勇”。夏銮，字鸣之，江苏上元人。以附生身份取得从九品资格，发往广西。盗匪陈亚贵滋事，夏銮捐资招募勇丁，在荔浦、修仁防守剿匪，因此保举为府经历。他与褚汝航治理水军，凡属军械以及营制，大多由夏銮亲自制定。他与褚汝航一同收复岳州、湘潭，历次保举后任府同知。城陵矶战役中，褚汝航统率战船进攻，夏銮在陆路设伏配合。进剿到白螺矶的芦苇中时，贼军又重新聚集，夏銮亲手杀死几个贼军，跃入水中，因而战死。诸生何南青也一同战死，事情上报后，两人都按规定给予抚恤。储玫躬，字石友，湖南靖州人。廪生。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读书时喜欢研究军营布阵和进攻的方法，曾在本籍擒拿惩治传习邪道、倡导作乱的人。道光二十九年，土匪李沅发作乱，占据新宁县城，玫躬督率乡勇从小路疾驰截断要隘，协助官军将其讨平，按功劳叙授训导并立即选用。咸丰三年，选授武陵县训导。江西泰和县土匪闯入茶陵州，巡抚骆秉章檄令他招募勇丁讨贼。八月，贼军逃窜到安仁县，玫躬与把总张大楷前往援助，在安仁、酃县交界处遇到贼军，与酃县团勇合力围剿，大败贼军。常宁土匪围攻蓝山县城六昼夜，玫躬又与县丞王珍等会合围剿，阵斩六百多人，贼军溃败，蓝山因此保全。随后转战到道州四眼桥剿灭一股匪徒，玫躬接连率各营到达，逼近贼军列阵，奋力攻击将其击败，追击歼灭几乎殆尽。玫躬任偏将时，兵力不到五百人，从未出境与大股贼军交战，但在衡州、永州、郴州、桂阳之间奔驰追击，前后总共三年。粤匪逃窜骚扰湖南，逼近省城，曾国籓在籍督办团练，檄令玫躬等各自统率所部抵御。咸丰四年正月，贼军进攻宁乡县，玫躬与候选同知赵焕联前往援救，于是冒着大雪连夜出发，亲自冲在前面疾驰。到达县城南门时，城池已经被攻破，贼军正在纵火焚烧、抢掠。玫躬率领勇目喻西林、文生杨英华等奋力夺取西门进入城内，转战城南城北，贼军尸体塞满街市。凶悍的贼军横向截击他们，玫躬又挺矛冲入贼阵。被包围了几层后，他身中十多枪，力竭而死，与喻西林、杨英华等一同战死。曾国籓上疏说：“玫躬在宁乡一战，以五百勇丁抵挡三千贼军，斩杀数百人，我军伤亡只有十八人，贼军士气受挫，连夜逃窜，宁乡最终得以保全，全县百姓都感激他，想为他建祠。至于蓝山、道州的战绩，本拟保举他为同知直隶州；抚臣还没来得及汇总上奏，不料他突然捐躯，请按晋升品秩议定抚恤。”诏令追赠道员，谥号“忠壮”。湖南巡抚骆秉章建立忠义专祠，祭祀安徽巡抚江忠源等人，又请求把玫躬附带祭祀，朝廷同意了。李杏春，字石仙，湖南湘乡人。年轻时擅长制艺，神情清秀、身体瘦弱，但胆识超过常人。他由廪生投身军营效力，因功任训导。咸丰四年，随宁绍台道罗泽南的军队作战。在义宁州战役中，他与县丞蒋益澧率数百名士兵抵挡七八千名贼军。杏春直冲中路，贼军溃逃，各军追杀十多里，杀死贼军六百人。又在鼇岭交战，许多贼军坠崖而死。乘胜逼近西门，与各路军队四面围攻，攻克城池。到这时，他因屡次立功升任同知直隶州。进剿湖北通城时，他督兵攻打西北方，罗泽南亲自率中军跟进，杀死凶悍贼军几十人。贼军狂奔入城，各军迅速追击，夺门而入，立即收复县城。贼军逃到蒲圻，杏春在道口将其击败。贼军占据梯木山，他率众攀藤登山，烧毁贼巢。

译贼首石达开率大股援军赶来，官军分三路迎击。杏春负责抵挡右路松林中的贼军，他跃马登山，整顿队伍等待。贼军汹涌而来，官军突然向前攻击，斩杀并擒获手持旗帜的悍贼首领十多人，其余贼众惊慌逃走。第二天，贼军两万人前来进犯，众人都商议退兵，杏春不同意，说：“大军还在后面，退兵就会使全军士气受挫。”他与参将彭三元扼守要地抵御，激战五个时辰，斩杀数百人。咸宁的贼军全部出动来援，崇阳土匪也响应，人数达几万人，把营地包围了三层。杏春与彭三元分路奔驰冲杀，相持约两个时辰，炮弹像雨一样落下，彭三元战死。杏春勒马回身救援，部下劝他逃走，他不听，说：“彭参将已经死了，我怎么忍心独自活着？”于是冲入贼阵，亲手杀死一个凶悍贼军后战死。追赠知府衔，附祀于塔齐布专祠。硃善宝，字子玉，浙江平湖人。由监生捐资任州判，剿灭海州、徐州的匪徒，保举为同知，代理江宁府督粮同知。咸丰十年，随总督何桂清驻守常州。江南大营陷落，常州大为震动，何桂清把守御事务全部交给善宝。后来贼军攻陷丹阳，何桂清逃走，钦差大臣和春也逃往无锡，提督张玉良收集溃兵在城外扎营，也被击败。贼军从奔牛镇前来进攻，城中只有一千多名士兵，常州早晚将要被攻破。善宝认为常州是苏州、浙江的门户，常州一旦失守，苏、浙就会瓦解，因此始终不肯离开。他写下绝命诗来表明志向，与通判岳昌带领众人登城防守，杀死贼军上千人。贼军成群而来，进攻更加猛烈，城池陷落。善宝在青果巷作战，身受十多处创伤，最终战死。抚恤并授予世袭职衔。庄裕崧，阳湖人。以监生身份捐输军饷，获奖授通判，铨选四川。协助驻藏帮办大臣恩庆办理里塘的夷务，晋升直隶州知州。起初，裕崧在四川游幕，到这时按例需要回避，恩庆上疏请求留他办理善后。西藏事务结束后，改派甘肃。同治元年，补任盐茶厅同知，他廉洁谨慎、严于自持，熟悉政务。盐茶厅所属的回目王大桂等人以平远回民散布汉民传帖、约定日期消灭回教为由，互相煽动，于是各地回民惊疑不安，谋划起事。裕崧与凉州镇总兵万年新迅速赶到秦家湾敌营，向回民说明祸福，晓谕大义，回民众人跪在道路左边，都听从命令。裕崧等人带领他们到固原，又派官员分别前往各村，各回民住户都接受招抚。只有叛臣贼马彪、马新成等人抗拒不服，王大桂当场杀了他们，从此没有一人敢再抵抗，事情于是平定。同年秋天，循化、巴燕戎格的撒拉回族不时出兵攻掠，分头骚扰西宁、碾伯、隆德、河州，百姓深受其苦。裕崧奉檄与各军分路进击，屡次获胜。撒拉回族势力窘迫，便相继归顺。同治二年，护理总督恩麟上奏陈述他的功绩，晋升为知府。不久，固原回民杨大娃子等人进犯盐茶厅，万年新交战失利，贼军直逼厅城。裕崧率领文武官员登城坚守一个多月。贼军猛烈进攻，城内奸细打开西门，贼军于是长驱直入。裕崧率团丁在巷中作战，箭用尽、粮食断绝，被贼军捕获，押到礼拜寺。贼军用各种办法威胁他，他辱骂贼军，始终不屈，最终遇害。前都司高如冈、照磨胡敉也都战死。贼军进入官署，捕捉幕友、四川举人易举索要官印，易举拒绝交出，便与家丁李暢等十一人同时被杀。万年新，湖南人。固原失陷后，他疾驰前往查办，贼军假装请求投降，暗中率众前来袭击，他被贼军擒获，始终不屈，最终战死。

译列传第二百七十八　忠义五。王淑元、高延祉；黄为锦；瑞麟、曹燮培；杨映河等。刘继祖、翟登峨等；刘作肃；沈衍庆、李仁元；李福培、王恩绶。李右文、从弟载文；李榞；陈肖仪、万成；袁祖德、李大均。于松；尚那布、李淮；唐治、锺普塘等；林源恩、唐德升。毕大钰、汤世铨；刘福林；谢子澄、周宪曾等；文颖、徐凤喈等。张积功、傅士珍；瞿濬；冒芬；施作霖；韩体震、德克登额。蒋嘉穀；邓玲筠；承顺；托克清阿；冯元吉。平源、张宝华；王泗；周来豫；余宝锟；王汝揆。王淑元，字秋查，浙江鄞县人。凭举人资格任知县，分发广西。先后代理柳城、雒容、平南、马平等县事务，授博平县知县，调任天保县知县。适逢临桂县百姓因粮价过高而不缴纳赋税，大吏想用军队威慑他们，淑元当时在省城，进言说：“百姓确实有自己的苦衷，只要得到公平处理，他们自然会服从。”于是调任临桂。到任后，他裁减额外浮收，百姓得到便利，没有拖欠赋税的人。道光末年，粤匪洪秀全开始图谋叛乱，他的同党李嘉耀潜入省城，煽动土匪作为内应。事情被发觉后，淑元审讯查得余党藏匿的地方，将他们全部掩捕，按功升任龙州同知，并因肃清会匪而加授知府衔。道光二十九年，提升为太平府知府，不久又任龙州知府。当时广西巡抚郑祖琛懦弱昏聩，群盗蜂起，却总是设法隐瞒不报。道光三十年，贼首潘宝源等前来进犯，淑元率练丁在距州城十里的湾道抵御，并带着次子光颉随行。交战不利，又下大雨，火药受潮无法发炮，于是退回城中。到城门时，贼军已经从小路进入，拥众逼近官署。淑元站在堂上不停痛骂，呼喊家人和随从杀贼。贼军砍倒淑元，把他掳走；光颉奔去争夺，贼军杀死光颉，又把淑元投入勤村河中。盗贼离开三天后，才有人把他捞出来；他的身体和头颅都裂开了，只有面色还像活着一样。高延祉，字筠坡，浙江萧山人。由举人充任官学教习，任期届满后，授为知县。道光二十一年，英国夷人进犯浙江沿海，地方举行团练，延祉率义勇作为前锋，击毁夷船。咸丰元年，选派到广西；与京城下的亲友告别时，便发誓要献身报国。不久代理隆安县事务。土贼陆鹏理及其党羽乃利中、凌阿东等人屡次危害县境。延祉组织团练，派遣间谍，用计诱杀陆鹏理，捕获他的家属和党羽二十多人，并毁掉乃利中的巢穴和坟墓。凌阿东逃亡在外，谋划报仇，纠集一千多人，占据与归德接壤的白山感墟。延祉与归德土知州黄为锦率四百名练勇进攻，沿途搜杀多名贼军侦探，行军到袍墟时，距感墟十多里，遭遇伏击，军队溃败。延祉又激励练勇奋力攻击，杀死匪徒二百多人。贼军成群赶来，延祉手持刀刃督战，被贼军长矛刺中腹部而死；黄为锦也战死，许多仆役也为之殉难。延祉任隆安七十多天，没有一天不在外面办理战事，住在县署里总共只有几天。百姓感念他保卫地方的恩德，争相资助他的遗孤；于是用这些钱建祠祭祀他，并把为他殉死的仆役、壮勇附祀。同治十一年，追谥“壮节”。黄为锦，山东人。瑞麟，白姓，汉军镶白旗人。由誊录议叙为巡检。道光五年，选任广西镇峡寨巡检。调任主簿，升为州判、知州。咸丰元年，授西隆州知州。咸丰二年二月，洪秀全从永安进犯桂林，战败后逃到全州。瑞麟已经卸任州事，继任知州曹燮培知道瑞麟有才能，便与他深相结纳，约定共同守御。当时都司武昌显率楚军四百人援救桂林，路过全州，曹燮培将其留下协助防守。四月，贼军逼近城下，官军发炮轰击，杀死贼军很多人。第二天进攻更加急迫，持续了十一昼夜。提督余万清、刘长清前来援救，分别驻扎在城北太平堡、城西鲁班桥，距离城池十五里以外，只能牵制贼军，不能前进；守军疲惫不堪，弹药也接济不上。贼军挖掘地道攻城，地雷爆炸，城墙崩塌，贼军乘机攻入，千总叶永林、把总张元福战死。瑞麟一向骁勇，在通衢遇到贼军，亲手杀死数人，力竭而死。曹燮培也在巷战中战死。贼军攻城时死伤很多，心中十分怨恨；城池陷落后，便进行屠杀，房屋几乎全部被焚毁。文武官员和士绅同时死难的有：代理全州营参将杨映河，把总卜有祥，解送军饷的官员、四川知县卢金第，安徽府经历陈尧，湖南游击余遇升，都司武昌显，千总田庆华、马瑞龙，把总卢先振、黄志林、韩大兴，外委孙绍全、杨清麒、田宏义、杨大宾、龚心仁、田宗南，武举唐殿试，生员蒋成龙、金建勋，武生张以敬，幕友黄柏彬、祝永文、硃福坪、周希龄、孙培驹、杨菱舟、金家驹、硃泽，总共三十多人。学正农贤讬，七十岁，刚刚去世，棺材被焚毁，他的妻子也为之殉死。瑞麟谥号“壮节”，与曹燮培一同追赠道员衔；诏令在京师昭忠祠祭祀他们。在全州建立专祠，名为“愍忠祠”，祭祀曹燮培及其他死难者。曹燮培，字理村，浙江仁和人。选任柳州通判，代理西隆州、宾州事务，授东兰州知州，代理全州事务。他性情豪放，有治理政务的才能，不拘泥于礼节规矩，歌伎常在面前，但政务并没有因此荒废。有人劝诫他，他便引用文信国公年轻时的事情为自己解脱，说：“将来如果能学到文山那样，也就足够了！”人们认为曹燮培没有辜负自己平素的志向。当时死于广西的，还有代理永安州吴江龙门司巡检冯元等人。

译刘继祖，江西玉山人。增贡生。道光十一年，以同知身份分发福建。道光十九年，授淡水同知，因父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借补知州资格，发往广西。道光二十七年，授永康知县，不久代理藤县事务。当时灌阳、平乐、阳朔等地匪徒肆意骚扰，他与知府张熙宇督率军队剿捕，几乎全部歼灭或擒获，升任知府。咸丰元年，金田贼军战败逃到大黄江，继祖率水陆壮勇趁夜进攻，焚毁贼巢。因所属练勇失去约束，继祖被革职。咸丰四年，巡抚劳崇光奏请让他留在藤县协助办理团练。不久艇贼梁培友纠集众人进攻藤县，继祖与知县翟登峨等登城坚守，设下间谍并出奇兵将其击退。随后土贼冯六、戴九等接连赶来，占据河岸，焚毁沿岸所有船只，使前来援助的乡团无法渡河。贼军人多而官军兵少，城池陷落。继祖身受重伤，与翟登峨的儿子襄采、团长梁文轼等在巷中作战，力竭而死。翟登峨被掳，痛骂贼军不屈，被杀后尸体丢在河中。典史冉正棠在监狱门前战斗至死。诏令恢复继祖原来的官职，赏给世袭职衔；翟登峨及其他死难者分别给予抚恤。翟登峨，字眉峰，山东章丘人。进士，截取选任藤县知县。刘作肃，字敬亭，奉天承德县人。道光元年中举，选任知县，授天河县知县。历任宁明知州，兼任明江同知。咸丰三年，贼军一万多人进攻城池，相持五个多月后，解除包围离去。因守城有功，加授知府衔，赏赐花翎。咸丰六年，代理太平府知府，贼军多次来犯，都被他击退。咸丰十年，贼军再次来犯。城中没有储备粮食，贼军包围紧急，守城墙的人全都逃走。城池陷落后，作肃投水池自杀，但水浅不能死，被贼军押走。贼军因为他做官清廉，不忍心杀害他。作肃于是吟诵绝命辞，绝食而死。他的弟弟以及仆人姚云、吴贵一同殉难。妻子赵氏、儿子家祥、女儿等人都先行自尽。因为儿子家凤被捕后不屈而死，按制度给予抚恤。赏给世袭职衔，在府城建祠，两名仆人也一并给予抚恤。沈衍庆，字槐卿，安徽石埭人。道光十五年考中进士，以知县身份发往江西，代理兴国县事务，后补任泰和县知县。道光二十五年，调任鄱阳县知县。鄱阳县靠近湖泊，是盗贼出没的地方。衍庆编组渔户，仿照保甲法推行，屡次捕获大盗。当地民风强悍、喜欢争斗，他常常轻装骑马前往，竭尽诚意开导，事情逐渐平息。两次遭遇水灾，他都尽力赈济安抚，救活的人不计其数，被举荐为卓异。咸丰二年，粤匪攻陷湖北武昌，衍庆请求派兵守康山，控制鄱阳的门户。咸丰三年，九江陷落，谣言四起，居民逃亡，无法禁止。衍庆率练勇巡查东门，看见粮船中有几百人喧嚷着向前冲来，便亲手杀死其中两人，其余同党慑服，人心才安定下来。贼军包围南昌，巡抚张芾檄令衍庆前往援救，他与省城防守各军会合，与贼军交战，大败贼军。贼军将要向东逃窜，衍庆担心贼军进犯鄱阳，便向巡抚请求，迅速赶回。此时乐平县令李仁元代理鄱阳事务，与他共同商议守御。贼军到来后，他与李仁元合力作战，城池陷落，最终战死。追赠道员衔，在鄱阳建祠祭祀。李仁元，字资斋，河南济源人。道光二十七年考中进士，任内阁中书，改任知县。咸丰元年，授乐平县知县。当地民风剽悍，他用礼让来教化百姓，许多人受到感化醒悟。有些人一向习惯械斗，仁元说：“百姓不怕死，然后才能使他们为国赴死。如今天下多事，正是让这些人效顺报国的时候。”他挑选勇猛健壮者六百人，每天加以训练，土匪因此畏惧，收敛行迹。乐平与鄱阳接壤，仁元的政声也与沈衍庆相当。此时南昌戒严，沈衍庆前去助剿，仁元调任代理鄱阳事务。没过多久，沈衍庆因防备贼军骚扰而赶回鄱阳县。因为仁元的父母、妻子和子女都在乐平，沈衍庆急忙催促仁元离开。仁元说：“贼军早晚就要到来，临敌时更换主将，这就是认为我不是大丈夫。”于是决定合力坚守作战。正值久雨湖水上涨，城墙坍塌，没有险要可以凭借。于是察看地势，沈衍庆的军队守南门，仁元的军队守北门，形成犄角之势。部署刚刚完成，贼军便扬帆大举到来。仁元指挥军队发炮，击碎贼军战舰；贼军绕到东门登岸，进入城中，沈衍庆迎击，贼军稍稍退却。贼军又绕到北面，仁元率乐平勇丁在巷中作战，被长矛刺中，跌倒后被割成碎块。他所率的部队仍然奋力作战，死者超过一半，最终才夺回仁元的尸体带出城外。起初，乐平土匪估计仁元离开后一定会回来，所以埋伏起来不敢行动。等听说仁元殉难，才倡议迎接贼军。仁元的母亲顾氏对儿媳和女儿说：“灾祸将要临头了，为什么不早点打算！”她们都死难。城池陷落后，仁元的父亲和弟弟也都不屈而死。事情上报后，诏令追赠知府衔。仁元与沈衍庆合祀于鄱阳，又在乐平另建仁元专祠；父亲予墀、母亲陈氏、妻子金氏、弟弟诚元、三个妹妹、妾杨氏以及仆人、仆妇等都附祀。李福培，字仲谦，江苏无锡人。道光二年中举。参加会试十三次都未能中选，后来考取教习，补任左翼宗学教习。任期届满后，候选知县。咸丰元年，选授广东从化县知县。当时广西贼军兴起，广州成为贼军出没之地；从化县边界连接七个县，距离府城一百七十里。咸丰四年，贼军逼近广州，福培认为花县石角以及从化县境内的太平场是从化和各县的屏障，请求大府驻兵两千人，同时还可以截断贼军粮道，但没有得到答复。于是他亲自招募壮丁数百人，与典史赵应端以及堂弟性培分别统领。七月，数千贼军直逼城下，福培登城坚守，率领军民奋力作战，先后七次获胜，斩杀八百多人。九月，贼军援兵大举到来，他赶紧解下县印交给儿子送往省城，并发誓死守。贼军抬炮攻城，城墙被轰裂数丈，贼军蜂拥而入。他与赵应端、性培等在巷中作战，身受数处创伤，退到学宫尊经阁后，仍投石砸死贼军。贼军焚烧楼阁，三人一同战死。仆人周镛、勇丁苏兆英等也都殉难。朝廷抚恤福培，追赠知府衔，建立专祠，特谥“刚烈”。福培就义的地方有血迹渗在地上，像人的形状，清洗后反而更加明显；后来继任者修建石栏加以保护，题匾称为“忠迹昭然”。

译王恩绶，字乐山，也是无锡人。与李福培是中表兄弟。年轻时以诸生身份受到巡抚林则徐赏识，被招入节署读书，林则徐称他为笃行君子。道光二十九年中顺天乡试举人，考取充任宗学教习，勤勉履职。惠亲王稽察宗学时，对人说：“不把这个职务看成具文，孜孜不倦的人，只有王教习一人而已。”任期届满后，以知县候选。恩绶幼年与福培同学，长大后又以气节互相砥砺。两人一同住在京师，常常深夜谈论时事；说到将领和官吏弃城弃军时，总是慷慨激愤，脸色发红，伸手拍案，声音震动邻舍，连童仆都被惊醒。福培在广东做官，恩绶写信给他说：“大丈夫处在这样的时代，与其老死在窗下，哪如把尸骨埋在疆场呢？”等到福培殉难后，他更加跃跃欲试，希望得到一次报国立功的机会。咸丰四年秋，武昌收复，大吏因湖北官员缺额，请吏部挑选并派遣候选官员。当时武汉刚刚多次陷落、收复，贼军仍蠢蠢欲动并逼近，候选官员都害怕沮丧，不愿前往，多数称病请求休假。恩绶慨然说：“如果做官一定要挑选地方，那么在艰难危急中扶持危局、秉持气节的人，就不会再出现在当今世上了！贼军又凭什么能够平定？”他穿戴冠带前往听候圣旨，果然被派往湖北。有人说：“贼军已经深入，路也将要阻断，何不慢慢走？”恩绶不同意。他带着一个儿子和一个仆人，从小路快速赶路，咸丰五年二月才到达，但武昌已经被包围。巡抚陶恩培环城防守，兵力弱、军饷不足，形势危急，难以保全。官吏们借口出城请求援军，接连请求大吏发檄令把他们调走。布政使胡林翼在城外驻军，恩绶前往拜见；胡林翼爱惜他的才能，想留下他协助筹划军务，恩绶辞谢，最终用绳索缒下城墙进入城中。陶恩培惊讶地说：“这里是早晚必死之地，别人担心不能出去，唯独你担心不能进来。现在是什么时候，竟有这样义烈的男子？”他温和地安慰并劝他离开，说：“你没有守土的责任，还可以出去，到胡营去，保留此身等待任用。”恩绶坚决不肯，于是奉檄登城防御。第二天城池陷落，陶恩培在黄鹤楼殉难。恩绶与武昌府知府多山督率军队在巷中作战，同时战死。他的次子燮和两个仆人也都殉难。第二年冬天，武汉收复，主管官员把恩绶死难的经过上报朝廷，得到圣旨赐祭并安葬，赐谥“武愍”。不久，御史汪朝棨上疏说：“恩绶没有守土的责任，却视死如归；他不仅与那些在草野间苟且偷生的人有天壤之别，即使与城亡人亡者相比，也分明有难易之别。而且这一门忠孝，连仆从都知道奔赴战场，尤其足以扶植纲常。请在他的本籍建立专祠。”适逢巡抚郭柏廕也上疏请求在武昌建祠，诏令一并准许。李右文，字伯兰，顺天通州人。道光十一年中举。咸丰三年，选授湖南东安县知县。粤匪进犯天津时，他留在本籍办理团练，因功赏知州衔。咸丰五年，前往赴任，正遇湘南道路阻塞，各位弟弟写信阻止他前行，他不听。到湖南后，代理新宁县事务。县境屡遭贼军侵扰，百姓流亡，右文招集并抚恤安置，使凋敝的地方逐渐振兴。咸丰七年，因政绩考核优异调任祁阳县。当时堂弟载文在广西殉难，弟弟又赶紧写信劝他回乡，右文慨然说：“死生是命运；如果能捐躯报国，就是死得其所，又有什么可忧虑的！”不久回任东安县。咸丰八年，湖南境内贼军退去，右文对众人说：“贼军败退逃窜，不能因此认为可以高枕无忧。”于是急忙训练民团，设置仓库储存几千石粮食，以防意外。咸丰九年春，石达开从江西回窜湖南，逼近东安。新宁几百名乡绅和民众前来迎接，请求他避往新宁。右文说：“我一离开，谁来守卫这片土地？”不久，他们又请求护送家属出境，他又说：“这会成为百姓的希望。”拒绝了他们的请求。众人哭泣，发誓死也不忍离开。三月，贼军成群到来，东安城低矮，四面都是山，贼军从四周窥伺。右文召集城中的官民登城坚守，亲自冒着箭石作战，历经七昼夜，在城下轰杀了很多贼军。城池陷落后，他与贼军在官署东面巷战，身受重伤，仍亲手杀死数名贼军，力竭后遇害。贼军焚烧他的尸体，只找到脊骨运回安葬。儿子杰、妻子郝氏、儿媳王氏，以及仆婢，都跟随他殉死。新宁几百名乡绅和民众也先后战死。诏令按照道员的标准给予抚恤，在本籍建祠祭祀；随他殉难的亲属、家丁、乡绅和勇丁附祀。子杰，字小兰，任县丞。他有才干和谋略，随父亲在湖南办事，协助总督训练勇丁，后来升任知县。正值贼军回窜，右文知道自己难免一死，便写信同几个弟弟诀别，命子杰带信送去，意思是想让子杰活下来。子杰不忍离去，又不愿再次违背父亲的命令，便暗中躲在官署附近，观察贼军的动向。贼军到来后，他率领练勇守卫南门。城陷后，他听到警报便飞驰到父亲所在之处，还未赶到就遇害了，尸体也一同被焚烧。按照同知的成例赐予抚恤。载文，字潞帆，是右文的堂弟。道光二十四年中举人。道光三十年，以知县身份派往广西；咸丰元年，代理马平县知县。当时洪秀全进犯桂林，马平县的贼首李志信起兵响应，载文率兵围剿，将他们歼灭。不久调任平南。咸丰五年，艇匪梁培友从梧州向上游窜犯，攻陷浔州，骚扰平南，载文在渡口抵御，用炮轰沉了他们的船，追击并杀死了无数贼匪。贼军多次分兵进攻南北两岸，都被他击退。他屡次因战功升任直隶州同知。咸丰六年五月至七月，贼军成群到来，从水陆四面围攻。载文与参将曾廷相、张遇清、都司唐文灿等环城坚守，在重重包围中困守七十多天。他多次请求援兵和军饷，告急文书几十次上报，但大吏只用空话加以慰藉。载文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救，便派亲信仆人从小路把县印和檄文送往桂林，自己独自激励兵勇同贼军相持。教谕傅扬清、把总吕耀文、生员傅扬芬和吴国霖先后战死。贼军攻势更加急迫，载文被炮弹击中腿部，痛哭着面向北方叩首说：“臣的力量已经耗尽，只能以一死报国；然而我不忍看百姓遭到屠杀。”于是放他们离去。千总方源却打开城门私自逃走，贼军乘机入城。载文、曾廷相率领勇丁巷战，亲手杀死几十名贼兵，力竭后自刎却没有立即死亡，贼军把他拥到船中。他仍抗声辱骂，毫不屈服，贼军便把他剁成肉块。这次战役中，遇清守北门，手持大刀砍杀三十多名贼兵，被贼军密集刺杀，身上没有一处皮肤完整，战死。唐文灿守南城，率领外委张珽巷战而死。守备张彪守卫火药局，点燃火药轰毙一百多名贼兵，自己也战死。载文、曾廷相死得尤其惨烈。此前巡抚劳崇光上奏推荐载文，认为他足以胜任道员、知府；兵部侍郎王茂廕也上奏保举，说他政绩声誉卓著，擢升为桂林遗缺知府。任命下达时，载文已经遇害。朝廷追赠太仆寺卿衔，赏给世职，并在他的原籍修建祠堂。同治十年，追谥“壮烈”。

译李榞，字紫籓，安徽宣城人。他以监生身份捐资取得知县资格。道光二十六年，选授湖北公安知县，赈济灾民，施行政绩惠民。调任孝感，又调任锺祥。咸丰二年，粤匪从长沙蹂躏岳州，进犯武昌，各地奸民纷纷起事。锺祥的马骡子、襄阳的郭大安、天门的盖天王都是盗匪首领，党羽多的有一万多人，少的也有几千人。李榞训练壮士一千多人，捕获马骡子及其党羽几十人，将他们斩首。他侦察得知郭大安正谋划带领部众投奔粤匪，便在小路设伏将他擒获。他又乘大雾袭击盖天王，俘获了他的全部部众。当时武昌、汉阳相继陷落，上游各郡仍能安定而不恐慌，是李榞平定各路盗匪的功劳。不久武昌收复，大吏上报李榞的功劳，他升任荆门州知州，调任江夏县并代理县事，锺祥百姓成千上万攀留他，却未能留住。适逢粤匪林凤祥等向北进犯，他们的后队从河南转入湖北，攻陷黄梅，向麻城进发。李榞率领提标兵一千人前往救援，在黄冈鹅公颈江口攻击贼军，大败贼军，穷追到安庆，又与安庆军队夹击，几乎将贼军全部歼灭。返回时正遇宿松告警，他又在下仓埠击败贼军。朝廷下诏，准备以知府资格升用他。过了一个月，贼军又从江西大举而来，进犯广济的田家镇。大吏发檄文命李榞前往，他接连作战都取得胜利。最后一战，其他将领怯懦不肯前进，李榞率领所属部队渡江攻击贼军。贼军败退，他率孤军追击，到达兴国州富池口。贼军知道李榞的部队没有后援，便分出船中的贼兵登岸，从后方袭击。李榞退入水军，水军向左方逃走，他陷入泥淖之中，与所部二百人全部战斗至死。这是咸丰三年九月十日的事。事情上报后，追赠道员衔，赐予世职。公安、锺祥的百姓家家祭祀、街巷哭泣，并奉立木主祭祀他。李榞起初任县职时，每到一地，必定把当地地势的平险、年成的丰歉、民风的淳厚或浇薄、奸邪蠹虫的根源以及百姓的疾苦全都了解清楚。他施行政务出于至诚，百姓乐意为他效力，愿意拼死效命。等到他殉难后，百姓过了很久仍然思念他。同治二年，湖北大吏再次上奏，说李榞死节十分惨烈，在任时的政绩尤其显著，请求在宣城及他殉难的地方为他建专祠。诏令准许，赐谥“刚介”。陈肖仪，字幼泉，江西弋阳人。他曾遭遇母亲丧事，扶送灵柩乘船行驶在江中。夜里船上起火，四面都是烈焰，肖仪用身体伏在灵柩上，随江水漂荡，自己没有死，灵柩也安然无恙，一时被称为奇孝。他十九岁时，任湖北县丞，升任广济知县。咸丰三年，粤匪攻破田家镇，距离广济县城七十里；县城过去没有城墙，于是召募乡兵，但乡兵都望风逃走。肖仪知道事情已无法挽救，便手持刀坐在大堂上。贼军进来后，他数说贼军的罪行，随即拔刀自刎，但没有立即死亡。贼军把他捆起来拖到市中。他的儿子恩藻奋力挥臂击打贼军，贼军当场将他杀死。肖仪骂得更加猛烈。贼军敲断他的牙齿，剖开他的面颊，皮肤几乎全被剥去，露出骨头，三天后才死去。贼军把他的尸体肢解成五段。县民悲痛愤怒，直到贼军离去后才把他的遗体收殓。万成，满洲镶白旗人。道光二十四年中举人，选派湖北知县，代理汉川县事，调任安陆。咸丰四年，匪徒从武昌向北窜犯，攻陷云梦。当时总督台涌驻兵德安，万成陈述战守两策，台涌不能采用，想退守三关，徐图收复，还暗示万成和他一同离去。万成流泪说：“弃城不守，百姓怎么办？我与城池共存亡，这是守土之臣的道义！”他的仆人又劝他，并以主人没有后嗣为理由，万成厉声说：“我家世代承受国恩，如果临难苟且偷生，便无法面对国家，也无法面对祖父和父亲！”于是写信给县中士绅说：“祸患就在早晚之间，这是谁的责任呢？用一死补足责任，才不会成为失职的臣子；如果使亲人受辱，便不能算作合格的儿子。我本来就不打算把灵柩运回先人的墓地，愿留葬在这里，以表明我的遗恨。”这天夜里，警报接连传来。万成召集团练和各位士绅，告诉他们城中的兵勇都随总督向北出发了，自己应当以死守城。他又知道事情一定不能成功，便再次写绝命书同士民诀别，大意说：“贼军已经到了云梦，势必会来到德安，我只有环城坚守。守不住，就用死来继承。诸位不要远远抛弃我，如果能够找到我的遗骸，把我葬在碧霞台下，让我常常在这里向北遥望神京，那么我在九泉之下也会感激不忘！” 过了一天，贼军距离城池二十多里，台涌拥兵直接离去。万成拜见知府，商议紧急救援的办法，刚走出官署，几十名红巾贼突然来到。他知道城池将陷，拔出佩刀与贼军交战，亲手杀死几人，力竭战死。贼军焚烧并撕裂他的尸体。德安收复后，县民最终把他的残骨收殓，葬在碧霞台下，以完成他的遗愿。袁祖德，字又村，浙江钱塘人。祖父袁枚以诗文闻名，任官江宁，因而在那里定居。袁祖德早年聪慧，捐资取得江苏宝山县丞的职位。兵备道某人很了解他的才干，因上海县令姚某办理漕运事务获罪离职，便发檄文命袁祖德升任县令，且代替姚某办理漕运，不到五个月，战乱发生。此前县中的团练多是福建、广东来的无赖，本地游民也附和他们，毫无纪律。粤匪占据江宁作为伪都，人心更加动摇，于是小刀会起事。小刀会就是由无赖游民结成的组织，党羽分布各处，官吏差役都成了他们的耳目。兵备道因为自己原籍广东，认为其中有很多广东人，便没有防备；小刀会先在嘉定发难，杀害县官，兵备道仍然没有防备。咸丰三年八月初五日是上丁祭祀的日子，黎明时，袁祖德整肃衣冠出门，贼军像蚂蚁一样拥入官署。有个叫“小禁子”的贼人，袁祖德曾因案件惩罚过他，他首先攻击袁祖德，刀刃交错砍刺胸部，袁祖德身受十多处创伤，仍骂声不绝，最终死去。守备李大均得到消息，跃上马呼喊着要杀贼；但手中没有武器，无法交战，便上吊而死。

译于松，汉军正黄旗人。因荫庇授任蓝翎侍卫，出任江苏松江粮▯。咸丰元年春，南漕改为海运，漕船水手将要哗变，大吏发檄文命于松发给资遣费，变乱于是平定。第二年，大吏又因资遣事务发檄文命于松办理。当时粤贼已经占据江宁作为伪都，水手们环绕聚集呼喊，声势比以前大了一倍。于松为了替皇上平息内部争斗，借机选取精壮水手加以训练，不到十天便得到精锐士卒二千人。适逢向荣跟踪贼军围攻江宁，江苏境内稍稍安定。咸丰六年，于松率领招募的士卒跟随巡抚吉尔杭阿围剿镇江。营垒建成后，在银山下与贼军交战，屡次取胜。镇江贼军仰赖江宁接济，屡遭创伤后便闭垒不出，暗中劫掠高资镇。于松率一千人飞驰攻击，渡过夹江，攻平贼营。随后改攻镇江城，他率众在夜间逼近城下，架梯登城并纵火，潮勇呐喊，使贼军惊乱。贼军起而抵抗，点燃巨炮，登城的人纷纷坠落。于松督率队伍在前，铅弹击中额头，倒在牙旗下，不久便死去。潮勇本来就是剽悍凶暴、以椎棒为武器的盗匪，平时曾接受贼军的金钱，所以故意替贼军作战，打败官军。于松死后，他部下的一千多人悲愤痛哭，哭声令人不忍听闻。尚那布，国罗落氏，满洲镶黄旗人。咸丰三年，由举人身份选派为江苏知县；咸丰八年，代理溧阳县事。他的仆从很少，每天召集士绅商议战守，从不因吃饭而中断。兵勇进入境内时，他亲自立在城卡处弹压，直到兵勇离境才停止。他创办义学，修建数十楹房屋，召集生员讲习读书，购买一百多亩田地供给膏火费。修缮文庙，筹备材料、召集工役，并带头捐出俸禄。疏通城河，便利物资运输，受到称赞。他多次因筹办军需、防守和催征赋税最为出力，获赏知府衔。咸丰十年，贼军攻陷广德，溧阳在其北面边界，尚那布发誓死守。贼军逼近城下，形势危急而无援兵，他督率练勇击退贼军。不久贼军又大举集结，攻城更加紧迫，第二天城池陷落。尚那布厉声斥责说：“我是溧阳知县，练勇杀贼，我来承担责任，赶快杀了我，不要伤害百姓！”于是遇害。按例抚恤，追赠太仆寺卿衔，赏给世职。当时代理金坛县知县李淮也因城陷而殉难。李淮，字小石，浙江鄞县人。他坚守了一百多天，贼军乘大雾登上城墙。李淮穿着朝服坐在大堂上，辱骂贼军而死。唐治，字鲁泉，江苏句容人。道光五年中举人，经大挑授为知县，分发安徽，补任桐城县知县。当地连年大水，他请求拨帑赈济并劝导富户分粮，按人口发放赈粮，不假手于书吏，一个月后须发全白。调任祁门，那里原有东山书院，生员和童生的膏火费取自盐厘收入，唐治另行筹集捐款充作经费，使士人和商人都感到便利。他又设立义仓，积粮达到数万石。当时粤贼占据江宁，安徽改以庐州为省治，贼船在江上往来毫无顾忌。唐治上书陈述利害，没有得到答复。祁门没有军队，依山筑城；徽州以富庶闻名，贼军想要攻取徽州，必定经过祁门。唐治请求派兵防守，又没有得到答复。祁门那些过去苦于唐治严厉缉捕的奸民，于是给贼军充当向导。道光四年正月，贼军进入祁门县属的櫸根岭，唐治招集团丁，以大义激励他们，发誓与城池共存亡。当时大洪司巡检锺普塘也带领勇丁入城协同防守。贼军逼近西门，唐治督率众人登城迎战，用炮轰毙几十名匪徒。大股贼军突然到来，城池于是陷落。唐治仍奋勇巷战，力竭后战马跌倒，与锺普塘同时被擒。贼军诱使他们投降没有成功，便凌辱他们；二人不屈，贼军改以礼相待，但唐治始终不吃不喝，最后仍辱骂贼军而死。锺普塘也同时遇害，尸体被投入河中。锺普塘是绍兴人。贼军想劝他投降，他说：“我已经年过六十了，即使不知羞耻地做这种事，难道还能再活六十多年吗？”传说他辱骂贼军尤其激烈。同治二年，曾国籓请求在祁门为他修建专祠，并把锺普塘附祀其中。贼军蹂躏安徽，守土官吏中殉节而死的，还有泗州知州郑沅、六安州知州金宝树、蒙城县知县宋维屏、望江县知县卫君选、盱眙县知县许垣。郑沅是顺天大兴人；金宝树是江苏元和人；卫君选是河南赵城人；许垣是江苏上元人；宋维屏的籍贯不详。林源恩，字秀三，四川达州人。拔贡生。道光二十三年参加顺天乡试中举，咸丰元年，选任湖南平江县知县。咸丰二年秋，粤贼进犯长沙，浏阳、通城的匪徒都起兵作乱，这三个县都同平江县接壤。林源恩盘查奸细、守卫关隘，如同防治洪水一样严密，使匪徒无法潜伏。他的才能得到江忠源认可，江忠源上奏保举他，加授知州衔；又写信告诉士人朋友，说“林某足以任军旅之事”。当时曾国籓在长沙编练军队，发檄文命林源恩招募平江勇丁五百人随军。不久又有其他贼军从崇阳、通城进犯平江，檄令林源恩回军救援，他驻军在北乡的上塔市。三月四日，贼军大举到来，包围林源恩的营垒，林源恩迎战，大获全胜，追击败军几十里。后来塔齐布、胡林翼的军队攻克通城，平江解除戒严。官军分兵去别处围剿后，贼军仍成群到来，林源恩多次作战将其击退。适逢有人嫉妒林源恩，他的功劳不能得到叙报，又有人另外搜罗其他事情陷害他。林源恩十分愤怒，到大府自我申辩，但言辞拙讷，最终无法为自己申明。于是他跟随曾国籓的九江军，奉命管理罗泽南的粮台。乙卯年春，随军攻克广信，获赏花翎。又管理塔齐布的粮台，不久任水师营务。十一月，又在庐山脚下、姑塘以南代理管理陆军；这时江西巡抚听说林源恩贤能，飞檄召他到南昌，把新近招募的平江营交给他。林源恩在庐山时，又与一同办事的武将不合，愤懑更加深重，曾独自叹息说：“大丈夫不过一死而已，用来对付强敌，最终再也不会回头了！” 第二年，石达开进犯江西，接连攻陷八府五十多个州县。咸丰六年三月，李元度率军从湖口向南进发，林源恩与邓辅纶从南昌向东进发，两军在抚州会合，攻克进贤东乡，继续进攻文昌桥的五座坚固营垒，烧毁了贼军巢穴。逼近城池后，林源恩驻扎在南门，李元度驻扎在西南角，两军相距四里。贼军据城抵抗，坚固得无法攻取。当时江、楚之间道路阻塞，瑞州、临江、袁州、吉安四郡没有一支官军。援助贼军的部队不能按时到达，到了以后，城中贼军便全军出击。林源恩所部在三十里外迎击，总能使其遭受重创；攻破贼垒九座，大大小小作战五十六次，全部取得胜利。然而部下长久血战，疲惫不堪，无法休息，裹伤作战者占十分之三，患病者占十分之四五。适逢邓辅纶因流言被迫离去，办事的官员多告退，林源恩的处境更加孤立，军饷也日益短缺。

译宜黄、崇仁两县前来请求出兵，说攻克宜黄、崇仁后就能从贼军背后夹击，并且可以劝士民输送军饷，可得到十几万。林源恩与李元度于是分派江军、楚军共五千人巡行西路。九月三日，攻克宜黄；九日，攻克崇仁，各俘获、斩杀几百人。忽然皖贼数千人从景德镇前来增援，官军急忙撤出宜黄、崇仁，官民苦苦挽留，不让他们离开。将士们也因为长期饥饿，刚刚吃饱一顿，无法行军。贼军奔向抚州，十六日，官军扼守河道作战。河水干涸，贼军纵马飞渡，官军追击，在城下将其击败。此前，林源恩所部的右护军被派往崇仁，只留下三百人守营垒。贼军侦知此事，第二天清晨出兵进攻，先攻陷右军营垒，随即包围林源恩的营地。林源恩慷慨地告诫将士说：“好男儿，努力杀贼，不要逃跑！”众人都回答：“只听您的命令。”都司唐德升飞驰进入营垒，扶林源恩上马。林源恩说：“这里就是我的死地。你任职时间还短，走吧！”唐德升说：“您能死，我难道独自不能死吗？”他从容解下金条，交给他的侄子某人，说：“你快逃吧，我和林公将死在这里了！”营垒被攻破，林源恩手持宝剑刺击贼军，力竭而死。唐德升一向骁勇健壮，格杀十多名贼兵，才被杀害。跟随战死的有三百多人。林源恩年仅四十岁。追赠道员，按例赐予抚恤。唐德升，字彦远，宁远人。原来隶属于副将周凤山部下，十五日奉檄文来到军中，十七日遇难，追赠游击。毕大钰，湖南长沙人。咸丰二年，以附生身份守卫长沙南关。粤贼用炮轰击，城墙崩塌，毕大钰收集空棺材填土作为墙壁，很快筑成三十多丈。他跟随提督邓绍良坚守抵抗八十多天，歼灭贼军几千人。贼军从湖北回窜，湘潭、靖港都陷落，毕大钰又因防守省城有功，被选用为府经历、县丞。湖北崇阳、通城陷落后，毕大钰又率兵前往围剿。他侦察得知贼军要从平江进攻长沙，便切断粮饷运输道路，整顿军队做好防备，使贼军没有得逞。他行军时禁止骚扰百姓，一蔬一木都不无故拿取。通城长期没有官员，他为当地建立团防，铲除土匪，使百姓安心从事生产。后来他离开时，百姓送来价值巨万的金钱，他拒绝不收。咸丰四年，保举任用为知县，授浙江仙居知县，积压案件没有一件。当地土地贫瘠、百姓贫困，拖欠赋税很多，毕大钰任职后，百姓争相缴纳。不久他捐资取得知府资格，浙江巡抚何桂清留他掌管粮台，又发檄文命他前往于潜防堵。又因开化接连告警，调往婺源防守。起初多次获胜，不久贼军以三千人包围南关，毕大钰与胞侄、候选通判荣清合力围剿。贼军大举到来，二人力竭，都战死。按例抚恤，追赠太仆寺卿衔，赏给世职。汤世铨，字彦声，籍贯顺天大兴，原籍江苏武进。道光二十六年中举人。咸丰三年，以知县身份派往浙江；咸丰七年，代理开化县事。当时粤匪侵入浙江境内，从常山窥伺开化，受委代理的人大多不肯前往，唯独汤世铨毅然请求出任，到任后便招募勇丁防守。咸丰八年三月，贼首石达开骚扰浙江，衢州镇总兵饶廷选战败，贼军于是逼近开化。汤世铨听到警报登上城墙，贼军突然来到，城池陷落。汤世铨拔出佩刀自刎，被绅士和百姓夺刀拥出，因此未能战死。他暗中约定各都结成团练，又飞书请求援兵。适逢鹤丽镇总兵周天孚督军追击，贼军逃向处州，汤世铨率团练沿途截击斩杀。六月，县城收复，但汤世铨仍因失守城池被剥夺官职；接任者尚未到，他仍带领勇丁守卫防御。七月，贼军从常山再次进攻开化，江苏候补知县刘福林率乡勇奉檄前往宁国。汤世铨向大府请求留在当地防御，并把守城之事托付给某县丞，还拿出官印在自己的衣服上盖印作为凭证。办完后，他派人把官印送到府中交给接任者，便出兵在华埠抵御贼军。贼军到来后，他接连将其击败。适逢贵州定远协副将朱贵率三千人夹道援助，交战失利，汤世铨急忙整队出战，但仓促之间无法列成阵势，奋力作战，和刘福林一同战死在战场。根据印记衣物找到他的尸体，胸、腹、腰、肋有十多处伤口。勇目方忠也在他身旁一同战死。事情上报后，恢复原官，按例抚恤，赐给世职。谢子澄，字云航，四川新都人。道光十二年中举人，经大挑授为知县，分发直隶。咸丰元年，代理无极县事；第二年，补任天津知县。天津地处海滨，民风强悍，难以治理；市中有一种被称为“混混”的人，强健勇武，善于斗殴。谢子澄到任后，看见前任县令把这些混混都关押起来，叹息说：“这些人难道就不能教化吗？”于是登记他们的姓名，将他们释放。不久，被释放的人在市中闹事，谢子澄按照名册捕捉，处死其中首领，地方于是安定。当时粤匪出兵骚扰湖南、湖北，顺流向东，派遣首领林凤祥、李开芳分兵渡过黄河，没人能预料他们要进攻哪里。人们正说南北道路阻隔，贼军不敢侵犯，谢子澄却深以为忧。他捐出金钱倡导团练，召集先前释放的混混，用周处改过自新的故事劝勉他们，众人都愿意效力。回民刘继德又召集一千多名回民响应，于是率领他们到教场，发给武器，教授作战布阵的方法；他的妻子也拿出首饰资助。长芦盐政文谦捐出钱财和粮食，随时协助供应，使谢子澄能够专心训练军队。不久，贼军包围怀庆。一个多月后，他们渡过临洺关，总督纳尔经额率军逃走，贼军于是经过顺河、柏乡、栾城进入深州。负责军事的官员一味谨慎自守，虽然多次奉诏夹击，却习惯于溃逃，多次躲避贼军。那些奋勇作战的部队尾随追击几千里，士气也因此受挫，贼军声势更加嚣张。贼军又经过献县、交河，逼近沧州。沧州号称有防备，也被贼军攻陷。天津地区大为震动。九月，贼军到达梢直口，大吏不知该怎么办，商议闭城坚守。谢子澄认为城外居民有几十万人，不能放弃他们，竭力争辩。于是使用沿河划小船、用火器捕野鸭的人，又召集火会会众万人，与水陆部队合力抵抗贼军；另外，他还向火会首领张锦文筹措钱财。此前张锦文捐出家财疏浚护城壕，壕沟挖成后，运河水大量涌入，环城低洼处形成巨大水洼，其中葡萄洼尤其严重。谢子澄依靠壕沟防守，渡过壕沟攻击贼军。贼首“开山王”小秃子手持黄旗指挥，行动迅猛剽悍，能够一跃一丈多高，躲避枪弹。谢子澄先把伏兵和打野鸭的船藏在岸外，贼军以为是民船，便呼喊让船渡过；船上的枪炮突然发射，击毙小秃子，群贼顿时丧失斗志。伏兵驾船前进攻击其余贼军，鲜血流淌，把水波染红。下午，军队饥饿，张锦文又带来干粮，战士们更加奋勇。勇目余鹏龙等相继冲入敌阵，又斩获无数首级，贼军逃走。这一战中，谢子澄功劳最大，诏令准备授任知府，仍留在原任。

译当时贼军退守静海和独流镇，谢子澄奉调前往胜保营，列营在河西。贼军从独流镇出兵进攻，他多次将其击退。后来静海的贼军倾巢出动接应，谢子澄追击围剿，贼军逃窜，正处于窘迫之时，适逢都统佟鉴思断绝贼军归路，向前抽拔壕沟的木板，却因路滑失足跌倒，贼军的刀从四面砍下。谢子澄单骑飞驰救援，炮弹打穿马腹，他自己身受七处伤。余鹏龙背着他奔走，谢子澄说：“我已经疲惫不堪了！你快走，不要管我。”贼首高刚头逼近得很急，谢子澄害怕遭到侮辱，便投河而死。余鹏龙率领他的侄子陈梁等人都战死。事情上报后，加授布政使衔，谥“忠愍”，建专祠祭祀。灵车返回天津时，无论贵贱，众人都前往吊唁，哭得如同私人亲属去世。天津祠堂落成后，蠡县人李某生擒高刚头，剖开他的心来祭祀谢子澄。谢子澄喜爱写小诗，精通骈体文，治理政务颇有声誉，最终因杀贼而死。人们说，贼军从河北经过山西，所到之处席卷而过，没有坚固的城池能够抵挡；唯独在谢子澄那里遭到挫败，使京师得以有所防备，这件事的关系尤其重大。此前，贼军经过临洺关时，同知周宪穿着公服坐在粮饷箱上，辱骂贼军而死。后来，随谢子澄之后因守直隶而死的知县有：江安澜，广西临桂人。举人，经过拣选任教职，保举为知县，派往直隶，补任柏乡知县。咸丰元年，调任静海。贼军向北进犯，静海是京畿南部的交通要冲，大军前来援剿，供应从未缺乏。贼军进入境内后，江安澜与代理都司潘宗得等擒获并斩杀伪司马陈得旺。贼军大队成群到来，官军因寡不敌众，突然溃败。城池陷落，江安澜投水而死。攻破沙河时，王衡身中七刀战死；攻破栾城时，唐盛穿着朝服辱骂贼军，贼军把他捆在柱子上杀死，典史陈虎臣跟随他一同战死。又有马云岚，庆云人，任州判。贼军进犯县城，他率领乡团出城抵御，被擒后不屈而死。他的儿子龙文跟随父亲战死。按例抚恤，赐给世职。文颖，字鲁斋，赵氏，汉军正蓝旗人。道光二十五年中进士，授知县，派往山东，补任蒙阴知县。当地遭受蝗灾，他两次用文书祈求神灵，都得到应验。调任阳信，平息抗拒漕运引发的争端。又调任商河，疏浚徒骇河，使境内免除水涝积患。当时粤匪已经窜到直隶的建通镇，距离商河一百里。文颖招募训练乡勇，百姓因此有所依靠而不恐慌。后来调到省中主管粮台事务，正好有一股匪徒进入东部，金乡、郓城都陷落，阳谷正处在冲要位置。大吏认为文颖有才干，发檄文命他前往代理县事。到任后发现城防已经长期废弛，便急忙召集乡团，谋划守城防御。当时将军善禄率重兵驻扎东昌，文颖飞檄请求援兵，善禄置之不理。文颖愤怒到了极点，拍案说：“不过一死罢了，还有什么可说的！”有人暗示他出城等待援兵，他愤怒斥责说：“应当与城池共存亡，难道临难时竟有苟且求免的文某吗？” 不久，贼军大举到来。文颖割下半截衣袖，交给仆人，命他骑马飞驰报知父母；自己则怀揣官印登上城墙，与典史徐凤喈从容地拿出官印相互验看。贼军入城后，他策马冲入贼军队伍，身中七处创伤，骂声不绝而死。徐凤喈和教官李文绶也一同遇害。文颖到任才五天，时间是咸丰四年二月二十九日。事情上报后，朝廷优厚抚恤，建专祠祭祀，赐给世职。文颖曾经过泰山，题诗说：“这次出行若不能成就封侯的功业，愿把顽强的身躯私下比作您。”大概是以泰山自我发誓，表明他早已下定决心，遇到危难便献出生命。他有四个儿子，三尔丰，另有传记。张积功，江苏仪征人。嘉庆二十三年中举人。道光十年经大挑授为知县，派往山东，历任各州县官吏。道光二十年，初次代理临淄县事。前任治理不善，百姓多流亡，他以诚意招抚，百姓都回归原来的产业。即墨饥民日益骚扰，他奉檄前往办理，事情得以平定。朝城县发生民变，百姓听说张积功治理临淄的事，便先到行馆请求处死自己；张积功晓以道理、依法惩处，他们都欢呼着离去。咸丰四年三月，贼军攻打临清州，张积功恰好代理知州事务，守御十四个昼夜。十四日，城池陷落，他全家闭门死难。起初，贼军经过冠县时，知县傅士珍上吊而死。典史瞿濬，字菊坪，江苏武进人。他率乡勇出城迎敌，在城门内外附近遇到贼军，被鸟枪击中，子弹穿透肋部，坠下马来。他想退守司狱，贼军追上来，用刀刺入他的胸部。他骂声不绝，剖腹而死。妻子吕氏也辱骂贼军，被贼军碎割肢解。全家也一同遇害，时间是这年三月初一。冒芬，江苏如皋人。任巡检，派往广东，补任北寨司巡检，调任五斗口。他缉捕盗匪傅敏南、乌石姊等人，因能干而闻名。升任广州府经历，调任海丰县丞。英吉利人骚扰广州，他因守城有功升任知县，授开平县知县。该县处在新会、鹤山之间，盗贼出没，冒芬严定规约，捕获了很多盗贼。历任高要、曲江、乳源等县的代理县事。咸丰二年，洪秀全攻陷仁化、乐昌两县，分兵进攻乳源。冒芬招募勇丁三百人，约定由都司车定海扼守河道，自己让乡勇绕到河岸外设伏。凌晨贼军到来，隔河的官军炮击，打死一名骑马的贼兵；伏兵从后方逼近，前后夹击，贼军大败溃逃。官军渡河追击，斩杀了很多贼兵。余下的匪徒吴焕中、黄老满等人暗中聚集在曲江龙归墟，并联合罗镜墟的凌十八，图谋再次逞凶。吴焕中潜入乳源，被巡逻人员捕获。冒芬审讯后得到实情，便与千总张鹰扬飞驰前往，捕获黄老满等首领十三人。押解经过曲江寺前村时，突然遇到罗镜的贼军。张鹰扬所属部队溃散，冒芬率亲兵一百多人同贼军交战，弹药用尽，冒芬受伤，贼军把黄老满夺走。冒芬裹伤写信给总督叶名琛，极力说明两广贼势危急，应当联合官民，及早修整防备器具。过了几天，他因伤势加重而死。按例抚恤，后来建专祠祭祀。施作霖，浙江萧山人。道光二十九年中拔贡，以知县身份派往陕西。咸丰三年，粤贼窜入河南，他奉檄文督率练勇防守陕西边境，代理城固县知县。咸丰七年，河南角子山捻匪骚扰南阳府，将要窜入陕西，巡抚曾望颜认为施作霖训练勇丁有纪律，命他防守商南。施作霖飞驰到清油河，那里距离武关三十里；这时贼军已经暗中从天桥河攻陷武关。施作霖与候补同知曾兆蓉连夜冒着风雪赶到头条岭，击退贼军前锋。越过四道岭后，贼军蜂拥而来。施作霖奋勇冲下攻击，义勇猛烈前进，施作霖亲手杀死悍贼王党。其余贼军退守关隘，施作霖直逼关前，贼军又从三面进攻。他烧死、击毙贼军二十多名骑兵，贼军攻势更加猛烈。施作霖分队出击，自己身受重伤，力竭而死。家丁王建、义勇马永刚等十三人也都战死。赐予抚恤，谥“刚毅”，赏给世职，建专祠祭祀。

译韩体震，字省斋，河南夏邑人。道光二十五年，捐资任州吏目，补任直隶祁州吏目。因父亲任文安主簿而回避，补任山东德州吏目，捐资升任知县。因防守堵截有功，获奖，准许开缺后立即选用，选为湖北通城县知县。他在防守邻境要隘时出力有功，保举为同知。同治元年，湖北总督官文调他到军营差遣，后来代理孝感县事。孝感屡遭战乱破坏，城墙残缺不全，韩体震加以修缮，招募乡勇守城。闰八月，捻匪大股分兵骚扰京山、应城一带，侵入县境，随即进攻县城。韩体震与护军统领舒保善因而请求入城共同守卫，刚刚解下马鞍，贼军便从缺口进入城内。韩体震率勇丁巷战，因寡不敌众，身受十处伤，刀伤、矛伤、枪弹伤无一不有，仍大声呼喊杀贼而死。诏令按照知府的成例赐予抚恤，给他世职。德克登额，字静庵，满洲某旗人。他由笔帖式身份跟随将军都兴阿的军队，屡次被保举，达到记名副都统的资格。他曾随军攻打广济，守卫营垒，七天七夜没有睡觉。他为人沉静，即使盛暑也不脱长衣，常说：“贼军平定后我就回家教书，有空便在黑龙江垂钓。”又说：“世代承受国家恩典，如果能有一天在战场上奉命而死，我的事情就完成了！”他与韩体震一同守城，城陷后战死。蒋嘉穀，籍贯顺天大兴，浙江山阴山人。以府经历身份派往贵州，不久保举为知县。咸丰三年，代理荔波县事。荔波县毗邻粤西，广东的战乱气息逼近，土匪乘机而起。蒋嘉穀对内守卫、对外防御，境内得以安定。他刚到任时，积压案件很多，囚犯中有一半是被贼党胁迫而从属的人；又有借私人仇怨诬告别人投匪的。蒋嘉穀审讯查明实情，都判决释放。当时草料和粮食告急，有人建议劝捐，蒋嘉穀说：“百姓已经长期遭受蹂躏，难道还能忍心削减他们的生计，逼得他们变乱吗？”此事于是搁置。咸丰五年六月，水匪再次叛乱，与广东匪徒会合，约有五六千人，逼近城下。蒋嘉穀招募勇丁五百人，将其击退。当时土匪遍地，军饷供应匮乏，蒋嘉穀变卖家产招募勇丁，妻子陆氏也拿出金银首饰资助军队，众人受到感动而奋发，守卫更加坚决。因此附近州县都不能保全，唯独荔波得以保存。十月，贼军再次到来，蒋嘉穀部署城防，誓师后出营到水堡，与贼军交战并获胜，贼军稍稍退却。后来他们看到官军缺乏援助，才无所顾忌，指挥部众一同进攻。蒋嘉穀鏖战一整天，部下伤亡殆尽，仍裹着伤口挥刀杀贼，不久被擒。贼军乘胜攻城，城中已有防备，最终没有攻破。蒋嘉穀陷入贼军之手后，仍愤怒辱骂，毫不屈服。贼军把柴薪捆在他身上，浸上油，遍体焚烧；他死去后又苏醒，苏醒便辱骂，辱骂后又再次焚烧。这样反复多次，他才彻底断气。贵州巡抚蒋霨远认为蒋嘉穀施政有善政，深得民心，又竭力捍卫边疆，所受的杀害尤其惨烈。奏报送入朝廷后，赐予抚恤和世职。▯士请求捐资为他建专祠，朝廷准许。邓玲筠，字治芗，湖南宁乡人。道光二十三年中举人。咸丰六年，以知县身份派往贵州。咸丰七年，升任印江县知县。当时贵州境内苗民和教匪充斥，匪首用邪教蛊惑作乱，百姓有黄号、白号等称号，乡团很多都叛变响应。邓玲筠一心谋求治理，周遍巡行辖境，与田间耕作的老农握手询问民间利弊，亲手写成小册，因此能够揭发民间隐情，打官司的人都把他看作神明。思南贼势炽盛，那里与印江相连，他急忙实行保甲法。独自骑马到各乡，亲自督促办理，按格式发给门牌。在门牌纸尾署列十条禁令：一是忤逆，二是信奉邪教，三是私下结盟结党，四是抢劫掠夺，五是窝藏匪类，六是偷盗，七是容留娼妓，八是赌博，九是斗殴滋事，十是唆使诉讼。每条都选择士绅负责管理，犯罪者同甲之人不得与其交往。改过的人准许在各条下面具结，加盖小印，写作“自新”；顽固抗拒以及没有人敢为其担保的，便加以治罪。并且按月考核士绅负责人的能力，给予奖励或惩罚。他又特别重视督促士人学习，拿出俸禄给书院作膳食费，同他们讲求正学，并涉及军政事务，士人都敬畏而爱戴他。他劝百姓修治水利，制定的办法详细而容易明白，有时亲自到现场指示，不因一点水利工程而扰民。邪教蛊惑民众，他撰写文告揭露、摘出其中的谬误，使妇女儿童也能看懂。他挑选壮丁几百人，亲自教授他们击刺的方法。这年十二月，贼军攻陷思南，将要进犯印江。印江原本没有城墙，邓玲筠在云泮扎营抵御贼军。贼军写信请求借道，他烧掉信，并斩杀送信的人。贼军从小路袭击治所，邓玲筠袖中藏着铜椎，击毙三名贼兵。贼军四面围攻，他又拿出铜锏格斗，贼军没有人敢靠近。忽然四面山上起火，他便突围而出，到铜仁请求援兵，得到练总王士秀率领的五百人，一天一夜行军三百里。百姓看到邓玲筠回来，奋勇踊跃，又得到壮士一千多人，仍然跟随他到云泮。这天大雾，人马彼此对面也看不见，众人呐喊着前进。贼军逃跑，彼此践踏，坠崖而死的不可计数。官军又追击一百多里，在中坝交战，在螺生溪交战，在袁家湾交战，全都获胜。八年春，知府命令令玲筠越过辖境去剿灭贼寇。知府先听说贼人害怕玲筠，便立即树起写有“邓”字的旗帜来震慑贼人，因此接连三次发出严厉檄文。县民苦苦挽留，玲筠慨然说：“郡守的檄文，县令怎么敢违抗？况且杀贼本来就不分疆界。”于是带着一千三百人出发。军队驻扎在分水垭时，贼人假扮成混入运粮队伍的人进入营门，突然发难，众人惊慌溃散。玲筠亲自搏斗，飞石击中头部，仍徒手格杀一名贼人，后来脚部又受伤，最终死于这场灾难，丧失了首级。后军听说出了事故，愤怒至极，拼死战斗，喊杀声和哭声交织在一起，终于夺回玲筠的尸体。于是树起“忠愤”旗帜，发誓报仇。贼人害怕，退到八十里外驻扎。灵柩归来时，士民极为悲痛，争相送来助丧的财物。有个挑担贩运、受雇做工的人，带着四▯钱，正要运盐，竟把钱全部拿来充作赙仪。有人对他说：“那你家里怎么办？”佣工哭着说：“公死了，我们这些人连安葬的地方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家呢？”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建祠祭祀他。又刻印他的遗集，名为《钜业堂稿》。承顺，佟佳氏，汉军正蓝旗人。他由文生身份于咸丰四年随父亲、甘肃宁夏镇总兵定安出征湖北，因屡次立功升至通判，发往甘肃任职。历任署理宁夏盐捕通判、平番县事务，授任甘州抚彝通判，所到之处都有声望。同治元年，西宁所属撒拉回民归顺，大吏认为贵德厅孤悬在黄河以外，汉民与番、回杂居，治理不易，便发檄文命承顺前往署理。恰逢番人与回民械斗，承顺为他们平息怨恨、止息争斗，番、回两族都心悦诚服。适逢河州回匪倡乱，甘州、凉州、宁夏、肃州一带纷纷响应，贵德回民气势汹汹，准备起事，承顺加以劝导，使他们解散；又把遭难的妇女儿童安置在官署中的别院，抚养了数年。有主人认领的便送还，无主人认领的便选择婚配。因此汉民和番人都感激戴恩，回民也畏服他的威严。

译当时西宁所属各厅相继失陷，贵德一厅孤立在贼人中间达六年之久。城中的回民暗中联结陕西回民图谋叛乱，承顺秘密调遣兵勇入城，严密设防。回民首领马朵三等率一千多人攻城，承顺登上城墙抵御，炮石如雨落下，杀死了很多贼人。城内回民打开城门接应贼人，城于是陷落。承顺率领兵勇巷战，身受重伤，仍厉声痛骂贼人。贼人发怒，砍断他的左臂，他骂得更加厉害；又砍断他的右脚，他仍像先前一样痛骂；于是贼人砍下他的头并将其肢解。他的弟弟、议叙知县崇顺和监生吉顺，扶着母亲萨克达氏来到尸体所在处哭骂，也都遇害。家丁李文忠等七人也同时战死。事情上报后，朝廷抚恤并赠给道员衔，授予世袭职务。贵德的士民又把承顺因公殉难的情形带到京城申诉。御史吴可读上疏说：“青海办事大臣玉通上疏报告时，只提到承顺被害的情形，还被当时所谓‘回众拘禁汉民，强迫他们写下官府逼迫百姓反抗、汉回共同谋害官员’的说法所迷惑。后来经过调查复核，对于承顺精忠守节的大义，仍然没有叙述。承顺为国捐躯，光明俊伟，至此也算遂其志愿了。他遗留的恩德还在民间，汉人、番人男女老幼都称他为活佛。若有人无意触犯他的名讳，即使是儿童也会呵斥制止。在朝廷，这是有臣节的人；对定安来说，这是有这样的儿子；对甘肃来说，这是有这样的官员。全家都保全了节义，确实可以称为一代完人。再次请求给予优厚抚恤。”光绪初年，陕甘总督左宗棠复奏说：“承顺死守节义，奇伟壮烈，一时仅见。纲常名义并不因品秩高低而有区别，因此表彰他比表彰地位显赫的人更为迫切。请由官府为他建立祠堂，并按照谥法赐谥，以激励人心。”奏疏呈上后，朝廷批准，赐谥“勤愍”。托克清阿，字凝如，满洲正蓝旗人。道光十四年中举人，经大挑选为知县，发往甘肃，署理环县、安化知县以及吐鲁番同知。因清查案件被降级。咸丰元年，捐资恢复原官，补授皋兰县职务。当时回民、捻军扰乱陕西、甘肃，土匪闻风而起，纷纷响应。侍郎梁瀚办理团练时，上疏推荐他。总督乐斌也认为他办事果断勇敢，发檄文命他署理秦州直隶州知州，不久正式授任。​​同治二年，叛乱回民窜扰甘南，秦州境内戒严。托克清阿招募壮勇，修缮器械，竭力筹划防守。贼人窜到秦安，他率军迎击，多次挫败贼军。贼人纠集大股兵力到来，官军寡不敌众，他奋力作战而死。事情上报后，诏令按照道员的品级从优议定抚恤，秦州和本旗都为他建立专祠。后来秦州承袭他的筹划，防御严密，境内得以安全。四年，秦州士民认为托克清阿忠贞、孝友，慈惠而严明，廉洁自守、爱护百姓，能够抵御灾害、捍卫祸患；他任职时百姓都安居乐业，贼人不敢侵犯境内。他遗留的恩德和余威，确实足以稳固民心、使贼人胆寒，因此请求加恩赐谥。总督恩麟据此上报，朝廷特地下诏批准，赐谥“刚烈”。冯元吉，字景梅，浙江山阴人。他由供事经议叙授从九品官，分发广西，历任署理贵县五山汛、凌云平乐司巡检。道光二十八年，授任宜山龙门巡检。咸丰元年，金田贼人从武宣东乡逃窜，都统乌兰泰、提督向荣、总兵秦定三等逐段追击围剿。贼人窜到象州，兵勇不能抵挡，一直逃到大乐墟，又转而抢掠龙门。元吉率乡兵抵御，战败后驰回官署，穿戴官服坐在大堂上，两个儿子澍、溥侍立在旁。家人请求暂时躲避，元吉厉声说：“身为朝廷命官，不能杀贼安民，却逃跑躲避、苟且偷生，我不做这种事！”他挥手让两个儿子出去，二人都痛哭着不肯离去。贼人到来，父子二人抗拒并痛骂贼人，一同遇害。家丁严禄、夏玉也都战死。诏令说，元吉官职虽低，却从容尽节；澍、溥跟随父亲殉难，忠孝值得嘉奖。赠给元吉盐运使司知事衔，赏赐世袭职务，建立专祠，澍、溥附祀其中。平源，字沛霖，籍贯顺天大兴，浙江山阴人。他由吏员经叙功授典史，发往安徽。咸丰二年，署理怀宁县典史，怜恤狱中囚犯，曾说：“囚犯依法处死，可以；若不是依法处死，就不可以。”他连睡觉和吃饭时都亲自察看囚犯。粤匪侵犯安庆，战事紧急，囚犯喧哗，想挣脱刑具逃走。平源来到，囚犯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您为什么不自行逃生？”平源说：“这正是你们犯刑法的原因，难道死也可以苟且逃免吗？”囚犯说：“您不走，我们怎么忍心离开？”不久城池陷落，巡抚蒋文庆遇害，其余官员都逃走了。平源独自穿戴官服坐在监狱门外。贼人到来，威胁他说：“你投降，就给你官做；否则就喝我的刀！”平源说：“要砍就砍罢，我难道会受你的威胁吗？”贼人把他拖到怀宁县署外杀死，直到临死还不停地痛骂。安庆人思念他，在他殉节的地方立碑纪念。当时又有一个叫张宝华的人，任望江县典史。听说城池陷落后，他看着妻子贾氏上吊身亡，穿戴官服坐在堂上骂贼，随后死去。华阳镇巡检王泗也同时殉难。盱眙县典史周来豫在九年以后帮助守卫县城，奋力作战，从马上坠下而死。余宝锟，江西德化人。附贡生，捐资取得知县资格。道光十六年，选授浙江景宁县知县，因才力不足而降职调任。又捐资取得县丞资格，发往贵州。咸丰五年三月，署理麻哈州吏目。四月，仁怀县教匪杨漋喜窜到麻哈，他跟随知州何铤将其击退。不久，盗匪首领陈大陆纠集苗匪来犯，他又跟随何铤出战。贼人退走后，他便率众攻克下司岩、下鸡场等处，扼守茅坪山，竭力堵截防御。不久，贼人聚集的人数越来越多，势力无法抵挡。余宝锟退回州城，贼人随即攻陷都匀府。提督孝顺的军队到达茅坪时被围，宝锟率团练兵随总兵佟攀梅前往援剿，包围于是解除。从此以后天天都有战斗，双方各有胜负。巡抚蒋霨远发檄文命云南降将陈得功跟随孝顺攻克都匀，进军援救麻哈，官军声势又振作起来。陈得功不久叛逃，孝顺军队溃败，贼人大股兵力围攻州城三天，宝锟率乡兵登城防守，贼人未能得逞。七年，城中粮食匮乏，兵力更加单薄，宝锟发誓与城池共存亡。八年正月，贼人倾尽兵力来攻，宝锟出北门迎战，失利后入城，而贼人已经从其他城门攻入。宝锟手持长矛巷战，贼人不忍杀害他，挥手命他离去。宝锟愤怒地痛骂贼人，拔出长矛刺他们；贼人夺过长矛反刺他，他因此战死。

译王汝揆，甘肃伏羌人。道光二十年中举人，拣选为知县，因父母年老改任教职。咸丰年间，授任平凉县教谕。同治元年，陕西回匪窜扰乾州、凤翔，逼近甘肃边境。汝揆上书平庆泾道万金镛说：“贼人向西逼近凤翔，一定会分兵从汧、陇之间的小路奔向秦安东北，煽动纠集丑类。应当趁他们还没有到达，扼守险要，严密防御。否则，内部的呼应也将四处发生；平凉一旦受到骚扰，灵州、固原、狄道、河州等州县也会危险了！”意见还没有来得及采用，贼人不久便从固关越过陇山，张家川、莲花城的土匪响应他们，攻陷盐茶厅和固原，万金镛战死，平凉戒严。汝揆提议全部拆毁城外民房，不让贼人凭借它们作为屏障掩护，但这一建议没有实行。不久，贼人包围平凉，汝揆协同守令，督率学生登城坚守，衣不解带地坚持了六个月。一天，他侦察到西北两路贼人兵力较少，可以出击，便拜见知府田增寿，请求率壮士从城上缒绳出城围剿，又没有得到允许。第二年，贼人藏在民房中挖掘地道，装入火药轰炸，城池于是陷落。众人都哭着说：“早听从教谕的话，事情怎么会到这个地步呢？”汝揆回到官署，换穿朝服，面向北方叩首完毕，妻子汪氏以及一个女儿、一个孙女都死后，他才从容地在孔庙的钟架上上吊殉节。汝揆性情质朴诚实，重视孝友。居父母丧期间，他不进入内室，也不饮酒吃肉。他的弟弟印揆长期客居西宁，音信十分断绝，汝揆便前往寻找，在风雪中徒步走了一千多里，最终带着弟弟回家。他一生竭力研习经籍，居家时教导学生，把穷究经书作为要务，常常校勘善本后传授给他们，勉励他们树立品德、笃行实践。他任平凉教谕时，也用这些道理教导学生。一年之后，讼庭中不再有士子出入。平凉城尚未陷落前两个月，有门生快马送信，劝他托病离开，说这样可以免除灾难。汝揆说：“没有病却称病，这是欺骗；享受俸禄却苟且逃生，是不合义理的。”于是写信向亲戚朋友诀别，大意说：“我生不逢时，遇上上天震怒。过去只是耳闻，如今却亲眼看见。平凉郡自二月以来，包围日益紧迫，紧急文书不断告急，却没有一支援兵到来。我的妻子和女儿，将要自行尽节，决不受辱于贼人之手。死亡是士人的最终归宿，如今我确实得到了死所。只是官职卑微，不能施展一策来报效国家，死后仍有遗憾罢了。”三年，官军攻克平凉，总督杨岳斌请求优厚抚恤。六年，总督穆图善上疏陈述汝揆殉难的情形，请求按照阵亡将士的例子议定抚恤，赠国子监助教衔，授予世袭职务，又命令在他的原籍建祠，把与他一同死难的妻子、女儿等附祀其中。

译列传第二百七十九　忠义六 斋清阿、童添云、彭三元、萧捷三、周清元、蔡应龙 萧意文、周福昌、彭志德、李存汉、杜廷光等、赖高翔、毕定邦 刘德亮、陈大富、陈万胜、郭鹏程、王绍羲、王之敬 陈忠德、刘玉林等、黄金友、麟瑞、蔡东祥、邹上元 郝上庠、张遇祥及其兄张遇清、曹仁美、毛克宽、邢连科 田兴奇、田兴胜、马定国 斋清阿，字竹塍，纳喇氏，满洲镶黄旗人。幼年丧父，由母亲抚养成人。家境贫寒，每到月末甚至要撤去灯火。他力气过人，曾取来一块大砖放在平地上，用拳头击打，立即将砖打碎。他因善于射箭而闻名，曾随驾扈从到盛京，奉命射箭，命中靶子，获赐克食。道光六年，发往闽、浙，以都司身份任用，补授浙江杭州营都司，受到总督孙尔准赏识。英国船只入侵时，他献上焚烧敌船、击退敌人的策略，但没有被采用。后来逐步升至广东肇庆协副将。三十年，广西金田叛乱起兵，朝廷发檄命他率兵到两广交界的开建县堵截防御。贼人有二千多人，船四十多只，从县城北面的金庄偷偷越境，他督率军队进击，斩杀其首领二人，其余败逃，从此不敢侵犯边境。咸丰元年，广宁所属江谷屯积聚的匪徒日益滋扰，广东军队会同围剿，匪徒逃窜到广西怀集一带，后来聚集在贺县。广西大吏认为广东各官只知道驱逐贼人、草草了事，便发文移交广东方面责问。总督徐广缙发檄命肇庆府知府蔡振武、参将左炘前往广西剿贼，途中经过开建。斋清阿认为越境追贼必须用重兵截断他们的退路，于是请求原本驻扎在开建的军队一同前往广西。守备萨国亮以没有越境剿贼的职责为由进谏，斋清阿奋然说：“贼势蔓延，如果划分疆界，怎么解除百姓的困苦、报答国家的恩典？我虽然超过七十岁，精力还没有衰退，正是臣子竭尽力量的时候！”于是与蔡振武等督率军队进入广西境内。到达贺县铺门圩后，又进军到▯家坪，距离贼巢只有一里多。贼人突然冲出几百人扑向军营，官军迎击，杀死贼人几十名。贼人退回松圩，在圩内发射大炮，官军躲进田里，火药枪的引绳全都被弄湿。贼人又分队前来挑战，从后面包抄官兵，并放火烧山。斋清阿督率军队用枪射杀贼人七十多人。正值天黑，孤军没有援兵，又深入敌境而被围困。情况危急，他拔出佩刀接连砍杀几名贼人，肩膀中了火箭，仍拔箭继续作战，亲手杀死一名手持旗帜的贼军头目。刀折断后，他战死阵中，手仍紧握断刀，牢牢无法掰开；双目怒视上方，凛然如生。当时是咸丰元年四月。朝廷抚恤并赠总兵衔，赏赐世袭职务，赐谥“威烈”。童添云，字镇铭，湖南平江人。因家贫，和弟弟必发逃到长沙，充任战兵。他力气很大，能拉开五石弓，射箭必定命中。道光二十二年，他跟随提督杨芳出师广东。一天，夷人进攻城池，城外有一座营垒，杨芳想把它调入城内，但敌人的火攻非常猛烈，于是招募敢死之士持令缒城出击。添云报名应募。不一会儿，士兵都进入城中，杨芳认为他非常奇异。咸丰二年，粤贼围攻长沙，添云和必发跟随守城。解围后，添云对人说：“我看诸将中能够称得上将才的，只有塔都司和彭千总。”塔都司就是塔齐布，彭千总就是彭三元。适逢塔齐布训练标兵，添云隶属于他的部下；彭三元当时另率一营，二人也深相结交。茶陵土寇起事，塔齐布命人领取火药，约定三天后到达，添云过了一夜便赶到，塔齐布惊问：“怎么这么快？”添云说：“迟了恐怕会有阻碍，那样耽误就大了。” 四年三月，贼人攻陷湘潭，塔齐布率标兵等迎战，添云和必发跟随出战。当时贼人占据城外的民居，塔齐布喜欢骑轻骑察看贼情，策马进入黄龙巷。必发在前面开路，巷子狭长，刚一进入，贼人突然冲出刺向塔齐布，必发急忙用后背挡住这一刺，肩部中刺，塔齐布跳跃躲过，必发因此战死。过了两天，官军大胜。湘潭平定后，添云升任守备，有人向他道贺，添云愤怒地说：“贼人杀了我的弟弟，即使我官做到一品，也不能原谅他们！我只愿生吞贼人的肉罢了，有什么可道贺的？”于是从湘潭转战到岳州，跟随攻克岳州，升任都司。攻克武昌后，升任游击。又攻克兴国、大冶、黄梅、广济，攻破田家镇，升任参将。添云身材高大，面色赤红，额头以下布满像铜钱一样大的痘瘢。他横持长矛冲入敌阵，枪弹像雨一样飞来，也丝毫不退却。贼人一看见他的旗帜，就互相说：“童麻子来了！”于是全都逃跑。五年十二月，攻打九江时，城上火炮击中他的胸部，人们把他抬回营中，最终死去。打开他的箱子，里面只有几件衣服，全营将士都为他痛哭。诏令追赠副将，赐谥“壮节”，附祀于塔齐布专祠。彭三元，字春浦，湖南善化人。道光二十五年中武进士，任用为卫守备，借补千总。咸丰二年，粤匪窜扰湖南道州，勾结会匪侵犯东安，三元和署理守备周禄两次迎击围剿，消灭许多贼人。三年，因保卫堵守省城有功，叙功授守备。侍郎曾国籓发檄文命宝庆知府魁联招募一千名宝庆勇士，分给三元统领五百人。不久，在茶陵、安仁平定江西泰和土匪。四年，随副将塔齐布剿灭湘潭贼人，收复湘潭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元五百人〕 六月，官军进攻岳州。当时湘潭溃败的贼军从靖港逃到岳州，增筑营垒、设置关卡，打算长期抵抗。巡抚骆秉章和曾国籓会同督率战船，塔齐布也统领陆路官军，约定日期同时进攻。官军先用疑兵诱骗贼人，贼人拥挤而来，触入伏兵，全部被杀；又击沉贼船一百多只，于是收复岳州。七月，贼军水陆两路大举到来，官军迎击，把贼船全部焚毁。贼军从陆路来犯，三元沿岸截击，杀死贼军头目一人及其余匪徒一百多人，生擒四十多人。后来贼人从高桥进攻凤凰山大营，塔齐布督率将领进剿，三元出奇兵抄后截击，分路迎战，杀死贼人六百多人。八月，贼人在崇阳交界处设置关卡抵抗。九月，三元和候选知府罗泽南分路进攻，抵达贼垒后，奋力将其歼灭。

译不久，三元随塔齐布从嘉鱼一路转战前进，所向无敌，直抵武汉。塔齐布把军队分成三路：一路攻武昌，一路攻汉阳，一路从水路进剿。当时风势顺利，官军纵火焚烧贼船几十只，乘势奋勇攻击，杀死贼人无数。汉阳的贼人非常害怕，弃城逃走；武昌的贼人也逃走了，官军于是收复两城。三元又在洪山要隘截击，斩杀贼人很多。十月，他和罗泽南进军驻扎马岭坳，直逼半壁山。贼人倾尽兵力赶来，官军直接捣毁贼垒，贼军狂奔逃窜，三元等分路截杀，斩杀伪丞相林绍璋以及伪将军、伪指挥等人。过了几天，贼人又从田家镇渡江来犯，塔齐布将其击退，在江岸列队。贼人探知官军全都赶往下游，便直接从上游登岸，企图袭击罗泽南的老营。三元驰援赶到，率众奋力攻击，一直追到牛礶矶，毁掉贼船，杀死贼人一百多人，其余溃散逃走。当时三元因屡次立功升至游击，捷报传入后，晋升为参将。不久随塔齐布进攻黄梅。当时湖北盘踞的贼匪招来安庆援军，一同进入广济，塔齐布将其击退。贼人败退逃到黄梅，官军追剿到大河埔。十一月，军队抵达黄梅，塔齐布和罗泽南进攻北门，三元在桥西列阵以阻挡贼军冲击；塔齐布、罗泽南从城北的沟港中取道进入，三元等也从城西越过两座桥，从栅门跃入。贼人惊慌逃窜，官军四面包围，从营垒中突围出来的贼人几乎全部被歼灭。攻克黄梅后，移军围剿九垅驿，擒获伪丞相余福胜。大军又渡到南岸，进攻九江城，三元的战功最多。五年二月，武昌再次陷落。八月，塔齐布病逝，三元辅佐罗泽南回援武昌。九月，收复通城，进军崇阳，贼人连夜逃走，于是攻克崇阳。曾国籓上疏保荐可以胜任总兵的人选，三元获得记名以总兵身份任用。适逢湖南防兵在蒲圻羊楼峒作战失利，罗泽南命各营移驻羊楼峒，阻止贼人向上进犯，自己只率三元和湖南副中营官李杏春驻守崇阳。于是官军乘胜攻打蒲圻，杀死贼人数百。贼首石达开率大批贼军到来，三元等分路抵御，激战很久，杀死贼人一百多人。第二天，贼人倾尽兵力来攻，绕营三周，官军寡不敌众，三元于是战死。追赠副将衔，附祀塔齐布专祠，赐谥“勤勇”。三元忠诚勇敢，识大体。曾在濠头堡作战时，忽然有人误传他的儿子瑾光阵亡，左右侍从把这件事告诉他，三元急忙制止说：“赶快攻击贼人！不要因为我的儿子妨碍士气。”于是督战更加急迫。他阵亡那天，正要出队，战马忽然又踢又咬，三次上马三次坠落，众人认为这是不祥的征兆。李杏春也在同一战役中阵亡。萧捷三，字敏南，湖南武陵人。他由武举身份投身军营效力，升任千总。咸丰二年，因守卫省城有功升任守备，署理湘阴千总。四年，贼人攻陷湘阴，他因牵连而被免职。曾国籓认为他的才能非凡，发檄命他统领水师。岳州攻克后，沿江进剿。闰七月，在高桥、城陵矶击败贼人，进攻擂鼓台，捷三和李孟群、杨载福等搜捕两岸埋伏的贼人，俘获、斩杀很多。乘胜追击到六溪口，平毁贼垒，几乎毁尽贼船，水陆各军于是进抵嘉鱼。因功恢复官职，授任永绥协守备。八月，谋划进攻武汉，水师分为两队，捷三率战舰作为前队，冒着炮火驶到鹦鹉洲，投掷火球焚烧沿江贼人的栅寨。贼人不能支撑，扬帆向下游逃走；捷三急速驶到贼船前面，毁掉其辎重。渡江攻打汉阳朝宗门外的土城，和杨载福等拼死战斗，把汉口以内的贼船全部焚毁。适逢陆军攻破花园贼垒，武昌、汉阳同日收复，捷三升任都司。当时余贼仍盘踞襄河，于是扼守新滩口，逆流进剿。贼船一千多只，桅杆相连顺流而下，官军迎击并击败他们。追到上游时，突然有几只凶悍的贼船用火弹扑向军营，捷三的头面和手足被烧伤，几乎死去，但仍包扎伤口奋力作战，追剿了二十多里。襄河被肃清。不久，他和彭玉麟在蕲州钓鱼台、骨牌矶击败贼人，随即大举攻破田家镇，越过九江，直奔湖口。此前，江西吴城的几百艘战船陷入贼手，贼人实际上用沙石沉入湖口，截断江路，又在对岸梅家洲筑城，环列大炮，阻拒官军。十二月，捷三驾驶火船直冲贼寨，焚烧贼船一百多只，乘胜驶入内湖，停泊在大孤塘。游击孙昌国、黄翼升等出其不意，焚烧内湖贼船二百多只。贼人更加用土袋堵塞湖口，湖水干涸，官军无法返回。贼人把小船混杂在外江大船中，暗中纵火，水师惊慌溃散；曾国籓的大营停泊在九江北岸，也遭到焚烧袭击。捷三陷在内湖，内外隔绝，便以忠义激励将士，军心更加坚定。五年，曾国籓进入江西，更加大力整顿水师，上疏推荐捷三忠勇，晋升为游击。四月，在鸡公湖击败贼人，收复都昌。五月，贼人从大孤塘向上游进犯，捷三迎击，在青山多次击败他们，夺回原先失去的帅船以及贼首的艨艟巨舰。秋季七月，曾国籓发檄命平江营陆军渡湖，约水师夹攻湖口，攻克湖口。贼人退守石钟山坚固营垒，捷三率十七艘船迅猛前进，远远看见陆军包围石钟山，气势更加振奋，正要冲过贼船，上下夹击而下，石钟山、梅家洲贼垒的大炮一齐发射，捷三中炮战死。诏令追赠副将，赐谥“节愍”，赏赐世袭职务。九年，在石钟山建立水师昭忠祠，祭祀战死将士三千多人，捷三列为首位。

译周清元，字玉泉，湘阴人。世代务农。当时他常和一群孩子在牧场角力嬉戏，在几十步外立一个标靶，投掷石块总能命中。他挖掘几丈长的沟渠，跳过去，还能来回十次，孩子们都比不上他。同乡左明志以拳脚勇力闻名乡里，招他到门下，把技艺传授给他，并说：“天下幸好没有战事；一旦有事，清元和你们家的光培都将是勇猛的将领。”咸丰二年冬，贼人从益阳逃窜到临资口，清元混迹在市中，暗中记下贼军士卒、船只、军械和粮食的数量。他听说提督向荣追赶到八字哨，距离这里三十里，便拦路拜见向荣说：“广西能作战的贼人不过三千多人，其余都是被胁迫来的。临资口四面有水阻隔，湘水包围东南，资水环绕西北，几十里平原，空旷没有屏障。贼人掳来的民船笨重难行，一把火就能全部烧掉。请派兵扼守要道，使他们不能偷偷渡河；贼粮吃完，十天之内就会饿死，为什么害怕而不这样做呢？”向荣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他再三请求，向荣呵斥他退下。贼人于是从容驶走。等到东南一带糜烂后，清元叹息说：“贼人自己走入绝地，向公却放他们离去，难道能推脱罪责吗？” 三年，曾国籓大力整顿水军，清元和光培一同应募，隶属于千总杨载福部下。杨载福曾任湘阴汛外委，早就认为清元有才；萧捷三任湘阴官员时，也知道清元勇猛，所以每次作战都带着他。四年，贼人占据湘潭，杨载福等率水师进剿。当时贼人掳掠民船数千，旗帜遮蔽两岸。水军本来是新招募的，又经历岳州新败，望见贼军便丧失了斗志。清元对众人说：“民船不能作战，一把火就能全部烧掉！”于是随杨载福猛烈攻击，逼近贼人的大船。贼人仓促间拿瓷碗投掷，清元用手接住后又投回去，击中了贼军首领。杨载福跃上贼船，清元也纵身而入，用火球分别投向左右船只，风势猛烈，火势大盛，贼人争相跳水而死。从军看见火起，急忙划桨争先前进，分路放火，把贼船全部烧尽。清元因功破格提拔充任哨官，随军攻克岳州、嘉鱼。八月，攻克武汉，身受重伤，仍强忍伤痛进剿蕲州、黄梅、田家镇，都立有战功。五年，武昌再次陷落，他随彭玉麟回援，驻扎金口，扼守上游。每次作战都亲自冲在前面，不受伤便不停止。六年，胡林翼攻打武昌，经过一年仍未攻下，便商议先截断粮道困住贼人，于是发檄命水师清剿江面上的贼船。清元当时掌管水师副后营，率先顺流而下，越过武昌、汉阳二城，直驻沙口，多次击败贼人。在沙口驻扎八个月后，贼人的粮道断绝，城中的贼人便陷入困境。十一月二十二日，清元从沙口率军向上游进攻，先攻破贼人的浮桥，截断铁链，在黄鹤楼下展开大战。他被炮火击伤，仍奋力作战不退，各营随后跟进，于是攻克武昌。不久，他因伤势过重死于军中，年二十六岁。清元当时已屡次获保荐升至参将，诏令按照副将的例子议定抚恤，赐谥“贞愍”，赏赐世袭职务。石钟山昭忠祠中，萧捷三列首位，清元列第二。蔡应龙，江西乐平人。由普通士兵屡次升任千总。道光三十年，升任广西永宁营守备。咸丰元年七月，提督向荣在东乡攻击贼人，战马中炮毙命，应龙把自己的坐骑让给向荣，徒步接战，立即杀死三个贼人，向荣才得以脱险。钦差大臣赛尚阿把这件事上报，蔡应龙被授任梧州都司。二年，晋升游击。三年五月，江宁贼人抢掠商船，停泊在观音门外。当时向荣任钦差大臣，命令应龙和知府陈景曾迅速前往，用大义劝告他们。船户各自醒悟，听从命令，自焚船只，押船的贼人没有一个逃脱；共计焚毁和逃窜的船只一千多艘，遣散水手一万多人。当时贼人占据城外街道，与雨花台互相倚为犄角。应龙暗中率军经过雨花台，到街尾纵火焚烧贼垒，贼人惊慌逃走，官军截击，斩杀无数。四年，升任全州营参将。五月，大军包围逼近江宁，贼人拒守不出。应龙登上钟山，观察太平门外的贼军形势。贼人见官军兵少，便包抄上来，应龙边战边退，利用伏兵攻击贼人，大败贼军。当时贼船密集停泊在江北七里洲，应龙驾驶小船进入，暗中逼近北岸，射出火箭烧毁二十艘贼船；大队贼船恰好到来，应龙弃船上岸作战，点燃火炮，击沉数艘贼船。闰七月，在洪武门攻击贼人，斩首数百级，又接连在高桥门等处击败贼军，三天内杀死贼人几千。贼人突然从两花台、洪武门冲出，进攻七星桥营垒，应龙将其击退。不久，升任楚雄副将。十月，贼人制造木筏，在上面设置木城、排列巨炮，沿南岸顺流而下，到八卦洲时搁浅。应龙趁夜发动火攻将其焚毁，贼人争相跳水而死。官军冲破烟火登上木筏，把余党全部擒获斩杀。当时浦口九洑洲长期被贼人占据，阻碍官军行动；陆军进攻时，贼船前来援助。应龙统领红单船、拖罟船等截击，贼人败退逃走，官军于是夺取九洑洲。十一月，他前往秣陵关查勘地势，回来后向向荣说，请趁虚袭击板桥贼营，既可以支援水师，又可以抄到雨花台、上坊桥等贼营的后方。于是率一千人从隐蔽道路袭击，街外的贼人败退，剩余贼人凭借营垒拼死防守，他又急攻并焚毁其营垒。五年九月，官军被芜湖援贼牵制。应龙攻取米家岭贼垒两座、广福矶贼垒四座。贼人随即在丁桥一带延绵修筑营垒。那里外面有塘港环绕，中间只有小路。应龙率军攻击一会儿，突然指挥军队后退，诱使贼人越过防线后再攻击，歼灭和淹死的贼人不计其数。六年，江宁贼人分兵到杨家坝、陈庄筑垒，企图窥伺仓头。应龙和总兵张国樑分路冲击，把贼军截断为两部分，贼人败退逃回巢穴。三月，督率军队攻克炭渚、下蜀街、太平桥一带的七座贼垒，毁掉沿江十多处贼人关卡，歼灭、杀死贼人四千多人。五月，前往援救宁国，战死。向荣将此事上报，诏令说应龙在窑湾奋力作战而身亡，命令从优抚恤，赐谥“勇介”，授予世袭职务。

译萧意文，字章甫，湖南湘乡人。起初隶属于罗泽南麾下，跟随征讨江西、湖北，因屡次立功升至参将。咸丰八年，李续宾征讨皖北，萧意文跟随攻克潜山、太湖、舒城、桐城，进攻三河镇。三河镇处在舒城、庐州之间，是贼人屯积粮械以支援庐州、金陵的地方。那里筑有大城，四周环绕九座营垒，防备十分严密。李续宾决意攻取，十月分三路进剿。意文攻打河南老鼠夹贼垒，冒着炮石首先前进，各营随后跟上，纵火焚烧贼垒，贼人大乱。意文身受炮伤，仍拼死作战，夺栅冲入，九座营垒全部攻下，贼人全部被歼，没有逃脱者。官军伤亡一千多人，意文因伤势过重，回到营中后死去。诏令追赠副将，赐谥“刚勇”。李续宾部下中以敢战著称、同死于三河镇之难的彭友胜、刘神山，均见于《续宾传》。周福高，字子祥。他也先跟随罗泽南援救、围剿江西、湖北。李续宾接统湘军后，福高没有一场战役不跟随。因在小池口、梅家洲等战斗中特别卖力，屡次升官至参将。军队抵达三河镇时，援救贼人的大批军队聚集而来，诸将都知道这一战必败，毫无斗志。福高愤然说：“男儿在疆场效力，难道能只按祸福得失来打算吗？失败不过一死罢了，我们若怕死，就不该来这里！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怎敢吝惜性命而毁掉壮志！”于是慷慨赴敌，奋力作战而死。诏令追赠副将，赐谥“敏烈”。彭志德，字道一。隶属湘军，每次作战都充当前锋，以落在人后为耻。屡次升官至参将。三河镇战役中，各营都溃败，志德率领部下穿过贼阵突围，部下死伤过半，他自己也身受重伤。他逃入中右营，和副将李存汉等竭力拼死防守。过了三天，营垒陷落，他战死。诏令追赠副将，赐谥“武烈”。李存汉以乡勇身份随军征剿广西、江西、湖北等省，屡次升官至副将。在抵达三河镇以前，官军共有五营进攻舒城以及西北面的贼垒，只有存汉率一军攻打东南城门。营垒攻破后，城中贼人因为忌惮存汉，无法救援，不久便弃城逃走，追上后全部斩杀。李续宾在三河镇被围，调来的桐城戍兵尚未到达，形势紧迫，便发誓必死；存汉等人都跪着哭泣，愿意跟随他战死，以报效国家。李续宾冲入敌阵战死后，存汉与道员孙守信等坚守等待援军，奋力坚持了三昼夜。营垒陷落，存汉率壮士冲过贼阵，越过壕沟逃到桐城据守。贼人大批到来，桐城陷落，存汉巷战而死。诏令追赠总兵，赐谥“果愍”。福高、志德、存汉都是湘乡人，一并附祀于李续宾祠。同时，游击杜廷光、王怀兴也都是湘乡人，都因苦战而阵亡。赖高翔，福建和平人。少年时加入军队，屡次立功升至千总。咸丰三年，潮州小刀会匪徒纠集土匪攻陷漳州，高翔跟随总兵饶廷选将其讨平，升任漳州城守营都司。四年，漳浦古竹社匪徒杀害官员、制造骚乱，筑石堡自守，官军久攻不下。高翔和龙岩游击马至元、漳州镇左营游击惠寿等冒雨直捣贼巢。贼人固守不降，高翔夜间和勇首毕定邦率军秘密前进，架梯登城，攻克石堡，斩杀俘获的贼人多得无法计算。余匪趁夜逃窜，官军追到海汊，他们全都跳水而死，漳州于是平定。六年，江西边境的钱会匪勾结广东贼军，攻陷新城、贵溪，谋划进攻广信。知府沈葆桢写血书向廷选告急；高翔当时随廷选驻防玉山，便兼程赶去。廷选的军队一向没有编制，只有高翔和毕定邦以敢战闻名；他们行军不携带粮食，驻军也不筑营，因此赶赴急难很容易。军队到达广信时，贼军也随即赶到。高翔背靠城池出击，多次击败贼军。贼军来得越来越多，幕府中的文职人员都很害怕，怂恿廷选退兵。高翔、定邦愤怒地说：“诸位胆怯，当初何必前来？如今我们在城中，贼军不知道我们的虚实，以为我们能够援救广信，后方必定还有大军。如果弃城逃跑，贼军知道我们兵少，气势会更加壮大，追上来把我们全部消灭，我们还哪里有可以返回的浙江境地呢？应当替诸位拼死一战，明天看我击破贼军！”于是与定邦一起打开城门纵兵出击，从早晨一直战到太阳偏西，把城外贼军的营垒全部毁掉，杀死贼军三千多人，斩杀几名首领，贼军惊恐逃散。论功后按游击职务任用。广信之围解除后，廷选返回浙江，高翔留下驻守广信。第二年七月，乐平的贼军占据县城，将军福兴下令高翔前往围剿。贼军有五六千人，分路抵抗。高翔督率都司冯日坤、勇目刁士枢等迎击，贼军拼死作战。高翔冲入敌阵受伤，但战斗更加奋力。他击毙一名穿黄衣的贼军头目，横冲进入贼营，贼军大败；他乘胜追逼，活捉伪指挥逊天侯等人，其余贼军逃往景德镇，于是攻克乐平。随后移防弋阳。八年二月，补授游击。临江的残余贼军联合抚州贼军向广丰进发，福兴退驻广信。高翔在弋阳听到警报后赶去救援，转战到铅山的石塘一带，贼军势力更加壮大，官兵太少又没有援军，奋力作战而死。追赠副将，给予世袭职衔。毕定邦，字康侯，山东淄川人。以武童身份投军效力于漳州军营。小刀会匪攻陷漳州，绅士百姓交纳钱款，游击饶廷选约定内应，定邦率领招募的勇士协助围剿，战斗最为奋力，跟随他收复府城。随后分别讨平云霄、漳浦的贼匪，斩获尤其多。又讨平仙游会匪，总督王懿德下令定邦率领在仙游取胜的军队，从隐蔽道路疾驰前往围剿。冬夜四更，部队像蛇一样匍匐前进，拔除了贼堡附近埋设的铁钉桶和竹签。天亮时，奋勇架梯登城，与高翔一同立功；后来又与高翔一同解除广信之围，屡次升迁至参将。七年，广东贼军逃窜并包围建宁，又分兵攻陷邵武、浦城。定邦奉命援助福建，率部众迅速赶到瓯宁，径直向前与贼军搏斗。贼军从建阳逃窜后，又纠集乡团夹击。贼军截断七星桥抵抗，定邦命乡团埋伏在山腰，张挂旗帜迷惑贼军，亲自率精锐逼近桥边，又派轻兵从浅水处渡河，前后夹攻。贼军拼死抵抗，穿黄衣的悍勇贼党几十人屡次冲出突击，全被消灭，贼军大败逃奔。官军毁掉贼军营垒十一座，焚烧叛军船只六十艘，直逼建宁临江门。大股贼军再次来犯，定邦纵兵击败他们，斩杀悍勇头目六人，杀死贼军数千人，踏平城外贼垒，于是解除建宁之围。又进军攻打邵武并攻克，升任参将。后来又督率乡团剿平浦城贼军，福建边境肃清，作为副将升用。进军围剿白水墩贼匪时中弹，死于军中，年仅二十六岁。给予世袭职衔，谥号愍烈，与高翔一同附祀于廷选祠。

译刘德亮，湖南长沙人。咸丰四年，投军效力于水师营，跟随道员褚汝航等击败占据岳州的贼军，又跟随知府彭玉麟攻克汉口镇。五年，在武昌、汉口、蕲州、黄州之间围剿贼军，大小数十战，德亮每次都冲锋陷阵；又随军砍断横江的铁锁，攻击在沙洲争相渡江的贼军。后来与都司胡友亮堵截占据童司牌的贼军，焚烧内湖贼军的船艇。不久与游击孙昌凯会同围剿占据黄梅的贼军，攻破其要冲。八年，福建陆路提督杨载福等进攻九江，使用地雷炸塌城墙，贼军从龙口河冲破城壁逃窜。德亮率部登岸截击，歼灭数百人，又收复府城。又随杨载福的军队进军谋取安庆，先攻破大通贼垒。进军铜陵时，德亮指挥队伍进攻北面，直逼城下，身受七处伤，仍包扎伤口仰攻不退。池州的贼党一万多人前来援救安庆，劫掠民船渡到枞阳，杨载福命他随总兵陈金鼇等疾驰前往截击围剿。军队到达罗塘洲嘴时，枞阳港内层层设有木桩和铁链拦截，停泊着一百多艘贼船。副将王明山等登洲轰击，德亮督率勇士泅水穿过港口，贼军惊慌溃败，官军把贼船全部焚毁。于是德亮率队进攻枞阳街尾，陈金鼇进攻枞阳街头。贼军排列火炮抵抗，德亮击鼓督众，划桨迅速前进，截断新河的铁锁，指挥队伍登岸直攻中路；副将李朝斌迂回到贼垒后方，官军三路逼近贼壕，攻平五座贼垒，追击败军二十多里，贼军尸体遍地。因屡次立功升至参将。十年，再次进攻枞阳，攻破鲍家村贼垒，斩杀晏家塘贼军首领。当时池州贼军以殷家汇为犄角据点，杨载福率步兵前往进攻，又命德亮等驾舢板从两侧夹击，杀死许多匪徒，缴获的枪械和马匹数量相当可观。殷家汇贼垒平定后，官军乘胜进攻池州。德亮从东门外沿着墙根攀登，斩断门闩进入城内，攻破其石垒，彻底毁掉东门外的房屋，又分兵进攻南门，缴获叛军船艇八艘。德亮奋不顾身，举旗首先登城，中炮身亡于阵中。杨载福上报朝廷，诏令议定抚恤，谥号威毅，给予世袭职衔。陈大富，字馀庵，湖南武陵人。出身行伍。道光末年，以外委身份跟随提督向荣在广西剿贼，回师援救长沙，又追击贼军至武昌，多次建立战功，连续升迁至常德协都司。进军围剿江宁，转战于芜湖、镇江之间，因功赏赐花翎。咸丰七年，随提督邓绍良收复宁国所属的湾沚、黄池，升任游击。不久援助浙江，击败金华、处州的贼军，授任参将。贼军逃窜到婺源、石埭、太平，大富先后将其击退。因跟随收复泾县、攻取南陵，升任副将。八年十一月，湾沚的军队溃败，邓绍良战死，大富退驻南陵。第二年四月，贼军进犯南陵，从四面想尽办法围攻，却不能得逞；直到十年三月，包围才开始解除。皇帝嘉奖他的功劳，授任皖南镇总兵。五月，伪侍王李世贤包围宁国，又分兵进攻金坛、南陵。当时提督周天受守卫宁国，总兵萧知音、参将周天孚等守卫金坛，大富仍守南陵。贼军有几十万人，官军势力不能抵敌，各处都浴血奋战、拼死守城等待援军。七月，金坛陷落，贼军屠杀全城。周天受知道宁国守不住，便把城中数万军民全部放出，命他们各自逃生，并发誓以身殉城。宁国百姓扶老携幼逃往南陵，大富打开城门收纳他们。八月，宁国陷落，贼军围攻南陵更加急迫，城中粮食也将吃尽。大富以忠义激励军民，大家都发誓拼死守城，不离开南陵。夜间派遣壮士用绳子缒城而出，向水师求援；前后几批人都被巡逻的贼军截获，最后才有人把消息送达。当时提督杨岳斌统率水师振作而起。九月，扬帆前进，停泊在鲁港，公开声称要进攻芜湖，暗中却命令各营扼守要隘。十月，水师突然登陆，出其不意，烧毁鲁港左右贼军的全部屯营。被围的贼军争相奔驰逃往鲁港，喧嚣而混乱。大富登城远望，看见援军，拍着大腿说：“援军到了！”于是出城与援军夹击，贼军溃败，官军追杀十多里，与援军会合，歼灭贼军一万多人；跳水溺死的贼军更是无法计算，包围立即解除。城中官兵一个多月没有吃饭，只剩皮包骨头；百姓饿死者接连不断。杨岳斌用船运粮救济，欢呼声如雷震动。大富正在修缮城墙、坚守城池，杨岳斌极力说明形势不利，于是率军驻扎上游，跟随他的百姓有十多万人。大富前后守卫南陵，先是被围一年，后来又被围六个月，凭借一座极小的城池抵抗强大贼寇，忍死等待援军，最终扑灭了凶恶势力的气焰，因此当时以善于守城闻名。十一年正月，会同水师收复建德。二月，李世贤率数万部众逃窜到景德镇，大富率四千士兵从建德前往援救。贼军怀恨在心，设下计谋陷害他。他们把悍勇贼军埋伏在牛角岭、柳家湾、回龙岭等地，率队伍从镇南的双凤桥逃向李村，引诱官军，假装失败逃走。大富率众前进，跃马争先，参将田应科等随后跟进。贼军突然从镇东迂回杀出，伏兵全部出现。大富挺矛奋力抵御，炮弹打穿左乳，鲜血淋漓，仍包扎伤口鏖战。贼军从小路袭击并焚烧我军营地，田应科以及游击萧传科、胡占鼇，都司胡凤雝、熊定邦、吴定魁，千总罗廷材都战死。大富看见营中起火，下马向北叩首，说：“臣的力量已经耗尽了！”于是投李村河而死。追赠提督，谥号威肃，在南陵建立专祠，田应科等人也一并附祀。陈万胜，湘潭人。官军谋求收复江宁，围攻将近四年，采用地雷法，在城下挖掘了三十多处地道，都没有成功。同治三年六月，提督李臣典请求从贼军炮火最密集的地方重新开挖隧道，统帅曾国荃认为可行。于是命令各军在城下修筑炮台，保护地道；另派士兵割取潮湿的芦苇蒿草■M5，堆积在城下，覆盖沙土，表面上装作要贴近城墙登城的样子。贼军全力抵抗，炮弹如雨落下。这月十五日，贼军派死党焚烧炮台，官军浴血奋战到深夜。十六日，地雷爆炸，于是攻克伪都。万胜与郭鹏程、王绍羲在前一天已经战死。万胜起初隶属吉字营，跟随大军谋取江宁，每次都充当前锋，因屡立战功升任副将。地道修成后，曾国荃进入隧道亲自勘察，悍勇贼军从太平门出来，直扑地道；另有数百人从朝阳门出城，焚烧各座炮台以及堆积的芦苇蒿草。万胜督率队伍浴血奋战，歼灭一百多人，力竭而死。贼军肢解他的尸体，把他的首级挂在城上。

译郭鹏程，湘乡人。先后隶属罗泽南、李续宾的军营，因在攻克九江、援救宝庆等战役中屡立战功，升任副将；又因肃清皖北，获以总兵名义记名，候选简放。王绍羲是同乡人，年轻时加入湘军，因屡立战功，也获以总兵名义记名，候选简放。这次战役中，贼军炮火轰击，密集得像飞蝗一样；三人都奋勇向前督促进攻，同时战死于阵中。江宁收复后，朝廷把三人死守疆土、为国捐躯的事情上报，诏令表示惋惜，各赏三等轻车都尉世袭职衔。万胜谥号武烈，鹏程谥号勇烈，绍羲谥号刚毅。王之敬，浙江奉化人。道光二十九年，以水勇散目身份跟随官军捕捉江苏洋盗，因出力有功，越级补授水师千总。咸丰三年，广东匪军攻陷江宁，之敬统带艇师，接战非常勇猛，升任守备。五年四月，从浦口会同各营连续围剿贼军，毁掉贼船而获胜，升任游击。不久升任太湖协副将。十年，调任江南福山镇总兵。正逢苏州、常州沦陷，太湖三面都是贼军，之敬率孤军设防，多次挫败贼军锋芒；东西两山依赖他才得以安定。十一年正月，贼军突然率众围攻东山，之敬迎战失利，东山于是陷落，之敬下落不明。后来之敬的儿子祖培寻找父亲的尸体，到教场西面时，看见所养的狗卧在土堆上，向着土堆悲哀号叫，知道其中有异常，挖掘后找到了之敬的尸体。尸体用席子卷着，遍体伤痕，但面容还像活着一样。询问居民，才知道是贼船撤退后，有人打捞尸体并掩埋的，只是不知道他是总兵。之敬性情忠勇，号称善战，到此却因寡不敌众被害，人们都争相为他惋惜。追赠提督衔，谥号果愍，在太湖东西两山建立祠堂。陈忠德，字仁山，湖南清泉人。以驾船为业。咸丰二年，广东贼军包围长沙，抢夺船只向北渡江，忠德于是陷入贼军之中。忠德勇猛而有智谋，假装在贼军中竭力效命，时间久了，受到贼军高度信任。十一年，道员曾国荃包围安庆，忠德自行脱离贼军前来归顺，因此官军才完全了解贼军内部的虚实。五月，跟随进攻并平定菱湖两岸的贼垒，又跟随攻克安庆以及江岸各处城隘，升任千总。李鸿章援救上海，从曾国荃军中选得程学启、郭松林，忠德也隶属其军。忠德跟随程学启攻破柘林、南汇、川沙、金山、青浦各处城隘，击退虹桥的大股贼军。适逢攻克嘉定，并解除北新泾、四江口之围。二年四月，昆山、新阳已经收复，忠德跟随谋取苏州。六月，攻破花泾港、同里镇，苏州贼军一万多人从水陆两路前来援救；忠德奋力作战，身受重伤，最终击败贼军，于是收复吴江、震泽。程学启的军队继续推进，逼近娄门外的石垒。十月十九日，伪忠王李秀成、伪慕王谭绍光率一万人出娄门迎战，学启命令忠德等击败他们。李秀成、谭绍光这两个叛逆逃回城内，石垒于是被攻下。贼军计穷，其党羽郜云官等杀死谭绍光，献城投降，苏州收复，忠德获赏勇号。因屡次立功升任副将，加总兵衔。后来因攻克嘉兴升任总兵，跟随进攻湖州时中炮，战死阵中，按照提督的待遇赐予抚恤。收复吴地的战役中，战死者有：进攻青浦时，都司刘玉林、守备熊得春战死；进攻太仓时，参将王国安战死；进攻长洲、望亭时，把总沈玉德战死；进攻无锡时，游击汪龙淦战死。他们都奋不顾身冲入敌阵，朝廷优厚抚恤，并给予世袭职衔。黄金友，字益亭，湖南人。起初跟随军队在广西作战，转战湖北、江西、安徽，积累功劳升至副将，获赐勇号。金友亲自冒着箭矢炮石作战，伤痕遍及全身。咸丰十年，江苏巡抚薛焕上奏调他驻守金山卫。十一年，贼军进犯浙江平湖，攻陷乍浦，向东侵掠姚廊，窥伺金山。金友迎战并大败贼军，随即平定新仓贼垒，晋升总兵。平湖知县汪元祥请求出兵谋求收复，金友认为他很有胆气，便下令金山、华亭、奉贤各营一同前往援助，亲自督军进驻平湖广陈。汪元祥率民兵迎接慰劳，请求充当向导。贼军营地连绵三十里，官军一鼓作气将其攻破。贼军会同嘉兴的援军分路来袭，金友在十字街迎战抵御。贼军大举集结，双方相持很久，金友右肋中枪，仍发誓拼死力战，士兵们都奋勇呼喊，无不以一当百。贼军开始退却，但金友伤口迸裂，无法骑马，被抬到明珠庵，最终死去。追赠提督，按规定给予抚恤。麟瑞，字霭人，满洲瓜尔佳氏，驻防乍浦。他的父亲观成曾任南川知县，有德政，蜀人为他建立生祠，称为小关庙，因为“关”和“瓜”读音相通。麟瑞以笔帖式的身份历任印务章京。咸丰十一年，贼军进犯乍浦城，他跟随副都统锡龄阿出城督战，与弟弟凤瑞、云瑞亲手点燃巨炮猛烈轰击，贼军惊恐退却，救出无数难民。城池陷落后，麟瑞率众进行巷战，奋力砍杀数名贼军；贼军四面围攻，他中枪，战死阵中。追赠副都统，给予世袭职衔，入祀昭忠祠，谥号忠节。云瑞陷入贼军后不屈而死。凤瑞后来出外跟随李鸿章的军队，转战江南、浙江，进攻和州、含山时，曾以一百名骑兵的计策击破一万多名贼军，李鸿章曾称赞他不是寻常之人。攻克太仓等地都有战功，追赠将军。麟瑞督战时，本来担任副都统，至死仍护持官印不肯放下。后来他的儿子柏梁任乍浦副都统，到任后拜受官印，打开查看时，据说上面仍清楚可见斑斑血痕。柏梁另有传记。蔡东祥，湖南湘阴人。充任湖北水师的水勇。咸丰四年，广东匪军再次攻陷武昌，与汉阳形成犄角。东祥跟随进攻武汉两岸的贼军，多有斩获。又跟随进攻鲇鱼套，焚烧贼船，打通粮道。湖北提督杨载福追击贼军至田家镇，贼军连接木筏，安置炮石，在半壁山抵抗官军。东祥奉命用火器熔断铁锁，水师突然顺流而下，焚毁无数贼船，于是攻取田家镇。在湖口、望江、九江、东流、建德、枞阳、芜湖、铜陵等战役中都有战功，屡次升迁至副将。同治初年，布政使曾国荃亲自率十二营，与道员刘连捷分路进攻盘踞江岸各处的贼军。东祥分兵进攻桐城，攻克雍家镇。又会同进攻巢县、含山、和州以及裕溪口、江心洲、梁山各处关隘，收复太平、芜湖二县。陆军进逼金柱关，兵部侍郎彭玉麟率东祥等把水师分为三队，连续环绕轰击，跃上堤岸，短兵相接进行砍刺，尸骸堆满沟渠。金柱关攻破后，又攻取三汊河、上驷渡的贼垒，江岸于是肃清。先后赏赐雄勇巴图鲁等勇号，加总兵衔。

译东祥勇敢果断而有谋略。七年湖口之战时，风势很大，船驶入港口后被贼军抄袭，无法驶出。他所率的一艘长龙舰偃旗息鼓，混在贼军船只中；不一会儿风停了，便急速划桨冲破贼军阵势驶出。贼军发觉后追赶，却来不及了。这次战役中，官军损失长龙舰五艘、舢板十三艘，将领和士兵战死二十一人，只有东祥的船完好无损。十一年安庆之战中，水师屡次受挫，贼军轻视他们，见到水师就争相攻击。东祥请求把战舰上的白旗换成红旗，贼军怀疑是援兵，正在惊疑之际，东祥立即率部乘势进攻，贼军因此败退，官军威势重新振作。不久调往江苏剿贼，与副将欧阳利见率淮阳水师巡防三江口，在嘉善作战。东祥奋勇驶入西塘，贼军援兵突然到来，从两岸夹攻；他中枪落水而死。东祥转战各地、攻克敌军，平素以勇敢著称，按照总兵的规格议定抚恤，追赠提督衔，给予世袭职衔。邹上元，字兰亭，湖南湘乡人。咸丰初年，投奔罗泽南的军营。罗泽南从江西援救湖北，取道崇阳、通城，进攻佛岭贼军的关卡。上元随军从佛岭北面攀岩首先进攻，与各军夹击，攻破贼军。贼军从崇阳分三路来攻，上元跟随官军击破右路；在攻克崇阳、咸宁等战役中都立有战功，升任千总。五年，贼军进犯湖南，巡抚骆秉章命萧启江招募勇士协助剿贼，编为湘果营，上元隶属其中。跟随援救江西，攻克万载，收复袁州，果然升任都司。骆秉章督办四川军务时，命黄纯熙率果毅营随行。上元正请假回乡，黄纯熙招他一同前往，任营官。贼军首领何国樑、彭绍福率部急攻定远。定远东北濒临江边，贼军驻扎东南，在江上架设浮桥阻挡外援。上元跟随黄纯熙迅速赶到，军队到兴学场时，贼军分兵迎战。上元从右路袭击，贼军大败逃奔；他乘胜追到祖师殿，毁掉沿途二十多座营垒，把贼军逼到江边，何国樑泅水逃走，上元追上并斩杀了他。彭绍福听说战败，纠集部众前来援救，占据燕子窝、二郎场等地。二郎场是险绝之地，四面山壁耸立，只有一条鸟道，西北面又有涪江阻隔。黄纯熙害怕贼军逃脱，不等军队集结，就率一千人追赶。上元担心有埋伏，进军到距离二郎场二十里的地方，派间谍侦察，没有发现贼军，当地人也都说贼军已经逃远。半夜到达燕子窝时，突然遇到贼军骑兵，官军进逼，贼军绕山逃入二郎场。黄纯熙知道中了埋伏，便分路搜寻，伏兵全部出动。官军被逼在泥泞低洼处，无法列成阵势。上元奔驰前往救援，冲入包围，亲手杀死几名贼军；贼军从四面刺杀他，他战死，黄纯熙也战死。定远之战获胜后，上元升任参将。死难事迹上报朝廷，命按副将的待遇抚恤，赏赐世袭职衔，附祀于黄纯熙祠。郝上庠，直隶沙河人。由武进士授任侍卫。道光二十六年，出任山东曹州镇标守备，屡次升迁至武定游击。咸丰四年，韩庄盗匪兴起，山东巡抚张亮基担心徐州道路阻塞，知道上庠富有将略，便推荐他代理兖州镇总兵。贼军首领朱广田侵犯郯、兰、沂、莒各属地，上庠率部会同乡兵将其击退。贼军向南逃到赣榆，上庠追上并歼灭其部众，在阵中斩杀朱广田，升任参将。五年，山东金乡贼军陶三相作乱，上庠疾驰前往诛杀其首领，其余部众惊慌溃散，事态于是平息。当时海上盗匪很多，接连驾船窥伺各个港口，准备向北进犯天津海面。山东巡抚崇恩上疏请求让上庠代理登州镇总兵，专门负责防务。他往来各地策应，先后擒获、斩杀贼军首领李希梦等人，因功叙用为沂州协副将。上庠每次作战，总是亲自冲在士卒前面，不躲避艰难危险，因此凭借勇武得到皇帝赏识。贼军平定后，皇帝亲笔下诏褒奖，命他以总兵名义记名。十年，代理曹州镇总兵，因为防守疏忽使捻军进入境内，被革去记名资格，仍留任原镇。十一年，官军攻取濮州，河北肃清。上庠因屡次获胜的功劳恢复官职，赐提督衔。九月，贼军秘密渡过濮州、范县，上庠不能抵御，在阳谷与贼军交战，又作战失利，被山东巡抚谭廷襄弹劾，革去官职。十月，官军攻克张秋镇，调兵会同营总乌尔棍扎布、游击绪伦进攻堂邑贼军，在丁家庙交战并击败贼军。贼军增兵前来援救，上庠奋力攻击不退，战马跌倒，他摔落在地，拔刀杀死几十名贼军，力竭，战死。朝廷命令优厚抚恤，谥号勤勇。聊城士民感念上庠抵御贼军的功劳，请求在东昌为他建立祠堂，朝廷准许了。张遇祥，字瑞麟，直隶新乐人。十五岁时，就能拉开两石的弓。道光十五年，考中武进士，授任乾清门侍卫。二十一年，选任浙江衢州城守营都司，公正廉洁，能够得到士卒的拥戴。咸丰二年，任寿张游击时，匪首林凤祥、李开芳率广东贼军包围怀庆，山东巡抚李僡命遇祥随军征讨，负责一路，处处身先士卒，所向披靡。经略胜保赞赏他的勇敢，他更加受到激励。曾经在深夜渡河作战，从寅时一直战到申时，才奉命返回。三年秋，曹县捻军作乱兴起，张遇祥带领一百名亲兵进入城中。捻军首领陈九千岁、张四大王拥众扰乱城镇，没有人敢于抵抗。遇祥秘密命令伏兵埋伏在城外，换上便服进入贼巢，谎称有别的事情，贼军以优厚礼节接待他。到了半夜，酒喝得正酣，遇祥突然起身踢倒贼军首脑，使其头颅破裂而死。贼军群起攻击，他一边作战一边撤退；出了贼巢后，伏兵突然出动，贼军全都惊慌逃散。他又侦察得知张四大王的所在，托称有病不出门，秘密命令亲信士兵连夜奔驰一百多里，进入贼军住所将其擒获。广东贼军进攻临清，他率二百名部卒夜间砍入贼营，杀死无数贼军。他所部五十多人被包围，又三次单骑冲破包围，把他们带出来，没有一人损失。他右腿受到矛伤，包扎伤口后多次作战，贼军不敢抵挡。伤势严重，无法起身，巡抚亲自查看，命令他回乡休养。新任巡抚崇恩怀疑他是在逃避责任，上奏弹劾并革职，命令押解到山东。到达所属营地后，崇恩才知道此前是诬陷，对他慰劳备至。当时金乡、鱼台、嘉祥、费县、钜野、郓城、城武七县被捻军攻陷，遇祥招募旧部六百人，自成一队，收复七座城池，余党全部平定。恢复原官职，因伤口复发回原籍调养。

译十一年，山东教匪联合回军、捻军向北进犯直隶，胜保长期没有战功，于是亲自写信聘请遇祥，并命他招募勇士随行。信一到，遇祥立即招募乡里的子弟五百人，星夜奔驰赶去，一战将贼军击败。胜保向南移驻馆陶，进军驻扎在尖庄，贼军聚集在尖庄南面，遇祥又奔驰前往救援，贼军逃奔。百姓争相送来干粮、食物、汤水和稀粥，军队得以饱餐一顿，遇祥督率队伍返回尖庄。胜保又退守馆陶，遇祥赶去拜见他。贼军又想渡河，胜保命令遇祥前往堵住河口。遇祥说：“士卒昨天吃过一顿饭后，饿着肚子直到现在，怎么能够作战呢？”胜保说：“你赶快去！我马上派人带着锅和蒸器跟随你。”于是遇祥率队赶往大河。士卒找不到食物，贼军已经先渡过河去。遇祥单骑陷入贼阵，战斗到日暮，便下马徒步搏斗。天亮时，回头看见所部只剩几十人，急忙挥手让他们离开，说：“一起死没有益处。我身经数百战，从未有过一次挫败；如今形势到了这一步，如果不斩杀贼军首领，我就不活着回去！”说完纵马表示决不回头。士卒更加感奋，发誓与他同死。遇祥左右开弓射击，凡是挡在前面的贼军都被射死。贼军用长戟钩断他的弓弦，他便放下弓拿刀作战。到了下堡寺，太阳已经接近山边，跟随他的人只剩六人。忽然看见贼军首领来到大旗之下，他正要挺身上前砍杀，然而这时已经连续战斗两昼夜，饥饿严重，旧伤全部复发，又中了几十处矛伤，力气已经耗尽，于是战死阵中。时间是咸丰十一年十一月七日。馆陶、临清各村堡都争相为他建立祠堂祭祀。他的哥哥遇清，字芳辰，是武举人。任官广东，屡次升迁至督标参将。奉命援救广西平南县时，提刀进行巷战，贼军用枪刺入他的腹部，肠子都流了出来，他反而更加奋勇。贼军折断他的刀，他便手拿木棍抵抗；贼军从四面围攻，他战死。平南士民也为他建立祠堂祭祀。曹仁美，字择庵，湘潭人。起初隶属曾国荃的军队，援救江西，在吉安天华山作战并攻克。又收复景德镇、浮梁，也有他的功劳。咸丰十年，贼军占据黟县、建德，势力非常猖獗。当时仁美改隶曾国籓麾下，官军屡战不利，只能修筑坚固营垒与贼军相持。仁美说：“两军相持已久，应当趁他们松懈时进攻，否则等援军到来就难以取胜了。”恰逢夜间大雾，仁美率部逼近贼垒。到了更筹声寂静时，便架梯登入，亲手杀死掌管巡夜的人，放火焚烧营垒。各军随后跟进，斩杀数千人，贼军大败，于是攻克该地，缴获无数器械。升任都司，获赐励勇巴图鲁勇号。十一年，曾国荃进攻安庆，久攻不下，曾国籓派仁美前往相助。伪英王陈玉成联合江、淮贼军前来援救，曾国荃督战时中流箭，仁美背负他登上高处，指挥各军奋勇攻击，城池于是攻下。随后又跟随攻克长江两岸各处城隘。同治元年，跟随围攻金陵。仁美驻扎在雨花台西面，曾国荃认为城中贼军粮食将尽，打算困死他们，命各军不要交战，前后共四十六天。仁美愤怒地说：“面对贼军却不攻击，还要等待什么？” 于是率领自己的军队出击，毁掉石垒，贼军死伤很多。曾国荃因为他勇敢，只是稍加责备；仁美于是借口疾病回乡。后来投奔李鸿章的军队，围攻常州。李鸿章命刘铭传等率偏师直捣敌军，仁美率众随后进攻，大败贼军。三年，官军攻克金陵，残余贼军冲出鏖战，湘军、淮军各部在奔牛屡次受挫。刘铭传的军队被紧急包围，有人建议退守丹阳。仁美说：“贼军虽然锐利，但仍不过是困兽之斗，可以出奇兵击败他们。”第二天，他与各军谋划进攻东南方，贼军用炮火轰击抵抗。仁美跪着爬到炮旁，接连投掷火弹，贼军惊慌逃走，官军擂鼓呐喊登城，平毁东路各座营垒。贼军从隔河一侧来犯，仁美夜间乘轻舟，率几名健卒跳上敌船，杀死十多名贼军，并用火焚烧敌船，船只全部毁裂，奔牛贼军被平定。军队驻扎无锡时，抓住扰害百姓的游兵，斩首示众。至此，朝廷诏令以总兵名义记名。四年，伪侍王李世贤攻陷漳浦，李鸿章派仁美与郭松林一同从海路前往援救。到达后，刚刚筑好营垒，贼军大举到来。仁美命各军不要行动，独自率三百名部下迎敌。贼军怀疑有埋伏，不敢前进；仁美等到他们松懈时出击，贼军逃往南靖。他乘胜逼近城下，率众首先登城。李世贤巷战一段时间后，打开西门逃走，于是收复漳州，攻下南靖。升任提督。进军谋取漳浦时，贼军分守各门，仁美与副将张遵道分路迎战；贼军稍稍退却，仁美指挥军队争相前进，攻克漳浦。又进军收复云霄厅。不久回师，把他的部众交给哥哥仁贤统领。五年，曾国荃任湖北巡抚，命仁美与郭松林招募军队，进军到唐县。适逢东捻军从信阳逃入，双方在德安相遇，官军逼近并攻击他们，追到钟祥臼口。军队分三路进入，仁美进攻左路，到达罗家集时遇到伏兵，与之交战，力竭而死。赏赐世袭职衔，并在钟祥和他的原籍建立祠堂。毛克宽，湖南溆浦人。咸丰初年，兄弟五人一同加入田兴恕的虎威营，都以善战著称，克宽尤其勇猛。六年，跟随田兴恕援救江西，攻克萍乡、万载，收复袁州。后来跟随围攻临江，吉安贼军前来援救，城中贼军填塞壕沟，准备内外夹击。克宽跟随部队抵抗援军，在太平墟大败贼军，烧毁贼军屯营四十七处，于是攻克临江。湖南巡抚骆秉章把克宽久经战阵、功劳很多的情况上报朝廷。当时贵州苗民、教匪等各路贼军聚集，他又跟随田兴恕前往援救，接连攻克锦屏等地，克宽的功劳最大。伪翼王石达开进犯湖南，窥伺宝庆，克宽跟随田兴恕回师援救，在宝庆城南的黄塘击破贼军，又在七架坡再次击败贼军。贼军合围进攻田兴恕的营垒，克宽日夜奋战；援军集结后，内外夹击，贼军败退逃走。追到九巩桥、白杨铺，又大败贼军。贼军逃往广西，朝廷于是让克宽以参将身份留在湖南。贵州的战乱又重新加剧，朝廷命田兴恕担任贵州提督，督办军务。克宽再次进入贵州，逆贼首领安太然以及伪元帅韩成龙、伪招讨覃国英等围攻印江、石阡。克宽率虎后营分路进攻，平定阳等地一百多处贼军屯营，斩杀韩成龙、覃国英，救出三千多名难民，于是解除城池之围，乘胜收复瓮安。二十天之内，平定数百里地区。田兴恕上疏推荐克宽，说他“胆识都很优秀，屡次取得奇胜，随军征战六年，每次作战都身先士卒，实在是英勇冠绝众人”。朝廷命他以副将身份留在贵州，赏赐锐勇巴图鲁勇号。

译石达开从广西进犯贵州，攻陷归化、定番等城。克宽迎战围剿，攻破笼溪、猴坪的贼巢，进驻赤土，督军进攻定番、长寨并将其攻克，又解除安顺、安平两城之围。十一年，补授大定协副将，移驻大水桥，打通运输道路。贼军趁营垒尚未筑成，派悍勇部众分股来犯。克宽分兵迎战，击败贼军左右两翼；中路贼军拼死抵抗不退，克宽策马冲入敌阵，来回冲杀，砍死几十名悍贼，贼军纷纷溃散。恰逢飞炮击中战马，他便徒步奋勇作战，身受数处创伤，战死阵中，年三十三岁。诏令追赠总兵衔，建立专祠，赏赐世袭职衔。弟弟克佳，任把总，战死于临江。在先前贵州苗民之乱中战死的，还有邢连科，原名正堉，贵州贵阳人，任台拱厅黄施卫千总。咸丰三年，苗民叛乱攻城，连科多次请求援救，过了几个月援兵才到。连科搜集残余士卒，从两面夹击，冲入敌阵；但援兵先行溃败，连科转战到十家寨，战死阵中。他的儿子士义，是举人，主持平越讲学。先听到警报，便奔驰前往守城。到这个时候，他召集家人围坐在一起，点燃火药自焚，仆人谌年有、婢女玉兰也跟随他一起死去。千总署衙大堂之下，排列着二十二具尸体。巡抚蒋霨远、田兴恕先后把邢连科一家合门殉难的事情上报，朝廷赐予祭祀，给予世袭职衔。孙子以谦，曾孙端，任翰林院编修。田兴奇，湖南凤凰厅人。隶属田兴恕的虎威营。咸丰六年，跟随平定郴州、桂阳、茶陵，因功叙用为外委。田兴恕援救江西、进攻袁州时，田兴恕跃马冲入贼阵，兴奇跟随冲入，各军随后跟进，于是取得大胜，贼军溃败逃出几十里。分宜、袁州收复后，升任千总，加守备衔，赏赐蓝翎。七年，军队驻扎高安阴冈岭，兴奇斩杀伪监军姜万祥、总制艾得胜。攻克收复临江，升任游击，换授花翎。八年夏，贵州贼寇兴起，跟随田兴恕前往援救，击败黎平贼军，摧毁其营地。转而进攻汉寨，斩首二十多人，摧毁贼营十多处，追击败军到十八江，斩杀伪侯黄必升等二十一人，擒获伪将军伍云童。黎平收复后，以参将身份留在湖南候补，加副将衔。九年春，石达开率十多万部众进犯宝庆。田兴恕的军队正好从贵州返回，经过宝庆境内，驻扎在九巩桥。贼军趁他们刚刚安营，倾尽兵力来犯，田兴奇跟随田兴恕将其击退。这天夜里三更，兴奇率八百名壮士袭击贼营，贼军惊慌溃败，死者接连不断，其余部众逃散。宝庆平定后，升任副将。十年，跟随田兴恕围剿贵州苗匪。兴奇率两千名虎勇到达石阡，在龙潭作战，斩杀贼军伪元帅韩成龙、覃国英，把他们的营地全部平定。过了两天再次进攻，贼军逃到马坪，斩获很多，并救出被掳掠的老人、幼儿和男女三千多人。捷报传到朝廷，获赐冲勇巴图鲁勇号，加总兵衔，仍驻守石阡。六月，进攻双溪贼军时中了埋伏，战死，时年三十二岁。诏令追赠提督衔，谥号刚介。田兴胜也隶属于田兴恕部下，平定郴州、桂阳，援救宝庆以及援救江西，都立有战功，屡次升迁至守备。后来又随军进剿贵州各地的匪徒，攻破笼溪，解了余庆之围。他与都司沈宏富等进军驻扎在雄黄▯、小崽等地。贼人在老巢修筑了十八座坚固营垒，凶悍党徒一万多人，分布在左右山梁上。兴胜约游击杨岩宝分两路夹攻，自己与沈宏富进攻左路各寨；都司田兴考从右路绕到山后出击，并在后路设下伏兵。计策定下后，兴胜率兵直冲第一道山梁，贼军数千人迎击。兴胜督率队伍冲杀，激战一个多时辰，贼军沿山溃逃。营中的贼军打开关卡疯狂逃窜，兴胜亲自冲入贼阵，亲手杀了两个凶悍的贼首。沈宏富督率后队合围，先毁掉贼军右寨，再转攻左寨，也将其攻破。官军乘胜追击，有个穿黄衣的贼首率党徒拼死抵抗，兴胜射中他，他跌倒后被擒获，斩首示众，其余贼军大溃。官军追击十多里，坠崖而死的贼人不计其数。这一战共攻破坚固营寨十多座，阵斩伪元帅韩进、杨正闰等二十多人，割取首级一千五百多个，又乘胜平毁贼营十多座。他又随总兵刘吉三等夜袭三角庄，贼军猝不及防，惊慌溃败，毁掉了他们相连的三座营寨。正好松坪的贼首石复明纠集玉华山数万匪众，分成六股前来进攻。兴胜与游击刘祖得合兵迎战，都司徐祥太和田兴考各自率部在山脚及民房中设伏。贼军遭遇伏兵，大败，死尸纵横。官军追到木影顶时，那里地势险峻，贼寨凭险固守，难以攻取，于是收兵。第二天，同知唐绳武等从小路出现在松坪贼寨后方，先攻取老巢；兴胜奉命与杨岩宝等进攻木影顶，攀着藤蔓上山，贼军不断投下滚石，官军稍稍退却。兴胜横刀跃马，奋力前进，飞身登上寨墙。贼军长矛密集刺来，他抓住一支长矛登上寨墙，挥刀连续斩杀十多个凶悍贼人，各军随后攻入，贼军四散逃跑。官军从四面围追剿杀，几乎将其全部消灭，擒获首领秦官宝、刘老栘等人，将他们处死。松坪的黄号贼众有五万人，连营三十多座。兴胜等立即裹粮快速进军，集中精锐进攻，贼军倾巢而出迎战，官军奋力攻击，将其击败。有个自称伪扶明王的，是凶悍的贼酋，亲手砍杀败退的贼兵，挺身前来抵抗。兴胜亲自与他搏斗，将他杀死。其余贼军仍在抵抗时，沈宏富等已经从后方攻破了他们的巢穴，贼军于是溃逃。官军前后夹击，斩杀并割取首级四千多个，松坪的贼寨全被平毁。官军乘胜进攻猴岭，也将其攻克。不久，兴胜与沈宏富转往瓮安进剿，先后攻破小山寺营、马安营等一百多座贼寨。官军冒雨分三路进攻红冈堡，兴胜策马冲入敌阵，连续砍杀数名贼人，各军随后跟进，很快攻破贼巢，追击数里。正逢瓮安贼军前来增援，败军也返回交战，兴胜与沈宏富等纵兵进击。官军射死数名贼酋，贼军混乱奔逃，官军急忙追赶，贼军不敢进入城中，逃到玉华山老巢。瓮安于是收复，从此通往省城的道路才重新畅通。田兴恕在奏疏中称：‘兴胜每次作战都单枪匹马冲入敌阵，不顾生死，实在忠勇可嘉。’皇帝下诏以游击职衔破格补用，并赐予‘果勇巴图鲁’的勇号。咸丰十一年，广东匪军大股窜入贵州境内，占据定番州、长寨等地，逼近省城，杨岩宝等进攻却未能攻下。兴胜随田兴恕前往进剿，屡战屡胜，攻克定番；又与副将周学桂进军攻取长寨。另一股占据土地关的匪军分派党徒进攻安平，牵制官军，兴胜驰援，立即解了城围。匪首张遇恩勾结仲匪围攻安顺，又进攻定南汛城；兴胜又随总兵赵德昌将其击退，省城的戒严于是解除。

译三月，兴胜与杨岩宝等进攻土地关，在赤土与贼军交战，贼军败逃，贼首仰天燕负责断后。兴胜追赶他们，将要追上时，由于坐骑饥饿疲惫，而奔驰过猛，坐骑突然跌倒死亡。贼军回队包围他，他便徒步格斗，杀死十多个凶悍贼人，身受多处创伤，鲜血如泉涌出，仍拼死抵抗；最后力竭，战死在阵中。按照总兵的待遇优厚抚恤，谥号为‘武烈’。马定国，四川万县人。咸丰六年，投奔鲍超的霆营，随军进攻九江小池口，回师援救黄梅，接连攻破贼军在孔垅、大河铺、亿生寺、黄蜡山等处的据点。马定国战功很多，被委任带领霆字左营亲兵。后来又随军进剿太湖的枫香驿，攻破十多座贼寨。咸丰八年，官军向上援救麻城，在黄土冈遇到贼军，攻出并救出主将。随军攻克麻城、太湖，毁掉雷公埠、石牌的叛军营垒，进攻安徽省城。贼军在北门外以及东西山湾连续设置栅栏，绵延环绕，坚固得无法攻取。定国背着盾牌直冲重重栅栏，攻破了几座营垒。正逢巡抚李续宾的军队在三河覆败，贼军从舒城、潜山向北窜逃，于是定国随鲍超退军，扼守宿松的二郎河；贼军来犯，定国将其击破。后来又在花凉亭击破贼军，进而包围太湖。凶悍贼酋陈玉成率大股兵力前来援救，鲍超移营驻扎在小池驿，贼军将其包围。咸丰十年正月，双方大战，官军攻破贼寨数十座，杀死贼军一万多人，乘胜攻克太湖、潜山。马定国屡次升迁至游击，晋升为参将。后来随军谋取皖南，收复黟县，大破贼军于卢村、羊栈岭，朝廷命其按副将任用；他请求休假回乡。同治元年，滇地匪军侵扰四川万县的红谷田，马定国率乡兵抵御贼军，战死。皇帝下诏追赠总兵官衔，修建专祠祭祀，并赏给世袭职衔。列传第二百八十　忠义七 张继庚的堂弟张继辛，李翼棠等，赵振祚、赵起 马善，陈克家、马钊，臧纾青、窦元灏，马三俊、张勋，吴文谟 吴廷香，孙家泰，江图悃、程葆，彭寿颐，陈介眉、亓祈年 唐守忠，吴山，俞焜、戴煦，张洵、钟世耀，孙义 汪士骧、钱松，毛雝，魏谦升，金鼎燮，巴达兰布等 包立身，王玉文，孙文德、李贵元等，罗正仁、陈起书 陈景沧，何霖，蹇谔，赵国澍，宋华嵩，伯锡尔 张继庚，字炳垣，江苏江宁人。他的父亲张介福，道光六年考中进士，任湖南保靖县知县。继庚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气节，补入诸生，游历湖南并在幕府任职。咸丰三年，他跟随布政使潘铎守卫长沙。长沙之围解除后，他料定贼军一定会向东窜逃，便辞职回家探望母亲。江宁布政使祁宿藻正在筹划防守，素知他的才干，便招他参与谋划。继庚担心兵力不足，增加招募壮勇，推举诸生李翼棠等统领。第二年，贼军到来，他请求仿照古代火城的办法，在城内开挖壕沟、堆积柴薪，在城墙上修筑两道墙，墙上开孔以发射火器；又在城下两旁设置牛皮栅栏，埋伏精兵堵截贼军。当时祁宿藻已经去世，总督没有采纳这个建议。二月，江宁城陷，继庚率众在街巷中作战，他的堂弟继辛以及李翼棠、侯敦诗等都战死。继庚投水却没有沉下去，不久陷入贼军之中，被任用为书算。他想到自己死志已定，还要有所作为，于是把母亲托付给亲友，改名换姓为叶芝发，表面上与贼军亲近，彻底探知了他们的虚实。正逢钦差大臣向荣的军队到达，他便与诸生周葆濂、夏家铣以及钱塘人金树本谋划与贼军勾结，作为内应，同时让金和、李钧祥、何师孟出城向官军大营报告。有个叫张沛泽的人，是凶悍的贼人，与他们共同谋划后又中途悔悟，告发了这件事；夏家铣因此而死，继庚则用假名逃过一劫。九月，继庚又派人给向荣上书，说：‘水西门是贼军没有防备的地方，那里有船可以利用；太平门靠近紫金山，越过城墙也比

译较容易；沿城的贼寨都受到约束。’收到回信后，他更加团结死士张士义、刘隆舒、吕万兴、朱硕龄等，等待大军到来。他七次送信，向荣却屡次约定又屡次失约。城中人心惶惶，事情将要泄露，继庚哭着对朋友说：‘事情危急了！’当夜，他用绳索吊入官军营中，痛哭着请求确定出兵日期，各位将领都被感动了。张国梁想把他留下，继庚不肯；他回城后，官军又因雨雪没有成行。后来继庚出门，在路上遇到张沛泽，张沛泽惊叫道：‘这就是叶芝发！’于是把他押到贼军那里，施以严刑，他始终不为所动，慢慢说道：‘我是张炳垣，只是个读书人，怎么会参与其他事情？张沛泽吸食鸦片，害怕我揭发他，所以诬陷我吗？’贼军搜查继庚后相信了他的话，于是杀了张沛泽；继庚却被捆绑起来，不能脱身。第二年二月，金和等人带领官兵换穿商人的衣服进入城中，与诸生贾钟麟等埋伏在神策门，杀死巡夜的贼兵，用斧头砍断木栅，毁掉一半，贼军惊慌逃走。官军急忙举炮进攻，六品军功田玉梅和敢死士张鸦头率先登城，斩杀守城贼兵十多人；援贼纷纷赶来，田玉梅跳下城墙逃脱。贼军在城中大肆搜捕，张鸦头被抓获，严刑追问却没有问出主谋姓名，于是更加拷打继庚，种种酷刑全都用上了。当时庐州知府胡元炜投降贼军，正坐在旁边，继庚跃起对他说：‘你曾经做过江南的官，难道不知道江南人软弱吗？如果不是那些老兄弟共同谋划，谁敢做内应？’‘老兄弟’是贼军对勇悍的楚地、粤地人的称呼。贼军相信了他的话，继庚索要贼军的官员名册，逐一指认，贼军便把那些人一一杀掉，东门横尸三十四人。贼军很快醒悟过来，说：‘我们中了你的计！’下令立即杀死他。继庚临死时面色不变，三次呼天，写成绝命诗，其中有：‘拔不去眼中铁，呕不尽心头血；吁嗟穷途穷，空抱烈士烈。杀贼苦无权，骂贼犹有舌。’于是被车裂而死。事情上报后，朝廷追赠他国子监典籍，修建专祠祭祀，并授予世袭职衔。张士义，小名鸦头，江宁人。原本是个无赖，但有胆识，能急人之所急。他在贼军中与平素亲近的人一起醉酒高歌，装作若无其事。继庚派刘隆舒去招募他，交给他两把藏在袖中的短刀，说：‘你如果能杀贼，就应当凭功名显达。’士义慨然说：‘我是什么人？张先生把我当义士而屈尊结交，我发誓一定杀贼，富贵不是我所期望的！’继庚在狱中的处境危急，催促士义赶快设法行动。众人向官军大营请示，派田玉梅等八人进城协助。咸丰四年二月二十二日夜，士义与刘隆舒、吕长兴、朱硕龄等共五十七人，趁着昏暗登城。他们遇到一个手提红灯的贼兵，士义跃起砍杀，将首级扔到城外作为信号；又杀了十多个贼兵，但官军始终没有推进。于是他们下城砍关，木栅坚固无法打开，便投火焚烧，却没有烧着。栅栏内的贼兵起来了，拔矛刺他们，环城贼兵也都起来，号角呜呜作响。众人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便逃走了。第二天，贼军关闭城门大肆搜捕，有个姓沈的兽医告发了他们，张士义等被捕，贼军严刑追问主使。士义斥责说：‘要杀就杀，休想问出主使！天下人都想杀你们，难道只有我一个吗？’于是与刘隆舒、吕长兴、朱硕龄一同被杀。当时，继庚以诸生身份倡导义举，乡里士人中慷慨相随的有：夏家铣，字季质，江宁人。擅长诗文。城陷后，贼军劫持他充任书记，他作诗辱骂贼军，被贼军搜出。当时继庚组织内应的事情泄露，贼军怀疑家铣知道他的谋划，拷打他却没有得到承认，不知道家铣其实确实参与其中。贼军诱骗他说：‘你有父母妻子儿女，我们把他们作为人质，就释放你。’家铣当时神志昏沉疲惫，仓促间回答有母亲和妻子。贼军到了他家，

译他的妻子蔡氏把母亲藏起来，骂家铣说：‘你的母亲已经死了将近十年，你到哪里去找母亲呢？’于是他和妻子一起被杀。与他们一同参与翻城行动而没有战死的有：金和，字亚匏，上元人。性情高傲不羁，擅长诗赋，喜欢声色。纵情饮酒，每次能喝好几斗。江宁失守后，他陷入贼军之中，穿着后襟较短的衣服，与贼兵一起痛饮，彼此直呼你我，因此探听到了贼军的情况。继庚是他的妻弟，便与他共同谋划。金和与贼军相熟，出入不受盘问，独自到向荣军门，请求把自己作为人质，完全不顾家人还在贼军之中。事情失败后，金和因作为人质而得以脱身。他著有《秋蟪吟馆集》。

译孙文川，字澂之，上元人。聪敏颖悟，擅长诗赋。洪秀全占据金陵后，他用计谋奉母亲从小路出城，随后又返回城中，与继庚谋划翻城响应外面的官军。他整天穿着草鞋，手提一只筐子，像乞丐一样奔走在贼军附近，不躲避风雪。他探得贼军内部的各种情况，全都报告给官军，因此官军屡次获胜，但翻城行动最终没有成功。后来他学习办理互市的案牍，熟知外国人的情况和虚实。英国人李泰国购买轮船帮助李鸿章作战，后来却提出要挟索取费用，不接受中国方面的调度。李鸿章听说文川有才，便推荐他入京；文川把李泰国的全部阴谋揭露出来，朝廷于是革去李泰国总税务司的职务，派船送他回国，事情得以解决。文川因功屡次升迁至知府。著有《读雪斋集》。周葆濂，字还之，江宁人。诗才清新秀丽。陷在城中时，他参与内应之事，谋划泄露后逃回。被选授为宝应训导。著有《且巢诗存》。汪汝桂，字燕山，上元人。幼年便具有非凡力气，有人劝他入伍或参加武童考试，他都不肯。起初陷在贼军之中，追捕他的人赶到时，他徒手打死一个贼兵，越过壕沟逃脱。田玉梅进城后，汝桂与他一同进出往来。他熟悉绘画，尤其擅长画仕女。吴复成，字蔚堂，上元人。性情慷慨，在广东经商很久，咸丰初年才回乡。贼军攻陷金陵后，许多人和贼军交谈时都听不懂，只有复成能听懂，因此受到贼军信任。他于是劝贼军设置纺织机具，织造缎匹，雇用工匠十万人，使陷入贼军中的文弱之人得以免死；又劝贼军造船运输柴薪，贼军称赞他的才能。妇女和婴儿因此逃脱的又有六七千人。后来，他与继庚谋划充当内应，事情泄露后逃到向荣军中，因而没有受到重罚。曾国藩想刺探贼军虚实时，有人推荐复成；复成于是蓄发混入贼军中，探得详细情况后报告。曾国荃包围金陵，李秀成从苏州前来援救，贼军挖掘地道出城进攻，复成侦察得知后报告曾国荃，使其有所防备，于是大破贼军。复成因功叙用为县丞，但没有接受，最终仍以经商为业而终身。胡恩燮，字煦斋，江宁人。他与继庚谋划充当内应，出入贼军之中三十六次。他穿着破衣、蹬着草鞋，混迹其中像乞丐一样。常常藏伏在壕沟里，有时潜伏站在桥下的坚冰中，多次濒临危险。他的母亲陷在贼军中，他用奇计把她救出。后来因功叙用为知府。田玉梅，字鼎臣，四川酉阳州人。翻城响应的事情发动后，众人寻找敢于从内部配合的人，吴复成写信送给玉梅，玉梅裹着红巾，挺身而出跟随复成行动。几天之内，他把贼军的情况说得清清楚楚，向荣于是信任他。夺取城门的行动没有成功，第二天贼军杀了张士义等一百多人；由于不知道主谋姓名，便命人拿着石达开的凭帖，凡没有凭帖的人都逮捕审讯。复成领了几百张纸，分送给各位同伴。玉梅手拿一张纸站在大街上，故意说些奇怪的短话；见贼军往来，便反过来盘问他们，贼军竟没有一个人察觉，于是他和另外八个人一同出城。后来因功叙用为河南同知直隶州，补授太康县知县。咸丰十年，英、法联军进犯天津，京城戒严；他请求出兵勤王，大府不准许。他亲自率领部下到汝阳沙官桥，却被捻匪阻挡，愤怒至极，拼死作战，被捻匪杀害。抚恤追赠太仆寺卿。这些人都在这次行动中冒死行事，按照惯例可以附在此处记载，以完整叙述事情的始末。赵振祚，字伯厚，江苏武进人，籍贯登记为顺天府宛平县。道光十五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编修。两次参加大考都名列前茅。道光二十二年，升任詹事府赞善。咸丰三年，贼军攻陷金陵，苏州、常州震动，振祚上书主管官员，请求回到原籍办理团练。奏请获准后，便回乡。他筹集资金设立保卫局，招募士兵，购买武器，仿照保甲制度实行编组，人心因此安定。常州北门临江，焦湖的船只屡次出来抢掠，长期成为百姓的祸患。振祚于是选择险要关口和水陆码头设置稽查卡房，又设置水师战舰，严密防备等待敌人，辖境得以安宁。咸丰六年，贼军战船遮蔽江面顺流而下，镇江几乎失守，避难者络绎不绝。振祚坚决团结人心，训练士卒，率领众人前往丹阳，正好督师前往援救，包围于是解除。朝廷赏赐花翎，并加翰林院侍读衔。当时总督何桂清驻扎常州，郡人、编修赵曾向出自他的门下。振祚一向轻视赵曾向，因此常在何桂清面前揭发他的短处，遇事便加以排挤。后来赵曾向奉命协助常州团练，更加从中牵制，使振祚无法施展。振祚不得已请求解除职务，保卫局于是废止。咸丰十年，和春的军队在丹阳溃败，常州大为震动，何桂清连夜逃走，赵曾向也带全家渡江北逃。于是士绅和百姓再次请求振祚出面统率团练勇士。当时兵力单薄、粮食断绝，贼军气势日益逼近，事情已经无法挽救；振祚仍毅然向众人发誓坚守，并率所训练的五十人出城招集溃散的士兵。正逢北乡石堰的土匪蜂拥而起，他便率众前往捕剿；由于敌众我寡，作战失利，力竭而死。常州也很快陷落。事情上报后，朝廷追赠太仆寺卿，授予世袭职衔。同治三年，李鸿章在奏疏中说：‘他的六世祖尚书赵申乔，是康熙年间的名臣；子孙分居苏州、常州。江南、浙江沦陷时，男女死难者共有四十三人，他的弟弟、浙江经历赵振禋也死于这场灾难。’皇帝下旨，准许在常州为赵振祚建立专祠，其余死难者附在祠中一同祭祀。赵振祚性情豪爽，重视节操，嘴巴一向口吃；遇到不平之事，便愤怒郁闷地谩骂，结结巴巴也不避讳旁人，所以常常招来怨恨。然而他喜欢奖掖、借重人才，别人也因此大多敬重他。他擅长诗歌和古文辞，精通汉学，著有《明堂考》一卷，以及文集、诗集若干卷。同族的赵起，是道光年间的举人。当时也在城中守城。城陷后，他命全家妇女投园池自沉，随后整理好衣冠，坐在厅堂中。贼军来到后，有认识赵起的人劝他保全自己，他大声斥骂贼军，拿刀自刎。他的儿子、诸生赵曾寅用身体护卫父亲，砍伤数名贼军，最终被杀。他哥哥的儿子、浙江候补知县禄保也辱骂贼军，死得更加壮烈。

译马善，字遇皋，长洲人，世代居住在苏州城北乡。他有智谋，体力超过常人。咸丰十年闰三月，金陵大营溃败，总督逃走，贼军席卷南下。夏历四月丁丑日，苏州陷落。马善先前奉檄主持黄土桥团练，召集七图义勇三千人，早晚训练，准备水陆作战和守城器具。听到变乱后，他严阵以待。第二天，贼军果然到来，马善在金巷桥迎击。又过一天，贼军大肆抢掠八字桥，他又赶去援救。过了四天，贼军分两路到来：一路从齐门到宜桥，另一路从阊门到禅定桥。马善率一千名勇士亲自防守宜桥，派儿子安澜率数百名勇士防守禅定桥，先后都有斩获。贼军将要逃往常熟时，马善夜里派安澜率一千人悄悄到八字桥，把沿岸灰窑遗弃的砖瓦全部搬来，堵塞远近桥下；当时居民已经逃空，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几天后，贼船到来，无法通过。城中的贼军约定从浒关到青黛湖，与宜桥、禅定桥三路同时推进。马善分兵抵挡，自己进攻青黛湖，作战失利，贼军随即退去。不久贼军大举到来，马善在青黛湖边设下伏兵，派弟弟增和安澜诱贼军进入湖边，伏兵发动后将其击败，缴获贼船十艘，俘获贼首攀大福，斩首示众，贼军因此丧失了士气。伪忠王李秀成因不能得逞而愤怒，大举进攻，马善集中全部精锐抵御，从辰时战到午时，双方杀伤人数相当。贼军退去后，团练勇士回到团练局吃午饭，贼军突然袭来。马善率亲兵迎战，亲手杀死三名骑马的贼兵，胸部受伤后仍大声呼喊杀贼；一支飞来的箭射中他的头部和额角，他倒地而死。那时朝廷下诏推行团练，吴地人软弱，贼军一到便溃逃，唯独马善以能杀贼闻名。朝廷抚恤，追赠知州衔，授予世袭职衔。安澜后来跟随巡抚李鸿章的军队，以乡导身份发挥很大作用，最终收复苏州。陈克家，字子刚，元和人。道光二十四年考中举人。年轻时才华出众，受到桐城姚莹器重。他立志仰慕古人，性情孤高，与人少有合得来的。文章自以为宗法北宋，骈体文崇尚六朝，诗歌学习黄庭坚。咸丰三年，被挑选为教职。当时金陵被贼军占据，钦差大臣向荣驻军城外，翼长福兴阿聘请克家进入幕府。福兴阿调任离开后，江南提督张国梁又聘请他。咸丰十年闰三月，张国梁发布檄文，命克家主持健勇营事务。十五日，贼军大举到来，克家督率将领和勇士迎战，军队败退，他战死。克家死后，营中大乱，寻找不到尸体。克家的祖父陈鹤熟悉精通明代史事，著有《明纪》一书，采用《资治通鉴》的体例和义法，但崇祯三年以后仍有缺失；克家续成此书，合计十六卷。马钊，字远林，长洲人。与陈克家同年考中举人。他研究经学而享有声名。咸丰三年，前江苏巡抚许乃钊作为副职协助向荣在金陵统兵。马钊进入许乃钊营中时，营内有四川、湖北士兵带来的余丁，个个勇猛，而苏州城空虚。马钊建议把他们招募为一支军队，得到一千多人，称为抚勇。广东匪首刘丽川在嘉定反叛，土匪周立春随后响应，接连攻陷青浦等六县。向荣命马钊率抚勇轻装赶往进剿。到达青浦后，半夜口衔枚木悄悄逼近城下，攻克了城池，朝廷奖赏他内阁中书衔。事情平定后，他再次前往金陵。咸丰十年春，浙江告急，他与总兵熊天喜一同前往援救，又收复四安镇、广德州。奉调急速返回时，在丹阳遇到贼军，在白塔湾交战，中枪而死。他们两人以文士身份从军，最终都战死阵中，吴地人称颂他们。臧纾青，字牧菴，江苏宿迁人。道光十一年考中举人。他从小放达不羁，喜欢谈论军事，结交的多是豪放不羁之士。英吉利入侵时，纾青看到武备废弛，百姓不懂军事，敌军到来后大多遭到残害，于是组织乡兵团练，共有一万人。后来进入靖逆将军幕府，将军主张议和，只有纾青主张作战。后来和议达成，朝廷奏请奖赏他同知衔，他不接受，说：‘因为议和而受赏，难道不是耻辱吗？’他曾因邳州知州勒令捐输的案件受到牵连，查办大臣周天爵为他洗清了罪名。当时广东叛军攻陷安庆，占据江宁，淮南、淮北的捻匪乘机作乱，聚众多的达到几千人，与广东叛军互相声援、造势。周天爵于是上疏请求让纾青训练勇士进剿匪军，并且允许他自行组织一队人马。匪徒一向畏惧纾青的威名，称他的部队为‘老虎兵’。纾青所到之处，匪徒都被扑灭、解散，其中许多人原本归附官军，后来愿意拼死效命。周天爵死后，副都御史袁甲三接任，也十分倚重纾青。纾青屡次升迁至通判，并获赏四品官衔。此前，桐城在咸丰三年十月失陷，士绅百姓先后向围攻庐州的提督和春、围攻舒城的提督秦定三请求援救，将近一年，两人都没有回应。袁甲三当时驻兵临淮，想到桐城人求救十分迫切，又想攻取安庆以截断江路，便主动请求进剿。文宗认为临淮扼守南北要冲，不准许他离开。袁甲三于是上疏请求下檄让纾青进剿，朝廷准许了。当时侍郎曾国藩已经攻克武昌，攻破田家镇，顺流向东而下，派提督塔齐布、道员罗泽南进攻广济、黄梅。朝廷既已准许袁甲三的请求，又因曾国藩的军队屡次获胜，于是命令纾青迅速进兵潜山、太湖接应。此时和春、秦定三的军队都已久无战功，诏旨严厉责备他们，命令迅速击破贼军，以便会师围剿。纾青又收到曾国藩约定会师的书信，于是飞驰到桐城，在大关、吕亭驿两次击败贼军，追到城下；这时是咸丰四年十一月六日。纾青认为舒城、庐州的围城军队距离桐城十多里，既不能截断贼军进出和运送粮饷的道路，因此长久没有战功。桐城南门通往安庆，贼军来援时那里正是冲要，于是他亲自率兵勇包围南门，命参将刘玉豹、同知李安中包围东门。当时攻城器械还没有准备齐全，城池坚固，无法突然攻克。贼军在湖北战败，又害怕桐城被攻破后与湘军形成夹击之势，便全力前来援救。纾青先后在王林庄、挂车河迎击，都取得胜利，追到陶冲驿，擒杀的贼军很多，缴获的武器数不胜数。最终由于舒城、庐州的军队不来接应，又不急于攻城以分散贼军兵力，贼军因此得以专心援救桐城。刘玉豹、李安中性情又懦弱，无法抵挡贼军，纾青甚至讥讽他们说：‘诸位不能作战，不能攻城，也不能守城，事事都要靠我一个人。’但他们毫不在意。十七日，贼军援兵大批到来，刘玉豹、李安中退逃，城中的贼军又从西门冲出焚烧营寨。纾青与诸生张勋拼死作战，杀死三百多名贼军，但后续援兵没有跟上；贼军埋伏的部队突然出动，纾青胸部、面部之间中了二十多处创伤，战死了。纾青死后，贼军又得势，武昌再次陷落。

译纾青治军有纪律。起初，贼军把官兵说成土匪来迷惑百姓，至此才彻底洗刷了这种耻辱。桐城被攻破后，凡是先前曾经资助粮饷、组织团练的人，贼军全都恨之入骨。百姓因为纾青到来而受到保护，连一丝一毫也没有被侵犯，即使后来遭遇灾祸，也无不感动哭泣，思念他。事情上报后，朝廷赐予三品卿衔，授予骑都尉世袭职衔。后来还有窦元灏。窦元灏，邳州人，咸丰元年考中举人，按捐纳等例授为员外郎，分发刑部任职。咸丰八年，捻军大为猖獗，窜入徐州，邳州正处在其冲要位置。元灏组织乡团，先后与知州毕培贞、周力城、都司濮枫等堵截围剿，击杀了很多匪徒。咸丰十年，邳州城被围，他守卫四昼夜，城池因此得以保全。匪军联合幅匪大举行动，从兰州、郯城渡河，元灏与参将于殿甲合力进剿，遭到包围，力竭而死。追赠太仆寺卿衔，赏给世袭职衔。马三俊，字命之，桐城人。他的祖父马宗琏、父亲马瑞辰都是进士，以经学闻名。三俊能够继承家学，但多次困于乡试。咸丰元年，他因品行优异列第一，被贡入太学；又被举荐参加孝廉方正制科。咸丰三年，安庆失守，桐城人惊恐不安，知县逃走，奸民纷纷作乱。官兵往来于境内，也乘乱为害。只有县学生张勋发誓死守、毫不退避，三俊也立即奋起与他共同坐镇，擒获并斩杀为首的十几个人。后来又与张勋制定法令，劝富户拿出财物分给贫民，局势才稍稍安定。贼军攻陷安庆后，全都向江宁进发，各路统帅都远远躲避，不在安庆、芜湖设置拦截。三俊知道贼军一定会回头窜逃，便日夜在明伦堂训练乡兵，又时常与张勋到四乡联合团练队伍。于是桐城团练勇士的名声传遍江南江北。贼军进犯太湖时，他与张勋在边境上扬兵示威，贼军摸不清虚实，不敢逼近。不久贼军进攻江西没有成功，返回占据安庆，修整防守设施，桐城人十分恐惧。巡抚李嘉瑞驻扎庐州，前任按察使张熙宇驻扎集贤关，都害怕安庆的贼军，不敢前往。三俊给巡抚上书，大意说：‘制服贼寇的方法，必须先能够进攻，之后才可以防守；守御的策略，必须先占据要害，之后才能保全城池。全州守不住，祸患就会波及湖南；岳州守不住，祸患就会波及武昌；小孤守不住，祸患就会波及安庆；安庆守不住，随后就会祸及江宁、镇江、扬州以及长江南北。这是明白的验证。自从广东西部起事以来，贼军攻破的地方，多是因为没有防守而被攻破，并不是因为防守才被攻破；贼军失败的地方，多是因为没有交战便失败，并不是经过苦战才失败。看看桂林、长沙、南昌、开封四座省城，如果能够拼死守卫，贼军从来没有攻陷过。六合是个小县，却杀了几千贼军，贼军不敢前往。江浦、含山、许州也都因为防守而得以保全，这还不值得充分说明吗？如今江北全境的形势完整稳固，虚实尚未被贼军察觉，而安庆的贼军又都是江西战败后的残余，尚未集结齐全。希望趁此时迅速进攻，同时分兵守卫桐城，作为接应。如果安庆作战不利，还可以退守桐城，把它作为舒城、庐州的屏障。这一时机一旦错过，贼军或许会窜入桐城、舒城，进而攻入庐州；那样就会与北方匪军勾结，河南、河北、山东、山西以及京畿地区都危险了。’ 巡抚认为他说得对，派总兵恒兴与张熙宇合军堵截围剿，但实际上并没有前进。十月，贼军大举到来，张熙宇、恒兴的军队都退逃，三俊独自与张勋率数百乡团抵抗，作战失利。贼军于是经过桐城进入舒城，攻陷庐州，渡过黄河向北，蔓延千里，全都如三俊所预料。城陷时，三俊的父亲被捕，因不屈服而死。三俊以没有尽到孝道和忠节责备自己，发誓报仇报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咸丰四年夏天，他与前任桐城知县成福、六安参将庆麟在霍山招集义勇，请求协助官军杀贼，并且说：‘事情成功了不求功劳赏赐，事情失败了就以自身去承担死亡。’于是提出上、中、下三路进兵的策略，自己负责桐城一路。起初，他让军队停驻在中梅河等待，但提督秦定三准备进攻舒城的军队却延期不进。三俊既然孤军深入，便以退却为耻，不肯撤退。到达周瑜城时，援兵断绝、粮食缺乏，又有奸民勾结贼军在夜里袭击营寨；他奋力作战而死。张勋，字小嵩，与三俊同县。他家境贫寒，却喜欢倡导、推举义行。曾经搜集桐城节妇、孝妇、贞女、烈妇中两千多名无力上报的人，汇总请求旌表，著有《总旌录》四卷。桐城被攻破后，三俊在霍山组织义兵，和他共同定下计策；张勋立即去见秦定三，劝说他迅速进攻舒城，与袭击桐城的军队相互呼应，秦定三没有答应，事情于是失败。后来听说纾青统兵到达桐城，便前往六安迎接，对纾青说：‘桐城近来的贼军势力和以前不同，兵力少、援军寡，难以有取胜的把握。不如先帮助进攻舒城，舒城攻破后，与秦军会合，事情才有成功的希望。’他又多次写信劝秦定三，但秦定三始终不答应，纾青也不肯前往。十一月十七日，张勋于是随纾青督战，战死。随他一同战死的有吴文谟。吴文谟，字翼甫，也是桐城人。他年轻时意气用事，与三俊的儿子复震是朋友。三俊战死后，文谟没有告诉他的儿子，独自冒险前去收取三俊的尸体。张勋敬重他的为人，于是文谟便跟随张勋奔走，请求援兵，从不厌倦；殉节时年仅二十一岁。吴廷香，字奉璋，庐江人。他聪敏博学而沉着坚毅，与桐城戴钧衡、马三俊是朋友，以文章和气节相互砥砺。他以优贡生身份参加咸丰初年的孝廉方正科。上书评论时事，被人视为国士。咸丰三年，广东贼军向东进犯，攻陷安庆，庐江的土寇响应，逐渐逼近城下。县里的团练乡兵推举廷香为统领，他出击贼寇，擒获其首领并斩杀，彻底击破了他们的党羽。不久，广东贼军放弃安庆离去，长驱逼近金陵，占据了城池。这年夏天，贼军又派凶悍贼酋沿江西进，再次攻陷安庆，皖北震动。廷香又倡导义举，招募乡勇六百人，亲自率领他们守卫梅山、黄姑闸，阻断江路。当时贼军势力强盛，官吏、士兵和百姓纷纷逃散。贼军从桐城向北侵扰，舒城、巢县、无为相继沦陷，唯独庐江依靠廷香坚决扼守而得以保全。十一月，庐州陷落，巡抚江忠源战死，官军、团练听到风声便逃散溃败。十二月，庐江也守不住了。廷香当时正在防守岗位，捶腕激愤，发誓一定要有所作为以报效国家。

译咸丰四年二月，提督和春在庐州击败贼军；七月，提督秦定三在舒城取得大捷；水师又从海路进入，扼守东西梁山，截断贼军退路。贼军全军向北进发，各州县的守贼很少，曾国藩又率大军攻下武昌。廷香听说后奋然起身，对众人说：‘如果趁这个时候出其不意地攻出，收复县城，再与江上游、下游各路军队相互呼应，合谋收复皖中，贼军就可以消灭。’于是招募三千人，与外委熊允升率领他们奔向县城，同时秘密约定过去的勇目中居住在城里的人成为内应。八月，大破守城贼军，贼首任大刚逃走，追上后将其斩杀，于是收复庐江。长江东西两岸依靠乡兵击败贼军、攻克城池，大概是从廷香开始的。此后，贼军知道庐江没有援兵，便联合安庆、桐城各路军队前来进攻。廷香出击，屡有斩获，但贼军聚集得越来越多，江中的贼军也逼近城下。廷香预先请求救援庐江、舒城的大营，过了很久没有得到答复。等到贼军大批到来，何桂珍命蔡萼、沈承贻率六百人从六安前往援救；他们到达县城后，却放纵士兵大肆抢掠，遇到贼军反而逃走，贼军更加焚烧四野，火光照亮天空。廷香夜里登上城墙，望见救兵迟迟不到，捶胸哭泣说：‘我的志向是肃清叛乱，却不能成功，反而加重了乡里的灾祸。形势穷困，援兵断绝，来的又不是救兵。我死在这里，是命中注定；但叛乱将要怎样收拾呢？’几天后，粮食耗尽，蔡萼、沈承贻带兵逃走，县城于是再次陷落。廷香率领死士在街巷中作战，从半夜战到天亮，跟随他的人只剩三人；他力尽而死，熊允升也一同死难。起初，廷香将要倡导义举时，有人认为此事危险，阻止他。廷香从容地说：‘如果像你说的这样，动乱将由谁来拯救呢？’那人惊恐地退下。事情危急后，廷香将要自杀，有人夺下他的刀，扶着他离开；廷香高声抗辩说：‘收复城池、守卫城池，即使不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义务。城池危急却逃走，义在哪里？走出城门一步，就不是我该死的地方！’等到他战死后，乡人找到他的尸体，用草草埋葬。皇帝下诏在庐江为他建立专祠，授予世袭职衔。他的儿子长庆继承父亲的志向，屡次升迁至提督，因功显达。孙家泰，字引恬，寿州人。他的祖父有善行，仁宗曾亲自书写“盛世醇良”四字，悬挂在他家门上。家泰生来禀赋非凡，幼年嬉戏就与一般儿童不同。每次开口说话，长者都惊异于他如同成人。尚未冠礼，便补为诸生。道光二十九年，他纳资捐官，任员外郎，分在刑部广西司办事，办理公牍明断果决，受到上司器重。咸丰三年，粤寇窜扰江、皖，工部侍郎吕贤基奉命回籍督办团练，请求让家泰随从。当时安徽南北各郡县相继失守，官吏望见贼势便逃避，群盗蜂拥而起。定远人陆遐龄倡乱占据城池，道路阻塞。朝廷再次起用周天爵为安徽巡抚，周天爵上任后询问方略，家泰暗中为他谋划，数十天之内，陆遐龄父子被擒，胁从者解散，其余盗贼也收敛踪迹，寿春的军队因骁勇善战而闻名。战事兴起后，征调命令四处下达，留守镇压的人很少，又缺乏粮食，巡抚发檄文给家泰，让他劝募捐款、招募士兵，以固守疆土。寿州原本人口众多、商业繁盛，富家大贾只顾大量积藏财物，很少有长远见识，因此没有人响应。家泰却把自己的全部资产都变卖，用来救济军需，所招募的全是敢于拼死作战的人。他明确赏罚，严格训练整顿，全军肃然。庐州、凤阳、颍州、六安等地的贼寇畏惧他的强大，不敢窥伺寿州。不久，周天爵在颍州去世，舒城再次陷落，吕贤基也死在那里。家泰失去所属的部队，形势于是孤立。不久又被人诬陷，官府议定将他革职。家泰对人说：“时局已经糜烂，守土的官吏把贼寇畏惧得如同虎狼，却把百姓看作鱼肉，这是把良民驱赶到暴徒那边去，我已经没有可以死守的地方了！”从此闭门居家，口中不再谈论军务。他已经毁掉家产来资助军队，家境十分贫困，却只用粗茶淡饭奉养双亲，神色仍安然自得。后来，贼寇的气焰更加炽盛，各州县的团练大多暗中依附贼寇，其中凤台苗沛霖所率的部队尤其蛮横凶悍，无法控制。当初，苗沛霖是诸生，曾向知州金光箸请求操练乡团，并想自任练总，金光箸没有答应。苗沛霖于是聚集一群无赖作乱，邻近各县的豪强奸猾之徒大多归附他。官军害怕他的兵众，派人招抚，授予他官职，打算用羁縻的办法控制他。几年之间，他因屡次被推荐升至川北道，并加布政使衔。苗沛霖不奉命，南面据守正阳关，北面扼守下蔡，接着袭取怀远并攻陷它，号称“苗练”，渐渐逼近寿州。寿州人惊恐不安，谋划聚众自保，众人都认为非家泰不可，于是请他出任；他推辞不得，只好被强行起用。他召集部属，向统兵将帅上书，竭力主张进剿，但没有得到答复。苗沛霖派间谍进入寿州，家泰将其杀死，苗沛霖更加愤怒，把他的党羽全部派来进攻，守城的人担心抵挡不住。嫉恨家泰的人便散布言论，说应把家泰和他的副手蒙时中献给贼寇，以解除寿州的灾祸。有司逼迫他们这样做，众人大为喧哗，将要凭武力抗拒。家泰神色泰然地说：“我过去招募健儿刺杀苗逆的悍将，如今又杀了他的间谍，想泄愤的人正是我。守土之地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敌我顺逆竟昏乱到这种地步，事情不能成功，是天意。我已经把自身交给国家了；我死而城池能够安定，还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于是仰药自杀。他死后，按察使张学醇又把蒙时中捆绑起来送到贼寨，蒙时中也在那里遇害。这年九月，苗沛霖终于攻陷寿州，家泰的家属被捕，宁死不屈，也都因此死难。同治二年，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统率军队到达，苗沛霖战败而死，寿州平定。朝廷听闻家泰全家死难的情况，下诏追赠四品卿，按照阵亡的例规定给予抚恤，并在寿州建立祠堂。其父亲追赠给祖父，弟弟家彦、家德，儿子传洙，也都分别得到抚恤和追赠。江图悃，字汝华，旌德人。他富有胆略。曾经经商，寄居舒城。侍郎吕贤基办理团练、进剿贼寇时，经过舒城，与图悃一见如故，特意命他率领乡团，扼守舒城的交通要地，贼寇不敢通过。咸丰三年十月，桐城陷落，贼寇乘胜到达舒城，吕贤基作战不利，战死。图悃仍奋力作战，大声呼喊杀贼。过了很久，贼寇越来越多，援兵又没有到达，他战死在阵中。图悃先前因帮助筹集军饷而被赠予知府官衔，到这时死去，舒城人认为他很有义气，彼此私下给他谥号“仁惠”。宣统初年，又补谥为“庄洁”。程葆，歙县人。道光十三年考中进士，任主事，分到工部。咸丰二年六月，出任广东肇庆府知府。当时粤匪聚集在安徽境内，打算进犯浙江，程葆赴任，取道杭州，巡抚何桂清上奏命他返回原籍办理乡团，协助进剿。咸丰五年，贼寇攻陷休宁，程葆率领民团出境救援，与官军在东、南两门会合攻击，杀死贼寇头目，贼寇惊慌退入城中。各军连夜进攻，贼寇从西门逃走，于是攻取休宁，又乘胜收复石埭。从此程葆更加激励乡团，多次协助官军剿贼，徽州郡境得以肃清。不久，他奉檄前往杭州协助守城，杭州城陷落，他战死。

译彭寿颐，字子文，江西万载人。道光二十九年中举。咸丰四年，粤匪接连攻破江西各郡县，知县李峼弃城逃走，寿颐率团练抵御贼寇，追击围剿上高、新昌的贼寇，都取得胜利。他因筹集军饷触犯李峼，李峼袒护奸民，寿颐便揭发李峼此前弃城逃走的事情。巡抚陈启迈一向忌讳谈论贼寇，害怕事情被皇上听闻，便用流言诬陷并逮捕寿颐，想置他于死地来杀人灭口。钦差大臣曾国籓上奏说：“几年来，谕旨反复恳切地命令推行团练，但大多没有实际成效。只有湖南平江县、江西义宁州用本地捐款训练本地壮丁，多次歼灭悍匪，深受贼寇畏惧。咸丰四年义宁州的胜利，巡抚陈启迈冒领功劳、滥加保举，把保举遍及自己的亲近之人，使人心离散，团练于是解体。贼寇再次进攻义宁州，义宁州抵抗了一个多月，省城的军队竟然没有救援，城陷后，数万百姓遭到屠杀。假如当初训练的壮丁还在，怎么会造成这样惨重的灾祸？咸丰五年，饶州、广信失陷，鄱阳、兴安失陷，陈启迈在上奏时加以通融，宽免或减轻处分。万载失陷时，知县李峼有逃避贼寇的重大罪责，举人彭寿颐有剿贼的特殊功劳，奸民彭三才有馈赠贼寇的确凿证据，陈启迈竟然袒护下属，捏造罪名诬陷团练义士。” 馈赠贼寇的人不斥责，逃避贼寇的人不弹劾，唯独对剿贼的人，却视作豺狼，指为叛逆党徒。臬司恽光宸迎合陈启迈的喜怒，对寿颐剥夺功名、逮捕拘禁，在酷暑中施以重刑，百般凌辱虐待。臣认为寿颐才识卓越而深沉，多次商议把他留在军营效力，但陈启迈固执偏执而不醒悟，酿成了这桩冤案。义宁州的团练，先因保举不公而毁掉；万载的团练，又因讼狱颠倒而继之毁掉。人心还凭什么凝聚？大局恐怕因此受到贻误。”朝廷下谕：“陈启迈革职，恽光宸交给新任巡抚文俊查办。”寿颐早已因受刑而死。南昌人梅启照曾说：“曾国籓气度高雅，脸上从不显露怒色，唯独寿颐被捕入狱一事，使他深感愤怒痛心。”咸丰七年，刘长佑战败，新喻、袁州三县百姓率领壮丁协助军队，军势重新振作，世人更加因此怀念寿颐。陈介眉，山东潍县人。道光十八年成为拔贡生，朝考后任用为知县，派往江苏，署理宿迁、盐城等县，升任通州知州。他多次捕获海上大盗，升为知府，授任河南归德府知府。咸丰三年，捻匪窜到虞城县的杨家集，介眉督兵追击，歼灭三百多人，生擒二百多人。粤贼攻陷归德，他被革职，回到原籍。咸丰十一年，捻匪窜入山东，抵达潍县，介眉迎战围剿，与候选训导陈威凤、武举谭占元等人都竭力作战，战死。朝廷恢复他的原官，抚恤追赠太仆寺卿衔，赏给世职，建立专祠，并把陈威凤、谭占元以及同日阵亡、获授武生千总衔的陈执蒲等人一同祭祀。同县人亓祈年，道光五年中举，截取候选知县。捻匪势力炽盛时，祈年在西乡办理团练，匪寇窜入县境，他登上圩寨坚守。圩寨被攻破后，他率领众人进行巷战，力竭被捕，辱骂贼寇，宁死不屈，最终被杀；侄子文丰等人也同时阵亡。朝廷抚恤追赠道员衔，赏给世职，建立专祠，文丰等人附祀其中。唐守忠，钜野人。咸丰初年，任平阳屯々官。咸丰四年，粤贼攻陷钜野，土匪又偷偷发动叛乱，守忠听到警报后骑马赶回，遭到土匪劫掠，仅凭自身逃脱。他与乡里的生员张桂梯、职员姚鸿杰等商议组织团练，以守卫地方。十天之内聚集义勇五千多人，分为三队，捕杀土匪数十人，贼寇于是逃走，嘉祥、钜野之间全部平定。土匪害怕了，把所劫掠的物品辗转归还守忠，并请求跟随团练剿贼，发誓不再作乱。守忠察觉他们确有诚意，便收纳了他们。当时年成饥荒，百姓缺少粮食，守忠让儿子锡龄与张桂梯分赴各村劝募捐款赈济，富人出资财，穷人出壮丁，又汇总计算余粮，按月分发，称为“均粮”，于是团练的势力更加巩固。曹州、济宁两属的乡团前来归附，贼寇无法得逞，离去。咸丰五年，黄河在铜瓦厢决口，郓城、钜野、嘉祥等县正处在洪水冲击的要地。守忠听说丰工的黄河水下游淤积干涸，形成滩地，官府张榜招人开垦，于是率领数万灾民南下认领耕种。他仿照屯田制度，让教谕王孚、千总唐振海等人分别统领，称为“湖团”，绵延二百多里，疏浚沟渠、修筑圩寨，编制保甲，严密负责瞭望守卫。徐州、萧县、砀山、丰县、沛县等地的人听到贼寇警报，就相互结伴前往躲避，因此多年得以免于灾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咸丰八年，捻匪前来进犯，守忠率团练拦截攻击，擒获贼寇樊三、丁豹等人并斩杀，按功劳叙奖，获赐五品顶戴。咸丰十年，钦差大臣僧格林沁命守忠随官军协助剿贼，在大刘庄击败贼寇。同治元年，他捐助军饷，又捐出已经开垦成熟的田地，作为鱼台书院的经费。同治二年，白莲池教匪从滕县偷偷渡过湖西，守忠截击，生擒贼寇头目陈周等多人，其余匪徒全部逃走。同治四年九月，捻匪张总愚、任柱等率全部人马前来进攻，守忠集合壮丁堵截抵御，一再请求援兵却始终没有到达，奋力作战六天，兵力悬殊，战死。守忠被围时，贼寇多次派人招降，守忠发誓死战，拒不投降。战败后，他与族叔、千总唐振海以及儿子、生员锡彤一同被捕。贼寇把他们抬到铜山袁家庙，多方威逼他们投降，守忠不停地痛骂，于是三人一同被杀。江督曾国籓上疏请求优厚抚恤，朝廷准许建祠立传，并追赠道员衔。其子锡彤按照四品以下官员阵亡的例子议定抚恤，授予世职。不久，又在沛县捐资为他建立专祠。吴山，字岩青，河南光山人。他出生三天父亲便去世，母亲周氏守节抚养孤儿，家境极其贫困，靠纺纱织布供吴山读书。道光二十五年，他在乡试中举，会试未能考中，留在京城三年，与袁保恆、裴季芳相互切磋，声誉日益提高。当时光山有匪患，吴山因为家中有年老的母亲，两个儿子还年幼，又没有服丧期亲等强近亲属，便接受拣选知县的职位，匆忙赶回家乡。在此之前，县民郭三凶狠狡猾。他兄弟七人，其中郭五、郭六尤其强悍。郭三充任县里的皂役，党羽遍布。知县水安澜怯懦，被郭三等人挟制，什么坏事都做。那时有“郭满城”的谣言。郭三充任卧龙台乡的保正，带头作匪，向四楞子、曾传佐等人都是各自率领部众的头目，他们肆意抢劫掠夺，并且到各乡按田亩加征粮食供自己食用，还勾结亳州、寿州各地的匪徒，谋划杀官起事。吴山在乡里有声望，众人推举他担任团首，倡导办理团练，地方百姓依靠团练获得安定，而郭三对此十分忌恨。

译咸丰四年四月，郭三纠集众人突然到小向店派征粮食，吴山拒绝接受，不久便集合乡团与他们对抗。匪巢在卧龙台，距离小向家集只有十二里，郭三扬言非杀死吴山不可。有人劝吴山逃避，吴山说：“我之所以触怒贼寇，本来就是为了抵抗贼寇派粮；如果遇到危难便逃走，任凭贼寇胡作非为，那么我当初的志向又算什么？今天的事，只有一死而已。”于是挺身而出，督率乡团与贼寇交战，但敌众我寡，吴山被擒。他不停地痛骂贼寇，匪徒愤怒，便杀害了他。后来御史刘毓楠上奏，请求为他建立专祠。俞焜，字昆上，浙江钱塘人。嘉庆二十五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编修。道光十三年，升任御史，上奏请求申明法律条文的本义，以端正伦理纲常，大意说：“法律记载：‘弟妹殴打同胞兄姊致死的，一律斩首。’注释说：‘殴打死服丧期内的亲属尊长，如果还要区分首犯、从犯，那么伦理纲常就败坏了。’这正是古今确定法律、维护名教的原因。对于听从尊长指使，殴死次一等的期亲尊长的犯罪，过去法律拟判斩首，定案时由夹签上奏请求，后来多次改为斩监候，归入服制情实。自道光三年御史万方雍上奏，把听从尊长、殴死次一等期亲尊长而下手较轻的卑幼，均按伤罪科处，刑部制定为条例，至今沿用。我因此想到，条例出自法律，条例又因时势而变通，但法律一经确定便不可轻易改变。致使尊长死亡，哪里还能只按伤势轻重来论罪？如今对勉强听从尊长、下手较轻的，只按伤罪科处，这就与‘死者皆斩’的法律不相符合。这个条例既然百案中难得有一案适用，凭什么整肃刑法、端正人心？请仍然遵照不区分首犯、从犯的法律原文，由夹签上奏请求，以彰明公平允当。”刑部议定后予以施行。道光十七年，授任河南彰德府知府，因东河大工程中功劳最大，改任道员，升任永定河道。调任衡永郴桂道，因事情获罪而降职调任。咸丰九年，督办团练，操练防守勤奋，又恢复道员衔。咸丰十年，粤贼叛乱日益炽盛，俞焜建议派遣驻防军守卫独松关；李秀成进犯杭州，俞焜与侍郎戴熙登上城墙，抵抗二十多天。城池陷落，巡抚罗遵殿为此殉节。俞焜依凭栅栏堵截防御，与满城军民形成犄角之势，又相持五天。弹药用尽，栅栏被毁，贼寇人数众多，俞焜仍亲手杀死数名贼寇，胸部被长矛刺穿，战死阵中。第二天，张玉良的援军进入，杭州将军瑞昌会合进击，贼寇退却，但俞焜已经死了。评论者说，满城军民能够幸存，俞焜出力很大。朝廷赐谥“文节”，建立专祠。与他一同殉节的继室陈氏，以及女儿蕴祺、蕴璿，附祀于祠。同县人戴煦，字鄂士。增贡生，候选训导。他精通算术。西方人艾约瑟见到戴煦所著的《求表捷术》，由衷折服。他又擅长绘画，神韵酷似倪迂，评论者认为他的成就超过兄长戴熙。戴熙投水殉节后，戴煦听说此事，叹息道：“我的兄长得到死得其所的地方了！”也投井而死。他著有《庄子顺文》《陶靖节集注》《四元玉鉴细草》《对数简法》等书。戴熙另有传记。张洵，字肖眉，钱塘人。咸丰二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编修，命其在上书房行走，并任文渊阁校理。咸丰十年，粤匪从安徽窜入浙江，杭州省城被围，巡抚罗遵殿上奏请求入援，张洵请假回乡探望双亲。皇上召见他，详细询问浙江的军情。张洵到达浙江时，杭州已经失陷，随后又被收复。在此之前，张洵的母亲谈氏因贼寇逼近杭州城，带着张洵的妻子施氏、张洵的儿子惇典、从典、叙典、念典以及女儿喜姑，全家投水，后被救起而未死。施氏于是命惇典、念典等护送婆母出城。贼寇到来后，施氏让喜姑先投井而死，自己带着叙典跳入池中殉节。杭州将军瑞昌把此事上报，皇上嘉奖施氏孝顺和义烈兼备，交有关部门为她旌表抚恤。不久，张洵的母亲认为自己年老，需要有人侍奉，便为张洵续娶劳氏。没过多久，张洵遭逢母丧。张洵在省城没有房产，便租住在仁和县的永泰镇。咸丰十一年，贼寇大股部队再次进犯浙江，余杭、萧山相继失陷，省城被围。张洵想到自己所受皇恩极重，不忍坐视，于是从永泰镇带着家眷赶赴省城，与官绅共同筹划守城防御；又同巡抚王有龄商议，会合驻防军，竭力打通江上的交通线路。但贼寇声势非常强盛，围城两个多月，城池陷落，张洵与劳氏、惇典、从典、念典都因此死难。张洵的兄长张濂的妻子李氏及女儿九姑，也先后殉节。城池将要陷落时，张洵听到警报，立即寻找衣冠，面向北方叩头完毕，写下三首绝句，其中有“白云堆里吾将去，前辈风流有戴公”这样的句子。写完后，交给仆人张升，便投井而死。同治元年，太常寺卿许彭寿将此事上报，以“全家六口同时殉难，实在是深明大义，忠烈可嘉”来褒奖他。咸丰八年，国子监司业孙诒经再次请求加恩，赐予谥号并建立祠堂，朝廷准许，谥为“文节”。锺世耀，字啸溪，仁和人。道光二十一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散馆后授官兵部主事。因疾病辞职回乡，素有乡里声望。城池再次陷落后，贼寇将伪官职授给他，他绝食殉节。孙义，字朴堂，钱塘人。道光九年考中进士，任福建仙游县知县，有清廉能干的声誉。告老还乡后，靠教导学生维持生活，也在同一时期殉难。汪士骧，字铁樵，钱塘人。承袭世职，授任杭州营千总。他以诗歌闻名，擅长篆书、隶书，晚年写小楷尤其精妙。咸丰十一年，贼寇再次到来，他先前因年老而退休，居住在危急的城中，神色安然自若，每天用忠义训诫家人。他作诗说过“我死家人生，辱家即辱我”等话。城破后，全家都投水而死。钱松，字叔盖，钱塘人。酷爱金石篆刻，有文名。贼寇最初攻陷杭州城时，他预先准备好药汁，发誓以死自守。他家靠近清波门，贼寇从这里进入，于是他与家人一同仰药自杀，并挥手让侍从回到自己的房间，说：“今天能够死得其所，可是男女老幼挤倒在同一间屋里，怎么可以呢？”话说完便断气。毛雝，字西堂，钱塘人。诸生。侍奉双亲十分孝顺。十三岁时就能写大字。他擅长书法，所得润笔收入全部拿来周济贫困者。督办东北角的团练，城池再次陷落后，自缢而死。

译魏谦升，字滋伯，仁和人。九岁就能写文章，成年后在文坛称雄。他尤其擅长书法。凭廪贡生资格被选为仙居县训导，但没有赴任。他居住在西马塍，以著述自娱，近五十年间著有《书三味斋稿》。贼寇从湖州逼近省城，魏家正处在冲击之下，有人劝他应当迁居躲避，他没有答应。贼寇烧毁他的房屋，他才带着妻子儿女逃往灵隐山中。贼寇退去后，他寄居城中，仍不停地长啸歌唱，自号“无无居士”。城池再次陷落时，谦升正值年老多病，被驱赶到万安桥下杀死，妻子周氏也同时殉节。周氏能写书法，世人把他们夫妻比作“鸥波夫妇”。金鼎燮，字承高，秀水人。诸生。咸丰末年，署理临安训导兼教谕。因事前往省城，贼寇到来后，城被围困很久，粮食断绝，甚至煮食箱笼上的皮革。城破后，他混在难民中出城，到了临安，率领乡团抵御贼寇，战死。庚辛年间的战事中，省城再次陷落，杭州人殉难的很多，其中旗营将士死于战事的尤其惨烈。较为著名的有：协领巴图兰布等人守卫花市营门，佐领德克登额、佛尔国纳、德勒苏等人守卫钱塘门，呼松额、格勒苏、印福等人督率队伍从涌金门出战，他们都迎战贼寇，奋力挥刀杀敌，先后阵亡。又有协领赛沙畚、连生等人，佐领萨音纳、伊勒哈春等人，防御贵祥、明阿纳等人，骁骑校志善、佛尔奇纳等人，以及文职官员如知府伊丽亨等人、武职官员如千总安忻保等人，都阵亡。全营纵火自焚，男女死者八千多人。包立身，诸暨人。家住五十八都的包村，世代务农。他性情朴实鲁钝，乡里同党没有人看重他。咸丰十年，他忽然能够谈论祸福吉凶，而且多次应验。他节制饮食，吃素，夜晚便盘腿打坐。当时贼寇的气势渐渐逼近，人们心中忧虑恐惧，争相跑来询问，立身只是勉励他们行善。人们对他半信半疑，却不知道他熟悉武略。咸丰十一年九月，贼寇攻陷绍兴府，另一支贼寇又从金华赶来，诸暨也陷落。于是包立身首先举起义旗，跟从者纷纷响应。他们占据的村子坐落在山中，三面都是水田，只有一条路沿着田埂通到村里。贼寇焚烧抢掠来到这里，立身以静制动，进入村中的贼寇总被他杀死。逃避贼寇的人纷纷投奔他，村中没有一块空地可以栖身。于是他进一步选拔壮勇组成精锐部队。贼寇来攻，多次都不能取胜。立身不出村追剿贼寇，贼寇到来便交战，交战时他总是冲在前面，每当迎击敌锋便立即将其击倒。众人见贼寇容易攻击，即使文弱的人也拿起武器参加战斗；间谍进入村中，没有一个不能被擒获。没有战事时，他就焚香默坐；有所指挥，众人听从后必定获胜，远近的人都惊叹他如同神明。贼寇十分害怕，派熟悉立身的人招降，立身立即将来使斩杀。于是贼寇纠集数郡的悍匪，轮番进攻，但前来进攻的人总是遭到挫败。群贼一听说调兵攻打包村，就像是走向死地。双方相持八九个月，大小战斗数十次，杀死贼寇十多万人，贼寇的精锐部队有大半被消灭。贼寇头目中有一个姓周的人，他一只眼失明，却通晓风水之说，于是详细察看村外，摸清了河流源头和山脉走势。适逢旱灾，溪流水势微弱，贼寇堵塞上游，溪水便一滴也流不下来。村外的井水，贼寇把腐尸填入其中；村民出去打水时，贼寇先用火器隔着井口向他们射击，后来的人把尸体搬出来才能取水，水腥臭污秽无法饮用，但即使这样也很难得到。村中人口众多而粮食很少，贼寇又从四面截断粮道，粮食无法运达，于是贼寇不断要求交战。每次交战，双方损失大致相当，形势无法长期坚持，但始终没有一个人说要投降。贼寇于是暗中挖掘地道，并用金鼓声扰乱守军，立身没有察觉。七月初一，贼寇从地道挖通到村中社庙，立即放火焚烧庙宇，村民猝不及防，顿时大乱。贼寇遇到人就杀，没有遇到贼寇的人也仓皇逃避，图谋逃生。立身见大势已败，与妹妹凤英率领数千名亲兵奋力死战，冲破包围，抵达马面山。贼寇紧追不舍，包围了好几层，激战之中无法脱身，立身被炮弹击中而死。凤英也因力竭自刎而死，全家都遭杀害，跟随他们的人也没有一个逃脱。全村死者，大概有六十多万人。王玉文，字纬堂，金华人。性情刚强坚毅，喜欢谈论经国济世之道。道光二年中举。咸丰四年，授任于潜教谕。适逢粤寇占据金陵，他多次上书当权者讨论军务，把两浙的形势指陈得非常详尽。不久浙江境内告警，他奉檄领兵守卫天目山，又奉命在于潜、临安的山谷中挖掘壕沟，防止贼寇偷偷进入。他到达后亲自巡行察看，发现某关的废弃旧址实际上是险要关隘，于是建议修复。起初他与昌化教谕高文禄一同推行团练，于潜县令一向与玉文不和，便从各方面阻挠他。到了这时商议修筑关隘，县令更加喧嚷，认为这是多此一举，而玉文急于担当责任，毫不理会。咸丰十年，贼寇攻陷杭州，玉文带领一百人扼守关隘，想等贼寇退回时乘其疲惫进攻，高文禄竭力赞成。于是昌化、临安、新城以及本地山民都拿着棍棒，愿意接受节制调遣，但官员和士绅交相阻止，这件事便搁置下来。玉文十分愤怒，请求以病为由回乡，刚刚收拾行装，听到贼寇到来，叹息说：“面临危难却离去，不是大丈夫！”于是停止出行。恰好援军到达，玉文告诫他们只守关隘，不要出战，他们不听，作战五昼夜，因敌众我寡而弃关逃走。贼寇进入城中，官员全都逃跑，有个门下学生带着两个轿夫和一个挑担的人来迎接玉文，玉文坚决不走，迎接的人不久也散去了。玉文于是穿着朝服、带着刀坐在那里，一个贼寇冲在前面进入，他便格杀此人，随即举火自焚。他留下书信交给儿子说：“天气炎热，我清白的身体不能让它闷热郁蒸；这里有盐硝，把它点燃使身体自行化掉，你们不要过分悲痛！”贼寇退走后，人们在池水中找到他的尸体，朝服已经烧掉，一只脚没有穿鞋，众人哭着为他收殓。因为他先前已有告病的文书，大官没有把他殉难的事情上报，士人和百姓都认为这是冤屈。孙文德，嘉善人。咸丰十年，八岁。贼寇攻陷嘉善，家人带他出城，途中遇到贼寇，彼此失散，他独自来到一处村舍。傍晚，十多个贼寇进入屋舍做饭，快要休息时，文德暗中向卖药人何桂生索要砒霜，把砒霜秘密放进锅里。饭煮熟后，贼寇正饥饿，吃下后毒死九人。还有两个人没有吃，十分惊恐，拷打审问文德；文德挺身大骂，贼寇便把他杀死。李贵元，字祥枝，永康人。侍奉母亲孝顺，以强壮有力闻名。贼寇到来时，他已经八十岁，仍拿出大铁锏击打贼寇。贼寇害怕，不敢动弹，贵元从容登楼。等到群贼拥上来，贵元便遭到杀害。第二天，他的儿子寻找遗骸并带出来，贼寇也没有因此责罚他。当时钱塘人汪玉璋、义乌人金士玉、长兴副贡生王泰东，也都年过八十，先后参与了这场灾难。富阳的盲人陈小福逃避到山中，跟随贼寇的人知道他精通神奇占卜，便把他囚禁起来。官兵进攻很急，贼寇的形势窘迫，于是命令他占卜。小福说：“你们这些人必定全都死去，一个也不会留下，还占卜什么呢？”贼寇大怒，挖出他的眼睛，把他肢解示众。

译有个皮匠，姓名失传。咸丰十一年，城池被围得十分危急，闽兵断了粮食，不想作战，巡抚王有龄登上城墙哭泣。皮匠忽然拿着一百五十金来到，将五十金留下供自己生活，其余请求用来帮助筹措军饷，并叩头说：“小人尽力劝募，积蓄了一百五十金，如今留下五十金供养自己，其余的请拿去资助军饷。”王有龄因此把他的事迹张榜在衙门门前，以示劝勉。城池陷落后，皮匠自缢而死。罗正仁，湖南郴州人。诸生。咸丰三年，土匪蜂拥而起。三月十四日半夜，突然有几百名贼寇攻入城中，杀害知州胡礼箴。正仁立即起身，倡导办理团练，捕获二十多名贼寇并将其杀死。从此各地纷纷效法，没过几天，各处土匪都被消灭，余党对正仁恨之入骨。适逢粤匪攻陷州城，土匪与他们合流，正仁又率团练拦截攻击。贼寇悬赏捉拿正仁，正仁逃避起来。过了很久，他听说母亲病重，便回家，贼寇侦知此事。一天黎明，突然有三个贼寇来到他家，正仁仓促之间没有防备，只好率领两个儿子春官等人抵御。不一会儿贼众赶到，敌众我寡，正仁遇害。两个儿子也受了重伤，假装死亡才得以幸免。后来春官痛恨父亲被杀，又组织团练，每天以剿匪为事。咸丰五年，城池再次陷落，他率团练重新进攻，每次作战都奋不顾身，斩杀很多贼寇，成为乡里依靠和保护的力量。同州人陈起书，字通甫，年幼时跟随兄长陈起诗讲求经世之学，后来以附贡生资格候选训导。道光十三年，逆瑶赵金龙叛乱，起书分条陈述抵御瑶人的策略，知州姚华佐多有采纳，州城得以没有祸患。金田贼寇起兵后，起书说，西粤不过一隅之地，贼寇不能长久占据，必定会窜入楚地；一旦窜入楚地，大军必定扼守衡州，郴州、桂州将首先遭受祸害。于是他谋划守御方案，州牧却不能采用。他便纠合同道之人，亲自招募壮丁，在观音寨、大头陇修筑堡垒、加固城墙，作为坚壁防守的计策。不久，贼寇果然到来，听说州境已有防备，便退走了。当时土寇邱倡道煽动叛乱，祸乱波及乡里，上级官员发檄命官军围剿，却没有擒获。起书命次子善墀、亲戚张树荣依照计划诱捕他，并擒获贼寇头目黄中凤，事情于是平定。咸丰五年四月，广东贼寇何禄进犯宜章，五月，州城陷落。起书率团练扼守北乡，贼寇不敢侵犯。有东乡的亲戚党羽招请起书制定守御策略，何禄恰好遇到湘乡人王珍率军从衡州前来救援，于是起书命善墀迎接援军，自己前往东乡，走到塘溪，打算联络瑶岭的乡民共同抵抗。但土匪都已与贼寇相通，侦察到他的行踪，在半路拦截抢劫他，于是被捕。群贼早已听闻起书的名声，把他拥在中间，婉转地诱劝他投降；起书不停地痛骂，至死不降。贼寇于是商议等何禄到来，再捆住他的双手，日夜轮流看守。起书在八月七日绝食而死。陈景沧，字少海，龙阳人。父亲陈永皓，任直隶长垣知县，当时很有声望。景沧幼年沉静稳重，恪守道义，留心经世济民的事务。咸丰元年以举人身份任内阁中书。粤乱发生后，湖北巡抚胡林翼整治楚军，准备抵御贼寇，征召选拔贤能俊才，聘请景沧协助军务。他因累积功劳被保举为知府，命令他筹办岳州、沣州的军饷。景沧革除长期积弊，事情办成而百姓没有受到扰害。他曾说：“筹办军饷已经会使百姓困苦，不是善政；如果再贪图其中利益，就是官民双方都受害，我不做这种事！”几年后，他因父母年老辞官回乡，闭门居住在山中，侍奉双亲之余，以读书为乐。同治六年，闽浙总督左宗棠调他前往福建，湖南巡抚刘琨也强行起用景沧，景沧都谢绝而没有赴任。同治八年，遭逢父丧，哀伤过度以致形容憔悴，守墓居庐，更加远离人事。当初战事兴起时，招募百姓充任勇丁，越境进攻贼寇，湖南尤其盛行。等到贼寇平定，勇丁解散回乡，却不从事生产，纷纷加入哥老会。哥老会起源于四川，不同姓氏的人相约结为兄弟，共同承担祸福，结盟立会，千里之间相互响应。其盟长中势力大的，往往拥有人数几千，横行各郡县，官吏没有人敢追究；善良懦弱的人害怕他们，便入会求得庇护。加入的人多了，势力便更加雄厚，逐渐流行于湘、楚之间。最初他们只从事奸盗，均分财物，后来发展到焚烧抢掠村庄市镇，抗拒官兵，窥伺城邑。长沙、衡州所属各地，屡次扑灭却又更加猖獗。咸丰十年，益阳人何春台、龙阳人刘凤仪、刘继汉等率领会众作乱，聚集在县城西面的安化山中，距离景沧家十多里。景沧听到变乱，立即秘密报告巡抚，巡抚发檄令益阳、龙阳两县前往捕捉。会众当时正在向各州县发布檄文，约定同时起事。还没到约定日期，捕捉他们的官兵恰好到达，于是他们先行发动叛乱，进犯益阳。途中遇到景沧，便把他抓住。景沧用大义责备他们，数说他们的罪行。他身中数刀，仍不停痛骂，贼群便乱刀将他砍死。长子克枟、次子克权跟随在旁，用身体遮挡景沧，也一同遭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景沧身材高大挺拔，恭谨温厚而孝顺友爱。他同人交往时，言语木讷，仿佛难以开口；但谈到古今忠孝以及国政得失，往往慷慨激动，流下眼泪，义愤显露在脸上。事情上报后，朝廷追赠道员，授予世职。何霖，字雨人，广西兴安人。年轻时读书，以诸生身份领取廪饩。他志向高尚，不屑于专门钻研章句。性情沉着刚毅，有胆略。咸丰三年，兴安盗匪王苟满、赵廷兰等人作乱，攻陷县城，囚禁官吏。何霖听到变乱后，把老弱藏匿起来，自己与族弟进贤急忙到省城求援，途中遇到贼寇，被他们劫持。何霖用诡诈言辞使进贤脱身，进入会见贼首。贼首平素敬重何霖，便以贵宾礼待他。何霖假意说着甜言蜜语，饮酒吃饭神色自若。酒兴正浓时，他趁机对贼首说：“你们要做大事，应当先收取人心。蒋方第等人是本县的豪杰，原本愿意借给你们良马利剑并帮助你们取得这些东西，这样就可以图谋非同寻常的事业了！”贼首很高兴，答应照办。何霖于是带着蒋方第等六人来到贼营，自己留在贼中，贼寇对此深信不疑。何霖暗中谋划让方第等人在贼党内部行动，准备乘机发动事变。恰逢官军在灵川进攻贼寇，屡次获胜；贼寇分兵进攻金州也失败，众人渐渐分散逃走。何霖逃回，与方第一夜集合乡兵，把北乡各处贼寇全部捆绑起来。随后分守要害，号召邻乡团练，分三路进攻县城。贼寇没有防备，于是收复兴安，擒获王苟满等人。官军到达后，他们献上胜利报告，主掌军务的人却侵吞了他的功劳，赏赐没有给何霖。何霖又同蒋方第倡导兴办团练，制定规约，给予丰厚的资助，人们都乐意为他们效力。贼党谋划再次起事，畏惧何霖，不敢发动。

译咸丰四年，恭城的贼寇攻陷灌阳，何霖率兴安团练驻扎在边境关隘，贼寇无法得逞。双方相持数月，乐平的贼寇从另一条道路前来增援，何霖与蒋方第商议增加壮丁，移营向前推进，阻遏贼寇的锋芒。十一月，军队驻扎在茗田，贼寇率大队人马从大风坳出来进犯何霖的营垒。当时何霖部下只有五百人，后续调来的军队尚未到达，何霖指挥众人迎击，奋战一整天，力竭战死。蒋方第以及他的兄长、儿子两人也一同阵亡。贼寇再次进入兴安，焚烧何霖的房屋，杀光他的家人；何霖的父亲带着孙子逃往临桂，得以免难。事情平定后，兴安百姓怀念他的功劳，建立祠堂祭祀他。蹇谔，字一士，贵州遵义人。道光二十六年中举。咸丰三年，经大挑后获得教职。第二年，蹇谔从京城返回，恰逢桐梓教匪杨龙喜作乱，长驱越过娄山关，逼近遵义。知府硃右曾拦截攻击，战败退回。贼寇于是于八月十六日包围城池，在城外雷台山扎营。当时贵州长期太平，百姓老死都没有见过战争，初次遭遇寇乱，众人喧闹纷乱，想要溃逃。唯独蹇谔竭力说贼寇可以攻击，于是人心稍稍安定。过了很久，官兵逐渐聚集，贼寇也日益增多。蹇谒见提督赵万春、布政使炳纲于螺琅堰，陈述利害，请求从石盘截断贼寇粮道，从背后攻击他们；他亲自率领练勇四百人在马家河扎营，又招募二百人增援，多次作战都取得胜利。有个贼寇头目叫李七王，尤其凶悍，率一千多人进入贵阳大道，占据龙坪水口寺。蹇谔率领部下包围进攻，把他们全部歼灭。李七王自焚而死，贼寇的士气被夺。十二月，官兵攻破东路的樱桃丫，贼寇凭险抵抗，不能立即攻克，蹇谔带兵从中坪绕到他们后面，大败贼寇，乘胜进军攻克羊耳丫。贼寇退守金钱山，引水灌田，打算死守。蹇谔命健卒背着草束涉水冒着严寒渡过浅水处，把草束点燃焚烧。于是官兵更加猛烈地进攻雷台，蜀兵也推进收复桐梓，杨龙喜处境窘迫，便焚烧巢穴，连夜逃走。咸丰五年冬，杨龙喜的余党邹长保再次叛乱，包围桐梓七个昼夜，又占据娄山关来阻挡遵义的援军。蹇谔再次集合一千多名兵勇，攻取娄山关，解除了桐梓之围。他决心一定消灭贼寇，多次深入进军到寺冈。寺冈是贼寇巢穴所在，险峻的山峰密集耸立，常常云雾弥漫，见不到天日。蹇谔指挥军队直上，身先士卒，突然遭遇伏兵，前锋被击败，蹇谔亲自率领二十名士卒进行搏战。贼寇成群赶来，箭矢、石块交相落下，蹇谔力竭而死。随行的王世洪、曾名标也奋战而死，时间是咸丰四年十一月十日。朝廷抚恤，追赠道员衔，授予世职，建立专祠。赵国澍，贵州贵阳人。咸丰三年，黔中土匪兴起时，国澍正是诸生，住在青岩。青岩扼守定番、广顺的交通要冲，是贵阳的屏障。于是他散尽家财，倡导组织团练，修筑青岩城自行防守，并跟随官军四处剿贼。咸丰十年，粤匪首领石达开逃窜到贵州，攻陷广顺，包围定番，号称有二十万人，贵州大为震动。国澍招募勇士救援定番，跟从他的民壮有数百人。他们在城下奋战了一整天，贼军截断了退路，人员几乎死伤殆尽。国澍骑一匹马突围回到青岩，登上城墙坚守，贼军也退却了。正好贼军把攻陷广顺的部众调来加强对定番的包围，途经青岩，胁迫国澍投降，他不肯。贼军围城三天后撤走。七月，定番陷落，贼军合力进攻青岩。国澍根据情况随机应变、抵御敌军，贼军攻打了六个月，始终不能攻下。国澍等到贼军稍有懈怠，便向提督田兴恕请求援助。田兴恕派侄子麒麟前来，却大肆扰害百姓，国澍将麒麟斩首示众。田兴恕亲自赶来，前锋失利，便更加急迫地责令进攻。国澍料定贼军粮食将要耗尽，请求收拢军队，坚守营垒，阻挡通往省城的道路，并传檄清镇、安平、大定实行坚壁清野以待敌军。他赦免土匪陈文礼等人的死罪，秘密派他们进入贼营纵火，内外夹击，烧毁贼营两座，贼军每夜都自行惊乱。国澍又用计离间贼军的强悍首领，使他们互相残杀，于是贼军大乱；他乘机与田兴恕合兵进攻，贼军崩溃。追击逃军至安平，又将其大败，定番、广顺各城都收复了。在此以前，国澍已经剿平定番、广顺的土匪葛老岩、杨龙喜，以及平伐、摆金、平越、甕安各处的贼匪，收复修文等城，屡次升迁至候选同知、直隶州知州，并获赏花翎。到这时，田兴恕上奏报告他的功劳，说：“国澍毁弃家产、修筑城池、训练团练，抵挡强大的贼寇，遭受半年围攻，终于重创贼军，使全省省会得以保全；如果不优厚奖赏，就不足以鼓励士民。”于是下令授予他道员职位，遇缺即选，并总办贵州团练事务。同治十一年九月，安顺仲苗土匪告警，国澍率领七百名黔勇，会同总兵罗孝连前去剿灭。十月到达安顺时，仲苗已经蔓延到镇、永二州，凭借险要地势作乱多年。他们的老巢叫作养马塞、乌束陇、蜜蜂屯、猛董山。罗孝连直捣乌束陇，国澍调集团练分守各处险要关隘，切断贼军援军。养马塞的贼军害怕了，捆绑首领献出土地投降，国澍乘胜进攻蜜蜂屯。十一月，攻破水西庄阿打洞屯，贼军假意请求招抚，国澍假装接受，派士兵穿上贼军衣服，夜间潜入蜜蜂屯，于是攻克了贼军巢穴。众多贼军像蚂蚁一样聚居在猛董山，国澍又会合各军包围并歼灭了他们。同治元年正月，石头寨等关隘依次被荡平，安顺肃清，国澍加按察使衔。适逢杨岩保的军队溃败，大坪苗夷槓匪跟随溃兵渡过清水江，国澍听到警报，迅速赶到郎岱，击败了苗匪。接连作战都取得胜利，又进军剿灭水城的贼军。贼军分散占据洞穴和营寨，当地全是险要幽深之地，国澍分兵逐一搜剿，从夏天一直到冬天，攻破了一百多处洞寨。贼军逃走渡江后，国澍便沿江设置防守，然后返回省城，请求增兵和协饷，以防深入苗疆。然而御史华祝三、湖南巡抚毛鸿宾弹劾田兴恕横征暴敛，并牵连说到国澍残酷苛刻的情状。贵州巡抚韩超上奏复核，辨析得非常清楚，事情于是搁置。正好开州知州戴鹿芝杀害天主教士，法国使臣向朝廷申诉，又牵连到国澍。原来田兴恕曾想驱逐教民，而国澍的部下便反过来诬称国澍有毁坏教堂、杀害教民的事情。两广总督劳崇光与法国使臣商议，命国澍赔偿金钱并厚葬死者，事情已经平息；开州案件发生后，又牵出先前的事情，法国使臣不断申诉，朝廷命将军崇实等人查勘审理此案。同治二年三月，革去国澍的职务，于是撤销团练局，苗疆事务更加紧急。

译四月，大臣传檄命国澍督率练勇渡过泡江河。当时沿江各军饥饿溃散，贼军再次侵入内地，逃窜到光沙，势力大为扩张。国澍兼程前进，驻军百宜；贼多兵少，于是被贼军包围。粮食吃尽，援军断绝，他奋力作战，死伤超过一半。几十名亲军簇拥着国澍冲出包围逃走，到达徐家堰时，贼军大批赶到，众人奋战而死。巡抚张亮基把这件事上报，追赠国澍为太常寺卿，赏给骑都尉世职。他有四个儿子，次子国炯在光绪十二年考中进士第一名，任翰林院修撰。宋华嵩，四川工卩州人。咸丰九年，云南贼军窜入四川，华嵩自行筹备军粮，以武监生身份倡导举办团练，保卫乡里。咸丰十年，四川贼军蓝大顺包围州城，华嵩率领团练勇士在五道碑大败贼军，围困解除。此后他防守堵截夹门关、青草坡、大进埠等地，凡是从贼营逃出的难民，都资助遣送，不计其数。蓝大顺进攻蒲江，华嵩督率团练迎击，多次战胜贼军，贼军逃走。咸丰十一年，蓝大顺从新津回窜，华嵩在文华山南河岸抵御，贼军不能返回，转而进入眉州。不久，蓝大顺的另一支部队又窜入蒲江，占据青水溪，华嵩率团练进剿，斩杀俘获很多。最终因敌众我寡，战死阵中。华嵩组织团练数年，捐献的银两和粮米数目极大。他轻视财物、崇尚义气，能够得到人心，所以部下的练勇如王德明、王富举、王富义、杨镇川等人，全都效死而不顾自身。同治元年，总督骆秉章上奏报告华嵩战死的情况，按惯例予以抚恤，并在他的本籍修建专祠。伯锡尔是哈密回王。他的受封始祖名叫额贝都拉，是畏兀兒族人。康熙年间，他献出玉门、瓜州的土地，被立为一等扎萨克。传到第二代额敏时，晋封为贝子；传到玉素卜时，晋封为贝勒，加郡王衔。传了三代到伯锡尔，道光十二年进封郡王。同治三年，因帮助开渠有功，加亲王衔，代理哈密帮办大臣。正值南、北两路各城的叛乱回民煽动变乱，八月二十九日，哈密穿汉人服装的回匪马兆强、马环等焚烧抢掠附城村庄，伯锡尔和办事大臣文祺率回丁出战，斩杀马兆强、马环，其余党羽溃散，叙功后赏赐黄缰。九月初二日，图古里克的回匪马添才杀害税局吏役及汉民七十多家，向南进攻沁城。伯锡尔命章京巴海、守备赵英杰追捕，追到北山板房沟，斩杀马添才。咸丰四年二月，因为陇右道路阻塞，伯锡尔上奏说，可以从肃州向东经过蒙古漠南地区，到山西归化城，往返大约一百天，请求从这里转运粮饷。然而驿站原来设在漠北蒙古，力量疲弱，不能增设；当时哈密协标兵只有五百多人，安西协援兵二百人，不足以分兵防守。缠回和汉民虽然人数很多，却没有练习过战阵；吐鲁番的叛乱回民又频繁前来诱惑，人心受到煽动。五月，回匪黑老哇、缠匪苏布格等人反叛，办事大臣札克当阿中弹而死，贼军毁坏汉城，进入回城，囚禁了伯锡尔。咸丰五年六月，巴里坤总兵何琯命游击凌祥赶去救援，攻下回城，贼军逃往吐鲁番。伯锡尔上奏请求留下凌祥任副将。不久由于叛党蔓延，伯锡尔上奏请求由乌里雅苏台将军传檄召集明安郡王的蒙古兵，会合巴里坤、哈密各路军队，共同进攻吐鲁番。他又多次派使者到肃州，请求提督成禄出塞，都没有成功。十一月，苏布格率南北各城五千名叛乱回民再次前来侵犯。凌祥带领三千名民勇、伯克夏斯勒带领五千名缠回出兵抵御，在柳树泉全军覆没，凌祥逃走。有人对伯锡尔说：“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伯锡尔叹息说：“我家世代承受天子的恩典，在这里守卫藩疆，面临危难怎么能苟且逃免？”他收集残余士卒二千人，又在头堡作战，再次大败，被贼军俘获。第二年正月，他怒骂贼军而死，诏令追赠亲王。

译列传第二百八十一　忠义八 姚怀祥、全福、舒恭受等；韦逢甲、长喜等；麦廷章、刘大忠等。韦印福、钱金玉等；龙汝元、乐善；魁霖等；文丰。殷明恆、高腾云等；高善继、骆佩德等；林永升、陈金揆等。李大本、于光炘等；黄祖莲。姚怀祥，福建侯官人。嘉庆二十三年考中举人。道光十五年，选授知县，派往浙江，代理象山、龙游等县知县。道光二十年，英国因为钦差大臣林则徐在两广坚持禁烟，便在宁波洋面耀武扬威，攻破定海，随后退出。道光二十一年二月，英国进攻虎门，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湖南提督祥福战死；七月，进攻厦门，总兵江继芸、游击凌志战死；八月，再次进攻定海，总兵王锡朋、郑国鸿、葛云飞战死；九月，进攻镇海，两江总督裕谦、狼山镇总兵谢朝恩战死；道光二十二年三月，进攻慈溪，副将硃贵与其子昭南战死；五月，进攻吴淞，江南提督陈化成战死。这些人先后殉难，各自另有传记。道光二十年，怀祥恰好代理定海知县，分头招募乡勇，作死守的准备，总兵张朝发却将他们撤走。城从南门陷落，怀祥负伤，仍站在城上呼喊士兵，却没有人回应，十分愤怒，投成仁塘而死。典史全福嗜酒而仗恃意气。敌军到来时，他穿戴好衣冠坐在监狱门口。囚犯们逃跑了，他叹息说：“城池失守本来就应当死，何况连囚犯也丢失了吗？”敌军进入衙署，他大声呼喊杀贼，杀死了一名黑夷首领，随后被敌军围刺而死。第二年，敌军再次侵犯宁波、定海，石浦同知舒恭受、游击张玉衡、外委武英太一同死难。都司李跃渊则跟随总兵郑国鸿在晓峰岭作战六昼夜，与把总胡大纯、洪武琮、外委金钊一同战死。这次战役中，在慈溪大宝山战死的有：即用知县颜履敬，参将黄泰，守备田锡、陈芝兰、徐宦、哈克里，千总阿本穰、魏启明，把总林怀玉、卢炳、邸法德，外委张化鹏、马龙图、何海、毛玉贵、王保元、杨福增；在镇海城战死的有县丞李向阳；在金鸡山战死的有都司孙汝鹏，守备李云龙、王万龙，千总陈庆三、陈守澍、周万治，把总马金龙、汪宗斌、解天培、金▯，外委林赓、吴定江；在招宝山战死的有外委蔡步高。此外，山阴的练勇袁乐忠从小路带领硃贵的军队到长碕迎战，被炮火逼迫，便从烟火中跃起，投海而死。韦逢甲，山东齐河人。道光十六年考中进士，授知县，派往浙江，先后代理宣平、余杭、浦江等县知县。英国再次侵扰宁波洋面后，将要进犯吴淞，先派三十艘小船进攻乍浦。当时逢甲负责督造大炮，从镇海前往乍浦设防，就地代理同知。四月，敌军突然从东光山登陆，驻军全都溃散。逢甲带领乡团在西行汛抵御敌军，战死。与他一同战死的有驻防副都统长喜、前锋协领英登布、佐领隆福、防御贵顺、额特赫、前锋校佛印、骁骑校伊勒哈畚、根顺、该杭阿，以及调往浙江帮助防守的守备张淮泗、千总李廷贵、把总王荣、马致荣、孙登霄、外委马成功、硃朝贵。伊勒哈畚尤其惨烈，他埋伏在观山射击夷人，杀死很多敌人，被俘后遭磔刑处死。他的儿子仁厚承袭职务，后来殉于粤寇之乱。麦廷章，广东鹤山人。道光十二年，他以外委身份随军剿灭连州瑶匪有功，多次升迁至游击。林则徐查办英国趸船上的鸦片，传檄廷章率水师驻扎九龙山巡防。英国首领递交书信争辩，林则徐开导而对方不服，突然开炮；廷章用大炮还击，击毁一艘双桅敌船。又暗中约请土密兵船协助进攻，再次将敌军击退。英国人攻陷浙江定海后，便沿大洋驶至天津请求议和，朝廷命直隶总督琦善赶赴广东商议，海防于是突然松懈。道光二十年十二月，敌军乘我方没有防备，突然进占大角、沙角。廷章当时协助提督关天培防守靖远炮台。第二年二月，敌船拥入三门口，截断防御用的木桩铁链。南风起后，敌军又以大队包围横档、永安，截断我军援路，进攻虎门。廷章奋勇抵御，力竭而死。当时一同战死的有香山协副将刘大忠、游击沈占鼇、守备洪达科等。参将周枋则因在乌涌抵抗敌军而战死。三月，英国人又从广东侵扰福建，进攻厦门，侵犯内港，守备王世俊、蒋锡恩和千总张然迎击敌军，都因奋力作战而阵亡。韦印福，江苏上元人。他从军后随军剿灭滑县土匪，有胆略，曾说：“武官临阵，死生是置之度外的事；害怕死亡，就不该做武官。”他多次升迁至千总，受到两江总督陶澍赏识，升任署理金山营游击。英国窥伺吴淞时，提督陈化成防守西炮台，发誓死战，因为印福忠勇，便让他隶属身边。道光二十二年五月，敌舰集中攻击西炮台，陈化成受伤，印福来不及救护，也战死阵中。陈化成死时，跟随他殉难的有八十人，其中最为壮烈的有：千总钱金玉，临危时有人劝他躲避离开，他回答说：“我十六岁起就领取国家的粮饷，如今怎么能逃避？”于是和陈化成一同遇难；外委徐太华，善于使用大炮，按照意图转移炮位，炮弹发发命中，后来中弹而死；把总许攀桂拥护陈化成，说：“主将和我们同甘共苦，报效国家就在今天，我们报答主将也在今天！”众人的意志更加坚定，最终拔剑自杀；把总龚增龄迎战，砍杀数人，被敌军包围擒获，敌军把他的手脚钉在木板上，扔进海里；外委周林率领部下巷战，中枪后先于陈化成而死。当时督师两江总督牛鉴，见大炮毁坏了演武▯，急忙退走，先到苏州，又到江宁。敌军于是从宝山进取上海，道以下的官员都逃跑了，典史刘庆恩投浦江而死。敌军舰队不能深入内河，便从福山口进犯镇江京口。副都统海龄作战失利，自缢而死，不久谥号昭节。前往增援的游击罗必魁、把总赵连璧，也都战死。

译驻防的员弁中一同遇难的有马甲长松，以及他的儿子骁骑校祥云；佐领景星、爱星布、忄互明；防御恆山、尚德、恆福、吉成；骁骑校伊克济讷；文举人噶喇；武举人哈达海；笔帖式哈丰阿、恩喜；前锋校松宝、文魁、阿勒金图、喜兴等。江宁陷落后，迫使钦差大臣耆英等人奏请议定条约，五口通商的条约也因此签订。龙汝元，顺天宛平人。他从军后随军剿灭广西会匪，因功多次升迁至游击，隶属河南巡抚英桂的军营。咸丰八年，英国联合法兰西、米利坚两国，以更换条约为借口，俄罗斯又暗中帮助他们，坚持要求在京师开议。谈判尚未确定，舰队便聚集在天津海口，朝廷命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办理海防。汝元奉檄赶到，被升任大沽协副将。咸丰九年五月，英、法兵船驶入内河，汝元亲自点燃巨炮，击沉敌船，不久中炮战死，谥号武愍。提督史荣椿与他一同战死，另有传记。这次战役中，各国军队都受到很大创伤。咸丰十年夏，舰队再次聚集天津大沽口，提督乐善奉命驻兵大沽，到达后把关防交给僧格林沁，命令原来留守的部队听从调遣，共有一千多人，发誓死守。六月，敌兵从北塘登陆；七月一日，清军从石缝炮台出击，将敌军击败。双方相持一天，却没有后援。火药局起火，士兵大多受伤或死亡。乐善知道大沽无法守住，于是投河而死。跟随他赴死的有副将、守备各一人，但姓名失传。乐善谥号威毅。当时副将魁霖正在通州巡防，奉檄赶到天津助战，战死，谥号威肃。委翼长阿克东阿、侍卫扎精阿也一同战死。八月，敌军于是向北进犯通州，企图占据西仓。监督觉罗贵伦与同僚玉润穿戴朝服相对自缢，殉节。敌军焚烧淀园，除文丰外，员外郎泰清、苑丞泰衷全家自焚而死。当时文宗驻跸热河，命恭亲王奕▯再次商议和约，战事才开始平定。文丰，董氏，内务府汉军正黄旗人。由内务府笔帖式起步，历任堂主事、员外郎、造办处郎中，充任杭州织造，授骁骑参领。道光二十一年，充任粤海监督。道光二十三年，与两广总督耆英等遵照议定的英吉利五口通商章程十五条，交由有关部门议定施行。道光二十六年三月，授热河副总管，充任苏州织造。差事回来后，授堂郎中。咸丰四年，赏总管内务府大臣衔，历任正蓝旗汉军副都统、正蓝旗护军统领。咸丰七年二月，授总管内务府大臣，不久代理正黄旗护军统领。咸丰八年五月，管理圆明园事务，调任正红旗满洲副都统，充崇文门副监督。又调任正白旗满洲副都统，代理御药房、太医院事务。咸丰十年八月，命他在圆明园照料一切事务。这月英国人闯入圆明园，文丰投水殉难。按例赐予抚恤，追赠太子少保衔，入祀京师昭忠祠。同治元年，朝廷追念忠贞节烈的诸臣，称赞说：“文丰从容赴难，不愧为完人。”加恩赐谥忠毅。殷明恆，江西南昌人。他由武童投效水师营，升任把总。光绪四年赴福建，隶属平海中营师船，任司炮。此时法兰西已经兼并越南，将要窥伺云南，法国首领率十四艘军舰先侵犯福州，企图颠覆船政局。光绪十年七月，法军在马江发动攻击，明恆战死。当时毁坏兵船七艘、商船两艘，以及艇、哨等各类船只全都烧毁，死亡人数无法计算。据奏报所载，参将高腾云死得最惨，五品军功陈英作战最为壮烈。船厂学生带领扬武舰的叶琛、带领建胜舰的林森林，都登上炮台发炮，中弹后仍屹立指挥；充任福星轮三副的王涟中炮受伤，仍用枪击毙多名敌兵，后来都因伤势过重战死。这次战役中，在镇南关外作战、隶属记名提督刘永福部下的，有武监生杨萼恩、哨弁何承文等；隶属署理提督苏元春部下的，有总兵孙得胜，副将黄政德、邱福初、陈义新、刘德胜、张大寿、刘玉贵，参将胡延庆、王绍斌、萧有明、黄世昌、石启官、张兴宽，游击萧宝臣、李纯五、吴少怀，都司黄均、任有锡、李逢桢、吴述元、周同芳，守备黄效忠、杨承禄，千总苏全璧、蒋全昌、李得胜，把总王有兴、李明德、杨春林、徐国庆、叶亚吉、梁玉辉，外委曹正亮，六品军功劳国丰，从九品黄汝霖等。隶属广西巡抚潘鼎新部下、参加纸作社战役的，有副将苏玉标、都司陈福隆、把总张元鸿、顾玉芳；参加谅山战役的，有提督刘思河，都司刘映谷、黄正寅、邓晏林、杜光湔，守备罗云高，千总俞谏臣、蔡得胜、孙其易，把总谢世和，六品军功万国发等。隶属福建布政使王德榜部下、在丰谷等地作战的，有总兵黄喜光，副将胡阳春、武鸿来，参将左廷秀、谭家璐、王得永、蔡玉堂、黄祖富、左占元，游击陶得玉、聂章寿、王得才、柳臣玖，都司王天喜、陈永发、赵步云、谭连胜、胡克胜、田玉贵，守备邱正亮、邓青云，千总谢廷兰、张玉魁、杨大德、胡士英，把总萧恩清、王成吉，外委刘云汉、谢薛昌，六品军功黎占元、唐复兴、谭以明等。隶属福建巡抚刘铭传部下的，有总兵曾照礼、副将刘义高、千总殷有升、把总尤运农、祁文等。以上人员都分别上报朝廷，追赠、抚恤各有等级。高州镇总兵杨玉科是有功的老将，在谅山战死，另有传记。

译高善继，字次浦，江西彭泽人。他由附生被举为同治元年的孝廉方正，经过朝考后任教职，代理弋阳县训导。他推举品行优良的人，都是贫寒的读书人，积累的弊病因此得到清理。不久调任赣州府学教授，又调任南安。光绪十四年，被乡里推荐参加会试，但未考中；他到天津拜见李鸿章，李鸿章是他父亲的朋友，两人谈话不合，于是投到通永镇总兵吴育仁的幕下。光绪二十年，日本侵犯朝鲜，朝廷商议主战。六月，善继协助营官骆佩德，乘英国高升轮船运送军需物资。船驶到牙山口外，日本人举旗招抚，善继不肯屈服。英国船长先逸去，善继愤怒至极，下令悬挂红旗表示战备，并且向敌军逼近。他正与骆佩德指挥抵御敌军，忽然船中鱼雷爆炸。过了一会儿，水势灌入，越来越汹涌，众人强行让善继和佩德赶快下船。善继奋然说：“我们自己请求杀敌，如今遇到危难就逃避，即使回去，还有什么脸面见人？况且我们世代承受国家恩典，今天的事情，只有一死罢了！”佩德说：“既然如此，我怎么忍心独自活着？”高升号随即沉没，善继溺死，佩德也跟随他而死。当时负责护航的是济远舰，也遭到敌船在丰岛的袭击。大副、都司沈寿昌坚守炮位，竭力还击。等到他中炮阵亡后，守备柯建章接替他；柯建章又阵亡，黄承勋接替他。他们与军功王锡三、管旗刘鹍一同遇难，争相奔赴死地，奋勇而不顾自身，尤其受到当时人的称赞。广乙快船的管轮把总何汝宾，也在这次战役中中弹阵亡。林永升，福建侯官人。他进入船政学堂学习驾驶，派到兵轮上实习，走遍南北洋各处险要之地，以千总身份留在福建，充任船政学堂教习。后来又出洋留学，回国后晋升守备，调往直隶。他随军平定朝鲜内乱，升任都司。赴德国接收代造的经远快船，保举升任游击。光绪十五年，北洋海军新设左翼左营副将，任命永升代理。因办理海军出力，升任总兵。光绪二十年八月，朝廷命海军护送陆军到大东沟登陆，援助朝鲜。日本海军前来袭击，我方铁甲舰十艘，迎战敌舰十二艘。副将邓世昌统领致远舰，都司陈金揆任副职；参将黄建勋统领超勇舰；参将林履中统领扬威舰；经远舰则由永升统领。永升一向和邓世昌等以忠义互相激励，舰队会合后便冲锋轰击，击沉日本军舰三艘，最终却因敌军舰船速度快、炮力强而被击败，邓世昌战死。提督丁汝昌坐在定远舰上督战，畏缩不前，不知如何应对，又受了伤，总兵刘步蟾代替他指挥。舰队阵形失去次序，有人跳海逃生，永升仍指挥舰上勇士，冒死作战，突然中敌弹，脑部裂开而死。这次战役浴血奋战超过三个时辰，是各国海战中少见的情况。除永升外，金揆、建勋、履中以及守备杨建洛、徐希颜，千总池兆滨、蔡馥，把总孙景仁、史寿箴、王宗墀、张炳福、易文经、王兰芬，外委郭耀忠，五品军功张金盛，六品军功王锡山，都战死了。邓世昌另有传记。李大本，安徽六安州人。咸丰年间投效江西军营，因功多次升任游击，后来又投效直隶，充任哨长，晋升副将。光绪二十年，日本侵犯朝鲜，叶志超统军前往援助，扼守公州；聂士成率五营驻扎成欢驿。敌军来袭时，大本与游击王天培、王国祐一同战死。此时武备学生于光炘、周宪章、李国华、辛得林都是勇健之士，埋伏在险要关隘，狙击敌军前锋，但援军没有到达，他们都战死了。聂士成随后绕道渡过大同江，到平壤与各军会合；军队没有斗志，接连溃退。只有左宝贵扼守险要奋力作战，死得最为壮烈，另有传记。从此朝鲜不再有我军驻守，敌军于是向内地进犯。黄祖莲，安徽怀远人。他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气节，曾想在异域建立功业。光绪初年，进入上海广方言馆学习，名列优等，被派往美国留学。调入天津水师驾驶学堂，随即派往威远兵轮实习。叙功升为千总，代理海军中军左营守备，充任济远舰驾驶二副。因在海军中出力，以都司升用。中日争端发生后，他劝说丁汝昌：“应当严密整顿军队，扼守海口，同时派兵舰前去袭击敌人，攻其不备；否则就运载精锐部队到朝鲜东部的釜山镇等地，深挖壕沟、构筑高垒，断绝敌军退路，再分兵攻取朝鲜各郡邑；敌军前进就迎击，敌军后退就追赶，并且另派偏师袭扰他们。他们粮食耗尽、援军断绝，士兵没有斗志，必然土崩瓦解。这正是俄罗斯击败法兰西的计策。”丁汝昌没有采纳。大东沟将要交战时，他又劝说：“海战应当利用上风，兵法贵在抢先出手。如今西北风有利，应趁敌军舰船尚未集结，迅速进攻，不可错失机会。”丁汝昌再次犹豫不决，于是遭到失败。十二月，日本人放弃西路，向南侵扰山东，祖莲协助总兵刘步蟾等防守威海。当时官军集中在关外，东路兵力单薄，日军从落凤港登陆，攻陷荣成，把全部力量集中到威海。祖莲指挥将士开炮攻击敌军，敌军稍稍退却，后来又大批集结，各军都溃败了。光绪二十一年正月，道员戴宗骞因力量用尽、援军断绝而投海，过了几天，祖莲与刘步蟾以及总兵张文宣、杨用霖等人都战死。此时丁汝昌写下降书给敌军，并要求敌军不得残害余下的清军，随后服毒而死。后来朝廷把他的死讯作为殉难上报，诏令却不予抚恤。有人说丁汝昌实际上是被部下胁迫投降，因愤怒而自杀；那封降书则是他死后由洋人和弁兵伪造出来的。当时旅顺已经先行陷落，海军全军覆没，黄海各处险要也都失守，将士大多为国战死，但因奏报有所缺漏，不能一一列名。见于奏报的有三等侍卫永山，他在凤凰城战死；游击李世鸿、副将李仁党与提督杨寿山分守盖平，抵御敌军将领乃木的部队，作战最为激烈，同时因力尽而阵亡。刘步蟾、戴宗骞另有传记。

译列传第二百八十二　忠义九 宗室奕功、札隆阿等；觉罗清廉等；松林、文炘等。崇寿、韩绍徽、韩培森、马锺祺、董瀚、谭昌祺、庄礼本、冯福畴。宫玉森、景善等；宋春华、马福禄、杨福同。吴德潚之子仲韬；成肇麟。宗室奕功历任奉宸苑卿，升至御前侍卫。光绪二十六年，拳匪制造祸乱，各国联军攻破京城，德宗奉孝钦显皇后向西巡幸，奕功因为世代承受国家恩典，不能随从护驾，便点火自焚。妻子祥佳氏、儿子载捷等全家投井殉节。先后遇难的人员中，宗室有奉恩将军札隆阿及其子朴诚等；奉恩将军缉御及其子培善、孙子存德、存厚等；文举人恩煦及其子继勋、懋勋、侄子启勋、世勋等；掌江西道监察御史德籓，户部员外郎恩斝，户部主事谨善，宗人府经历讷钦，头等侍卫德润，带队官钰璋，以及奕鑫、载袍、恕诚、联德、恩溥、松达、善章、国文、松根、景璋、承惠、和桂、凤喜、吉辰、海明。觉罗氏有清廉、年瑞、德润、荣绵。松林，巴雅尔氏，满洲镶黄旗人。他由笔帖式逐步升任给事中，出任临安府知府，升任云南粮储道，又晋升山东按察使、布政使。入朝后任顺天府府尹，因病离职，起用为内阁侍读学士。联军进犯京师时，他分守东直门，亲自指挥炮火，奋力抵御。突然中炮而死，尸体无法辨认。当时在前线阵亡的有世管佐领文炘，骑都尉玉廕、奎龄，笔帖式宝善，前锋校荣春，护军校玉连，骁骑校锺安、德昌，前锋舒元、明顺，护军秀亮、双禄、瑞升、文福、成福、恩启、常贵、成秀，把总文通，队官全成，队长全兴，领催崇宽、贵斌、崇欢、庆祥、广升、奎秀、永顺、暇安、恩庆、广立，马甲成恆、瑞喜、庆山、倭克金布、世昌、玉兴、恩隆、德胜、祥瑞、赓音布、董连元、保麟、裕安、长泉、保玲、王永立、保祥、李景瑞、田应时、张桂祥、李永福、清华、吉顺、全立德、玉崇、喜保、林长玉、布克坦、全保、喜寿、海宽、延禄、玉山、成昌、长福、松龄、柯永、文斌、徐培田、文达、庆连、兴瑞、李烨、保庆、清海、长春、恩常、保顺、广禧、广海、崇福、凤龄、成棨、双全、玉岑、汪恆吉；养育兵明禄、玉海、玉存、景立、关喜、庆禄、色勒、连贵、双寿、文奎、奎茂、齐德森、明保、永顺、泳全、常来、吉禄、万善、立得、长桂、松樑、德成、长安；闲散全兴、松泽、德禄、连升、保盛阿、玉庆、德禄、广成、连山、倭克金泰、立海、德绪、富森、广海、崇福、荣羲、国安、祥桂、富顺、延茂、德全、恩隆、杨德福；枪甲吉庆、连魁、李长升、景英、文海；枪兵崇昆；炮甲吉安、文▯、景瑞、张启茂、刘龙、富琪、全奎、全保、德凤、增锐、增辉、周奎斌；练兵桂普；队兵光辉、林庆。东直门有护军参领贤普，世管佐领德续，公中佐领松鹤、锡昌、连秀，笔帖式荣山，骁骑校惠斌、倭什洪额、瀛绪、连桂、常浩、铭纶、凤启，护军瑞斌、常福、春安、普惠、德谦、恆有、兆芳、随善、同广、崇敬、恆斌、桂禄、三多，队官英璞、惠斌，领催德绪、常庆、成山、富顺、常全、双印、文森、松、双奎、广义，马甲乔龄、锡瑞、田德贵、奎秀、广喜、宝庚、广禄、富通、明喜、广林、文印、德林、永山、锡连、荣和、永霈、长安、李忠、春元、得林、兴顺、福贞、文芳、文普、玉芳、乌云珠、达崇阿、德贵、明安、世达、黄培长、贵普、英玉、锡禄、文华、德本、春伦、成祐、崇庆、双奎、双海、立福、德保、润秀、奎秀、顺立、志亨、志隆、铭荣、崇喜、恩顺、连敬，养育兵庆林、双禄、隆福、宜绪、济堃、长奎、德文、长清、得隆、景立、得保、明增、成林、福祥、宝瑞、恩佑，闲散荣喜、崇仪、顺福、吉昆、长山、英振、阿炳、阿均、广成、连山、世瑞、承英、锡保、双兴、德玉、治得、和森、广立、李斌、世山、永利、长龄、铁寿、定坤、龙泰、凤林、凤祥、景珍、崇锡、存德、延龄、锡光、宝忠、得虎、奎福，炮兵恆安、国安、承万、吉恆、玉森、善溥、盛濂，队兵凌贵、伊立布。崇文门有护军校富亮，骁骑校德瑞，笔帖式润普，七品官萨斌图，监生福寿，队官彤勋，护军庆升、定昆、世喜、富山，领催玉山、连英、国栋、文通，马甲志福、铁升、桂安、清海、巨泰、乌林、兴海、聚泰、玉保、成喜、恩沾、全顺、恩保、辅廷、达英、张仲兰，养育兵永禄、文斌、隆兴、德存、富宽、常寿、全禄、海玉、英鋆、松山、连升、存德，闲散文成、文亮、崇林、松山、常林、秀斌、松玉、忠福、巴克坦布、奎荣、崇海、绪顺、德清，枪兵文海，队兵恩保、德禄、隆兴，幼丁刘长立。

译朝阳门有云骑尉富珠伦、恩骑尉连福、护军校富亮、骁骑校续魁、鸟枪蓝翎长松春，护军海秀、常福、乌林泰、万玉斌，前锋吉昌，领催常兴、保昌，马甲永安、福山、双喜、保勋、德福、铁升、兴海、长瑞、玉安、巴扬阿、乌林保，养育兵贵全、凌山、恩启、保春、涌澂、德顺、裕泰、玉厚、成玉、赵文忠、闰福、文瑞、荣德，闲散长绪、文立、多太、诚堃、恒立、常兴、伊三布、文禄、常林、瑞申、恩锡、连升、松山、厚宽、张勋、松山、忠福。东便门有游击韩万锺及其弟韩万禄，千总庆馀，把总金钰，战兵王寿、李永福，马兵梁坤、张德舆。德胜门有副参领祥存、世管佐领承瑞，骁骑校崇桂，领催柏铭、容刚、文惠，马甲锡连、桂启，养育兵常海，队兵荣喜。安定门有笔帖式增俊，马甲立贵、长庆、德闰、卢检贵、恩寿、德平、长存、松禄、赵俊双、恒山、庄立、玉明、刘殿臣、长寿、荣桂、合海、袁明林、杨有春、文愈、文茂、文毓、连顺、施彬、文福、王玉凤、线长海、全英、煜祥、锺铭、傅合、连升、马玉和，养育兵恩绪、奎元、二立、文浩，闲散清联、德谦，武生长绪。齐化门有护军校连瑞。西直门有养育兵乌什哈、闲散全桂。阜成门有敖尔布、锺珊。永定门有闲散长泰、玉泰、春祥。正阳门有闲散清林、奎连、德胜。宣武门有炮甲林广明、蓝翎长祥瑞，领催常连、景绪，马甲荣福、崇善、德斌、全顺、定保、荣庆、维明，炮手庆焕，养育兵松长，闲散英绪、续顺、崇海。大清门有前锋玉兴。天安门有护军参领玉山、副护军参领双福、护军校花连布、侍卫润志、前锋岐俊，护军永寿、文瑞、瑞升、承通、林安、玉庆、春喜、祥林、松桂、永寿、文禄、常升、常海、松惠、海全、桂升、双寿。午门有副护军参领凤龄，前锋崇祥、桂丰，护军玉寿、德凯。东安门有公中佐领松寿、步军校文通、领催延寿。东华门有副护军参领长年、副令官英宽、蓝翎长富升、队官玉昌，护军恩秀、奎英、成光、忠明、贵庆、昆连、松群、玉山、阿杭阿、玉寿、恩秀、奎俊、成英、文广、托克托虎、常山、广庆、希拉布、他克布、连德，马甲长山，养育兵存山，闲散德元，技勇兵全贵。西安门有养育兵永顺、德福。西华门有马甲春明。地安门有虎神营营总昆明、副护军参领恒谦、护军营管理祥瑞、护军队官凌魁、队长彦禄，护军常瑞、萨图布、永安、常山、双寿、兴斌，马甲文海、福山，养育兵崇恩、全苓、顺喜，闲散德祥。紫禁城内有护军参领海忠、亲军校文玉。守卫城墙的有世管佐领德润、马甲锡秀。参加巷战的有骁骑校多伦布，蓝翎长德英额、双贵，前锋凤玉、希拉奔、崇安、文英、荣昆，护军德玉、崇贵、崇福、崇兴，领催鹤鸣，马甲双福、长海、庆裕、桂保、长升、恩立、兴岱、存桂、常泰，养育兵英厚、文志、德成、俊成，幼丁元成、全祥、世增、乌凌阿、广林、广俊、松荫、松祺、松立、延尉、成明、广瑞，闲散全顺、颐霈、多山、庆禄，外委王文志、闻廷标、王灏、高玉、常存，百总郭立奎，管队张海、金松林，把总王洪铭，马兵彭玉恩、全祥，战兵李逢春、戴永福、彭玉堂、孟禄，守兵王政枢、刘永安、季茂轩，炮甲祥通，炮手白万泰。死于国事者：宁寿宫员外郎诚年、笔帖式福臻在宫内值宿，七月二十一日巳时，听说两宫向西出行，便赶到各殿封锁，后来在敛禧门外的值房投井而死。太庙五品官富亮值班上香，洋兵突然进来，他上前拒挡，被枪杀。织工张继福在绮华馆被杀。左营参将王长荫守在衙署不走，因一人难以支撑，投井而死。护军连升在端门值班；护军崇连，神机营呈递公事的步军校赓音布、常福、胜喜，领催双喜，马甲存林、恩明，外委孙国瑞，技勇兵常有、隆祥、万昭，都在此处值班；领催荣钤、养育兵定成、队兵布兴泰，都在看守军库；南城正指挥项同寿在衙署办公；户部书吏高世祥、总理衙门供事沈鹏仪、徐伯兴、洪瑞汶，都在衙署值班，死于这场灾难。此前阵亡者：把总李锺山、外委李锺林，七月十七日在张家湾抵御敌军，未能取胜，战死。先后遇难者：游击王燮，五月二十五日在东便门弹压拳匪，被杀，尸体也被毁掉；采育营部司杨光第，闰八月二十九日听说洋兵到来，穿戴整齐坐在营中，被枪杀；把总张进志拥护杨光第，也同他一起死。这些人的事都由留京办事大臣昆冈上报朝廷，追赠和抚恤各有不同。崇寿，温彻亨氏，满洲镶黄旗人。光绪十六年考中进士，入翰林，屡次升任翰林院侍读。变乱发生时，他忧愤不堪，服药自杀。诏书以“见危授命”褒奖他，谥号文贞。韩绍徽，字筱珊，贵州贵阳人。光绪二十年考中进士，授任主事，分到刑部，勤勉履行职务。拳乱刚起时，他曾奔走告知同僚，流泪发誓要以身殉国。七月二十一日，他在刑部陕西司的公堂上自缢。掌江西道监察御史韩培森，巡查城防积劳成疾，城破后绝食而死。内阁中书堃厚亲笔写下“见危授命”四字，与妻子一同上吊而死。

译马锺祺，字维春，隶属汉军镶黄旗。年轻时是诸生，因为承袭一等子爵，按例不得参加科举考试，授为三等侍卫，升为二等侍卫，具有文武才干。他起初信奉陆、王之学，后来又参照程、朱、张、吕诸家学说，不专主一家。他为人刚直爽朗，具有非凡气概，仰慕孙白谷的为人，喜欢同朝野贤士交游；与人谈话有时不合意，便吟诗搅乱谈话，因此得到“狂士”的名声。光绪二十年，日本争夺朝鲜，朝廷商议出兵，锺祺上书请求效力，于是从军前往奉天。盛京将军依克唐阿认为他有才器，让他统领镇守边境的马队。后来和议议定，他便回来了。光绪二十五年，李秉衡奉旨巡视长江，亲自到他家拜访，上疏请求让他随行。拳匪祸乱发生后，他冒着战火向北赶去；李秉衡殉难，锺祺护送他的灵柩回去。回去三天，京师陷落，锺祺自缢而死。著有《五伦大义》《马氏日记》等数卷。候选县丞董瀚在城破当天对弟弟、候补巡检董徵说：“我们的官职虽然低微，但既然读过圣贤书，只有以身殉国罢了。”兄弟二人同时自缢。涿州附生谭昌祺听说城池陷落，怀揣药物到诸圣庙哭泣，服药而死。举人庄礼本留在京城读书。拳匪刚起时，他就为此忧虑。洋兵进城后，他痛哭绝食，后来因悲痛过度而死。州同衔冯福畴在通州衙署办理刑名事务。七月十六日，敌军进入衙署，他守护案卷文书，不肯屈服，被杀害。东城司吏目、练勇局委员宫玉森，洋兵攻打练勇局时，他的女儿请求躲避，他愤怒地把女儿投入井中，拔刀出战。身上受了数处伤，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也投井而死。当时同时遇难的，有原品休致的礼部侍郎景善、前奉天府尹福裕、蒙古副都统耆龄、前察哈尔副都统明秀、冠军使文琭、工科给事中恩顺、刑部郎中汪以庄、兵部员外郎萨德贺和赵宝书、吏部主事锺杰、户部主事陶见曾、李慕和铁山、刑部主事毛焕枢和王者馨、工部主事白庆和恒昌、理藩院主事英顺、光禄寺署丞多文、国子监助教柏山、候选道郑锡敞、前绍兴府知府继恩、分省知县王朝鐀等，见于名册报告的有一千多人。全家焚烧、溺水、服毒或自缢以尽节者很多。骑都尉、候选员外郎陈銮住在东便门二闸，七月十九日洋人攻城，形势危急，他同几个弟弟带领家属、仆婢共三十二人，同时自尽，尤其惨烈。宋春华，字实菴，陕西三原人。光绪十二年考中武进士，授为蓝翎侍卫。出任天津镇标右营守备后，与士卒同甘共苦，他所统率的部队成为天津绿营中最优秀的部队。联军入侵，总督裕禄命令宋春华守卫城南门。城东南的制造军械所失守，宋春华召集部众说：“军械所的存亡，关系着天津的生死。不把它夺回来不行，胆大勇敢的人何不跟我出城！”众人都回答：“好！”他带领一百多人半夜悄悄出城，到了军械库围墙，宋春华首先登墙，众人跟随。宋春华左腿中枪，众人想退，宋春华背着伤口大喊：“今晚的事，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众人争相攻击敌军，死伤很多，终于因为守卫坚固而退回城中。不久敌兵一天比一天增多，守土官员大多弃城逃走，宋春华慨然对妻子陈氏说：“城中孤立、兵力单薄，终究恐怕守不住。你应当带着我的儿子出去求生，我发誓要与城池共存亡！”说完登上城墙督战，片刻也不停。城池陷落后，他身受数处伤，仍然死守不退。有人劝他稍稍躲避，宋春华说：“城守不住，死是我应尽的本分。你们各自都有父母妻子儿女，回去就是了；全都死在这里没有好处！”众人感念他的义气，没有人退走。敌军全部登上城墙后，他才仰天叹息说：“我的志向没有实现，辜负了国家的恩典啊！但自从交战以来，我杀敌超过自己所受的损失，今天这样死去，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他用头撞击城墙，脑浆流出而死，时年三十五岁。马福禄，字寿三，甘肃河州人。光绪六年考中武进士，以卫守备身份任用，归河南镇标，后来以奉养父母为由告假回乡。光绪二十年，循化撒拉回族因争夺教权叛乱，固原提督雷正绾命令马福禄前往崔家峡、樊家峡协同防守，每战都获胜。河州、湟州的回族匪乱相继发生，他又帮助官兵取得大胜。因屡次立功，升至记名总兵。光绪二十一年，河州各地回民发生变乱。马福禄本来信奉回教，回民因为他帮助官军，想加害于他。马福禄在城中，城里的人也因他是回教徒而怀疑他，只有雷正绾信任他。当时河州镇总兵汤彦和远驻起乍堡，命马福禄率骑兵迎接并进入河州城镇守；汤彦和却犹豫不肯出兵，叛回周七十于是聚集众人占据山顶向下攻击。马福禄交战两天，因为失去地利，没有取得战果。汤彦和又偷偷逃走，军中没有统帅，贼军更加逼迫。马福禄于是突围，从南番境地出来，到兰州请求援军。沿途救出数千名难民，难民感激他，向总督杨昌濬陈述情况。杨昌濬认为马福禄深得众人拥护，便命令他和兰州道黄云从北路援救河州。当时喀什噶尔提督董福祥奉旨前往甘肃协同剿匪，从狄道进兵。马福禄率军到莲花渡，与贼军隔河对峙，作为董福祥军的犄角，最终解除了河州之围。当时韩文秀也发动叛乱，河湟提督李培荣、总兵牛师韩的军队失利，陕西巡抚魏光焘与董福祥在白塔寺会面，商议进兵。马福禄入内拜见，陈述叛乱经过以及前后战况，董福祥认为他非同寻常，便命令他到米拉沟进剿叛回冶主麻。剿匪尚未彻底完成，马营土豪马采哥响应冶主麻。董福祥的部将石尧臣等报告战败，马福禄又分道前往援救，首先冲入敌阵，斩杀马采哥，聚集兵力将其余匪众歼灭。冶主麻收拢残部从黑山奔向米拉，马福禄又回兵将其击破，斩杀无数，因此有了勇猛将领的名声。拳匪倡乱，董福祥奉旨入京，命令马福禄统率马、步七营，驻守山海关，不久又调往永平府。董福祥进入京城护卫，命令马福禄随行。五月，各国联军蹂躏杨村向西进犯，马福禄和汉中镇总兵姚旺等一起赶往黄村抵御。到达廊坊后，两军交战，于是命骑兵下马埋伏七处，步兵张开两翼，等敌军接近才开枪，敌人倒下如同墙壁倒塌。敌弹如雨落下，骑兵分散配置，伤亡较少；两翼又从左右包抄敌军后方，短兵相接，敌军不能支持，立即退却，这是庚子战役中最惨烈的一战。六月，董福祥奉命进攻使馆，中弹死于阵中，他的侄子耀图、兆图也一同战死，与他同殉的有一百多人。

译杨福同，直隶清苑人。同治七年投身军队，屡次升任游击，跟随军队讨伐朝阳教匪。后来以副将身份驻军大名，专心缉捕匪盗，因功记名总兵，分统练军左翼马队，并兼统天津马、步队各营。京畿附近拳匪纷纷起事，涞水尤其严重，总督裕禄命令杨福同率队前往。到史家庄时，埋伏的匪徒拦截袭击，他奋力抵御，擒获数人。第二天，又在石亭镇击败匪徒，擒获首要梁修。杨福同不忍多杀，命令他们限期解散，只留下三十名马队驻守。不久，匪徒以一千多人进攻留下的部队，杨福同率数十名步兵飞驰救援。将到石亭时，群匪从沟中突然冲出，刀枪交错砍来；他受伤很重，仍奋力杀死数人，力竭而死。随从武官孙裕清、卢▯兴璠也都奋战而死，按惯例赐予抚恤。吴德潚，字筱村，四川达县人。性情极为孝顺。他博览群书，以进士身份任用为知县。庚子年任职浙江时，西安、北京相继发生拳乱；江山县土匪以仇视教民为名，接连攻陷江山、常山，县民都想响应。吴德潚认为北方局势尚未平定，洋人不应当被消灭。有个叫罗楠的人，平素好打官司，吴德潚曾严厉惩罚他，他长期怀恨在心。罗楠勾结都司周之德，纠集众人指责吴德潚偏袒洋教，把吴德潚劫持、捆绑到道署辕门，拔光他的胡须头发，用利刃一齐刺杀，刺穿腹部而死；吴德潚始终不停地骂他们。他的儿子仲韬赶来，在尸体旁哭泣，罗楠等又杀死仲韬，并进入县署杀害吴氏全家四十多人。事情平定后，按惯例抚恤。成肇麟，江苏华亭人。他的父亲成孺是诸生，列入《儒林传》。成肇麟由举人出任直隶知县，升任直隶州知州，署理沧州、静海，补任灵寿，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光绪二十七年，京师和议受阻，联军向西进犯，蔓延到县境，严厉要求供应牲畜和干粮，成肇麟一概不答应。不久布政使廷雍的命令送到，要求他迎接并犒劳联军。成肇麟心想：“不迎接犒劳，就无法保全百姓的性命；迎接犒劳，就是以中国臣子的身份帮助攻打君父；事情处在两难之间，守土官的道义无法逃避，只有一死罢了！”于是写好遗书，派人从间道送到府中，并在遗书后附诗说：“委屈自己以保全民众性命，舍弃生命来表明一向的心愿。”李鸿章把他的死事上报朝廷，称赞他能够伸张大义，朝廷下敕褒奖，追赠太仆寺卿，谥号恭恪，授予世袭职衔。第二年，准许直隶总督的请求，在直隶省城建立专祠。

译列传第二百八十三　忠义十。刘锡祺、阮荣发、程彬、桂荫、存厚、荣濬、锡桢等、张景良、倭和布。周飞鹏、松兴、松俊等、宗室德祜、彭毓嵩、杨调元、杨宜瀚、陈问绅。德锐、皮润璞、荣麟等、张毅、喜明、阿尔精额、斌恒等、谭振德、熊国斌。陈政诗、陆叙钊、齐世名等、罗长崟、曹铭、章庆、徐昭益、曹彬、孙汪承第。吴以刚、陶家琦等、奎荣、王毓江、刘骏堂、锺麟、何永清、沈瀛、申锡绶等。世增、石家铭、琦璘、毛汝霖、胡国瑞、张舜琴、锺麟同、范锺岳等、孔繁琴。王振畿、张嘉钰、陈兆棠、冯汝桢、何承珍、白如镜、何培清、黄兆熊。张德润、张振德、舒志、来秀、刘念慈、李秉钧、王荣绶、定煊、长瑞。巴扬阿等、王有宏、何师程、黄凯臣、戚从云、盛成、哈郎阿、南山、培秀等。桂城、延浩、文蔚、佘世宽等、高谦、黄为熊、文海、赵翰阶、贵林、量海等。额特精额、文荣等、玉润、劳谦光、吉升、张程九、王文域、谭凤亭等。张传楷、孙文楷、王乘龙、赵彝鼎、施伟、李泽霖、胡穆林、某更夫。梁济、简纯泽、王国维。刘锡祺，字佩之，直隶天津人。毕业于将弁学堂。第八镇成立后，任正参谋官。光绪二十二年，南、北陆军在河间会操，他筹划调度有功，加授正参领衔。宣统三年夏秋之间，在武汉的革命党人多次被破获，总督瑞澂任意捕杀，人人都感到危惧。八月十九日，武昌发生变乱，起初只有工程营几十人参加，其他军队没有响应。瑞澂仓皇逃上兵舰，省城没有了主持的人。于是各营都起兵，拥立黎元洪为都督，称为军政府，宣布独立。刘锡祺当时正要前往沙市，二十六日返回武昌，各营争相前往迎接拜见，催促他入内见黎元洪。刘锡祺严肃地说：“国家每年耗费巨额钱财训练军队，本来希望你们成为国家的干城，用来抵御外敌。为什么一旦受到别人煽动，就突然发动叛乱呢？祸乱的引子一旦发动，就不会有停止的时候！我不能参加你们所做的事。”众人听后喧哗愤怒，当即在座中将他打死。此事上报后，按照协都统的例给予优厚抚恤。变乱发动时，督队官阮荣发出面阻止，众人立即将他打死。阮荣发的籍贯和事迹不详。程彬，字筱竹，江西乐安人。当时署理鲇鱼司巡检。衙署在省城南面，十九日夜里看见城外起火，程彬急忙赶去救护。到了望山门外正街，突然遇到陆军炮队入城，他们都把白布缠在袖子上。程彬大惊，厉声问：“你们要造反吗？这是干什么？”众人举枪瞄准他，程彬更加上前质问，于是遇害。他以一个巡检的身份在危难中死去，众人都为他悲伤并称许他的壮烈。桂荫，字辑五，姓嵩佳氏，满洲镶蓝旗文生。由刑部郎中、军机章京外调升任施南府知府，调任安陆，因治理堤防尽力而闻名。安陆是襄阳、樊城的门户，府城原本没有军队。武昌发生变乱的消息传来后，他谋划守城办法，并发文向道员请求援兵，不久附近的德安、荆州也都陷落。十月初五，郧阳军队突然发生变乱，包围府署，抢夺印信。桂荫带着妻子富察氏奔入文庙，夫妻二人在崇圣殿中一同自缢而死，衣带中写有“虚生一世，不能报国安民”等话。临死殉难时，他回头对仆人说：“安葬我时，一定要面向北方！”官员士绅流泪为他收殓，葬在城内阳春台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存厚，字宽甫，正白旗监生。由内务府郎中选授宜昌府官职，调任襄阳榷局办理事务。宣统三年十月，郡中党人响应武昌，存厚让家人出去躲避，说：“我后继有人，死也没有遗憾了！”榷局差役不久捆绑存厚，把他押到北门校场杀害；他的小儿子被搜捕出来，因惊吓而死。荣濬，字心川，荆州驻防人，蒙古镶蓝旗人。光绪三十年考中进士，以知县身份任用，发往湖北，补授天门县知县。操守品行严谨。变乱发生后，荆州驻防的旗人中有从武昌逃回的人经过天门，把情况告诉他，并且替荣濬担忧。荣濬发誓以死守职，召集乡绅老人，训练民团，谋划防卫。不久，党人来攻，他于是被杀。记名骁骑校炳安也与他一同死难，仆人成松也殉死。同时殉国遇难的，有候补县丞锡桢，姓汪，汉军人，充任沙市警察官，全家被杀。簰洲司巡检方祖桢，安徽桐城人。湖北军队头目将要进入湖南，经过簰洲，当地土豪某人一向怨恨方祖桢，唆使人把他杀死在江岸石花街。巡检王萃奎，江西丰城人，辅佐穀城县，治理盗贼颇有声誉。襄阳发生变乱后，所属各县响应，盗匪首领捆绑王萃奎及其一个儿子、一个孙子，将他们杀害。蕲州吏目骆兆纶，字文卿，湖南江华人。乱事发生后，知州逃走，州人因骆兆纶熟悉吏事，拦住他挽留。骆兆纶请求把母亲送到汉口后再回来，到了治所，发现全省都已陷落，事情已经无法挽救，愤怒而投河自杀。又有襄阳府某县典史，变乱发生时，清晨起来跪在衙门外，过路人向他叩头请求进去，他得到十八名挑担贩运的人。他拿出银币二百枚分给他们，说：“我一生积蓄只有这些！城破后按义理不能偷生，请帮助我杀敌。”众人感动于他的义气，各自带着轿杠、长木以及挑担的工具，喧喊着出去。变军当时正占据府署，他们出其不意，打死了几个人；不久排枪响起，这名典史和十八个人全都战死。候补知府张曾畴，字望屺，江苏无锡人。张曾畴因为笔迹像总督张之洞，受到张之洞赏识，担任文案多年，办理汉阳车站的货物厘金。战事发生后，他逃往上海，仇家诬陷他携带钱财逃走，逼他回汉口。经过查账，收支完全相符，他得以返回。党人恰好与他同船，当面侮辱他，揪掉他的帽子，他立即投江而死。候补知县联森，字植三，蒙古镶红旗人，隶属荆州驻防。光绪八年考中举人，选授知县，发往广东，后改发湖北。多次办理厘金捐税，能够体恤商人。九月，经过汉阳时，变兵争相索要钱财，他慷慨大骂，被杀害。他的儿子宝焯、兄长的儿子宝明也跟随他而死。

译张景良，湖北人，将弁学堂毕业生。游学日本回国后，充任湖北新军标统。武昌拥立黎元洪为都督后，张景良慷慨劝他说：“朝廷已经宣布实行立宪，不应再谈革命。您受朝廷知遇已经很久，各位将领都只听您的命令，为什么不再三考虑呢？”变军发怒，把张景良拘禁在衙署中。当时清军正在进攻汉阳，张景良假装请求到前线作战，以妻子儿女作人质，于是被委任为司令官。九月初六的战斗中，清军退却，张景良率炮队出战。临开炮时，炮只发射了一枚炮弹，枪只打了一排子弹，刚一交战弹药就用尽了。张景良立即大声催促部队撤退，众人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大败溃散，死尸遍地，清军得以进驻大智门。后来查明原因，便杀死张景良。他临刑时神色安然，仰天大声说：“我今天才算没有辜负大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倭和布，字清泉，满洲正白旗人。家族世代以武功显达，唯独他兼修文学。他从护军蓝翎长起家，历任二等侍卫。拳匪变乱时，许多在京的欧洲侨民被杀，倭和布极力保护他们。有人责问他，他说：“外国人寄居我国，战胜他们也不算英武。无缘无故同八国结下仇怨，战败就会使国家受辱，我难道敢再次招来祸乱吗？”不久，他护卫皇帝向西行走，家人起初以为他战死。后来出任湖北均光营参将，升任施南协副将。四川匪徒攻陷黔江，他率所属部队前往救援，擒获匪首，斩首示众。武昌发生变乱，驻扎宜昌的湖北将领响应，倭和布当时因裁缺暂住宜城，被捕后劝他投降，他不答应，以能够赴死为幸，于是被枪杀。周飞鹏，字翔千，江西新建人。由武举人屡次升任都司，充任湖北襄阳防营马队管带，驻扎老河口。湖北军队发生变乱，县里的无赖释放狱囚，纠集水师营谋反。周飞鹏坚持不可，拔出佩刀与他们搏斗。子弹打中马腹，他坠下马来，接着又中枪，胸部被打穿而死。裁缺的荆州城守营参将玉萼，也遇难而死。松兴，蒙古正白旗人，荆州驻防。由诸生改任武职，屡次升任协领，记名副都统，充任常备军统领。变兵入城后，他被捆押到湖北，变兵呵斥他跪下，他说：“我是朝廷的大臣，城池不能保全，按义理应当去死。头可以砍断，膝盖不能弯曲！”三十多名士绅赶来救他，但已经来不及，他已遇难。他的亲属善吉、厨师福全也跟随他而死。同时在驻防地殉难的，在武昌有兵备处提调松俊，守卫楚望台火药库，变兵攻打火药库，他奋力作战而死。第三十标队官重光守卫藩库，变兵抢掠库中储藏，重光大喊：“保全名誉！”被枪杀。他的妻子赵氏、儿子春年、长年、宝年同日殉难。第四十一标排长色德本、第三十标副军需官宝善、第二十九标排长德龄、队官东良、排长德培，都战死。前泰宁镇右营都司荣锦到养子书记官朗察的住处，拔出所佩宝剑自杀；侄子迎吉和朗察全家也放火自焚。骁骑校哲森带领军械来到省城，刺腹而死。陆军小学教习、举人迎禧，平时对古人该死而不死的人总是痛骂。变乱发生时，他穿戴整齐坐在讲堂中，遭遇灾难而死。副军需官荣勋服药自杀，儿子额勒登额、穆贞额也随他殉难。第八镇执事官锦章谋划召集同僚抵御敌军，中途遇害，他的父亲荣喜随即自尽。司书生恩特亨、云骑尉荣清、排长仓生光都大骂而死，不肯屈服。文生楚俊在督署，金培、荣森，司书生钰寿、讷尔赫图都在省城遇难。在荆州的，有联长泽麟因全省陷落而愤怒，开枪打死数人，随后被杀。协领志宽、排长额哲苏、依成额、关斌魁、恩骑尉扎勒杭阿、队官王荣耀，都战死。生员秋培在城陷后自尽。防御多瑞服药而死。记名骁骑校金霖曾写过一万字的奏书，认为旗制不良，极力主张改革，很多人因此嘲笑他。变乱发生后，他开枪自杀。又有知县用模范讲习所所员根寿在羊楼峒、文生陆营司书生定海在施南府，都战死。后来死在江宁的，有生员占先、文志、恩昌，武生林福。死在镇江的，有生员荣有；副将赫成额则随端方在资州，遇兵变被杀；军谘府军谘使良弼，另有传记。宗室德祜，字受之，隶属正蓝旗，具体属于哪一支宗室不详。宣统二年，由礼部仪制司郎中选授凤翔府知府。宣统三年九月，西安发生兵变，德祜听到警报后，立即同知县彭毓嵩筹备防守。有个湖南人刘瑞麟，以武职留在陕西，受命招募团练乡勇，并同参将王某分任防守。初七日夜间，匪徒冒用民军名号，突然聚集一千多人，进攻府城。德祜和彭毓嵩登上城墙，激励士卒抵抗防守。到天亮时，匪徒士气低落，正要撤走，但由于有内应，城池突然陷落。左右拥护德祜逃避，德祜说：“这里就是我该死的地方，还躲避什么？”匪徒蜂拥而来，喊道：“知府是满人，而且是宗室，应当赶快杀掉！”于是德祜遇害。匪徒又杀死他的两个幼子。参将王某是同州人，城破后与匪徒搏斗，愤怒之下自杀，被抬到衙署后才死去，姓名不详。彭毓嵩，字籛孙，四川宜宾人。由举人出任教谕，学政上疏推荐，任用为知县，选授陕西凤翔知县。他勤于审理诉讼，当时正兴办小学，他一定要求学生读经。城陷后，彭毓嵩解开衣带自缢，被人救下但没有断气；于是他从容走出正堂，面向北方跪下，起身对众人说：“我只有一死，任凭你们处置吧。”匪徒把他拥到衙署西北的神祠，用白布缠住他的脖子。彭毓嵩愤怒地辱骂他们，于是被杀，首级被砍下带走，时年六十二岁。他的儿子龢年奔赴父亲遇难的地方，被匪徒追赶，投井而死。杨调元，字龢甫，贵州贵筑人。光绪二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因父亲去世回乡守丧，服丧期满后，因为母亲年老没有赴任。母亲去世服丧期满，他才进京，改任知县，选授陕西紫阳县知县。紫阳县在陕西境内最南边，处于万山之中，是楚地、蜀地会匪出没的地方。他因缉捕盗匪有声誉，升任长安知县，代理华阴县事。疏浚河渠，恢复民田五万亩。调任华州时，因审理案件触犯上官，被免职。后来又补任咸阳，升任华州，署理富平、渭南等县。

译他署理渭南县，是在宣统三年正月。此前，南方革命军多次起事都不得志，开始改变策略，联合新军籍的学生，潜伏等待响应。陕西军队势力薄弱，于是又联合会匪来壮大力量。八月十九日，湖北变乱爆发；九月初一，陕西变乱接着发生。各地守令大多丢下印信离去，只有杨调元认为守土官吏应当与城池共存亡，急忙召集士绅百姓商议防守。渭南北面有号称“刀客”的人，杀人寻仇，多次犯法，到这时被杨调元的义气感动，争相效死，聚集起来的有一万多人，杨调元发文让本县武进士韩有书统率他们。当时邻近各地的匪徒纷纷起事，渭南因为防守严密，他们无法进入。临潼武生张士原扬言奉军政府之命，突然率众来到城下。杨调元登上城墙对他说：“官吏的职责，就是保护百姓。只要你不侵犯百姓，就放下兵器进来见我；如果一定要倚仗威势图谋逞强，那么就看你们力量所能达到的程度，我将同你们决一死战。”张士原知道不能轻视杨调元，于是收起骑兵进入衙署，商议发放军饷的事，言语中冒犯杨调元。杨调元到了这时，在衙署后园来回徘徊，仰天叹息说：“按道义我本应去死，我之所以委曲求全、迁就忍让，是想让我的百姓摆脱兵祸，然后再回来赴死。受辱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可以苟且偷生一口气吗？”于是投井而死。百姓听说杨调元殉难，捉住张士原，将他肢解示众，并杀死陕西都督派来的副统领及其数十名同党示众。韩有书当时正在外出攻击其他盗匪，急忙赶回，安葬杨调元后，将其家属安置在毕家原。杨调元精通古学，擅长诗文，著有《训纂堂集》《说文解字均谱》等书。他所写的篆书，人们尤其珍爱。杨宜瀚，字吟海，四川成都人。他的哥哥杨宜治，官至太常寺卿。杨宜瀚喜好学习，曾进入乌鲁木齐都统金顺的幕府，办理军中文书，因此知名，保举为知县。中顺天乡试，成为举人，以知县身份发往陕西，补任兴平知县，调任宝鸡知县。他用经学修养来治理政务，与杨调元齐名。署理华州知州时，民军包围衙署索要军饷，以武力把他劫持到甘露寺；有个因事情被关进监狱、依靠杨宜瀚平反才获释的人，约定保护杨宜瀚逃出。夜里，杨宜瀚独自到神殿自缢而死。他给亲友留下书信，语气安闲，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死的地方，没有什么值得悲哀的。陈问绅，字子仲，湖北安陆人。捐资取得县令资格，发往陕西，代理甘泉县，因善于缉捕盗匪而有声誉。调任白水县时，该县的刀匪一向难以治理。武昌变乱发生后，他们乘机响应，纠集众人攻城。当时陈问绅刚刚接任，什么都没有准备，于是召集士绅百姓，告诉他们不忍心因为自己一个人而使全境遭受毁灭，便立即出城，大骂敌人，至死不屈。妻子吴氏因为保护官印不肯交出，也一同被杀，连同一个佣妇也被杀死。德锐，满洲人。长期任职秦中，历任长安、三原等县官，有清廉爱民的声誉。西安发生变乱，八旗人多遭祸，德锐当时住在省城。变兵突然进入，对德锐说：“您深得百姓人心，我们不忍心杀您，请赶快出城！”德锐回答：“感谢你们的好意，但我是满人，不忍心独自活着，把刀加在我的脖子上就是了。”他突然起身夺刀自刺而死，妻子、儿子也都自杀。皮润璞，湖北大冶人。任榆林县典史，有刚强不屈的名声。变乱发生后，匪徒把榆林镇总兵张某、中营游击瑞某捆绑起来送进监狱，皮润璞斥责他们。众人发怒，用利刃对着他，他毫不动摇，众人纷纷用刀砍他，把他的肢体分成数段。妻子听到消息后，立即以身殉死。榆林守备穆克精额也同时死难，全家自尽。当时殉难的还有候补道荣麟，字仲文，满洲人。变乱发生时，他正在办理白河厘金，全家投井而死。候补知州张存善，字次章，办理凤翔盐厘，死于任事之所。候补直隶州知州宝坪，字子钧，西安驻防人，全家有七人殉难。候补同知广启，字少渔；候补通判严济，字宽甫：都是满洲人，也都遇难。张毅，字仁府，直隶天津人。他的父亲张梦元，官至福建布政使，兼护台湾巡抚，以清廉著称，死后追赠太子少保。张毅由廕生出任部曹，改任道员，分发山西，奏请调往陕西，授任甘凉道。宣统三年六月，升任安徽提法使。八月，他从陇地进入陕西，准备进京朝见皇帝；九月抵达乾州时，发生变乱，道路阻塞。变军侦知他的身份，请他担任参谋官；他斥拒此事，触怒众人，被拘留而无法脱身。适逢他发病，州人知道张毅贤明，便向变军求情，于是放他出去就医。张毅想到只有一死才能保全自身，十一月初十日夜间丑时，趁机投井而死。张毅本来没有守土任职的责任，却在途中遭遇变乱，最终保全了大节，世人尤其称许他。喜明，字哲臣，是西安驻防旗人，举人。宣统三年九月，民军突然起事，进攻旗营，将军文瑞督军作战。喜明率领一百多名士兵，独自树起旗帜，发誓要以读书人的身份效死。战事不利，他回家告诉母亲：“我们这些人恐怕免不了一死。”母亲说：“妇女以保持清白为重，难道可以受辱吗？”喜明于是带着两名儿媳和一个幼孙投井而死。他有三个女儿藏在邻近的庙里，便跑去亲手杀死她们，用她们的血在墙上写道：“喜哲臣的三个女儿死在这里。”回到家后，他放火自焚而死。附生春祥，平素端正谨慎。听说发生变乱后，他对兄弟们说：“城一旦被攻破，家也必然灭亡。自古以来，全家守节而死，能够光耀史册，我愿意死了。”大家都回答：“好！”城陷后，听见炮声逼近，他说：“可以了！”于是和兄弟、妻子、儿女等十多口人一起焚死，没有一个幸免。直隶州州判阿尔精额在方计堡征收釐金，任满交代后返回，路过咸阳。变军准备劫持他，他对他们说：“在天下尚未发生乱事时，我的志向就是以忠诚报国，难道敢苟且偷生吗？”变军认为他有义气，便没有加害他。阿尔精额于是进入驿舍，整理好衣冠，面向北方自刎而死。他的妻子张氏也立即吞金殉死。

译城破时阵亡的，有协领斌恆、恩瑞、存福、培基，佐领贵升、特克什肯、庆喜、巴克三图、恆秀、瑞明、额哲本、达朗阿、兴智、恩寿、玉祥、西拉本、奇彻亨、恩撤亨，防御存喜、存升、恩成、林福、色清额、平升、胡图灵额、惠文、鹤龄、奇巽、苏克敦、讷拉春、惠源、呢克通阿、哲尔精额、惠祥，骁骑校奎亮、林启、启弟正目林璋、都伦太、景文太、萨立善、文昭、伊吉斯珲、智厚、惠庆、惠启，副官惠璋、盐大使文焕，举人惠斌，生员金常，武举人德森布，骑都尉昌广、益光，云骑尉俊亮、和瑞、松善、特伸布、富海、胜春、海亮、多銮太、达林、和顺、忠云、玉恆、培文、存禄、倭什珲、凤玉、惠撤亨，恩骑尉培绪、凤山、恩瑞、奎德、贵成、锡龄、崇喜、倭仁额。为国事遇难的，有佐领图切珲、候补直隶州知州宝坪、直隶州州同俊兴。候补知县德锐自刺而死，他的妻子、儿子一同殉死。防御多英和长子举人奎成，带着妻子、女儿等投井而死；次子生员奎章伏在井边痛哭，也跟随而死；族弟奎斌、奎庄也都为此而死。巡官惠祥率领警生守城，城陷后投井而死，家属跟随他死去的有六人。侄子广兴已经殉死后，他的母亲赵氏年过六十，手持短刀闯入民军中，想要杀敌，不久便自刎而死。生员音德本逃到多公祠上吊而死，他的弟弟领催额哲亨在城陷时死去。受伤和死亡的，有佐领图们布、善印、全瑞。旗兵中在这次战役里死亡且有名册可查的，总共有一千多人；官员、弁兵、士兵的家属遭杀害或自尽的，更是很多。评论者说，各省驻防旗兵在辛亥国变中，以西安死难者最为惨烈，人数也最多。谭振德，字子明，直隶天津人。起初进入武备学堂，后调入新建陆军，被派任山西第四十三协协统。当时山西只有陆军一协，谭振德宽厚而有法度，士兵都亲近他。巡抚陆锺琦上任第三个月，武昌发生变乱，陕西响应，便召集军官商议省城防务。谭振德和参议官姚鸿法建议接济河南军火，同时以重兵协助守卫潼关，陆锺琦采纳了他们的意见。于是九月初七日发给新军第一、第二营子弹，命令他们第二天出发到蒲州，驻守潼关；又命熊国斌率第三营随后前往。有人在第一、第二营中挑拨，说熊营将在途中袭击他们。恰好第二营管带姚维籓因申请棉衣未获而心怀不满，听到此事后十分愤怒，谋划变乱。第二天，他带人拥入省城。谭振德听到警报，来不及集合军队护卫，骑马出城拦路，对众人进行劝说。姚维籓担心他动摇军心，举枪将他击毙。变军随即奔向巡抚衙署，陆锺琦父子殉难；熊国斌因不肯附和，也被杀害。陆锺琦另有传记。陈政诗，字咏笙，浙江仁和人。十九岁时，跟随湘军西征，将军穆图善很器重他。陈政诗随军到奉天，任防营统领。光绪初年，以知县身份分发山西，历任州县官，以清廉仁惠著称。因剿灭套匪有功，升任知府，以道员身份任用。后来调往浙江，统领嘉兴、湖州水陆防军，因受到谗言而被罢职。宣统元年，浙江巡抚增韫上奏说陈政诗军纪严明，有廉将之风，诏令恢复原官，再次分发山西。宣统三年，他统带南路巡防队，驻守泽州，兼署泽州府事。武昌发生变乱，陕西响应，山西新军也发生变乱，杀害巡抚。当时陈政诗驻扎在闻喜隘口镇，阻止变兵向南推进。敌军一千人，胁迫的土匪也有一千人；陈政诗用三百人多次击败他们。正准备乘胜进攻时，清廷下诏命令停战，于是驻军绛州。敌军勾结附近土匪，势力又壮大起来。陈政诗认为一旦离开绛州，南路就会与秦军接连，全晋将无法保全，于是发誓死守。十一月二十日，敌军攻城，城中士绅迎接他们入城。陈政诗进行巷战，力量不支，被俘后仍不断痛骂敌人，最终被剖心割肉而死。他的弟弟敷诗、山西候补同知，以及队官陈顺兴、刘占魁，也同时遇难。陆叙钊，字磐芝，顺天大兴人，原籍萧山。年轻时砥砺志节，投身甘肃军队，保举为知县。曾国荃任山西巡抚时，招他入幕府。升任直隶州，分发山西，历任州、县官共十二处，都有声望。他治理灵丘十年，尤其深得百姓拥戴。拳匪逼近山西边境时，他大力整顿乡团，县境安定无事。宣统初年，他因政绩卓异受到推荐，补任河东监掣同知。太原发生变乱，河东戒严。陆叙钊先因盛夏督促疏浚盐池而得病，到这时病情加重，仍勉强起身处理防守事务。秦军来攻，晋军响应，城陷。陆叙钊预先服下阿夫容膏，穿戴好衣冠走到大堂，厉声呵斥敌人，刀刃交相砍来，身体没有一处完整，最终死在座位上。他的儿子文治听说变乱后因悲痛过度而死，幼子也被变兵杀害。当时舆论认为，他与巡抚陆锺琦父亲为忠而死、儿子为孝而死，乡里相同、氏族相同，遇难情形也大致相同，因此推许为奇特而壮烈。当时代理陶林厅同知的齐世名，是天津人；岢岚州知州奎彰、天镇县知县世泰，都是京旗人；三人先后都因兵变被杀。罗长崟，字申田，湖南湘乡人。光绪二十一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职编修。捐资升任道员，分发江苏，后改派四川。赵尔丰督办四川边境军事时，罗长崟在幕府中多参与谋划。宣统二年，选派为驻藏左参赞，驻藏大臣联豫任命他负责兵备。适逢他检阅新调来的川军，因士兵喧闹之事，与协统锺颖产生嫌隙；又查核锺颖入藏军需物资中的虚报冒领，核减二十多万，锺颖更加嫉恨他。宣统三年五月，锺颖率军征讨波密，接连作战失利。罗长崟赶去，夺取了他的军权，查明锺颖贻误战机的情况。他正激励军士谋求进取，但军队中会党成员很多，气焰十分嚣张，而罗长崟统驭将领又很严厉。到了秋天，内地发生变乱，在西藏的军队突然叛变，抢掠罗长崟的私宅，波密军也接着响应。他们捆绑罗长崟，对他加以侮辱。罗长崟偶然逃脱，便投崖自杀，未死；敌人又把他拖起来，最终仍将他杀害。罗长崟之死，实际上是锺颖暗中唆使的；后来他的家人控诉，查得实情，便依法处置了锺颖。

译曹铭，浙江上虞人。以诸生身份参与四川总督刘秉璋的幕府，保举为知县。历年办理西藏夷务，成绩显著，升任道员。巴塘边境有十多个番族部落暗中互相呼应。曹铭前往使他们解散，赵尔丰的军队得以深入并平定当地，功劳尤其显著。他代理嘉定府知府，不久又被委任管理石堤釐局。该局位于黔、楚之间，以往任职者都从中侵吞钱财，曹铭却丝毫不沾染。成都发生变乱后，匪徒进入釐局，亮出刀逼索釐金，曹铭拒不答应，身中十多处创伤，濒死时才被放弃。县中士绅前来探视，按照他事先窖藏金银的指示查看，点验完毕后，他突然死去。章庆，字勤生，浙江会稽人。因通晓法家学说而游历蜀地，接受幕职。总督锡良等人很器重他，保举为知县，所到之处都有声誉。他代理剑州时，倡议捐出一万金修缮文庙，擒获大逆王文朗，消灭其党羽九十多人。调任南部县时，河流改道冲咬城墙，他修筑长堤抵御，城池因此得以保全。调任冕宁县时，有一座桥连接川南，桥被洪水冲毁，过河水流湍急，很多人溺死。章庆铸造数十丈长的铁梁，行旅都称便利。普支夷扰乱县境，章庆以清廉和威望感化他们，又用兵力作为后盾，夷人归顺，救出许多被掠之人。补任射洪县，升任道员，等待实授。他任西昌时，正赶上四川省争修铁路的事件发生。哥匪张国怔和裁缺千总黄义库侦知宁远军队出外防守，城中没有防备，便联合城内匪徒袭城。章庆督率团练抵御，力竭而死。他的妻子颜氏、侄子镛，以及胥役、仆从等一同死去的有二十多人。徐昭益，字谦侯，浙江乌程人，是咸丰末年殉难的江苏巡抚有壬的从孙。他跟随父亲游历蜀地，因通晓法家学说，辅佐政务有声誉，官至知县。宣统三年四月，代理威远县。同志会起事，土匪借用其名义，乘机报仇，到处抢掠。土匪经过县境时，徐昭益率数百名团丁出城解散他们，他们不服。土匪全力逼近，徐昭益想到母亲年老，住在危险的城中，便命亲兵护送母亲回省城。母亲临行时以大义勉励他，徐昭益哭泣着接受母亲的命令，说一定不辜负母亲的教训，使先人蒙受羞辱，听到的人都很感动。九月十三日，土匪逼近城下，奸民作内应，团丁没有受过训练，仓促交战便迅速溃败。徐昭益骑马也受了伤，退回守城。土匪头领七八人进入衙署大堂，徐昭益厉声问：“为什么不杀我？”其中一人突然拔出利刃刺入徐昭益腹部，将他杀死。曹彬孙，字蔼臣，顺天武清人。以举人功绩保举为知县，分发四川，代理奉节，补任开县，尚未赴任。七月，省城发生争修铁路而结怨的事件，匪徒想借同志军名义起事，曹彬孙随时加以禁止，他们不敢放肆。武昌发生变乱，夔府响应。十月初十日，曹彬孙率团勇出巡，走到协台坝时，众人突然暴动，团勇先受到煽动，不战便散去。曹彬孙被捕，匪徒割下他的首级，放在县衙公案上。警察长徐某，姓名失考，安庆人，也同时被杀。汪承第，字棣圃，江苏太仓州人。由州学生担任学政幕府属员，以知县身份分发四川。宁远发生夷乱时，他奉檄运送军械；到达后，知府黄承麟留他办理剿抚事务，任营务处职务，代理大足县。川汉铁路拟征收租股，他请求每年减少一万多金，使百姓的困苦得到缓解。代理永川县时，他解散公口秘密会党，编练保甲，群盗销声匿迹。任满交代后，地方大官仍把营务交给他办理。同志军起事，双流县境尤其嚣张，便奉檄代理县政，捕杀其中最凶恶的匪徒，人心稍稍安定。不久省城发生变乱，他因公事到簇桥，被困其中，中枪而死，时间是十月二十日。吴以刚，字克潜，江苏阳湖人。以知县身份分发四川，曾代理彭县县令。县里的铜厂通往松潘、茂州的夷地，那里一向是盗匪聚集之处，胥吏又与盗匪勾结，十多年没有捕获一个罪犯。吴以刚利用冬至朝贺礼结束的机会，骑马亲自率队捕捉他们，还未到中午，便抓获数名著名大盗回来。宣统三年，他因父亲去世服丧，任重庆所属水路巡警提调。武昌发生变乱，党人说吴以刚藏有军械，便将他捕杀。当时，候补县丞陶家琦在重庆，被诬陷为与吴以刚共同谋划，也一同遇害。湖南候补知县文某，字晋岩，省城发生兵变时，也参与了这场灾难。奎荣，字聚五，满洲正红旗人，成都驻防。同治十三年考中繙译进士，以知县身份任用，分发四川。奎荣笃信并爱好程、硃理学著作，务求亲身实行。他性情温厚，和人说话时只怕伤害对方。起初代理南充县令，偶然错误判决一件案件，被冤屈的人愤恨而得了狂病；奎荣听说后非常悲痛，说：“这是我的罪过！”立即召集两曹官吏，亲自承担过错，为他平反。从此审理案件更加公平。他尤其重视教化，在峨眉任职时，捐出俸禄购买儒家先贤的书籍，召集书院生员制定课程，亲自讲授。后来历任犍为、彭水、庆符各县，所到之处都劝导兴学，和在峨眉时一样。庚子年以前，他因年老请求退休，捐出住宅作为学校。铁路争路事件发生后，总督赵尔丰坚持强行办理，奎荣叹息说：“损害下层而使上层获益，会失去民心，四川的祸乱将从这里开始。”于是避居郊外。同志军起事后，他又迁回城中。十月初四日，士绅百姓逼迫总督交出政权，又谣传北京失守，奎荣便借口有病不进食。有人劝他说年纪已经很老，不要过分折磨自己，奎荣慨然说：“国事到了这个地步，我们这些人难道还要苟且偷生吗？”到十四日，他饿死，享年八十岁。奎荣的德行和声望受到四川士人的推重，大家都称他为聚五先生。他殉节之后，人们更加崇敬他。王毓江，字襟山，安徽宿州人。他的父亲王心忠，官至江南总兵。毓江出身将门，有才干谋略，以知县身份任职于江苏，后来又以道员身份改派陕西，充任兵备处总办。余诚格升任湖南巡抚后，发檄文调他到湖南，仍然管理兵备处事务。长沙发生变乱时，他被叛军抓住，始终不停地痛骂，最终被乱兵杀害，来到湖南才九天。同时遇难的还有候补游击刘骏堂，湖南益阳人。光绪庚子年间，自立军谋划在汉水以北起事，事情失败。刘骏堂当时负责统带院署卫队，竭力捕捉自立军党人，因此尤其被党人痛恨。到了这时，他被人从益阳押到省城，在市中示众，刘骏堂不停地痛骂，众人愤怒，一拥而上将他打死，并抄没了他的家产。

译锺麟，字书春，蒙古正白旗人。光绪二十九年考中进士，授任知县，派往湖南，补授浏阳县知县。他代理永顺县事务。宣统二年，调任嘉禾县。省城发生灾难后，衡永郴桂道下令各地输送款项，锺麟听说后非常悲痛。他立即召集士绅，对他们说：“我任县官已有一年，对百姓没有什么恩德。如今国家灭亡、城池危急，请诸位先杀死我，以向百姓谢罪。幸好县城没有遭受兵祸，我死也没有遗憾了！”众人面面相觑，惊愕不已，都用好言安慰他。九月二十一日，民军包围县署，锺麟端坐在大堂上，服下金屑自尽。他预先在内室藏好了火，妻子邱氏也被烧成灰烬。两个儿子以及次子的妻子都遇难。典史何永清，字泽溥，四川新津人。他捐资取得典史一职，被派往湖南，先后代理州同、州吏目，从不接受规费，衙役们都害怕他。曾经在除夕，有个富商拿金钱给他祝寿，请求把一个欠债的人拘捕起来。永清说：“除夕这天人人都欢聚，我却把他拘捕起来，这不合人情。我收了金钱，却使他一家人惶恐不安，尤其不是我内心能够安宁的事。”他严词拒绝了富商，这就是他廉洁正直的一类表现。变乱发生后，他发誓要和锺麟一起死守县城。有人劝告永清说：“县令是旗人，民军恐怕不会容忍他，您幸好还是保重自己。若有变故，我当奉您主持县中事务。”永清向他道谢，却没有因此动摇。道员的命令传来后，永清痛哭，把官印系在肘边，上吊而死。沈瀛，字士登，江苏吴县人。曾割臂取血为母亲治病。因劳绩保举为知县。曾跟随湖南巡抚吴大澂出关，办理转运事务，丝毫没有从中谋取私利。多次代理武陵、长沙县令，奏请升任知府。宣统二年春，长沙因米价昂贵发生事变，百姓焚烧巡抚衙署；因为沈瀛任长沙县令时深得民心，又命他代理原职。他缉捕匪徒、赈济贫民，省城重新安定。宣统三年八月，任营务处提调。新军发生变乱，黄忠浩被杀。沈瀛正在外出巡查，新军拦住他并进入谘议局，请他担任长沙守将，他不答应；又请他继续做长沙县令，他仍不答应；于是把他关在房间里，命亲近的人劝说他，直到那些人哭了出来。沈瀛说：“我做大清的州县官二十年，一旦背叛大清，将来还有什么脸面见人呢？”说完大哭。前长沙知县、湘乡人城固申锡绶也和他一起忍饥，以死守节互相勉励。党人知道不能使他们屈服，便押着两人出去；两人一路不停地痛骂，最终一同被杀。此时长沙协都司熊得寿也被人暗中狙击而死。黄忠浩另有传记。世增，字益之，是祖大寿的后裔，隶属正白旗汉军。由生员进入同文馆，通晓法语。随使节出使英国、俄国等国，历次保举为道员，加布政使衔。曾翻译《西藏全图》《西伯利亚铁路图》进呈。光绪三十二年，授任宁绍台道，调入外务部以丞参上行走。三十三年，授任兖沂曹道，升任云南按察使，调任交涉使。宣统二年，升任布政使。宣统三年七月，调任甘肃，尚未成行，革命灾难便发生了。当时新选的云南巡抚尚未到任，有人劝世增赶快交接职务，以便脱离危险；世增以“按道义不应苟且免死”为由拒绝。局势危急时，法国领事韦礼敦劝他进入领事馆避难，他又谢绝了。有人怨恨世增，便说：“人怎么可以没有羞耻？哪有一省大吏去求外国人庇护的道理？能够死，是命运如此！”于是他让家属离开，自己独自抱着官印不走。九月十三日发生兵变，世增傍晚怀抱官印步行去拜见总督李经羲，仆人纪祥跟随；总督拒绝接见，他只好回去。世增拿出手枪准备自杀，纪祥急忙夺下手枪，愤怒地说：“你误了我！”军队突然闯入，把世增押到讲武堂，索要金钱补充军饷，他斥责拒绝。韦礼敦听说后赶来探视，并答应代为支付两万银元军饷，变兵完全没有加害他的意思。半夜枪声响起，杨某欺骗守兵，说电报已经请来大军，大军马上就到；众人于是敲开卧室门，逼迫世增担任都督，并用枪指着他，他始终不答应，变兵便排枪齐射，身中五弹而死。纪祥想要殉死，众人认为他有义气，便饶了他。变兵于是买来薄棺收殓世增。事情上报朝廷后，追赠巡抚，谥号忠愍。石家铭，字订西，湖南湘潭人。研究刑名之学，游历云南，辅佐大府幕府，凡是边防险要以及与通商各国有关的科条章约，没有不熟悉研究的。云南边界与英国、法国领土相连，交涉事务尤其繁多，文书往来都由石家铭随机应变处理，每每切中要害，历任总督都倚重他，他由县丞屡次升任知府。宣统元年，补任昭通知府；宣统三年，调任澂江，不久改任开化。到任数月，审结积压案件数百起，平反了许多冤案。九月十五日，巡道招募的新兵突然变乱，衙署中只有哨弁李世清率领二十名卫兵守卫，双方相持到整夜。子弹打光后，石家铭仰头服毒仍未死；又服下和金屑，仍然未死；于是命李世清点燃火油，自己投入火中，李世清哭着跟随他，二人一同烧死。李世清是云南人。琦璘，满洲镶红旗人。由部曹选授云南澂江府知府，调补顺宁，严正廉洁，对属吏从不宽纵。省城发生兵变时，他正在筹划集合军队前往剿灭。此前顺宁县令萧贵祥疏忽放走重要罪犯，琦璘援引成例上奏弹劾，萧贵祥因此怀恨在心。到这时，萧贵祥勾结巡防营，趁琦璘没有防备时进城，又借其他事情请琦璘到文昌庙议事，突然起兵包围他。琦璘据理劝说，毫不退让，于是大声斥骂，众人被激怒，立即开枪将他杀死。城中大乱，萧贵祥逃走。毛汝霖，字泽卿，四川成都人，云南候补知州。宣统三年，征收永昌府釐金，代理知府事务。九月初六日，腾越发生兵变，永昌百姓大为震动，便集合民团守卫。十二日，电报传来省城已经发生变乱，知道事情无法挽回，毛汝霖便仰药而死。营官罗某在民军入城时不肯屈服，被杀害，尸体也被砍碎。

译胡国瑞，字琼笙，湖南攸县人，举人。光绪二十九年，选任知县，分发云南。起初代理霑益知州，清理积压诉讼一百多件。光绪三十三年，代理弥勒县，县中盗匪很多，换了八任县令都不能治理。他对守戍将领说：“我离任后，您接替我，不妨出其不意，就可以擒获他们。”按照他的计策，果然捣毁贼巢，擒获并斩杀了匪首。第二年发生大水灾，他同时办理免税和赈济，以循良政绩上报朝廷，奉旨嘉奖。不久补任江川县，升任大关厅同知，都没有赴任。当时他请求修墓后回乡，已经有人接替职务，变乱便发生了。他派遣家属先行，给儿子写信说：“省城守不住了，布政使已经被杀，其余没有殉节的人。臣子的道义，万古昭明。我虽然没有守土的责任，但毕竟是官员。等候北方消息，应该死就死。”十多天后，谣传京师陷落。第二天，有人在衙署东边的井里打水，井上放着一双鞋，前去查看，发现胡国瑞直立在井中，已经死了。他背上有遗书，写道：“上吊没有死，又再次投井。”又写道：“京师沦陷，因此以自身殉国。通达的人不取这种做法，但愚人始终也不失为愚人。”于是县吏为他装殓，乡人请求封闭这口井，并题名为“胡公井”。张舜琴，字竹轩，云南石屏州人，举人，选任昆明县训导。他讲求正学，崇尚名节，士人都敬重他，升任顺宁府教授。他侍奉继母很孝顺，把她接来供养在学舍，并给厅堂题名“不冷”。他监管师范学校时，有人怀疑张舜琴改变了平日的宗旨；等看到他的学规严肃，一概依照礼法，众人都心悦诚服。外国教习也都说：“张先生是正人君子。”学使叶尔恺调任他担任学务议绅。发生变乱后，有命令要求剪发，他当天晚上便关门服毒而死。锺麟同，字建堂，山东济宁州人。毕业于威海武备学堂。治军严整，屡次保举为道员。因为曾经在龙州从军，被调入云南，任陆军第十九镇统制官。宣统三年九月初九日，七十三标发生兵变，半夜从北校场进入城内。锺麟同率卫队扼守五华山，亲手发射机关炮，杀死数百人；而驻扎巫家坝的七十四标也响应变军，双方轮番在山下交战。军械局官员暗中与变军勾结，把大炮搬到城上，进攻五华山，变军像蚂蚁一样攀登上山。卫队伤亡很多，子弹也打光了，只好突围转战。锺麟同慨然说：“我身为统将，竟然败坏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脸面活着呢？”于是用手枪自杀倒地，变军把他的尸体砍碎，剖开胸膛取心吞食。朝廷听说后，下诏说“忠臣遗骸被支解，惨状不忍听闻”，谥号忠壮。同时遇难的有：辎重营管带范锺岳，字静甫，直隶盐山人，奋力作战而死；七十二标标统罗鸿奎，直隶天津人，被捕后不屈而死；七十四标副官张之泮，直隶河间人，中毒而死；七十二标第三营管带张恩福，直隶静海人，大声痛骂而被杀害。孔繁琴，字韵笙，安徽合肥人。以文童身份投身武卫军，进入武备学堂，毕业后任哨官。庚子拳乱时，护送两宫向西巡行，和哥哥繁锦担任殿后，夺回龙泉关，因此声名鹊起。曾调任广西帮办绍字营，驻扎柳州。该营原是投降的匪徒改编而成，准备调入城内时，因疑惧而喧闹叛变，杀害统军，孔繁琴奋力攻击，消灭了很多人。后来又调任广东管带巡防队。惠州匪徒声称想投诚，胁迫士绅要求见面，孔繁琴穿着盛装单骑前往，察觉情况不对，便拔出匕首刺杀匪首，当场将其杀死。匪徒准备杀死孔繁琴，援兵赶到，他才得以免死。地方也因为匪首已死，才不再骚扰。孔繁琴历次保举为知县，宣统元年调往云南，任蒙个防军分统。因劳绩补任靖边同知，又因赈灾获奖升任知府。民军变乱时，他独自率领一营扼守普雄。民军到达后立即交战，死伤很多。不久孔繁琴左膝中弹受伤，弁兵请求撤退，他发怒，用枪射击他们，部下于是溃散，只有七人死守不退。民军中有一向敬重孔繁琴的人劝降他，他又用枪打死几人。于是民军大怒，先开了一枪，问：“投降吗？”孔繁琴说：“不降。”他们多次询问，他的回答始终一样。直到开了十三枪，他才中要害而死。管带张荣魁和孔繁琴本是同学，这天也战死了。张荣魁也是安徽人。王振畿，字化东，山东滕县人。毕业于天津武备学堂，任哨长，屡次升迁至统领，改任道员，进入云南，任兵备处总办，治军有法度。发生变乱时，他想跳城自杀，只受了左大腿的伤，便被捕。敌人劝他投降，他不答应，遂被杀害。张嘉钰，字武平，湖南凤凰厅人。承袭世职，屡次升迁至总兵。宣统三年，代理腾越镇。武昌变乱 发生后，有人从省城寄信给张嘉钰，劝他认清时局。张嘉钰说：“我所知道的，只有和城池共存亡罢了；其他事情不是我所能做的，也不是我忍心听到的。”不久，腾越防军起兵响应民军。九月初六日，他们包围镇署，张嘉钰走出大堂弹压，士兵突然闯入，将他杀害。陈兆棠，字树甘，湖南桂阳州人。他的父亲陈士杰是山东巡抚，另有传记。宣统三年，陈兆棠任惠州府知府。九月，广东党人起兵响应武昌，总督张鸣岐逃往香港，民军于是占据省城，设置军政府。潮州镇总兵赵国贤自尽，所统领的防军发生骚乱，守、道、知县都逃走了。士人百姓恐惧，坚决挽留陈兆棠收编安抚防军。他尚未安排妥当，二十八日，民党纠集众人进攻府署，大火烧到住宅门口，左右随从挟持着陈兆棠出来。民军悬赏捉拿他，命令他缴纳十万两军饷便可免死。陈兆棠说：“死就死罢了，哪有拿巨款资助你们谋反的道理？”众人大怒，把他绑在柱子上，连中十三枪才断气。赵国贤另有传记。冯汝桢，字莱云，浙江桐乡人。以诸生捐资取得知县资格，分发广东。征收商税、审理案件，都尽职尽责。宣统三年七月，代理西宁县。广州发生变乱，党军闯入县衙，逼迫冯汝桢悬挂白旗表示归顺，他坚持不肯。不久枪声响起，他便穿着朝服、戴好冠帽走出大堂，众人争相上前，枪刃交加，打穿胸部、刺穿肋骨，右臂也被砍断，他因此死亡。

译何承珍，字性存，湖南湘潭人。年轻时研究说文学。光绪六年，学政陶方琦巡视到长沙，以“漯”字为题，何承珍征引广博详尽，文章声誉由此兴起。光绪末年，广东陆路提督秦炳直招他入幕府，他在军事方面多有谋划。当时提督驻扎惠州，便任命他负责总稽查。宣统三年八月，革命军起事，惠州及邻近地区的匪徒都蠢蠢欲动。听说营官中有与敌人勾结的人，何承珍秘密报告秦炳直；营务处刘殿元却表示要全力让主帅自行承担，否则便与主帅一同去死。何承珍感激他的心意，以头触地向他致谢。不久军饷匮乏，柴米耗尽，援军又不到，何承珍发誓以死报国。城陷后，他傍晚回到私室，亲自写下绝命书和日期，放在衣带中，又留下书信告诫儿子，随后上吊而死。秦炳直将此事上报，朝廷以“忠义可嘉”褒奖他。白如镜，字显斋，隶属镶黄旗汉军。由笔帖式补任銮仪卫官，出任兴宁营都司。宣统元年，代理潮州左营游击，兵变时不屈而死。何培清，字镜亭，广东归善人。进入提标营，补任千总。光绪三十四年，统领连和防营，提督秦炳直认为他有才干。调任博罗后，剿灭罗桂帮匪徒，将其全部歼灭。适逢湖北发生变乱，广东响应，民军突然聚集进攻博罗。何培清率三百人登城墙守卫了两昼夜，敌人未能得逞。奸民开门迎接民军，民军逮捕何培清，却不想杀他。他刚出城，突然遇到罗桂的残余党徒；残匪出其不意地暗中射击，将他杀死。当时又有黄兆熊，名家玟，以字行世，湖南湘潭人。他长期跟随秦炳直，任惠安水师营哨官。博罗失守后，民军逼近惠州，黄兆熊被调入城守卫，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城陷后，传闻提督被害，他悲痛凄怆，不想活下去。当时全城抢掠骚乱，他独自带枪走到城墙边，用脚趾触动枪机，子弹贯穿胸腹而死。张德润，南雄人。以千总身份任香山巡防营管带官。革命军进入县城后，他守卫南门奋力作战，援军断绝而被捕，敌人将他杀死，把尸体投入江中。嘉应州游击柏某，当时也因兵变遇难。张振德，籍贯也失考。任广西候补知府，统领巡防队。十月，浔州发生动乱，他率军到黄茅谋划进剿，但敌众我寡，中枪而死。当时南宁府知府、代理思恩府知府舒志，也因兵变被杀。来秀，字乐三，姓聂格里氏，满洲镶蓝旗人。由繙译生考取笔帖式，历任刑部官员，多次审决疑难案件。任军机章京。光绪三十三年，出任汀州府知府。大臣们商议提高汀州盐价，他竭力争辩，终于使此事停止。武昌发生变乱，福建响应，总督松寿殉难，全省没有主事的人。来秀任官时多有惠民政绩，士绅担心他是满洲人，会被人指责，便拜访请求他逃往汕头避难。来秀以大义发誓，不肯答应。九月三十日，府城突然悬挂白旗。来秀知道事情无法挽回，穿着朝服坐在大堂，面向北方叩头，服毒而死。松寿另有传记。刘念慈，字晋芝，湖北锺祥人。由廪生选任教谕，任满后以知县身份分发福建，补任永安。福州发生动乱后，土匪凭借山势险要，聚集数百人，刘念慈招募勇士督军围剿。土匪凭险抵抗，勇士被枪杀，刘念慈也身受重伤，被土匪押走，土匪索要银钱赎人。刘念慈立即找机会派人带着绝命书回去，并说：“千万不要来赎我，以免增加羞辱、连累你们！”最终他绝食而死。李秉钧，汉军正白旗人。由謄录叙用为知县，选任泰宁，有治理声誉。革命变乱发生后，他慨然说：“国家灭亡，我也应当与之同亡，这是道义！只是县中没有官员，百姓将无所依归。”于是召集士绅商议保卫之策，办法已经定下后，服毒而死。他的继妻乌苏氏也强行服药殉死。王荣绶，字笛青，湖南善化人。凭军功起家，任职甘肃。光绪二十八年，改选为连江县知县，严厉缉捕，党人不敢留在县境。他任满交代后寓居省城，被押到军政府，军政府以他过去的事情责问他；他抗辩不屈，被杀害。定煊，福州驻防，诸生。他有才干谋略，任佐领。武昌变乱发生后，将军朴寿每天筹划军需、整顿队伍。旗人和汉人中能作战的，都发给武器；又任命定煊为捷胜营管带，日夜操练。防军谋划变乱，九月十八日扬言旗营将开炮洗城，以此恐吓众人。四更时分，炮声轰然响起，防军分头扑向军署和督署。朴寿亲自督率部下血战两昼夜，防御长瑞、骁骑校巴扬阿主持军务文书，激愤之下参加战斗，先后阵亡。前一人倒下，后一人接替；变军支撑不住，渐渐退却。侦察得知利枪和大炮都在山上，定煊跟随朴寿，于二十日傍晚穿着短衣、草鞋，督率敢死队袭击山寨，深入其中，中炮而死。长瑞、巴扬阿都是繙译举人；同属驻防前锋的森俊、苏都里、达哈使、尚阿里，领催桂斌、庆铭，举人松音，也都阵亡。教员麟瑞，举人裕彤及其哥哥笔帖式裕丰，族兄哨官铄钦额，也都殉难。朴寿另有传记。王有宏，字金波，直隶天津人。同治五年投身铭军，任兵目。自平定发、捻余孽以及剿办台湾番法人、进攻台湾等战役，都随军立功，升至游击。日本背弃盟约后，上奏调往山海关办理防务。和议达成后，进入江南防营，因缉捕枭匪有功，记名总兵。江苏巡抚鹿传霖很器重他，跟随鹿传霖入秦，并护送两宫回銮。不久，河南巡抚张人骏上奏请求留下他，倚重他训练军队。张人骏督理两广、调任两江总督时，王有宏都随从。他主管江南缉捕营，同时统领总督卫队。宣统三年八月，湖北告变，朝廷下令他统率选锋十营，会同提督张勋的江防军守卫江宁。他曾请求率三千人赴上海守卫制造局，切断苏、杭铁路，但没有成功。不久，江苏巡抚程德全宣布独立，率兵进攻江宁，提督张勋与之交战，取得相当胜利；但变军另派一支部队进攻督署，王有宏用机关炮将其击退。十月初旬，程德全率江浙联军到达，聚集逼近城下。王有宏从通济门飞驰而出，以三百人迎战。民军用望远镜测知王有宏所在，开枪射击，子弹击中他的左腹。他仍挺立不倒，督促士兵继续进击；左右将他抬到医院，他才断气。朝廷通过电报得知此事，追赠他为太子少保，谥号壮武。何师程，字云门。由袭骑都尉升为副将，保举为总兵，补授江南督标中军。十月十二日，南京城陷，他自杀。

译黄凯臣，本名彩，以字行世，江苏江都人。进入徐宝山的虎字营任哨官，按功劳升至游击，因事被免职，后来靠卖茶维持生活。武昌事变发生后，江宁将军铁良增募十营帮助守城，黄凯臣统领其中一营。省城陷落后，各营约定悬挂白旗，黄凯臣对亲近的人说：“城守不住，却相继投降归附，我实在以此为耻！”联军到达后，他横刀大呼杀敌，冲入阵中，被杀。戚从云，徐州人。由行伍出身升任千总，隶属江苏巡防营，以善于缉捕著名。苏州、上海独立时，戚从云率巡防营一营驻扎黄渡，抵抗而不服从，最终被民军杀害。盛成，字挹轩，原为荆州驻防人员。同治初年，金陵收复，调往江宁，由骁骑校逐级升为镶黄旗佐领。民军进攻江宁，他知道城池守不住，便与知交约定，城破时各自带着妻儿奔赴火药库，准备一起死。十月十一日，城破，有人说交出武器可以免死，众人要求盛成前往，他不答应，带着儿媳赵氏、孙子国瑞、三个女儿到火药库，带酒痛饮，点燃香等待爆炸。哈郎阿，字叔芬，平素与盛成友善。听说此事后，也带着妻子张氏、儿子成仁、成义和一个女儿前往，同时在爆炸中烧死。附近旗人和百姓，无论老幼男女，巨响震动之后，死者不知有多少。南山，字寿民。任贴写，逐级升为防御。起初跟随将军铁良驻军北极阁，城破后，得知同僚聚集在都统署，便骑马赶去，对他们说：“我们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典，如今应当发自良知，背城一战。如果不能取胜，就以死相继！”没有人响应。他出来召集士兵，又把这番话说了一遍，也没有人响应。他非常愤怒，开枪自杀。妻子某氏听说南山殉节，抱着他的儿子纵火自焚而死。培秀，字希贤。他先把年幼的儿子托付给亲戚，又用鸦片膏给一个女儿和一个侄女服下，随后夫妻自焚而死。防御松柏与妻子、儿女共八人，骁骑校恩钧夫妇，副前锋宝林一家，防御长年，都自焚而死。某旗所属的洪某听到变乱，先把妻女投入官井，随后与同住的刘永祥全家一起点火自焚。洪某失去姓名，刘永祥是地位低微的人。中学教习兴发，约同营前锋锦秀一起投塘水而死。小学校长富勒浑布曾说世道污浊而自己要独守清白，发誓要和屈灵均同道；有人想把他捆起来献给民军，他便跳入水中，仍高声说：“我今天终于实现自己的志愿了！”不接受救援而死。防御严德海，骁骑校爱仁阿、荣生，都率妻、女、子、儿媳，千总色勒善夫妇，佐领广照，世职关秀昆，相继投水而死。防御果仁布城破后自尽。世职鹿鸣上吊而死。队官汝霖、彭兴，教练官恩锡，执事官魁穠，都因不屈服而被杀害。阵亡的有骁骑校赵金泉，教练官鹏兴，排长海祥，炮队官赵寿昌。被杀害的有千总富有，世职金珍、祥泰、韩万兴、鸿锡、侯恩、俊卜、金海、永潮、韩万富，以及文生衣吉斯浑。旗兵中战死的，以及与家属一同遇难而姓名无法查明的，共有数百人。事情平定后，合葬的大坟有十三处，人数无法考核。生员长明因在杭州武备学堂学习，被同学砍死。桂城，字仲籓，姓伊布杼克氏，蒙古镶红旗人，世代在京口驻防。由生员进入武备学堂，考选派往日本振武学校、士官学校等学习。进入联队实习后，调江宁任宪兵协军校，主管陆军警察营。宣统三年九月，事变发生，他留下遗书给妻子、儿子，命令他们自杀；族中在军队任职的人，都勉励他们以大义自守。当时第九镇统制徐绍桢驻扎秣陵关，桂城前往拜见；徐绍桢知道桂城不是同党，便把他拘禁在荒祠中。新军在雨花台战败后迁怒桂城，把他押出来，身中数枪而死。两年后，补谥刚愍。延浩，字子馀，蒙古鄂依罗特氏，汉姓文。他年老后红脸白须，骑马射箭仍像少年一样。官任协领，按原来的品级领取俸禄。听说载穆殉节后，他默然不语，穿戴好衣冠面向北方再拜，随后僵卧不食而死。文蔚，字子贞，蒙古人。同治初年，跟随将军都兴阿的军队，逐级升为佐领。事变发生后，家人劝他出外躲避，他发誓至死不答应。一天晚上，他痛饮不停地哭，家人以为他醉了；半夜突然死去，原来是暗中用毒物自杀，时年八十岁。协领佘世宽，骁骑校恩厚、同源，佐领春涛、延熙，防御贵庆、延福，前锋锦章、炳炎，领催东皋、德庆、延昌、松廷、三元、锡昌，云骑尉良▯，师范学校校长崇朴，生员崇椿，都因绝食而死。防御吉瑞呕血而死。领催德霈上吊而死。前锋锺祥、达邦，领催庆耀、升奎、国能、殿伦、发昆，五品顶戴发元，生员穆都哩，都上吊而死。前锋德尚、领催清泰投江而死。举人恩沛吞玻璃而死。佐领荣康、德兴、普亮，前锋国栋、和庸及其弟启瑞，领催文光、延熙及其弟延本、海春，恩骑尉延章、西登布，武举人炳南，生员喜德，师范毕业生锡蕃，都因受伤而死。安徽县丞寿馀及两个儿子德兴、德祚，同日遇害。被调往江宁的排长国权、海靖、文馨、启贞，与桂城同日死亡。排长炳升守卫北城，战死。马兵那康元在南门遇到敌军，敌军搜查军械，他不服从，被绑在树上肢解而死。高谦，字敬亭，湖南沅江人。同治末年，跟随左宗棠越过陇山，任司书记，因劳绩保举为县丞，发往安徽。光绪八年，左宗棠任两江总督，委任高谦为淮北督销分局负责人，连续任职十七年，盐商馈赠的礼物一概不接受；任期届满交接时，竟典当衣裘上路，商民都称颂他。光绪三十三年，补授安徽阜阳县丞，清廉严正，不无故收取民间一文钱；知县有过错，他总是暗中加以规劝纠正，百姓尤其爱戴他。宣统三年九月二十五日，安庆发生事变，变兵很快进入阜阳，身边人劝高谦引退躲避，他厉声斥责说：“名位虽然卑微，大节不能改变，我难道是苟且偷生的人吗？”当天晚上便饮鸩自尽。天刚亮家人进去查看，只见他衣冠整齐地端坐着，已经断气，面色如同活着一样，时年七十四岁。百姓听说后，都奔走哭泣，商议建祠祭祀他，因战乱未能实现。

译黄为熊，字子祥，江西德化人。由举人考选为知县，发往浙江，代理于潜县，又代理东阳县。当地百姓喜欢打官司，积案有成百上千件，他按日期逐件审理，百姓既畏惧又感念他。代理兰溪县时，几乎肃清盗匪，更加兴办学校、重视农业。治理政绩上报朝廷，受到奖励。省城发生事变后，他听说此事想要自杀；第二天听到“京师陷落”的谣言，悲痛大哭说：“君主忧患是臣子的耻辱，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去死，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地方百姓呢？”乱民来夺县印，他神色严正地劝告他们，不许交出县印，抱着县印上吊。僚友赶来救援时，他已经断气，面色如同活着一样。文海，字云舫，汉军镶蓝旗人。由拔贡生被任用为知县，发往浙江，曾代理长兴县知县，任劝业道科长。新军发生事变，进入他的寓所搜查军械，发现洋枪，准备捆绑他；文海开枪打死一人、打伤二人。出去报告其同党后，文海被捕，慷慨不屈，伸长脖子接受刀刃而死。赵翰阶，字春亭，山西祁县人。父亲赵受璧，任奉天昌图知府，有惠民政绩。赵翰阶随父在边塞任所侍奉，学习骑射，并因任侠仗义而受乡里敬重。拳匪之乱时，他曾登上城墙击毙拳匪首领。增韫一向与他熟悉，任浙江巡抚时，命他充任卫队管带。杭州城发生事变，巡抚衙署被包围，他率侄子赵锦标等人突围，进入保护巡抚家属，后来凿墙藏在民舍中。第二天听说巡抚被新军拘捕，便前去营救，带着赵锦标、手持手枪出来，被变兵抓住，说：“我是北方男子，难道会怕死吗！”于是与赵锦标一同被杀害。贵林，字翰香，满洲正红旗人，杭州驻防。官任协领，平时与浙江人士交游，有贤能的声誉。浙江士兵发生事变时，驻防营仍然抵抗，双方相持两天。浙江人劝止战事，邀请贵林出营议事，事情将要谈定时，有人陷害他，说旗营反复无常、不可信，又诬称贵林在各街巷的水井中投毒。变军诱骗他出营，将他枪杀。与他一同出来的儿子量海、举人存炳、佐领哈楚显，也都被杀害。额特精额，字蔚如，杭州驻防营正红旗防御，驻守武林门。辛亥九月十四日夜，变兵强迫开城，额特精额喝问：“什么人？”对方回答“革命党”，他便斥责说：“你们这些狗东西！我不死，城门就不能打开。”于是独自持枪射击众人，众人包围进攻，他被惨烈砍死，尸体暴露数日，附近商民才替他收殓。文荣，字如山，蒙古巴岳特氏，世袭云骑尉。变兵进攻旗营三天，始终攻不下，派人来议和；全营官兵原本都准备拼死力战，将军德济却突然派贵林出去答应议和，官兵都把枪扔在军署，痛哭着散去。文荣愤恨得不想活，亲手写下十六个字：“杭州驻防营失守，忠义扫地。清流向北，是我死的地方！”于是投河而死。迎喜，号寿芝，满洲镶白旗人。已经八十多岁，议和时到军署以死力争，大声说：“八旗承受国家恩典三百年，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们还想厚着脸皮苟且偷生吗？”于是回家，闭门上吊而死。金海，正蓝旗前锋校。变兵把大炮架在吴山上，远距离轰击旗营，众人商议打开城门冲出去夺炮，金海原本跟随作战；听到议和后，便把武器丢进河里，也上吊而死。希曾，正蓝旗监生，是前南昌知府盛元的孙子。变兵进入营中，大肆抢劫杀人，希曾斥责说：“既然已经议和了，为什么还要做盗贼的行径？”众人愤怒，殴打他，竟把他的尸体砍剁得像泥一样。当时旗人都人人自危，也有不少人无故被杀，姓名无法全部查明。玉润，汉军镶红旗人。光绪末年，以銮仪卫治仪正的身份出任秦州营游击。武昌事变发生后，甘肃偏僻遥远，总督长庚一向主张镇静，听说陕西发生骚乱，便实行戒严。当时有个道员黄越，素来与南方党人往来，任军事参议，想同陕西中部民军联络，谋求独立。由于陕西中部民军屡次失败，他便暗中引四川军队进入甘肃作为援军。玉润侦察得知此事，每天与守备习斌筹划防守，但受兵额限制，无法增加招募。当时南北议和已经达成，甘肃、陕西之间电报中断，互不相闻。黄越在秦州各官中唯独忌惮玉润忠诚刚直，于壬子正月二十三日率众入城，占据各衙署机构，并派兵包围游击署。玉润列队出兵抵抗，亲自督战，最终因兵力少而不敌，中枪阵亡。劳谦光，字佩兰，山东阳信人。年轻时读书，有施展抱负、服务世道的志向。进入北洋武备学堂，毕业后，山西设立武备学堂，聘他为教习，兼任马队营管带，捐得知县资格，于是在山西任职。新政开始时，督练处、警察学堂等机构都任命他为提调官。几年后，调任北洋常备军第三镇参谋官，兼任军需官，升为第六镇工程管带官。武汉事变发生后，他率工程营赶赴前线，在汉水上修桥，准备帮助军队渡河，敌军竭力争夺，炮弹像雨一样落下，他亲自督察而不退缩，突然中炮身亡，当时是十月初六日。他死后桥终于建成，清军得以渡河，攻占汉阳，清廷主持军务的人于是提出停战的建议。吉升，字允中，满洲镶黄旗人。以学生身份任本旗前锋，进入海军学习，积累资历后任海筹兵舰帮带官。湖北告急，海军奉命调往援助，到达的有兵舰十五艘、鱼雷艇二艘。清军进攻汉阳，海军助战，但炮弹大多没有命中目标。不久，有人声称煤炭耗尽，便相继向下游行驶。九月二十一日，海筹号与海容号、海琛号三艘巡洋舰奉命离开汉口，二十三日抵达九江。当时江西九江已经响应武昌，海容、海琛于是约定悬挂白旗，停泊下来。海筹管带喜昌不愿这样，邀请吉升一同逃走，吉升★M4然流下眼泪，说：“国家经营海军四十年，结果竟然是这样吗？”他悲愤地投长江而死。张程九，字子澐，奉天台安人。由岁贡生考选充任盛京宗室学教习，任期届满后，以知县资格任用。宣统元年，选为奉天谘议局议员。三年九月，湖北事变发生，地方上心怀不轨的人借改革之名，阴险地企图逞强；台安的齐某纠集众人准备起事，因忌惮张程九持守正义而不敢发动。张程九听到警报后，到省城拜见总督赵尔巽，请求派兵剿办，以免地方遭受涂炭。赵尔巽答应了他的请求，并命他回县办理乡团，以资防卫。张程九回程经过县城以西的佛牛录时，被群贼埋伏杀害。抚恤追赠知府，赏给世职。

译王文域，字伯若，四川人。任山东乐安县知县，辛亥年冬被变兵杀害；黑龙江海伦府巡防马队管带官谭凤亭于十月阵亡，朝廷下旨优厚抚恤。伊犁将军志锐被杀害，他的仆人吕顺以朴实忠诚著称，临难时保护主人，与主人一同死去。跟随志锐而死的还有武巡捕官刘从德，四川人；教练官春勋，京旗人。志锐另有传记。张传楷，字睿斌，直隶青县诸生。任宗人府供事，按劳绩取得知州资格。革命军兴起后，满朝震惊恐惧，从亲贵、达官以下，每天只顾把家搬进外国人的居留地。张传楷十分愤怒，到都察院递交说帖，请求代为上奏；但都察院没有官员在，他便停留在院门口哭了三天，没有一个官员到来。逊位诏书下达后，他拔出佩刀自杀。临死前亲自题写十六字：“成仁取义，是孔子、孟子所传下的道理。读书明白道理，除了这样还能做什么！” 孙文楷，字模卿，山东益都人。同治癸酉科举人。他专心著述，尤其精通金石学，因为收藏而使家境贫困，便努力耕作养活自己，常常多年不进城。他有《適野集》《一笑集》，都是吟咏田园事务的诗。逊位诏书下达后，家人秘密不让他知道。过了一个月，他忽然进城访友，回来后便仰头服药自尽。临死前嘱咐儿子说：“我只是去做自己认为心安的事罢了，不要说我是为守节而死！”著有《老学斋文集》二卷、《今吾吟草》四卷、《稽庵古印笺》四卷、《古钱谱》等书。王乘龙，字少枚，福建龙溪人。安于贫困而勤奋好学，以岁贡生身份在乡里教授经书。福建军队响应武昌后，王乘龙悲伤痛苦，整天不吃东西。剪发令下达后，他在长至日到宗祠拜谒，族人劝说他，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到了晚上，他暗中设下香案，上吊而死。案上留下诗句：“人的肌肤毛发重逾千钧，纲常伦理万古常新；毁掉形体图谋苟活，凭什么去见君主和双亲！”时年六十一岁。赵彝鼎，字焕文，江苏江阴县诸生。喜好程氏、朱熹的学说。武昌事变发生后，江苏巡抚程德全响应，他愤怒悲痛，绝食。十月初九日，他出门后再也没有回来；第二天，家人追寻到三贤祠楼，只见他穿戴整齐，面向北方悬挂在梁间，已经断气。检查箱子，得到遗笔一千多字，其中写道：“我死是为了合乎君臣大义，希望这些人不要因为我的君主是满洲人就冷漠地看待他！愿国家的大军早日到来，反正者免罪，胁从者赦免。”又写道：“我为了国家的缘故，不在家中死去；会文讲学的地方，正是要用来彰明人伦的地方。” 施伟，字卓斋，江苏高淳县诸生。他傲岸不合流俗，因为哥哥喜欢谈论新学，心里很不以为然。逊位诏书下达后，他极度悲痛。壬子年正月初一，他穿戴好衣冠，在家祠祭拜，亲手把挽联写在祠堂墙上，投塘水而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李泽霖，字郇雨，广东香山县诸生。他教授学生，以《小学》《近思录》作为每日功课。听到变乱后，绝食五天而死。他先亲手写下“清处士李郇雨墓”七字交给儿子，让儿子刻在墓道上；又命令两个儿子不要进学校，不要出仕做官。胡穆林，姓名失考，湖北江陵县诸生。事变发生后，他上书荆州将军，讨论战守之事，将军赞赏他的气节。当时电报被毁，他写好请求援助的文书，命人携带向北而行。到资福寺时，被通敌的警察侦察到，捆送到沙市敌营。敌人呵斥他说：“你是汉人，为什么帮助满人？”胡穆林斥骂他们，最终被杀害。杭州望江门有一个更夫，夜里敲锣在街市巡逻。变军从城外进入，天刚蒙蒙亮时突然看见他；他急忙敲锣大喊“兵变了”，狂奔向官署，希望警备人员得到警报。士兵呵斥他仍不停下，追上后开枪射击，当场将他打死。梁济，字巨川，广西临桂人。父亲承光，死在山西任上，家贫无法运柩回乡，梁济寄居京师，喜欢阅读戚继光的论兵著作以及名臣奏议。光绪十一年，考中顺天乡试。当时父亲的门生吴潘祖廕、济宁孙毓汶都显贵，梁济不求他们引荐。等到孙毓汶被罢免政务后，才去拜见他一次。大挑为二等，获得教谕职务，改任内阁中书，十多年没有升迁。被选参加经济特科，也没有赴试。光绪三十三年，京师巡警厅招他主持理教养局；梁济把总局用来处理罪犯，把贫民收容在分局，又设立小学教育儿童，让他们分科学习技艺，设立专门场所出售产品，费用节省而事务集中。由内阁侍读署理民政部主事，升为员外郎。在民政部五年，始终没有补实缺。逊位诏书下达后，辞职居家。第二年，内务部总长一再邀请他出任职务，他最终没有出仕。戊午年，六十岁时，几个儿子谋划为他祝寿，他加以阻止，但未能阻止，便躲到城北彭氏宅居住。预定日期前三天，天刚亮时，他投净业湖而死，当时是十月初七日。他留下遗书一万多字，反复关切的有五件事：百姓、官吏、军队、钱财和皇室，谋划安排十分周详。追谥贞端。有个吴宝训，字梓箴，蒙古人，曾任理藩院员外郎。他一向与梁济交游，听说梁济死后，痛哭不止。第二天，也投净业湖而死。简纯泽，字廉静，湖南长沙人，父亲是桂馥。简纯泽七岁时，就出继给伯父敬临为嗣子。敬临以总兵身份跟随左宗棠军队进攻金积堡叛回，战死，谥号勇节，赐骑都尉世职。简纯泽从小就抛弃世俗学问，曾进入广东向西方人学习军械制造方法。桂馥客居游历新疆，长久不归，二十多年杳无音信，简纯泽于是准备承袭职务，跟随越过陇山的军队，想出嘉峪关寻找父亲。陇地总督以那里荒远艰险为由加以阻止，并行文各地官员搜寻访问，最终仍不能找到；简纯泽极度悲痛，说自己以后再也不求死在乡里。进入陕西后，受到布政使升允器重。庚子年，升允率军勤王，简纯泽与营官欧丙森跟随。两军在正定与夷兵相遇，斩敌数百人。简纯泽发病后，听说欧丙森战死，便强忍病痛请求出战，升允阻止他；他上书责备升允，言辞十分直率。正定县令准备迎接夷军进入，下令军中严阵以待，夷军受到震慑，撤退离去。升允升任巡抚后，命简纯泽主管武备学堂，兼领新军，后来又命他担任新军教练官。适逢后来继任的巡抚因贪污受贿而闻名，没有送门包就不能通报求见，简纯泽两年不去拜访。又因与道员王毓江商议军务意见不合，辞职回乡。国家发生变故后，他居住了几年，悲伤叹息始终不能排解。丙辰年夏天，他北上到京师，随即客居天津。第二年到烟台，游览烟霞洞，离开那里前往威海，投海而死。人们找到他的尸体，发现他亲手写的绝命词，其中还写明要在墓碑上刻“大清遗民”四个大字，作为寻找尸体者的告示。找到他的人被他的义行感动，将他收殓葬在海滨，并立了墓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译王国维，字静安，浙江海宁州诸生。年轻时就以文章闻名。刚到二十岁，正逢当时舆论谋求变法自强，他便学习日文，同时学习欧洲英国、德国等国的文字，并到日本求学。他通晓农学以及哲学、心理学、逻辑学等学科。调入学部后，任图书馆、编译名词馆协修。辛亥革命后，携家东渡日本，于是专心研究国学。他说：“尼山之学在于相信古代；今人却相信今天而怀疑古代，变本加厉，世道横流而不能回头。”于是专门把反对背离经义、相信古代作为自己的责任。著述很多，选取其中精华编成《观堂集林》二十卷。回国十年，靠任教授维持生活。壬戌年冬，前陕甘总督升允推荐他进入南书房，享受五品俸禄；他多次进言论事，都得到褒奖认可。甲子年冬，发生变故，王国维发誓以死殉国。皇帝迁往天津后，在丁卯年春夏之间，时局更加危急，王国维悲愤不能自制，于五月初三日，投身颐和园昆明湖自沉。家人在他的衣带中发现遗墨，表明他决意赴死，说：“五十岁的人生，只欠一死！经历了这场世变，在义理上不能再受辱。”谥号忠悫。国内外人士，无论认识他与否，没有不敬重他的。列传第二百八十四　孝义一 朱用纯；吴蕃昌；从弟谦牧；沈磊；周靖；耿燿及其弟炳、兄长的儿子于彝。耿辅；李景濂；汪灏及其弟晨、日昂、日升；黄农；曹亨、黄嘉章。郑明允；刘宗洙及其弟恩广、恩广的儿子青藜；何复汉；许季觉。吴氏四孝子；雷显宗；赵清；荣涟；薛文及其弟化礼。曹孝童；丁履豫；锺保；觉罗色尔岱翁杜；佟良；克什布。王麟瑞；李盛山；李悃；奚缉营；周士晋；黄有则。王尚毅；胡锳；李三；张梦维；乐太希；董盛祖。徐守仁；李凤翔；卯观成；葛大宾；吕斅孚。王子明、冯星明；张元翰；俞鸿庆；姜瑢；汤渊；魏兴。戴兆笨；潘周岱；张淮、张廷标；胡其爱、方其明；邓成珠。张三爱；杨梦益、阎天伦；夏士友；白长久；郭味兒、聂宏。董阿虎；张乞人；席慕孔、张长松；崔长生；荣孝子。无锡二孝子；哑孝子。清朝兴起于关外，当地风俗淳朴，爱护双亲、尊敬长辈，内心诚实而外表严肃。定都之后，礼教更加完备。制定表彰旌表的标准，沿用明朝旧制。双亲在世，侍奉双亲竭尽自己的力量；双亲去世，善于守丧，有的人还在墓旁筑庐守墓；双亲远行，便跋涉万里寻找，有的使双亲生还，有的带着遗体回来。兄弟友爱，有共同居住三代、五代以上的，称为义门；以及各种义行，都予以礼制上的旌表。双亲患病，割大腿肉、剖取肝脏；双亲丧亡，甚至以身殉死：这些行为都因伤害生命而被禁止，但有关官员将事迹上报，往往破例批准表彰。用来教化百姓，像这样周详而严密。国史承袭前代惯例，编撰孝友传，也常涉及各种义行。加上地方志的甄选记录和文人家族的传述，大约有成百上千人。选取其中最突出的人，依照沈约撰《宋书》的体例，编成《孝义传》。侍奉双亲，无论双亲在世还是去世，都能完全合乎礼节；有的遭遇家庭变故，仍能不失正道；有的遭逢盗寇、遇到水火灾害，能够保全双亲。有的为双亲殉死，有的为双亲报仇；兄弟友爱，共同居住三代、五代以上，以及凡有义行的人，各按类别编在一起。同类事迹，按时代先后排列。孝义分为两卷，友与义合为一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朱用纯，字致一，江南昆山人。父亲集璜，明朝末年以诸生身份死于战乱。朱用纯仰慕王裒攀柏哭母的义行，自号柏庐。他放弃诸生身份，奉养母亲。治学严格遵守程颢、程颐和朱熹的学说，知与行一同进步，而尤其专注于达到敬的境界。前来求学的人，他就教授《小学》《近思录》。他仿照白鹿洞书院的规约，制定讲学约定，跟从他学习的人都受到激励而奋发。守丧时悲哀憔悴，曾说：“宰我想缩短丧期，我们这些人都认为奇怪

译；但由此可以看出古人的丧礼必须做到极尽，必定要吃蔬菜、饮清水、喝稀粥，哭泣悲伤而形容憔悴，不能苟且松懈。像今人饮酒吃肉而生活如常，即使守满三年，难道能说时间长吗？”晚年写作《辍讲语》，又写《治家格言》，语言平实浅近而恳切周详。病重将死时，设立先人的牌位，在堂上拜祭，禀告自己没有罪过，回头对弟子说：“学问在于性命之理，事业在于忠孝。”于是去世。朱用纯与徐枋、杨无咎并称“吴中三高士”，都是明末殉难者的遗孤。吴蕃昌，字仲木，浙江海盐人。父亲麟徵，明末死于战乱。蕃昌侍奉继母查氏极为孝顺，守丧时水和饮料都不入口。下葬后才喝粥，也不吃蔬菜水果。睡在草垫上，不脱下丧服和麻带。临近下葬时，呕出数升血；过了小祥便去世。他的从弟谦牧，字裒仲，治学遵奉程颢、程颐和朱熹的学说。侍奉母亲朱氏很孝顺，守丧时扶杖也不能起身。病稍有好转，便亲手编纂父亲的遗集，随后病情又加重。办理墓葬时，悲哀感动了过路人。谦牧身体一向虚弱，更加无法承受，最终去世。蕃昌、谦牧都与张履祥交往，张履祥称许他们。当时以孝著名的，还有归安人沈磊，他也是张履祥的朋友。沈磊侍奉母亲严谨，母亲不吃酒肉，沈磊竭力请求，始终不听从。后来母亲患病，医生这样说，母亲才吃酒肉。沈磊在外地客居授课，弟子准备当时的食物，他不忍心吃，因为想到母亲从来没有吃过。弟子于是先把食物送给母亲，说：“太君已经吃过了。”沈磊才吃，从此常常如此。周靖，江南吴县人。父亲茂兰曾刺血上书，为明朝父亲顺昌的冤屈申辩，事情详见《明史》。周靖年轻时补为诸生，侍奉双亲能够竭尽力量。茂兰去世后，他捶胸顿足，哭泣悲哀，丧事和葬礼全都按照礼制办理。三年不脱丧服和麻带，不饮酒、不吃肉。小祥时，他的疾病发作，有人说按礼制可以饮酒吃肉，周靖不同意。周靖一向擅长篆书，有人请他题写匾额，他也以守丧为由推辞。耿燿，河南太康人，世代务农。父亲应科，喜欢施舍帮助别人，七代同居，把厅堂题名为“效艺”。哥哥耿光是明朝诸生，孝敬继母，并且严格教育几个弟弟；耿燿跟随他学习，凡事都先请示后行动。明末流寇屠杀太康时，耿燿和弟弟炳抬着母亲逃到河北，靠贩布养家。母亲患病，他早晨出门、晚上回来，连续几个月衣带不解。母亲去世后，他拉车把母亲的灵柩运回。耿炳也纯厚谨慎，定兴人耿权与弟弟耿极以孝友闻名，耿炳仰慕他们的为人，便分给他们田地房舍安置，孙奇逢为此写了《三耿传》。流寇将到时，耿光已经先去世，尚未下葬；他的儿子于彝号哭守着灵柩不离开，流寇抓住他，把他推下城墙，伤了腰背，几乎死去。流寇退走后，他回来捧土掩盖灵柩才离开。县中发生饥荒，知县送给他粮食，他便分散救济贫困者；又督促童仆种菜，任由饥饿的人割取来吃。同时还有耿辅，虞城人。他奉着母亲逃避寇乱到开封，盗寇决开河堤水淹城池，他便倚靠浮木背着母亲渡水。母亲去世后，他悲伤憔悴，终身穿黑衣、吃粗食。李景濂，字亦周，浙江鄞县人。幼年丧母，父亲续娶何氏后去世。何氏年轻时，媒人想强行夺取她，李景濂听说后，在路上等候，拿木槌打了媒人，回家告诉何氏。何氏与他相对痛哭，发誓终身相依。何氏严格教育李景濂，李景濂侍奉何氏十分谨慎。何氏喜欢吃奶酪，李景濂每天到市场寻找，端着奶酪快步走，姿势像鸟张开翅膀。市场上的人觉得奇怪，问明原因后，都赞叹他的孝心，纷纷让路。何氏年老患病，李景濂侍奉病人七年毫不懈怠。何氏去世时，李景濂也已六十岁，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发出像婴儿一样的哭声。李景濂是明朝诸生，明朝灭亡后，放弃诸生身份，离去行医。汪灏，江南休宁人。晨、日昂、

译日升，都是他的弟弟。父亲患咯血病时，汪灏十六岁，割取大腿肉拌入药中给父亲服用，父亲很快痊愈。后来汪灏患脚病，晨割取大腿肉炼成粉末敷治，也痊愈了。又过了几年，汪灏再次咯血，晨又割臂治疗。再过几年，病情大大发作，汪灏又割臂，仍未痊愈。晨患病时，日昂哭着说：“我的哥哥割臂治好了父亲，我难道不能割肉来治好哥哥吗？”众人劝阻他。他神志昏乱并跌倒，木匠正在制作棺材，日升拿木匠的斧头砍断自己的手指，鲜血淋漓，调入药中给晨服下。有关官府为他们家立匾，题为“一门四孝友”。

译钱塘人吴瑗以及他的弟弟琦、璠、琰彼此友爱，年龄都超过九十岁。江苏华亭人姜应龙，以及应龙的儿子世璜、世璜的儿子文枢、文枢的儿子超萃、超萃的儿子怀权、怀权的儿子栻，六代都因孝行受到旌表，人们尤其认为这十分难得。黄农，江南元和人。父亲衮，是诸生。黄农十多岁时，母亲吴氏患病六年，他侍奉母亲治病从不懈怠。母亲去世后，他悲痛得多次昏厥，坐卧都在母亲灵柩旁。衮在外地客居授课，带黄农一同前往。时间久了，发现黄农的枕头被泪水浸湿，面容消瘦，像刚办完丧事一样。衮客居授课的地方后来离家稍远，黄农回家后每五天去探望一次，衮阻止他，他便暗中等候在门外，询问父亲是否安好；父亲的衣服、日用品，按寒暑时令都准备好送去。一天晚上，他心中悸动，跑去探望，发现衮突然发病，便把他抬回家。适逢除夕祈神，黄农愿意减少自己的寿命来增加父亲的寿命，衮于是痊愈。黄农三十多岁时去世，妻子金氏也贤良孝顺。曹亨，陕西镇安人。十一岁时母亲去世，家里无力置办棺材，他在路上号哭，请求把自己卖掉来筹办丧葬。有个人给了他钱，他安葬母亲后，便到那人家中服役，终身不离开。黄嘉章，湖南桂阳人。吴三桂叛乱时，他跟随父亲到连珠崖躲避兵乱。父亲去世，哥哥嘉林十六岁，嘉章也才十一岁，便把自己卖掉来安葬父亲。嘉林长大一些后，努力做佣工，赚到钱把嘉章赎回来，兄弟之间相互友爱。郑明允，江南歙县人。康熙年间，耿精忠的军队到来，郑明允侍奉母亲，抱着家谱和先世遗留的手稿进入山中。贼军大肆搜山，郑明允夜里背着母亲藏进偏僻的山坳，又带着两个儿子前往；还没有到达，山中大雾弥漫，虎啸震动林木，他便把两个儿子藏进石洞，快步回去侍奉母亲。贼军退去后，两个儿子也平安无事。哥哥患病时，他照料汤药，片刻不离身边；哥哥去世后，每次悲恸都昏厥过去。他与亲戚合伙经商，亲戚丢失了财产，郑明允打开钱袋把钱全部给他。族中子弟在客舍上吊，他坐在那里守到天亮，向官府报告，并拿出私财为其收殓。有朋友耗尽财产，陷入困境，郑明允拿出全部所有资助他，脸上没有为难的神色。郑明允世代行医，医术精湛却不愿以此谋生，说：“十个人中治好九个，仍然会有一个误治。”于是终身以经商为业。刘宗洙，字长源；弟弟恩广，字锡三：都是湖北襄城人。父亲汉臣，明朝末年从军。襄城被攻破时，身中数处创伤，几乎死去。恩广的双耳被割断，号哭着背父亲回家。宗洙当时正逃避寇乱，听到父亲遇难，便赶去救援，贼人割去了他的耳朵和鼻子。过了几年，父亲患病，宗洙尝父亲的粪便来诊察病情，当时人称襄城的“尝粪孝子”。父亲去世后，他与小弟宗泗共同居住；不久他和恩广都得到官职，却因母亲年老而不肯出仕。母亲去世后，恩广呕血，病情严重。有人安慰劝解，他说：“不要再说了，我的五脏都已经裂开了！”于是去世。宗洙长期悲伤，又兼因弟弟去世而痛苦，也呕血而死。恩广的儿子青藜，康熙四十五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遭逢父亲丧事，悲伤憔悴而呕血；侍奉母亲，从此不再出仕。何复汉，江西广昌人。十五岁丧父，哭出的眼泪都成了血。长大后侍奉母亲很孝顺，母亲病发时，他尝母亲的粪便，以苦味和甜味来判断病情深浅，几个月不解衣带。母亲去世后，他睡在草垫上三个月，泪水浸湿草垫，四周都留下血痕。下葬后，他便在墓旁结庐，日夜悲号，服丧期满仍住在墓旁。耿精忠的军队到来时，何复汉守墓不去，亲友毁掉他的墓庐，他才哭着离开。著有《古今粹言》以示子孙。儿子人龙，康熙五十二年考中进士，入翰林。许季觉，浙江海宁人。年轻时崇尚侠义，后来改变志向读书。居父母丧期间，七天水和浆都不入口，扶杖才能起身。含殓、殡葬、虞祭、祔祭、卒哭、祥祭、禫祭，都采用古礼。下葬时，亲自背土，在墓旁搭庐居住，早晚哭泣不停。季觉过去与同县的查氏交情亲密，查氏显贵后，营办葬事侵占了许氏的墓地。季觉说：“我不能因为朋友而出卖亲人。”官司连年不能判决，亲友从中调解，季觉始终不肯退让。查氏诬告季觉私通海盗，将他逮捕下狱；有人替他申辩，案件才稍有缓解，他便躲到山阴。查氏又以其他事情诬告他，再次将他逮捕下狱。季觉料想自己不能幸免，便在狱中打碎瓷盎吞下去，死了。吴氏四位孝子，是江南崇明人，失去了他们的姓名。他们的父亲壮年时家里贫穷，把儿子卖给富家做奴仆。等到长大后，四人都能自己赎身。娶妻后分列居住，奉养父母；兄弟商议轮流供给父母饭食，每月轮换一次。各房媳妇说：“公婆已经老了！每月轮换一次，必定三个月后才轮到给公婆做饭，太疏忽了。”又商议每天轮换一次，各房媳妇又说：“公婆已经老了！每天轮换一次，必定三天后才轮到给公婆做饭，还是太疏忽。”于是商定伯父负责早饭，仲父负责午饭，叔父负责晚饭；第二天由季父负责早饭，如此周而复始。过五天，诸子共同准备饭菜奉养父母，子孙都来侍奉，各房媳妇依次献上酒食，把这作为常规。屋里设置了“★”〔原文疑字〕，兄弟各拿出五十钱。父亲吃完饭，拿钱到集市游玩，换些水果糕饵，回来分给孙子；钱快用完时，兄弟们再凑钱。父亲有时跟赌徒玩耍，兄弟们暗中把钱给赌徒，让赌徒假装输给父亲，使父亲高兴。这样做了几十年，父母都将近百岁，奉养侍奉始终没有衰减。陆陇其为他们写了传记。雷显宗，河南陈州人。是诸生。父亲患痿痹，显宗把手掌摩擦到发热，抚摩父亲的四肢，连续二十七个昼夜不知疲倦，父亲的病大为好转。过了几年，父亲又病重，他侍奉汤药两个多月，父亲最终去世，他悲伤过度，形容枯槁，瘦得像柴一样。居母丧时也如此。康熙年间，遇上饥荒，他拿出米粮救济贫困者，代人偿还拖欠的赋税。有人要卖掉妻子儿女，他替其赎回。帮助三百多家办理婚丧。显宗九十岁时，每逢初一、十五便召集家人讲解《孝经》《曲礼》《内则》等篇章，乡里都称道他家的家教。赵清，山东诸城人。天性极其淳厚，喜欢饮酒，曾与同县的李澄中、刘翼明等人遍游县中各山，纵情饮酒，常常醉倒不起。父亲去世，他在墓旁守庐一百天，母亲前去把他带回。母亲去世，他又在墓旁守庐，穿麻衣，亲自拿簸箕和锹背土筑坟，因哀毁过度几乎丧命。有客人劝他，赵清说：“我这样做，是因为我这个下愚之人遵守居丧的法则。我的性情狂放，就像湍急的水；如果不住在墓旁，就会吃美味，时间久了便习惯甘美；听到音乐，时间久了便以享乐为乐；居住安逸，时间久了便安于安逸。不到一年，就会沉溺其中而不可救药了。还有什么比不孝更严重呢！”他在墓旁守庐很久，有人传说有狼和狗替他守庐，彼此亲近而不互相撕咬。荣涟，江南无锡人。年幼丧父，多病，母亲让他做道士。他擅长诗和绘画。侍奉母亲很孝顺，外出游历得到珍奇玩物、良药，一定拿来奉献给母亲。游玩疲倦回来，早晚都侍立在母亲身旁。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搭庐居住，不再外出。荣涟与县人杜诏以及僧人妙复，号称“三逸”。

译薛文，江南和州人。弟弟名化礼。兄弟贫穷而有母亲，便一人外出做佣工，一人留下侍奉母亲，轮流替换。留下的人在母亲身旁不断与她说话，不让她独自坐着。天晚时，做佣工的人回来，带着酒、米、鱼、肉做饭奉养母亲，兄弟二人又跳舞唱歌助兴。天气寒冷，就背着母亲到门外晒太阳；兄弟俩一前一后装作侏儒逗母亲笑。母亲年老病重将死，兄弟办完殡葬，因哀毁过度不能出门。佣工的主人寻迹来到家中，薛文和化礼瘦得只剩骨头，不能起身，哭得更加悲痛，几天后都死了，当时是康熙四十二年。知州何伟表彰他们的乡闾。何伟勤于治理百姓，死后百姓为他建祠祭祀。乾隆年间，学政硃筠命令把薛文、化礼附祀于韦祠。曹孝童，江南无锡人。住在南郭，父亲是泥瓦匠。孝童五岁时，父亲有时锁门外出，他便整天不吃东西。邻居有时喂他，他哭泣着不肯吃，等父亲回来一同吃。父亲死后，孝童呜咽着爬到父亲身旁，哭死在父亲身边。邻居买来棺材替他收殓。丁履豫，江南娄县人。年幼丧父，侍奉母亲孝顺。两个哥哥和一个弟弟都外出谋生，把一年收入交给履豫，让他置办甘美食物供母亲。母亲去世将要入殓时，画师把母亲的像画得极其相似，履豫仔细看了很久，悲痛大哭，倒地立刻昏绝。锺保，满洲镶黄旗人。父亲希晋以步军校身份跟随征讨吴三桂，积累功劳本应升迁，锺保因为父亲年老，极力劝他请求退休奉养父亲。康熙年间，他从刑部笔帖式多次升迁至刑部郎中。居父丧时悲痛至极，水浆不入口。侍奉母亲尤其谨慎，每次回家必定陪在母亲身旁。哥哥败尽家产，他抚养哥哥的孤儿，把祖上遗留的田地房产全部推让给哥哥的孩子。弟弟贫穷，他极力周济。雍正二年，被举荐为孝子，获赐金钱，朝廷表彰其家门。官做到工部侍郎。觉罗色尔岱，满洲镶红旗人，是德世库的七世孙。性情笃厚孝顺。十七岁时，父亲生病，医治无效，他便割下左臂肉做成肉糜进献，父亲病情稍有缓解，随即去世。他侍奉母亲更加谨慎；母亲生病饮食减少，他也减少饮食；母亲不能进食，他因忧虑也停止饮食；母亲能够进食，他才恢复正常。雍正元年，朝廷命令举荐忠、孝、节、义之人，便以色尔岱应诏，皇帝下诏赐白金，表彰其家门，授任银库主事。他勤勉任职，升为郎中。康熙年间，因割臂救治亲人而受到表彰的，有翁杜、佟良；与色尔岱同时的还有克什布。翁杜是满洲镶白旗人；佟良是蒙古镶黄旗人，官职为防御。克什布是满洲镶红旗人，官职为三等侍卫。王麟瑞，福建南靖人。是诸生。八岁时母亲去世，他侍奉继母如同亲生母亲。继母患暑热病，不合时令地想吃梅子，麟瑞绕着树呼喊号哭，三天不吃东西；梅树夜间开花，结出果实，他拿来奉养母亲，母亲的病大为好转。父亲去世，他在墓旁守庐三年；遇到老虎，老虎竟退避开去。雍正初年，皇帝下诏举荐孝廉方正，县里把麟瑞上报。雍正四年，授任陕西道监察御史，出任直隶永平知府。李盛山，福建罗源人。母亲生病，他割肝救治，因伤势过重而死。巡抚常赉上疏请求表彰，奏疏交给礼部，礼部议论说这是轻视生命的愚孝，没有可以旌表的先例。雍正六年三月壬子日，世宗谕示说：“朕认为世祖、圣祖统治天下，确立教化，阐明伦理，使人向善。至于按照成例谨慎给予旌表，实在是天地爱惜生命的盛大心意，是圣人觉悟世人的最高原则：把人的生命看作最贵重的事，不能因为愚昧而错误地伤害；想到孝道极其宏大，也不能把自我毁伤当作正道。然而有关官吏从来没有把圣贤恒常不变的道理和国家爱护养育百姓的心意明白宣示，所以愚夫愚妇为了救亲而捐弃生命、为丈夫殉死，往往有这样的事。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如果不予以旌表，就无法彰显他们的苦心志向。因此几十年来虽然没有制定成例，仍然允许上奏报告，而且还有在通常规定之外获得恩典的人。圣祖哀怜下民的盛大心意，竟如此周详曲折。父母爱子，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如果因为自己生病，竟使儿子割肝剖股来充作饮食、调和汤药，即使儿子没有死，父母也没有不惊恐忧虑、悲痛不安的，何况因此伤害生命，难道是父母愿意听到的吗？” 父母有病，本来就是子女尽心竭力的时候；倘若能够至诚纯孝，一定可以感动天地、惊动鬼神，不必做惊世骇俗的事情，在日常伦理之外显示奇异。妇女从一而终，嫁人后不改志，这是天下的正道；但烈妇难做到，节妇更加难做到。丈夫死后，妇女应尽的职责更多；上有公婆，就应当代替丈夫奉养他们。其他如修治蘋蘩等祭祀供品、经营家业，这些事情难以一一列举，怎么能用一死来结束自己的责任呢？朕如今特意颁布训谕，有关官吏广泛宣示，使人知道孝子、节妇各有恒常的正道，在伦理纲常方面都合乎中庸，不要辜负国家教养、怜悯保全百姓的恩德。倘若训谕之后，仍有人不爱惜自己的性命，走向危亡，朕也不一概加以旌表，以免形成鼓励刚烈轻生的风气。”李盛山仍然得到旌表。李悃，河南开封府人，失去其县名。家贫，以木工为业。父亲患痹病，他恭谨奉侍。年成不好，无法供养父亲，便到市中乞讨，回来给父亲吃。后来得到一石赈济粮，担心不能维持，每天舂出一升左右供父亲食用，自己却吞食“▯”〔原文疑字〕糠秕。父亲病重，夜里邻人常听到李悃抚摩父亲、叹息哭泣的声音；天快亮时，李悃抱着父亲的脚死去，父亲也悲恸一声后断气。邻人怜悯他的孝行，收殓并安葬了他。奚缉营，字圣辉，江苏宝山人。父亲士本因孝行受到旌表。缉营幼年读《论语》，读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时，总是泪流不止，老师认为奇异，说他真是孝子。母亲生病，他割臂肉治疗。士本年老怕冷，缉营夜里抱着父亲的脚睡觉，把这当作常事。两个弟弟早死，他像抚养亲生子一样抚养他们的遗孤。姐姐出嫁后贫穷，妹妹守寡，都依靠他居住，他替她们筹办婚嫁。周士晋，江苏嘉定人。母亲久病，医生说只有喝人乳才能活命。士晋的儿子刚出生九个月，他便和妻子李氏商量，把孩子丢弃在路旁，用孩子的乳汁喂母亲。母亲病好后，问起孩子，便以孩子夭折来回答；后来李氏不再怀孕，也没有怨言。过了十二年，有个僧人为殷氏的儿子推算命运，出生年月日与周士晋的儿子相同，追问之下，才知道这个孩子就是当年从路旁抱来的，父子得以重新团聚。

译黄有则，湖南邵阳人。四岁时父亲去世，母亲孙氏辛苦抚养他长大。母亲送他拜师求学，有人认为路远，孙氏说：“我宁愿忍死，也不愿让孩子荒废学业。”有则深受感动悲痛，奋发求学，后来客居授徒来奉养母亲。夏天没有蚊帐，主人送给他一顶，他命人撤掉，说：“我的母亲没有这个。”冬天主人为他做棉衣，他又推辞说：“家里贫穷，没有办法使母亲温暖，我不忍独享这种特别的温暖。”一天晚上风雪交加，他已经睡下，又起身走三十里回家探望母亲。母亲高兴地说：“我正想念你。”这时母亲已经九十多岁，有则也六十岁了。母亲去世，他因哀毁过度而死。王尚毅，陕西郃阳人。给人做佣工。母亲信佛，想凿山造佛像，但力量不够，临死时把这件事托付给尚毅。尚毅做佣工时节省衣食积钱，买下山地，开凿洞窟，雕刻石佛；共开六个洞，造十二尊佛像，全都亲手完成。有人怜悯他而想帮助，他谢绝说：“如果不是靠自己的力量完成，就不是恭敬母亲的遗命。”钱用尽了便停下，再出去做佣工，得到钱后继续做，像这样三十多年。山上种柏树，四周栽紫荆；洞窟上下种迎春花。洞窟在冬天才完工，花却全部开放，山里人觉得奇异，命名为九华洞。山上没有水，凿池后遇到下雨，池水便不再干涸，命名为青龙池。胡锳，浙江上虞人。胡锳九岁时跟随母亲取水，母亲掉进井里，胡锳呼喊救命却无人赶到，便也跳入井中。救援的人赶到，把他们拉了出来，母子都没有死。中年时游历陕西，一天夜里忽然心痛，说：“大概是我的父亲病了吗？”他急忙赶回家，父亲正好生病，不久便去世了；胡锳悲痛哀哭，完全按照礼制办理丧事。正值冬天母亲生病，他外出求医，路上遇到盗贼，衣服全被剥去，冒着严寒走了几十里，和医生一起回来。李三，江苏宜兴人。一只眼睛失明，一只脚跛。父亲去世时，两个哥哥都已娶妻，兄弟分家，分得田六亩、房屋四间、船一条；两个哥哥分了田和房屋，把船给了李三。兄弟轮流奉养母亲，李三给母亲做饭必定有肉；母亲到两个哥哥那里时，李三总是私下送去美食。两个哥哥去世后，一个嫂子先死，一个改嫁，只有李三奉养母亲。每天早晨做完饭，才驾船接待客人；有时要到五十里外，估计一整天不能回来，即使多付钱雇人，他也不答应去。侍奉母亲三十年，邻里都称赞他的孝行；他慈爱地抚养哥哥的孩子，却管教得很严格。母亲将死时，叫来孙子，握着他的手哭说：“孩子要学好，不要连累你叔叔发怒！”从此李三再也不对哥哥的孩子发怒。张梦维，直隶元城人。是县里的诸生。父亲晚年患风痹，梦维每天侍奉左右，父亲卧起、饮食、大小便，都亲自扶持。父亲怜惜他的劳苦，呵斥他离开；他稍微退下，过一会儿又上前，几年间一点也没有懈怠。侍奉母亲如同侍奉父亲。居丧时悲伤憔悴，按照《家礼》办理，摒弃世俗习惯。弟弟患疽，他替弟弟剪发、灼艾，每天多次探视；弟弟死后，他悲痛过度，几乎哭瞎了眼睛。弟媳有时辱骂他，他反而更加优待她；抚养弟弟的孤女超过抚养自己的子女，弟媳最终醒悟并悔恨。年轻时拜郡人卫鹤鸣为老师，学习程朱理学。卫鹤鸣死后，他心丧三年。给弟子讲授《孝经》《小学》，把身体力行作为根本。乐太希，湖北通山县人。幼年聪慧，三岁时母亲背着他玩耍，他掉到地上伤了额头。祖母询问时，他故意作了不同回答，担心祖母怜惜他而责怪母亲。父亲生病，他压抑着悲伤替父亲搔痒、洗涤，昼夜不离身旁。居丧时竭尽哀痛，下葬以后，仍常常绕墓悲痛。母亲生病及去世时也如此，在墓旁守庐居住五年。早年成为诸生，因为侍奉父母不参加考试；有人请他讲授经书，他总是推辞，担心违背父母的意愿。父母去世后，他更加专心求学。董盛祖，云南黑盐井人。盛祖不识字，幼年丧父，谨慎侍奉母亲，母亲的起居饮食，他侍候照料从不懈怠。有一个妹妹嫁到本村，盛祖外出挑担贩卖，叫妹妹回来侍奉母亲；妹妹也像盛祖一样善于侍奉母亲。盛祖出行时遇到蛇横在路上，惊慌地说：“母亲莫非生病了吗？”回家后母亲果然正生病，呼唤盛祖，众人都觉得奇异。母亲去世，他哭得十分悲哀，有时悲痛昏厥，邻里惊慌救助，他才苏醒。盛祖的妻子早死，他没有再娶。有人劝他，他说：“娶妻是为了侍奉母亲，可要找到贤惠的妻子实在困难。假如娶到不贤惠的，便会忤逆我的母亲，我怎么能安心呢？”最终没有再娶。丧期还未结束，他就去世了。徐守仁，安徽青阳人。世代务农，从未读过书。四岁时丧父，侍奉母亲孝顺。得到做佣工的工钱，就买酒肉奉养母亲；母亲叫他一起吃，他总是借口自己持斋，实际上是不忍心与母亲分食美味。母亲去世，他悲痛哀哭。下葬后，他住在墓旁露天的地方，蛇虺也不躲避；乡人怜悯他，为他搭建庐舍并送饮食。守仁还奉着父亲的木主牌位一起居住，四年后才回到自己的屋里，头发胡须全白了。李凤翔，直隶武强人。善于侍奉父母。凤翔因父亲年老，主动请求协助料理家务，并督促弟弟们读书、练习射箭，参加文、武科考试。父亲临终时留下分家遗命，心里怜爱幼子却没有明说。凤翔察觉父亲的心意，便把自己分得的财产再拿出三分之一给幼弟。父亲去世后，他更加谨慎地侍奉母亲。道光初年，滹沱河连续多年泛滥，乡里家破人散；欠凤翔债的人有二千多缗，他把债券全部烧掉，又散发钱财救济穷人。后来遇到旱灾，他种的蔬菜瓜果任由饥民采食。族中有子弟早年丧父，外县人来迎丧时遇到盗贼，他都给予优厚周济。有人要杀马，凤翔把马赎回；马驯顺得不同于一般牲畜，乡人受感动，从此不再有人杀马。卯观成，云南恩安人。父亲是汉人，母亲是夷人。乌蒙发生动乱，父亲死去，母亲被掳走，卖给人家做婢女。动乱平定后，观成无所依靠，做了昭通的禁卒。父母曾替他聘定妻子，岳父催促观成成婚，他虽然娶了妻，却没有同她圆房。三年后，岳父责问他，他说：“我不是不想成婚，而是将要把我尚未成婚的妻子嫁出去，拿所得的钱回去奉养我的母亲。若同她成婚，感情上不能割舍，义理上也不能离开母亲。”说着便哭了。有义士同情他，募得六十金，其中一半赎回他的母亲，一半替他修建房屋；观成于是成婚，仍然做禁卒奉养母亲。葛大宾，字兴森，湖南湘乡人。是诸生。四岁时父亲去世，悲痛哀哭如同成人。丧期结束，遇到父亲忌日，他拿出神主牌位祭祀；牌位上的粉饰脱落，“葛”字剥落，露出“周”姓，原来是木工把周氏废弃的牌位改制而成。大宾痛哭自责，告知祖墓后更换牌位。侍奉母亲，无论大小事情都亲自去做；母亲生病，他先尝药；学生有馈赠，便拿来献给母亲。一次外出授徒，独坐时心中悸动，急忙回家呼唤母亲；母亲出来后，屋后的山突然崩塌，压住了母亲原来坐的地方。母亲去世，他五天不饮不食。下葬后，丧服不脱，腰部以下的衣带都磨断了。丧期结束后，每次祭祀仍必定悲哀。兄弟分居后，他的财产耗尽，大宾又与他们同住，共同使用财物而无所私藏。兄弟死后，他办理丧事；兄弟没有儿子，便为其立嗣。

译吕斅孚，湖南永定人。父亲孟卿贫穷，靠到外地授徒维持生活。母亲病危，想吃肉；斅孚当时七岁，向屠户借肉，屠户不肯，他哭着回家。听到母亲呻吟，越发悲痛，心想大腿肉可以给母亲吃，便拿厨房刀磨利，割下右腿大约四寸长的一块肉，交给当时五岁的妹妹，让她放在炉火上烤熟后进献。母亲的病很快痊愈，孟卿回来后，发现斅孚走路有些跛，得知实情，便和母亲抱持着哭泣。斅孚说：“不要这样，孩子本来没有感到痛苦。”乡人都惊叹称异，称他为孝童。长大后成为诸生，学政温忠翰上疏报告此事，不久授任华容训导。孟卿也曾割股治愈父亲的病，但斅孚割股时，起初并不知道父亲有过这样的事。王子明，甘肃通渭人。是诸生。侍奉母亲孝顺。他外出做客时，新上市的蔬菜水果一定要先远远地献给母亲，自己才吃。曾经参加考试，母亲闻到桃子的香味久久不散，女儿说：“这一定是我哥哥献来的。”记下日期，等他回来验证，果然如此。冯星明，甘肃秦安人。是营伍士卒，驻守龙山。吃到新韭菜，便把它放在案上叩头行礼。同伍的人问他原因，他说：“这是要献给母亲的。”大家都认为他迂腐。有人回乡后去探望他的母亲，母亲说：“有一天我半睡半醒，梦见孩子拿韭菜给我吃；醒来后，嘴里还留有余香。”询问日期，正是星明献韭菜的那天。张元翰，直隶南皮人。光绪五年中举人，授任获鹿教谕，后升为知县。正要到京师拜见时，父亲嗣陶任万全教谕，死在任上。元翰奔赴哭吊，悲痛得几乎不能承受。居丧三年，全部采用古礼。丧期结束后，以知县候补河南，奉母亲赴任，代理渑池、宁陵等县。正当在考城任事时，母亲突然去世，元翰想到父母去世时自己都没能侍奉到最后，极其悲痛。将要回去安葬时，他亲自写文祭告，倚着棺材大哭一声便气绝了。俞鸿庆，湖南善化人。光绪十八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编修。侍奉父母极其孝顺。在京任官时，每年都请求休假回家探望父母。光绪二十七年，母亲去世；鸿庆当时刚从西安返回京师，听到丧讯便奔回家，悲痛得像不愿活下去。父亲已八十岁，衰弱多病，鸿庆一步也不离开父亲身边，面容和悦、神色愉快，依恋仰慕父亲如同年少时。冬夜里必定多次起身探视，有时整夜不睡。光绪二十九年，父亲去世，鸿庆悲痛过度而死，距父亲去世〔原文“▯勿”疑误〕刚满一个月。姜瑢，云南▯习峨人。父亲文柄曾经远游，姜瑢带着粮食一路寻找，终于把父亲找回来。家贫，便劈柴、整治菜园来奉养父亲。父亲喜欢饮酒，每天必备酒，家里因此更加贫困，父亲便停止饮酒。姜瑢命儿子跪下请求父亲重新饮酒，第二天与父亲一起到山中砍柴，买酒回来，共同劝父亲畅饮，把这作为日常。父亲去世后，他常常提着父亲生前饮酒用的壶到墓前买酒，哭祭父亲；人们把他的菜园称为“孝子圃”。汤渊，江苏常熟人。八岁时父亲去世。母亲纺麻织布，一刻也不停歇，汤渊看见便流泪。稍长大后，他替人挑担贩卖，劝母亲暂且休息，母亲说：“休息了，不就要饿死了吗？”汤渊十分悲痛。有客人来时，母亲端着茶碗叫汤渊拿出去，汤渊跪下接过，自责家贫不能置办仆婢。娶妻后生了儿子，妻子去世，有人劝他再娶，他说：“我已经有儿子了，怎么忍心把奉养母亲的力量分去养妻子？”最终以鳏夫终身。母亲去世，他的哀号使过路人都为之动容。后来家境稍微富裕，到了冬天，有被子却没有褥子，他说：“我母亲过去没有这个。”临死时，吩咐买棺材，费用要看齐母亲下葬时的标准。魏兴，直隶新城人。早年丧父，魏兴和弟弟继宗都入伍。继宗战死，魏兴因为母亲年老，退出军伍，砍柴奉养母亲。年成歉收，米价昂贵，魏兴把米供母亲吃，自己吃糟糠，常常吃不饱。魏兴也老了，砍柴所得不够，便毁掉房屋，砍伐屋后的树木出售。安康诸生张鹏翼听说此事，拜访魏兴，看见魏兴在母亲左右扶持侍奉，如同侍奉小孩，便问邻居魏老汉：“魏兴每天给母亲吃什么？”邻居说：“魏兴吃包谷，母亲吃麦子。”张鹏翼大为惊叹，把此事报告知府，知府每月给他们粟米，魏兴母子才得以吃饱。戴兆笨，安徽旌德人。年轻时跟父亲学习缝纫，十三岁丧母，按礼办理丧事，侍奉继母如同亲生母亲。父亲患噎病，他也减少饮食，想尽各种办法治疗父亲；都无效后，便割下臂肉做成肉糜进献，父亲最终仍未痊愈。他悲痛至极，在墓旁搭庐居住，早晚叩头。常回家探望继母，叫妻子出来，告诫她要好好侍奉供养继母，自己不进入继母的房间。潘周岱，安徽泾县人。做竹工，和父亲一起做佣工，总是亲自承担劳苦，把轻松容易的活留给父亲。父亲脚受伤，他背着父亲往返。父亲年老不能劳动后，周岱独自做佣工，得到酒肉和时鲜蔬菜，便放在怀中带回，煮熟后奉给父亲。家里吃饭，必定等父母吃完自己才吃。年成歉收，奉养父母一定丰盛，其次才给弟弟吃，自己和妻子儿女只吃糠籺。父母生病，他在身旁侍奉供养，一刻也不离开。母亲娘家山下的泉水清冽，母亲病重，半夜想喝那里的泉水，周岱提着瓶子前往，走了四十多里，天刚亮便带泉水回来。居丧期间，早晚悲号，先后在墓旁守庐三年。丧期结束后，每晚必到墓前烧香燃灯，终身如此。妻子吴氏也很孝顺，从不违背他的命令。张淮，浙江秀水人。家贫，粗通文字，替人收取田租。父亲患心病，想吃羊肉；如果不是专门杀羊便不吃，张淮便买羊杀了给父亲吃。父亲想出游，他就租轿子陪侍父亲出游，直到一天将尽才回来。父亲患病数年，凡是想要的东西，他都想尽各种办法弄来，从不稍有懈怠。父亲病重，他割下臂肉进献，父亲最终仍未治愈。同时有张廷标，是裁缝。奉养母亲，常常模仿市井儿童嬉戏，逗母亲开心。一天邻家失火，他背着母亲逃出，只搬迁祭祀祖先的器具，没有顾及其他日常用品。他节省自己的收入给弟弟娶妻，终身没有为自己娶妻。县里人把他和张淮并称为“二孝子”，这是道光初年的事。胡其爱，江南桐城人。给人做佣工来奉养母亲。母亲患病，身体疲弱不能行动，其爱早晚都在左右，照料她起卧饮食。外出做佣工时，他准备好早饭，估计中午不能回来，便拿出一勺米交给邻居老妇，嘱咐她代为做饭，并一定下拜。邻妇阻止他，他走出几里后，又回头遥拜。晚上必定回来替母亲洗涤内裙和厕衣。在佣工家得到肉食，立即请求带回来给母亲。母亲出门看戏，他背着她前往，夜里又背她回来。母亲想去亲戚家，他也这样背她前往。母亲去世后，他背土筑坟，忧郁悲闷而死。方其明，也是桐城人。也给人做佣工来奉养母亲，母亲同样病弱不能行动。其明担心外出做佣工会使母亲挨饿受渴，便放弃佣工去乞讨，背着母亲出门，得到食物总是先给母亲。母亲去世后，他便种菜为生，常常扛着锄头哭泣说：“过去我乞讨，忍受饥寒，却没有离开母亲身边；如今衣食稍微充足了，却想念母亲而再也见不到她了！”

译邓成珠，福建泰宁人。也给人做佣工奉养母亲。佣工处离家很远，他每天乞讨一合米，天刚亮便送到母亲住处，然后返回去做工。母亲双目失明，不能做饭，于是他背着母亲住到主人家附近的房舍，每天早晚替母亲准备食物。主人有时对此提出意见，成珠说：“成珠自己减少饭量来奉养母亲，不敢加重主人的负担。”住了五年，母亲去世，安葬完毕后，他辞别主人，不知去了哪里。张三爱，江南歙县人。给人做仆役。侍奉母亲孝顺，母亲生病时无力置办药物。有人对他说：“你想治好母亲的病，为什么不割肝呢？”三爱到乡间小祠祷告，剖开腹部，肝脏掉了出来，便用右手割下一指宽的肝，左手把肝放回腹中，用白麻捆扎。回家后，把肝和在羹汤中给母亲喝，母亲的病很快痊愈，三爱的伤口也合拢了。三爱所侍奉的主人过去曾任知县，家贫，拖欠赋税，三爱总是替他承担，因此受笞打也毫无怨恨。主人病重将死，命令三爱离开，三爱不听，像侍奉主人一样侍奉主人的儿子。杨梦益，陕西郃阳人。是卖菜的佣工，侍奉母亲孝顺，妻子贾氏努力纺织来帮助养家。乾隆年间，遇到饥荒，梦益和妻子吃糠籺，把米装在袋中，放在锅里煮熟后供母亲食用。米吃完后，他将要卖掉自己的孩子，族人被他的孝行感动而周济他，这才作罢。阎天伦，甘肃陇西人。家贫，父亲住在僧寺里。天伦和妻子杨氏鸡鸣时起床磨面，天亮后到集市，寻求父亲喜欢的食物送去；中午和傍晚也都这样，夜里则陪父亲睡觉。父亲失明后，天伦替父亲吃素，一年多后父亲的眼睛又复明了。天伦先于父亲去世，杨氏便卖浆奉养公公，像天伦在世时一样。公公去世后，她竭力办理丧葬，忌日必定祭祀，终身如此。夏士友，湖北江夏人。侍奉母亲孝顺，靠做佣工养母；收入不够，就减少自己的食物给母亲吃。邻人有时邀请他吃饭，他必定先为母亲准备饭食，然后才去。天气寒冷时，他告诉母亲不要早起，亲自做饭，把食物放在床前，又再三嘱咐母亲好好保重自己，然后才出门，常年如此。四十岁还没有娶妻，有人怜悯他，帮助他娶妻。过了半年，士友从外面回来，发现妻子和婆婆在屋里争吵，他流着泪责备妻子，当天便把她休掉。有人说：“休掉妻子，若没有后代怎么办？”士友说：“娶妻，是希望她孝顺；有了子孙，也希望他们孝顺。如果不孝，要妻子做什么？要子孙做什么？”一年多后，士友患病去世，母亲悲痛哭泣。邻人张某感念士友的孝行，却未能终身侍奉母亲，于是每月供给柴米，直到母亲终身。白长久，甘肃平番人。幼年丧父，家贫，挑担贩卖来奉养母亲，置办甘美食物。母亲有时不高兴，他便用头抵着母亲，拉着手披抚她的脖颈，等母亲心情舒解才停止。乡里社祭演戏时，他背母亲去观看，侍立在旁讲解戏中的事情。母亲八十岁时，长久也六十岁了，却从未稍有懈怠。光绪年间，青海办事大臣豫师送给他钱，他不肯接受。母亲去世后，他早晚到墓前，送食祭奠三年。郭味兒，甘肃礼县人。卖浆为生，出门时必向母亲下拜，回来也如此。母亲严厉，稍不合意就发怒，味兒便作出幼儿姿态逗母亲高兴。母亲小腿疼痛，有人说埋葬枯骨可以治好，味兒天刚亮就带着长锄在坟地丘陇间来回寻找，寒暑不间断。母亲去世后，他五天不饮食，因哀毁过度而死。聂宏，陕西鄠县人。卖酒为生，侍奉父母孝顺，得到钱便买甘美酥脆的食物奉养父母。母亲去世后，他睡在父亲床榻旁，时时探视。家里养狗，狗得到糕饼便衔来喂母亲，人们认为这是孝行感应。董阿虎，江南山阳人。年少时父亲去世，替人挑水，以所得工钱奉养母亲。稍有余钱，必定置办甘美食物。积攒十多年后，盖了一间茅屋奉养母亲。一天邻居家遭火灾，阿虎背着母亲躲避；回来后又跪在屋外，祈求神灵保佑。不久，左右房屋全都烧毁，只有阿虎的茅屋保存下来。张乞人，顺天永清人，失去姓名。父亲去世后，靠行乞奉养母亲。他挖地洞作为住所。天下大雪，知县魏继齐经过那里，听到歌声从地下传出，觉得奇怪，便叫他询问。他说：“今天是母亲的生日，我唱歌来劝母亲进餐。”魏继齐命令用车把母子二人载到县衙。魏继齐的母亲送给他的母亲粟米和布，魏继齐送给他十缗银子。乞人叩头说：“官员的母亲赏赐我的母亲，我不敢不接受；官员赏赐我，我不敢接受。”魏继齐问原因，他说：“百姓愚昧，不知道官员凭什么得到这十缗钱；我母亲八十岁，我六十一岁，做清白百姓就足够了。”魏继齐不再强迫他，正要替他修建房屋时，乞人已经背着母亲离开，不知最终去了哪里。席慕孔，广东三水人。善于奉养母亲。曾经娶妻生子。年成歉收，几亩田全都卖掉，妻子怨恨贫穷，要求离去，他便把她遣走。夏秋时帮助别人耕种收获做佣工，冬天则乞讨食物来奉养母亲。得到饼和糕点就带回给母亲吃，得到剩余的羹汤，自己只喝汤，把肉带回去。张长松，山东栖霞人。母亲双目失明，长松外出做佣工，主人给他食物，他总是不吃完，带回去留给母亲。没有事情做时，就向邻里乞讨，等母亲吃完后才吃剩下的。冬天下大雪，长松生病不能出门，便叫母亲，流着泪说：“孩子不孝，不能养活母亲，只能靠乞讨，母亲才得以活下来。如今我病弱疲惫，母亲又老了，这可怎么办呢？”说完便死了。崔长生，江南邳州人。生来哑巴，双手又拘挛。给人做佣工奉养父母，出入必定到父母面前。遇到大灾荒，他到市中乞讨，得到糟糠便先给父母，自己吃草根树果来活命。捡拾字纸时捡到遗失的金钱，等候失主一个多月仍未等到，便用钱买母猪饲养，使其长得壮实并繁殖，为父母准备身后之事。父母去世后，他把遗体抬到荒野安葬，随后离去，不知最终去了哪里。荣孝子，河南遂平人。幼年痴呆失聪，没有姓名。家里原本富裕，后来衰败，贫穷得厉害。父亲去世后没有住所，便奉养母亲住在栖流铺。外出乞讨，挑选所得食物供母亲，自己吃剩下的。所得很少时，便只供母亲吃，自己忍着饥饿回去。见到母亲必定叩头，进食必定跪着奉上。母亲吃饭，他就起身跳舞；母亲吃得少，他就哭泣。母亲有时故意少吃，把食物留给儿子，他哭着不肯接受。母亲七十多岁去世，县里人替他准备收殓之物；他早晚哭泣，终身如此。官吏以孝子名义在他家门楣上旌表，却也不知道这个孝子究竟叫什么名字。他最终也活到七十多岁。无锡有两位孝子，都失去了姓名。其中一人双目失明，以磨粉为业，侍奉母亲极其孝顺，竭尽力量供给甘美食物。年过四十后眼睛又复明了，众人都觉得奇异。另一人是哑巴，行乞得到钱来奉养母亲，必定置办酒和肉干。母亲去世后，他每次吃饭都祭祀母亲，每次祭祀都伏地号哭。下葬后，他在墓前哭泣，见到的人无不感动。哑孝子，没有姓氏，有人说是云南昆明人。家中有年老的母亲，便靠行乞奉养。得到食物必定先奉给母亲，母亲吃完后自己才吃。母亲有时发怒，他便嬉戏、下拜、起舞，一定要等母亲高兴才停止。得到钱后偷偷投入井中。母亲去世，乡人想集钱帮助收殓，他便走到井边，屡次指着水中；乡人于是拿出钱，替他办理殡葬。事情办完后，他远游而去，不知最终下落。

译列传第二百八十五　孝义二 卢必升、李应麒、李中德、张文龄、黎安理、易良德 方立礼、丁世忠、汪良绪、贾锡成、王长祚、刘国宾、曹超 黎兴岕、夏汝英、金国选、张愫、李志善及其弟志勃、彭大士 钱孝则、任遇亨的族子裕德、陆国安、徐守质及其兄基 黄简、程原学、郁褒、姚易修、胡梦豸、贺上林、何士阀 陈嘉谟、林长贵及其弟长广、戚弢言、李敬跻 张大观、杨璞、蔡应泰、张士仁、潘瑂、刘希向 沈嗣绶、谢君泽、冯福基、黄向坚、顾廷琦、李澄 刘献煜、钱美恭、赵万全、刘龙光、李芳巇、唐肇虞 缪士毅及其子秉文、陆承祺及其弟承祚、汪龙、方如珽、张焘 硃寿命、潘天成、翁运槐及其弟运标、杨士选、徐大中 沈仁业、魏树德、李汝恢、郑立本、李学侗 董士元、李复新、党国虎、严廷瓚、陆起鹍及其弟起鹏 虞尔忘及其弟尔雪、黄洪元及其弟福元、颜中和、颜鼇 王恩荣、杨献恆、任骑马、李巨勋、任四 王国林、蓝忠 卢必升，字寀臣，浙江山阴人。九岁时，父亲芳生病，想吃烤蟛蜞，必升便挟着筐到沙滩上寻找，潮水涨来时几乎淹死，也不放下筐子。明朝末年遇到盗寇，芳独自走进山中，必升一路寻找，把他找回来。必升给叔父茂承嗣为后。顺治初年，盗寇把茂捆在船中，必升绕着岸边哭了三昼夜，声音不停。盗寇带他去见茂，威胁茂投降，多次拔刀想砍下去，必升叩头叩得流血，请求饶茂一死。过了很久，盗寇中有人认为他的行为有义，便释放茂，让他们一同回来。茂有个女儿嫉恨必升，唆使母亲把必升派往松江，又让盗贼在途中袭击他。盗贼看出必升将要死去，说：“你死了不要怨恨我，实际上是某人指使我这样做的。”必升假装已经死了，盗贼便把他扔进水中；他又被人救活。必升写信告诉承嗣叔父的母亲，只说自己因不谨慎而遭盗贼袭击，并自我道歉。继母因此醒悟，对他恢复了母子如初的感情。李应麒，云南昆明人。遭遇战乱，与父亲失散，被掳到迤东，靠乞讨回到家中。母亲去世，他劝父亲再娶；继母来到后，虐待应麒，应麒便靠卖卜奉养父亲。稍微不合继母心意，就被鞭打，他跪着承受杖责。后来又被继母赶出，他却更加谨慎地侍奉父母。父亲生日时，他卖卜所得鸡和米，带回家为父亲祝寿。替人租种田地时，正在耕作，听说继母生病，便停止耕作，走三十里求取医药。继母生了三个儿子，对他们友爱无间。继母过了很久才醒悟，最终善待应麒。李中德，汉军旗人。康熙初年，父亲随军征讨福建，中德也出任官职参与陕西军务，奉养母亲同行。事情办完回到京师时，父亲已先从福建回来，并且已经娶妾生子。中德的母亲到达后，父亲亲近妾而排斥嫡妻，拒绝与她相见。中德替母亲请求，叩头叩得流血，父亲始终不答应。请求让母亲住在别的房间，父亲也不答应。于是中德在东直门外修建房屋奉养母亲，早晚侍奉父亲身旁，没有表现出一点怨恨，并善待各位庶弟。过了六年，父亲病重，中德才告诉父亲迎接母亲回来，父亲深深悔恨，不久去世，妾也死了。中德的母亲把妾生的四个儿子像亲生子一样抚养，中德也像父亲在世时一样与他们友爱相处。张文龄，字可庭，河南西华人。他的父亲宠爱妾而憎恨文龄的母亲，文龄侍奉父亲、抚养庶弟十分诚恳，庶弟也因此感激他；但父亲始终没有醒悟，反而把文龄赶了出去。文龄号哭呼天，自责悔过，说自己不再与常人相同，却从未说一句宣扬父亲过错的话。远近的人都仰慕他的品行，派子弟跟随他学习；他得到束脩，便通过庶弟献给父亲，有时无法通报，就沿着墙边走，边哭边遥望，见到的人都流下眼泪。雍正五年，他考中进士，父亲为此感到荣耀，态度稍有改变。雍正八年，他赴吏部参加铨选，京师发生地震，死者很多，文龄也在其中。邹一桂与他是朋友，替他送还灵柩，父亲这才醒悟他的孝心，为他悲痛不已。黎安理，贵州遵义人。祖母去世后，祖父又娶了一个凶悍的妻子；他的父亲不能容忍后母，客居四川灌县授徒，最终死在那里，也葬在那里。母亲回了娘家，当时安理才十岁，留在祖父母身边。祖母虐待他，白天让他砍柴，夜里督促他舂米；舂米的石臼太重抬不动，他就用绳子系住碓杆，用脚拉动。祖母总不让他吃饱。她曾把毒虫放进他的嘴里，又骗他到溪边，把他推入水中；他都险些死去，遇到救援才苏醒。长大后，他学习科举业，出外授徒来帮助家里。祖父去世，他为祖父料理丧事和安葬。祖母生病，他侍奉病榻从不倦怠；祖母去世，又为她料理丧葬，一点礼数也没有缺少。他侍奉祖父母一共三十四年。他痛惜父亲客死异乡，常到灌县拜谒父亲的坟墓。母亲再次回来后，他孝敬地侍奉她。两个弟弟受不了祖母的虐待而出走，安理往来于黔、蜀之间，寻找并带回了二弟。三弟客死异乡，他抚养三弟的遗孤。安理晚年在乾隆四十四年考中乡试，被授为永清教谕，升任山东长山县知县，有治理政绩。告老还乡后，死在家中。易良德，湖南黔阳人。他出继给伯父易志宰为后。志宰性情急躁，曾多次收养兄弟的儿子，但都不能相处，便遣送回本宗。最后得到良德，良德能够预先体察伯父的心意，顺承他的意志，因而得到他的欢心。志宰生病后，良德日夜侍奉，废寝忘食，同乡没有儿子的人常常推举良德来安慰自己。方立礼，江苏江都人。生母去世后，后母虐待他，发怒时就用大棍打他，立礼谨慎承受而不怨恨。有一天，他被打得几乎断气，苏醒后，脸色也没有改变。父亲去世后，便把立礼赶了出去。立礼仍常常在门外等候，询问父亲的起居；父亲生病，他就忧虑恐惧得吃不下饭，直到病愈才停止。立礼的妻子洪氏也孝顺谨慎，每天遭受鞭打，后母渐渐感到悔恨，才稍稍收敛。后母去世，立礼为她悲哀憔悴。后母的两个儿子都早死，立礼把他们的子女像自己的孩子一样抚养。丁世忠，湖南黔阳人。起初他的母亲没有儿子，父亲纳妾，后来母亲生下世忠。妾也有儿女而且凶悍，憎恶世忠，曾给他下毒，但没有毒死。父亲懦弱，让世忠另住一室；世忠侍奉两位母亲而不怨恨。庶弟对世忠无礼，嫡母去世时，庶弟不愿服丧，世忠都不与他计较。庶弟因获罪而家产破败，世忠自己也衰落了，却仍分出田地百亩给他。汪良绪，江苏吴江人。父亲嗜好赌博，母亲劝谏，触怒父亲，被父亲赶走。良绪日夜号哭，请求父亲把母亲接回来。父亲发怒，连他也赶了出去，于是他奉养母亲，依靠妻子的父亲居住。父亲因赌博败家，也来与他们同住；母亲拿出嫁妆换田地，却全被父亲卖掉，良绪只得出外授徒来供养家人。正值暑天，父亲把床上的帐子撤下来抵偿赌债；帐子多次被换掉、卖掉，良绪也不再置办帐子。早晨起床时，蚊虫叮咬的痕迹遍布全身。母亲多病，良绪一定亲自照看汤药。他外出授徒时，母亲生病，正值冬天，水已结冰、船只受阻，他便踩着冰回家。母亲去世后，他哭泣失常，睡觉时 不脱下丧服中的绖带，稍微睡着便呼喊“母亲”，醒来就极度悲恸，丧期尚未结束便去世了。去世后查看他的枕头，发现里面是用麻布包着的泥土[原文“★M6”字样有误，含义不明]。

译贾锡成，江苏宜兴人。父亲贾映乾性情严厉。锡成出生后，生母吴氏因一点小过错触怒映乾，于是离去，再也没有回来。锡成稍长，邻家孩子嘲笑他没有母亲，他问明缘故，悲伤得不能自持。刚到成童年龄，他多次外出寻找母亲。经过无锡时，他梦见自己到了尼姑庵，一位老妇给他食物，对他十分慈爱。于是他遍访各处尼姑庵。一天正下着雪，一位老尼姑问他住在哪里，他回答：“宜兴。”老尼姑便说：“我的徒弟也是宜兴人。”锡成进去一看，那人正是自己的母亲。母子相抱痛哭，但母亲始终不肯回来。锡成多次去探望并送食物给她。母亲去世后，他把灵柩带回安葬，每次上坟哭泣都极为悲痛。映乾染疫去世，锡成悲痛万分，伏在灵柩旁喃喃自语，仿佛在同父亲说话；有时梦中欢笑，醒来却大声悲哭。他病发后突然去世，距离映乾去世才五天。王长祚，字尔昌，湖南衡阳人。父亲王乔年以富有闻名。明朝末年张献忠攻破衡阳，乔年外出避难，流寇骑兵抓住长祚和次子王璠，逼问乔年在哪里，鞭打拷打，他们始终不说。流寇揪住长祚的头发，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王璠号哭请求代替哥哥受死。流寇中有个骑兵说：“这父子二人都很孝顺，为什么要杀他们？”于是他们得到释放。刘国宾，芷江人。清朝初年流寇进入县境，国宾背着母亲出外避难，途中遇到流寇。流寇抢走母亲的衣服，并用刀刺伤国宾，血流到了脚边。国宾忍痛跪下，请求归还母亲的衣服；言辞恳切迫切，流寇怜悯他的孝心，便把衣服还给了他。康熙年间，吴三桂的军队来到这里，掳走国宾的族弟国宥。国宥的母亲是寡妇，因儿子被掳而哭泣，哭瞎了双眼。国宾出外寻找国宥，过了一年才把他带回来，他的母亲眼睛也重新复明。国宥贫穷不能自立，国宾分给他一百亩田地。曹超，安徽和州人。顺治年间，郑成功的军队到来，曹超奉父母出外避难，遇到流寇，流寇想杀他们；曹超号哭请求代父母受死，于是全家都得以免死。他守丧时，背土筑坟。家中有一株紫薇，是父亲亲手栽种的，后来长久枯死；曹超每次面对它都悲痛大哭，紫薇竟然不合时宜地再次开花。黎兴岕，湖南湘阴人。张献忠攻破长沙，又掠夺湘阴，兴岕的父亲黎嘉品被贼兵捆绑，将要被杀。兴岕八岁，请求代父去死。贼兵因他年幼而轻视他，举刀让他伸出脖子；兴岕哭着说：“这恐怕是在欺骗我吧。既然杀了我，还会再杀我父亲，请只杀我一个人。”他伸长脖子迎向刀刃，贼兵两次都放了他们。同乡人称赞他为“孺孝”。夏汝英，湖南安化人。顺治初年，流动兵勇掠夺他的家，汝英九岁，守护母亲不离左右，流兵却把汝英掠走。途中他告诉流兵母亲孤苦无依，请求释放自己回去，贼兵怜悯他，答应了。金国选，湖南黔阳人。吴三桂作乱时，贼兵把他的父母掠走。国选七岁，牵着父母的衣服痛哭，请求释放他们，但没有得到答应。他辱骂贼兵，贼兵用锋利的白刃威吓他，他仍不松手；贼兵又用棍棒打他，他始终不松手，于是只好释放了他的父母。张愫，湖南湘阴人。十岁时，敌寇来到，他跟随祖父逃避。敌寇抓住他的祖父，将要杀他；张愫哀号，请求代替祖父受死，并用身体遮挡祖父，身上被刺伤数处也不顾。敌寇叹息，放弃杀他们而离去。李志善、李志勃，湖南安化人。父亲李步武是诸生。流寇攻破县城，捆绑了步武；志善十六岁，志勃十四岁，号哭请求免死。贼兵盘问步武乡里谁是富户，步武辱骂贼兵，贼兵便杀了他。志善、志勃夺过贼兵的刀杀贼，最后都被贼兵杀死。彭大士，湖南湘阴人。顺治初年，李自成的余党攻破县城，抓住大士的母亲索要金钱。大士骗贼兵说：“金子在井边。”请求同他们一起去，趁机跳入井中，母亲逃脱。大士十八岁，妻子仇氏嫁到彭家才二十天，也跳井而死。钱孝则，江南桐城人。明福王在位时，父亲因属于党人而被紧急逮捕，便改名换姓，带着家人逃亡到震泽。战乱发生，母亲和弟弟、妹妹都投水而死，孝则与父亲藏在稻田中得以逃脱。战乱过去后，他收殓安葬母亲和弟弟、妹妹，逃往福建。不久福建又发生动乱，父子逃难时失散。孝则逃到广东，几年后回到福建，寻找父亲十三年，才终于与父亲一同回来。父亲后来娶徐氏为妻，徐氏以富有闻名。父亲外出时，盗贼夜里来到，毁坏窗户，捆绑孝则，逼他带路进入徐氏的房间，孝则不肯。盗贼用斧头砍他，头颅裂开而死。任遇亨，江南昆山人。天生力气很大。清朝初年盗贼大举兴起，遇亨背着父亲逃跑，盗贼却抢走了他的父亲。遇亨拿刀冲入盗群，背出父亲，身上中了数处创伤，肠子都流了出来；遇到医生才没有死。他扶着父亲迁居嘉定，奉养父亲直到老年。他的族子任裕德，有个土豪因长期怨恨他的父亲，伺机拿刀要杀他。裕德十一岁，用身体遮住父亲，双手夺刀，并正言劝说，讲明祸福，土豪便扔刀离去。父亲患痢疾三年，裕德日夜扶持，亲自清洗污秽。父亲去世，他守丧悲痛憔悴。他友爱兄长，年幼时便请求代兄受杖刑。兄长年老而无依，他承担奉养兄长生存以及为其送终的一切事务，十分周全。陆国安，浙江山阴人。父亲陆华宇，顺治初年县境发生寇乱，被捆入贼寨，贼人索要金钱赎人。国安从海上回来，奋力冲入贼寨，割下贼人的首级，救父亲回来；自己身受重伤，最终却没有留下祸患。徐守质，江南常熟人。顺治初年，守质与哥哥徐基奉母亲避乱。母亲年老多病，兵队到来，估计无法逃走。守质对徐基说：“不要白白一起送死，使徐氏断绝后代。哥哥快走，我守质应当奉养母亲。”徐基不肯。兵队逼近，守质发怒，催促徐基离开。守质有个妹妹嫁给袁氏，早年守寡，带着儿子和母亲一起逃难。徐基于是抛下妻子和儿子，带着年幼的外甥逃走。事情平定后，徐基回来，母亲和袁氏妹妹都投井而死；守质身中两处创伤倒地，也死了。黄简，字敬之，湖南祁阳人。父亲黄用忠是诸生。黄简侍奉双亲很孝顺。顺治十年二月，李定国的军队掠夺湖南，其将领郝永忠屠杀祁阳，黄简奉父母到竹山躲避兵乱。母亲口渴，命黄简取水；兵突然来到，黄简的父亲逃向山的南面，黄简的妻子张氏奉着婆母逃向山的北面。黄简取水回来，看不见父母，登高眺望，见乱兵把一个人捆在锅上将要烹煮，原来正是他的父亲。黄简大声呼喊，前去请求代替父亲受死。乱兵放了他的父亲，抓住黄简索要财物；没有得到后，便把他烹死。村民哀悼黄简，把这座山命名为“汤镬岭”。

译程原学，字奂若，江南仪真人。顺治十六年，郑成功的军队退去，县中因牵连而被处死的有二十多人，原学的祖父、原任睢州知州程绍儒也在其中。父亲免于死刑，被迁徙到塞外，原学因年幼留在家中。稍长后，他准备出塞寻找父亲，又担心死在途中且无人留下后代，于是娶妻生子。妻子去世后，他带着儿子上路；儿子生病，只得返回，打算等儿子长大后再走。他平日总穿丧服，吃饭只喝粥，不吃米饭，也不吃瓜果蔬菜；衣服不用丝绸，也不用棉。租住在学舍旁，教授经书而不出门户。训导顾霭仰慕他的贤德，多次来访都见不到他。顾霭和他的弟子出其不意前去，对原学说：“为什么要这样自苦？”原学回答：“我有难以排解的隐痛，不能把自己当作一个常人，并不是故意自我折磨。”第二天，顾霭又来拜访，带着砚台和画作为礼物；原学推辞说：“我没有接受别人的东西，今天却接受你的赠物，也愿意用它们来报答你。”于是顾霭拿着砚台和画离开。后来顾霭再次来访，原学已经迁居别处。不久原学去世，顾霭找到他的砚台，在上面刻了“廉士砚”。郁褒，字子弁，浙江嘉善人。父亲郁之章，顺治六年考中进士，因在大理寺丞任上获罪，被迁徙到尚阳堡。京师修缮官署时，准许罪犯拿出家财帮助工程以赎罪，郁褒请求承担刑部官署的工程，使父亲郁之章得以赎罪回来。工程没有按期完成，按例应当再次迁徙；郁褒于是叩击宫门，请求辞官代替父亲前往。郁褒的弟弟郁广是诸生，也叩击宫门，说自己应当代替父亲迁徙，留下郁褒侍奉父亲的疾病。刑部议定，儿子代父迁徙并非旧例，仍按冲撞仪仗的条例治罪。圣祖怜悯他们的孝友，将他们一并宽免。郁之章回到乡里，郁褒以贡生身份被授为江西永丰知县。姚易修，字象亭，江南元和人。父亲姚宗甲，康熙初年在闽浙总督范承谟的幕府中任职。耿精忠作乱，抓住范承谟，把他的幕客全部捆绑，宗甲也在其中。易修听说后，前往耿精忠处，咬破手指写血书，请求代父去死。贼兵于是释放宗甲，却把易修关进狱中，胁迫他投降，易修不屈服。康熙十五年，官军到来，他才得以脱身回家。易修的母亲听闻变故，悲伤哭泣，双目失明；易修早晨起来舔母亲的眼睛，母亲的双眼竟又复明。邻家失火，易修冲入火中，背出父亲；又再次进入，背出母亲。头发全被烧焦，双脚焦烂，但父母都平安无事。胡梦豸，江南江都人。康熙年间，他跟随父亲到绍兴扫墓，途中遇到盗贼抢劫百姓财物，便斥责他们不义。盗贼大怒，要用刀杀他。胡梦豸从后面赶来，冲上去打倒盗贼，百姓群起将盗贼殴打致死。盗贼大批赶来，想屠杀全乡。梦豸说：“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而使全乡陷于危险。”于是进入盗寨，独自承担杀死盗贼的罪责，最终被杀。贺上林，江苏丹阳人。父亲贺天叙因事情触犯知县，被关进监狱，将要被杀。上林十八岁，谋划营救父亲。听说巡抚将要上任，他渡江逆淮水而上，迎着巡抚的船呼喊；随从呵斥他，使他不能靠前。他于是愤然投水，头发没入水中只剩几寸，又跃起大声呼喊。巡抚看见后命人救援，但他已经死了。搜检他的衣服，得到一份说明父亲被冤枉关押的状纸。巡抚巡按所属地区，罢黜了知县，释放天叙出狱；乡人为贺上林修建了孝子祠。何士阀，安徽南陵人。族人挖毁他祖母的坟墓用来安葬别人，士阀上诉却没有得到公正处理。巡抚下令知县前往勘察，族人极力阻挠，事情尚未定案。士阀悲痛万分，撞向墓碑，头颅裂开而死。知县于是责令族人另行安葬，治了他们的罪，安葬士阀，并在碑上题写“义士”。陈嘉谟，江苏兴化人。顺治初年为诸生。父亲陈弘道被仇家诬陷，关押在扬州府监狱。狱卒断绝了他的衣食，嘉谟想见父亲却不能；他知道仇家一定要谋害父亲，于是痛哭向神祈祷，投水自尽。第二天，盐运使得到嘉谟控诉冤情的血书，而嘉谟的仆人也来报告嘉谟失踪。寻找他的尸体，七天后在钞关附近的水边找到；尸体直立在风浪中，头发向上竖起。于是释放弘道出狱，安葬嘉谟，并依法惩处诬告者。林长贵、林长广，福建福清人。父亲林宗正以晒盐为业。父亲进城，走到星桥时，海潮突然暴涨，溺水而死。长贵听说后，赶去救援却来不及，仰天长号，跳下桥殉父；长广随后赶到，绕着山崖痛哭，也投水而死。当时是雍正九年七月。同乡怜悯他们的孝心，收殓了三人的尸体。戚弢言，字魏亭，浙江德清人。父亲戚麟祥，官任翰林院侍讲学士，因获罪被戍守宁古塔，弢言跟随父亲，备尝艰苦。麟祥命他回去参加科举考试，他考中雍正八年进士，被授为福建连江知县，勤勉任事。乾隆初年赦免流放人员，麟祥却不在赦免之列，弢言对此深感悲痛。总督郝玉麟将要入京朝见，弢言刺破手指写血书，请求赦免父亲，前往郝玉麟处请求代为上奏，郝玉麟感到为难。弢言叩头，抓住郝玉麟的衣襟号哭，拔出佩刀想自杀，郝玉麟才答应下来。弢言到京师，把血书上呈，高宗怜悯他，赦免了麟祥。麟祥到连江接受弢言奉养，第二年去世。弢言护送父亲灵柩服丧回乡，悲伤过度，也去世了。李敬跻，字翼兹，云南马龙州人。父亲李盛唐，雍正八年考中进士，任四川松茂道，因所辖地区有人犯罪而以监临官获罪，被发配戍守卜魁。卜魁距云南一万四千里，敬跻曾三次前往探望父亲。有一次遇到洪水，仆人和马匹都丧失了，只能徒步前行；路人怜悯他，给他食物并带路去见盛唐，但盛唐总是命令他回去侍奉祖母，逼他返回。敬跻考中乾隆二十二年进士，被授为福建将乐知县，计划赎父亲回来。盛唐死在戍所，敬跻于是发病，每天呜呜哭泣，不久也死了。卜魁有个叫范杰的人，与盛唐交好。盛唐依靠他在那里居住了二十年，到这时范杰送还他的灵柩。福建人吴阿玉曾想跟随敬跻赴任；盛唐的灵柩经过京师时，吴阿玉替他护送回云南。张大观，河南偃师人。乾隆二十六年秋天，伊水、洛水泛滥，淹没偃师，百姓到奎星楼上躲避，大观奉母亲也登上楼去。洪水冲击楼身，楼将倾倒，柱子压住大观的手，手臂折断；他奋力跳入水中寻找母亲。望见母亲的发髻露在水面，便找到了她，背着她游出水面，攀树上去，又游水寻找食物给母亲吃。洪水退去后，他背母亲回到房中，当天晚上伤势过重而死。同时还有杨璞，他与弟弟一起奉养母亲居住。洪水到来，弟弟用筏子载着妻子逃到山上，母亲呼喊他却没有回应。杨璞抛下妻子儿女，背着母亲漂过水面到神堤滩，有人伸手救援，他才登上岸。不久，有个妇女抱着孩子从水下漂来，母亲远远看见，喊道：“那是我的儿媳和孙子！”杨璞便把他们救起，三人都没有死。而弟弟乘筏刚到山脚，树木折断压在筏上，筏子沉没，夫妻二人都死了。又有蔡应泰，当时正在守母丧，母亲的灵柩停在堂上。洪水来到，他用绳子系住母亲的灵柩，跪着背起灵柩，进入水中快速前行，也到了神堤滩。村民用长钩把他拉到岸边，再把灵柩抬上岸。天黑时，他的妻子和孩子也得到救援。

译张士仁，江南昆山人。六岁时，母亲生病，他哭泣祈祷，请求代母受病，母亲很快痊愈。十三岁时，他与父亲同寝，仇家埋伏在床下，露出刀刃冲出。士仁呼喊父亲，父亲没有应声，他便用手抵挡，手指几乎要被砍断；他流泪哭泣，请求仇家代父去死。仇家被他感动，叫醒他的父亲，说：“你有这样的儿子，我不忍心杀你。”父亲惊惶很久才镇定下来，与仇家指天发誓，解除怨仇。母亲去世时，他尽足礼节；后母虐待他，士仁孝敬之心丝毫没有改变，后母也因此醒悟。家中失火，他背父亲出来，又冲入火中背出后母；后母还抱着幼子，几乎承受不住，幸而风向回转，最终都平安无事。他为父亲和后母服丧，如同为生母服丧。同乡有人违逆父母，他必哭泣劝导，直到对方悔悟才停止。潘瑂，浙江钱塘人。父亲出外远游，家中失火，母亲从箱笼里拿出东西，命潘瑂背着出去。到了门口回头一看，没见到母亲，便丢下箱笼再次冲入火中；家人从火里出来，阻止潘瑂再进去，但潘瑂不肯，进去与母亲一同死去。潘瑂的姐姐珠姑嫁给范氏，回娘家省亲，也在火中。家人想扶她出去，珠姑挥手说：“你是男子，怎么能扶我！我跟随母亲一起死罢了。”火熄后，潘瑂与母亲、姐姐三人的尸体彼此环抱在一起。当时是乾隆四十四年十二月十五日。潘瑂的未婚妻王氏家住江边，听到丧事后赶来归附潘家，以孝顺闻名地侍奉公公。刘希向，江南山阳人。家中失火时，他的父亲冲入火中寻找祖先的木主和遗像。希向从外面回来，也冲入火中寻找父亲，没有找到，号哭着出来；他再次冲入时，火势正盛，救援的人都以为刘氏父子已经死了。不久墙倒塌，回头看见庭院树下有人影往来，大家便争着进去背出他的父亲：父亲左手奉着遗像，右手握着木主，希向牵着父亲的衣服，额头已经烧焦了一半。几年后，父亲生病，希向割下自己的股肉，父亲很快痊愈。希向六十岁时患噎病，他的儿子也割股，刀不锋利，肉割不断，便用剪刀剪下，然而希向最终还是没有痊愈。沈嗣绶，字森甫，江阴人。父亲沈燿鋆任湖北通判，咸丰二年死于寇乱。嗣绶奉母亲回乡，敌寇到来，便迁往江船避难；船太高难以攀登，他展开被子让母亲登上去[“展▯被”疑为OCR或异体字，原词不明]。到通州后，又转徙山东、河南；他编结绳床抬着母亲，徒步跟随，走了千余里，始终不离母亲左右。尚未到兰山，途中遇到寇贼。嗣绶流泪请求免死，寇贼被他的孝心感动，派四名骑兵护送他前行。到了兰山，正赶上城门关闭、守军抵抗寇贼，嗣绶请求进城，守城者怀疑他是奸细，催促捆绑他；他哭着说明缘故，才得到释放。后来他也得到湖北的官职，但因母亲生病没有赴任。侍奉母亲十六年，亲自进献汤药，夜间起身时担心脚步声惊醒母亲，即使严寒也赤脚行走。凡事都婉转地说成是母亲的意思，见到他的人无不感慨叹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谢君泽，江苏武进人。父亲谢祜曾，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寇乱时，谢祜曾被贼兵俘虏，君泽冒死依附保护父亲。父亲牙齿脱落，不能进食，君泽常常先替他嚼碎食物再喂给他。贼兵想杀父亲时，他便号哭请求代父去死，贼首被感动，父子一并获释。冯福基，代州人。父亲冯焯任安徽潜山天堂司巡检。咸丰七年，寇贼到来，福基十四岁，把母亲藏在别处，藏好利刃，打算伺机杀贼，却没有机会。他日夜哭泣，跟随寇贼到了黄梅，在集市上买毒药放入饭中，毒死了十七名贼兵，自己也吞毒而死。巡抚李续宜上奏说：“福基在年幼之时，保护母亲而陷入贼中，设法杀死许多凶党，从容赴义。他的奇异节操和至诚性情，实在值得嘉奖和怜悯！”朝廷奉旨予以表彰和抚恤。黄向坚，字端木，江南吴县人。父亲黄孔昭，崇祯年间任云南大姚知县，带着家眷赴任，向坚独自留在家中。明清易代后，孔昭被兵乱阻隔，不能回来，向坚日夜哭泣，准备前往云南；亲朋和妻子儿女都很担心他，向坚仍决意出行。到了白盐井，发现父母和弟弟黄向严都平安无事，留住一年才回来，当时是顺治十年。他往返二万五千里有余，沿途把经过的山川道路编次记录下来，亲自绘图十二幅，吴地人创作乐府诗记述这件事。顾廷琦，江南长洲人。父亲顾绳诒，崇祯年间任四川仁寿知县，死于张献忠之乱。战事平定后，廷琦徒步进入四川，经过四年才到成都。辗转寻找，终于在龙脑桥旁找到绳诒的坟墓，服丧后带着丧服回乡，并亲自撰写《入蜀记》记述这件事。李澄，字仲澜，云南昆阳人。明朝末年，他充任选拔贡生。父亲李兆旂任庐江训导，死于寇乱，幼子李淳也跟随父亲死去。李澄赶去收拾父亲遗骨，带回安葬，并请求有关官员，获准建立祠堂；他每天早晨一定到祠中拜祭并哭泣。寇贼到来，他奉母亲洪氏躲入山谷。洪氏病危，说不愿死在山谷中，李澄便背着母亲投奔佛寺，母亲很快去世，他背着遗骸把她安葬在祖坟中。顺治初年，山倮人进入州城，抢劫官舍，发掘并取走藏粮。省里的官吏带兵前来，抓住李澄准备杀掉；军中有人认识李澄，他才获免。李澄于是说：“山倮人是被饥寒所迫，并没有危害百姓。如今固然不应连累百姓，即使对山倮人也不应轻率地说要剿灭，否则他们将会反过来拿起武器。”官府于是只治罪其首领，州中百姓得以安定。兄弟总共有八人，他与仲弟在一起，年老后仍彼此友爱。刘献煜，字台凝，陕西华阴人。父亲刘濯翼，明朝崇祯年间任武昌官职，母亲与他一同前往，后来遭遇战乱，音讯断绝。顺治初年，献煜徒步寻找父母，战乱刚平，道路阻隔，他多次遇险才到达那里。他在山路中哭泣，遇到一位老人，老人知道濯翼停柩的地方。献煜挖出砖块，上面用朱砂写着姓名、籍贯等都很齐全，仍是濯翼自己所记录的。于是他背着遗骨回乡安葬。钱美恭，浙江山阴人。父亲钱士骕，明朝任云南阳宗知县，带着妾赴任，美恭留下侍奉母亲。康熙元年，美恭得到母亲同意，出发寻找父亲。到了云南，才知道士骕已经调任嵩明知州，死后葬在通海。美恭到通海后，遇到旧日仆人，在他的引导下找到士骕的坟墓，并找到庶母和幼弟。家中贫穷没有钱财，他留在那里五年，才背着遗骨回乡安葬。赵万全，浙江会稽人。父亲赵应麟，明朝末年出外授徒，向北游历，当时万全才两岁。长大后，他问母亲：“父亲在哪里？”母亲把事情告诉了他。十九岁时，他出外寻找父亲。应麟当初客居京师，遇到战乱辗转迁徙，死在马邑。万全遍访江淮之间，也到了京师，心中怀疑父亲已经去世；看到路边有遗骸，他刺破手指滴血试验，血不能渗入，便在路上号哭。又从京师向西走，到了马邑。马邑人张文义曾招请应麟主持文书，应麟死后，张文义替他殡殓。一天张文义遇到万全，问明事情后，带他到停柩处。万全悲恸昏绝了很久，才把应麟的遗骨包好背回。万全去世后，官府为他建立祠堂，并刻石表彰他的奇异孝行。

译刘龙光，字蓼萧，湖南长沙人。父亲刘廷谔，明朝任官，做益王的长史。官军攻下江西、占领建昌后，益王逃走，廷谔逃入山中。龙光因在家准备应试，听说战乱后病倒。过了五年，他才出发前往建昌，却不知道父母在哪里。他向神祈祷，梦中听见有人说父母在石际附近，便询问石际的位置，有个女僧给他指路。他沿着万山中的小路前行，经过藤峡到达白石岭。道路极其险峻，他攀援而行，跌跌撞撞，时而匍匐上下。翻过山岭到达石际，在村民姚氏家遇到了母亲；廷谔已经在前一年去世。住了几个月后，他用轿子抬着父亲的灵柩，奉母亲回乡。当地村庄名叫见娘堡，相传宋王龙山曾在此遇到母亲，所以得名。李芳巇，小名葵生，湖南湘乡人。明朝末年流寇到来，湘乡处在交通要道上，三次被攻陷，芳巇的父母都被掠走。兄弟中有三人死于战乱，芳巇收殓安葬他们，丢下家产，寻找父母的下落。他走了几年到了贵阳，遇到同乡就讲述父亲的相貌；有人说军中某处有一个人很像他所说的样子，他便前往寻找，果然找到了父亲。父亲脱离军籍，跟他一同回来。他再次出发，又走了几年到宝庆，傍晚投宿山中人家，看见两个老妇在劳作，其中一个正在做饭，长相很像母亲。芳巇说明寻找母亲的情况，老妇听后立即喊道：“你是葵生吗？我就是你的母亲！”原来母亲躲避兵乱辗转迁徙，刚在这里给这位老妇做佣人，于是芳巇奉母亲回乡。唐肇虞，江南人，失去其县籍。父亲去世时，肇虞还年幼，日夜哭泣。母亲劝止他说：“母亲哭泣，难道就能让你不哭吗？”顺治初年，江南盗寇大举兴起，母亲被掠走。肇虞遍寻各个村落和附近州县，渡过长江向北，又向南走了几千里，多次遇到寇贼，侥幸才得逃脱，最终仍找不到母亲。到了江宁，众人问他从哪里来，他哭着把事情告诉大家。一位老妇上前问道：“你的母亲不是姓戴 吗？”肇虞回答：“是。”老妇把他带到家中，原来他的母亲正在那里。母子相见，悲痛大哭，于是他侍奉母亲回乡。缪士毅，江南天长人。父亲缪廊宾，家中富有。顺治十七年，寇贼掠夺他家的牛马，仇家诬陷廊宾帮助寇贼，廊宾依法被处置，妻子儿女被迁徙到奉天。士毅后来因世父的缘故得以免罪，依靠母亲长大。后来听说父亲已死、母亲被迁徙的情况，母亲对他说：“你将要出行时，我抱着你给你喂奶，还说孩子只有这一顿奶了，这顿奶应当让你吃饱，这是与你诀别，无论生死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相见！”士毅听后号哭，想出行寻找母亲，又怕离开后不能回来，便先娶妻生子；康熙二十二年才决意出发。到了沈阳，遇到同族中一同被迁徙的人，得知母亲在乌喇，做了流人薛氏的妻子。于是他出发寻找，终于找到母亲；母亲不认识他，士毅详细说出自己的姓名，以及两个姐姐分别嫁给谁，母亲才相信，母子相抱痛哭，围观的人大多流泪。母亲按法律不能回来，于是他辞别母亲回乡。过了几年，他再次前往，母亲又被迁徙到爱珲。尚未到达，听说母亲已经去世；他找到母亲的葬地，便住在旁边寺庙的僧舍中，再也没有回家。他的儿子秉文长大后，亲自到爱珲，哭着请求父亲回去，但士毅始终不肯。又过了几年，士毅死在母亲的葬地。秉文于是挖出祖母的遗骸，并带着父亲的遗骨回乡安葬。陆承祺，字又祉，浙江仁和人。父亲陆梦兰客死郁林。正值战事兴起，过了一年才得到消息。承祺和弟弟承祚号哭悲恸，走了万里，历经险阻，才勉强到达。看见密林丛竹中有一口破棺材，刺破手指滴血试骨，血都不能渗入，兄弟二人哭得更加悲痛。途中有认识梦兰的人，告诉他们他的棺材在佛寺里，兄弟跟随前往，抚摸棺材悲哭，先后都昏厥过去，旁观者叹息，称他们为孝子。有人拿水给他们喝，承祺的弟弟承祚 徐甦，承祺气息阻塞，不能呼吸，最终死去。承祚挑着两具遗骸回乡。母亲王氏得知承祚的消息，知道已经找到梦兰的遗骨以及承祺死亡的情状，悲痛得不吃饭；七天后，还没有见承祚回来，便突然去世。汪龙，江南歙县人。祖父客死苏州，父亲前往迎接灵柩，溺死在采石。汪龙当时六岁。稍长后，他听说祖父的灵柩还没有运回，便到苏州寻找祖父的棺材，却没有人知道下落。过了很久，他遇到一位给园圃浇水的老人，老人曾经参与迁移祖父的棺材，便带他到停柩的房舍。那里棺材纵横杂陈，汪龙匍匐着仔细查看，发现一口棺材上有祖父的姓名，于是奉棺回乡。汪龙侍奉母亲很孝顺。有一天晚上，他背上长了毒疮，病得十分疲惫，却强忍着不让母亲知道，过了几十天才痊愈，母亲始终不知道。方如珽，休宁人。清朝初年，他的曾祖父避兵乱，客死潜山。祖父先已去世，父亲又不在身边，道路阻塞，丧事未能运回。方如珽长大后，询问老婢女，老婢说有一位族姑嫁给程氏。族姑已经七十多岁，方如珽前去拜访，才知道她曾经参与办理曾祖父的丧事。他和族姑一同寻找踪迹，到了黄石坂，在洞中找到一口破棺材，又找到一支白金簪；族姑验看后，确认是曾祖父入殓时的物品。于是方如珽背着遗骨回乡安葬，距离曾祖父去世已经五十六年了。张焘，福建连江人。父亲张震公，家住县城东面的岱堡；海寇攻破岱堡，张氏一族被杀尽。震公恰好外出，独自幸免。张焘当时七岁，被海寇掠走，辗转到清漳做佣人。康熙十年，张焘二十多岁，时时思念父母。可是被掠时年幼，不清楚乡县，只因别人说他的口音像连江人，又回忆父亲似乎名叫天贞，于是返回连江，几天都没有找到去处。有人问他来做什么，他便以“张天贞”为线索询问。震公听到后说：“天贞是我死去的弟弟，他怎么会认识这个名字？”于是跑去查看，询问详细情况后，欢喜地把他带回家，让他拜见母亲。张焘回忆母亲的容貌，说：“她不是我的母亲。”震公说：“你母亲已经死在贼兵手里了，这是你的后母。”张焘大为悲痛，为生母补行三年丧服，又像侍奉生母一样侍奉后母。朱寿命，江西余干人。康熙十三年，他与母亲李氏因遭遇寇乱而失散，寿命日夜哭泣。后来听说母亲被禁旅俘获，隶属于正蓝旗。寿命徒步前往京师，沿街乞讨，忍受饥饿积攒钱财，准备赎回母亲。过了很久，他找到母亲所在的地方，但主管的人索要重金赎价，拒绝寿命。寿命每天跪在那人的门外，膝盖因此麻痹。侍读学士邵远平赞赏他的品行，捐出金钱为他赎母，并暂时把母亲留在自己家中。母亲卞氏稍不如意就辱骂他，有时还揪住他打耳光，寿命反而更加嬉笑。住了几个月后，他搭船回乡。寿命不识字，说话质朴，每每说：“我在母亲腹中时，每天吸食母亲的血三合[原文‘日▯敢母血三合’有OCR疑误]，怎么忍心不报答她呢？”

译潘天成，字锡畴，江南溧阳人。十三岁时，家中遭遇祸难，父母带着子女出外躲避仇家。天成走在后面，几乎被仇家杀死。幸免后，他便出外寻找父母。经过青阳白沙庙时，夜宿废庙，听到虎叫，作诗叙写悲情。他往来于徽州、宁国所属的州县，寻找父母的踪迹，每到一处，父母又已迁往别处。天成经过村落聚居处，总是击鼓，用乡里口音大声呼喊。到了江西边界，母亲金氏从巷中出来，走近询问他，这才彼此相认。于是找到了父亲以及弟弟、妹妹，他们都平安无事。当时天成十五岁，想回家却苦于没有钱，只得外出借贷。又过了六年，他让弟弟跟随父亲回乡，自己奉母亲、带着妹妹同行。遇到风雪，他背母亲走了几里路，又回来抱妹妹，往返赤脚行走，脚上流血，流出的血把积雪染红。回乡后，他外出经商来供养家人，有空便读书。荆溪人汤之锜出自高攀龙门下，研究性理之学，认为天成贤能，天成便跟随他学习。同县许国昌待天成尤其厚重，让他担任童子师。邻家孩子辱骂母亲，天成召集乡中老人，叫那孩子一同受惩罚，孩子悔过道歉后才停止。父母去世后，他到桐城游学，后来登记为安庆府学生。居住二十多年后，他迁居江宁，学业更加精进，品行清正孤高，不以私事求取权贵。最后穷困饥饿，七十四岁时去世，葬在惠应寺旁。许国昌的儿子许重炎曾拜天成为师，编刻他的遗稿为《铁庐集》。翁运槐，字楫山；翁运标，字晋公：都是浙江余姚人。父亲翁瀛前往广西，路过湖南。一天夜里，船停泊在祁阳新塘，父亲失去踪影，船夫寻找不到，回来报告，并归还他的行李箱；箱子锁着，但钥匙丢失了。当时运槐、运标都还年幼，运槐十三岁，外出寻找父亲没有找到，因生病而返回。运标在雍正元年考中进士，又与运槐重新寻找父亲，遍寻湖南境内，两年过去仍没有找到。一天夜里，船再次停泊在新塘，遇到当地人郑海回来，他说：“距今三十年前，我的弟弟海生掉入水中，靠着破芦苇没有死。”他们查看芦苇之间有一具尸体，便把它埋在白沙洲；尸体身上有一把钥匙在袋中，于是藏起来作为识别标记。翁氏兄弟便派人把袋子和钥匙送回来，钥匙与行李箱的锁正好相合；那个袋子是运槐的姐姐当年制作、送给父亲的。于是兄弟二人痛哭，打开坟墓收取遗骨，把父亲的丧葬遗骸带回安葬，并在埋葬之处留下封土、栽树作记。当时是雍正五年八月。运标参加吏部铨选，得到湖南武陵知县的职位。曾有兄弟因争夺田地而打官司，运标正要前往勘察，忽然掩面流泪。诉讼者询问缘故，他说：“我们兄弟每天相依为命，等我到这里做官，就要与哥哥分离。如今看见你们兄弟，想起我的哥哥，所以悲伤。”诉讼者因此感动流泪，停止了诉讼。县城东面的堤坝毁坏，洪水危害百姓，县里又没有书院，运标便主持修筑；百姓以运标的姓名命名那座堤坝和书院。后来升任道州知州，县境通往 郴州、桂阳，他开凿山路八十多里，修成平坦道路。发生瘟疫时，他亲自带着药方和药物巡视，并说：“我是百姓的父母，子弟生病了，怎么能不看望一人呢？”六十岁时，死于任所。运标任武陵知县时，在白沙洲修建祠堂，建起钥亭，购买田地，让郑氏世代管理。任道州知州后，他到祠堂下拜祭，悲痛感动，连过路的人也受到感染。杨士选，字有贞，江南吴县人。六岁时，他进入私塾，塾师给他讲古人的孝行，他总要追究事情的始末，回家告诉父母：“我将来一定也要像他们这样。”父亲在河南经商，钱财耗尽而生病。士选十六岁时，前往探望父亲，渡河时遇到风雨，士选哭泣祈祷，终于没有翻船，人们称他的船为“孝子舟”，他奉父亲回到乡里。饥荒之年，士选和妻子唐氏一起吃糠籺，共同设法做美味食物供奉父母。守丧时，他料理安葬，身穿丧服，背土筑坟；唐氏替婆母吸吮毒疮。徐大中，湖北潜山人。潜山当地习俗重视风水。大中母亲去世后，把棺材停放在住房旁，迟迟没有下葬。乾隆四十七年，县里发大水，冲毁了前面的堤岸，母亲的尸体也丢失了，大中极其悲痛。水刚退，他就在沙中寻找尸体，找到一只脚；裹脚的衣物已经破败，但还没有完全腐烂，颜色仍有些黄，那正是母亲入殓时所穿的衣服。大中抱着脚哭泣，路人见了告诉他说：“离这里约二里，有一具尸体挂在树上，用湿棉花裹着，缺了一只脚。”他急忙跑去查看，果然如此，只是下颌骨脱落了。于是背回去重新入殓。忽然有个人像乞丐一样进入他家，说：“我捡到了下颌骨。”取来与尸骨相合，竟然吻合，人们都把这件事传为奇异之事。学官想上报此事，徐大中说：“我长久不安葬母亲，才遭遇了这场灾祸；我是天地之间的一个罪人罢了。若以此举荐我为孝子，那么对于那些及时安葬亲人的人，又该怎么说呢？”坚决推辞了。沈仁业，字振先，江苏吴县人。他的父亲在安南经商，娶妻并生下子女；仁业八岁时随父亲回来，但他的母亲是外国女子，按惯例不能进入中国，因此不能同行。仁业长大后思念母亲，父亲去世后，便画了父亲的画像，渡海去探望母亲。安南发生战事，母亲带着年幼的子女逃入山谷，仁业一路寻找，找到他们时，母亲已经七天没有进食了。母子共同生活了两年，有人敬佩他的行为，替他准备船只。船驶入海中，突然刮起飓风，撞上了海中的山。仁业抱着母亲哭泣，风向转变后，他带着母亲越过山岭，到达琼州。官吏援引惯例，拒绝让仁业的母亲入境；仁业哭泣流泪地请求，却无人答应。过了很久，有一名老官吏说康熙年间有先例，查阅文书找到了依据，仁业才奉着母亲和弟妹回去。魏树德，陕西蒲城人。他的父亲季龙外出做幕客、游历各地时，树德还在母亲腹中。树德幼年勤奋学习，母亲靠做针线活养活他。季龙长久没有回来，树德在嘉庆十五年考中乡试，于是出发寻找父亲。起初听说季龙从福建转到广东做幕客，他先到福建寻找，没有找到；又到广东，遇到认识季龙的人，对方大概说了安葬地点。树德四处寻找，在荒坟中找到墓志石，于是带着丧事返回。过了一年，母亲去世，他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后来被授为高陵训导，搜求吕柟的遗书，传授给诸生。过了很久，他因年老请求归乡，最终去世。李汝恢，江西庐陵人。他的父亲仲鸿以行医为业，游历没有固定地方。汝恢十三岁时，出外寻找父亲。先到四川，又到广东，都没有遇到。于是节省日常用度，积攒了一百金，再次出行，遍历江湖，终于在贵筑遇到仲鸿。仲鸿还有一个弟弟也外出游历，回来后，仲鸿每天都思念弟弟。汝恢便再次出行，寻找叔父，在柳州找到了他。仲鸿非常高兴，随即无病而死。汝恢为父亲办理丧葬，一切合乎礼制。母亲患痹病，他侍奉母亲尤其谨慎。

译郑立本，江苏萧县人。他的父亲相德因获罪被发配戍守新疆，立本当时才四岁。十八岁时，他辞别母亲去寻找父亲。母亲哭着告诫他说：“你父亲左手小指缺一节，断处有横纹。希望你能遇到他，并以此作为验证。”立本贫穷没有财物，边乞讨边赶路，到了库车。听说父亲戍守绥来；绥来到库车有三千多里路，张格尔叛乱尚未平定，官道阻塞，于是他带着干粮寻找道路，独自前行却迷了路，只好返回库车。等叛乱平定后，他才走到绥来，但父亲已经去世数年。相德戍守期间教同戍者的子弟读书，死后由弟子替他办理安葬。立本哭墓成病，住了两年，相德的弟子竭力保护照料他，因此得以不死。病愈后，他启开父亲的墓穴；尸体已经腐化很久，只有左手小指还在，缺一节，且有横纹，正如母亲所说。立本惊骇悲痛，听说此事的人都感叹其奇异，于是背着遗骨回乡安葬，往返共用了八年。同治年间，大学士曾国籓驻军徐州，听说立本的事，召他前去相见。立本举孟子中召役的故事，说召见他也不去，因而谢绝不往见。曾国籓认为他的义行很高尚，便发文命知县按时慰问存恤。李学侗，山西介休人，是诸生。他的父亲廷仪在道光年间客死贵州荔波县，有同行的人替他收殓安葬。学侗立志把父亲的灵柩运回故乡，但家贫，便客居授徒十多年，积攒了几百金，才得以成行。他到荔波时，那里正逢战乱，贵州境内也动荡不安，途中屡次遇险，终于到达。廷仪葬在社稷坛山下，有人以为那是先农坛；向廷仪的同行者询问时，因口音转变，又误传为西龙塘。学侗到达后寻找西龙塘，却没有这个地方。他悲痛大哭，绕行各处丛葬的坟墓，终于在社稷坛找到了父亲的墓。学侗守丧后带灵柩回乡安葬，族人中有客死他乡、暂时寄葬的，也一并载回。安葬后，他每天必定前往探视，带着一盂饭祭奠。晚年研治《易经》，有所著述。董士元，直隶临榆人。他的父亲行健在嘉庆年间出关，离开三个月后士元出生，此后行健便没有回来。士元幼年思念父亲，六岁时曾一度失踪，第二天在关外二里店找到。母亲问他原因，他哭着说：“想去寻找父亲。”十五岁时，亲戚在奉天经商，士元请求母亲同意，随亲戚前往，仍没有得到父亲的消息。十多年后，他到了阿什河，有人说十年前在三姓以南的淘淇，曾遇到一个临榆人，姓董，如今不知死活。士元于是前往淘淇。那里偏僻，他途中迷路，过了很久才到达。他向当地居民询问父亲的姓名和籍贯住址，有人知道，说：“他曾在这里捕鱼，已经死了好几年。”士元极其悲痛，找到草草安葬的地方，掘开坟墓仔细查看，咬破手指，让血滴入骨中，将遗骨装入匣中带回。到了奉天，才准备棺材重新运回安葬。过了二十多年，母亲去世，他依礼办理丧葬。光绪初年去世。李复新，湖北襄城人。崇祯末年发生饥荒，复新外出到郾地买粮。他的父亲际春被土寇贾成伦劫持杀害。复新回家后极其悲痛，发誓报仇。当时天下正乱，法令无法施行，而成伦又十分凶悍，复新便假装懦弱，表示没有报仇的意思，成伦因此轻视他。顺治初年，复新才向官府控告，案件审理完毕，恰逢大赦，成伦得以减免死罪。官吏押送他到徒所时，复新埋伏在路旁，等他到来，举起大石将他击死。复新到县里请求接受刑罚，知县怜悯他的孝行，向上级府衙请示不要把案件办到底，并且请求表彰他的家门。府衙驳回这一意见，认为成伦已经遇赦减死，复新擅自杀人，应按杀人律定罪。县里有一名老书吏又拟写文书上报府衙说：“礼书说，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又说，报父母之仇的人，即使书面请士人杀之，也不算有罪。赦免罪过，是朝廷一时的仁德；报仇雪恨，是千古的大义。成伦的罪，可以由朝廷赦免；复新的仇，却难以让人子宽恕。既然成伦可以得到宽贷，复新却不能免于极刑，这似乎不是公平允当的处理。复新父子有什么罪过，竟都遭受惨死？凡是有良知的人，谁不怜悯他们！应当赦免复新，使他无罪，并且表彰他的孝行。”府衙于是采纳县里的意见，在他家门上立表，题为“孝烈”。党国虎，陕西富平人。明末，他的父亲和兄长被族中子弟杀害，国虎当时还年幼。顺治初年，国虎稍稍长大，便把那名族中子弟诱骗到野外，击杀了他和他的儿子，然后到县里自首入狱。知县郭传芳准备赦免他，国虎想到父兄的仇已经报了，便在狱中自缢。唐代县人梁悦曾报父母之仇，郭传芳为他建立孝义祠，并把党国虎的牌位附祀其中。严廷瓚，浙江乌程人。他的父亲时敏。族中子弟旸，因为姑母嫁给明朝大学士温体仁为妻，便倚仗余势。时敏曾斥责他的非行。旸与时敏一同出游，竟把时敏挤落水中致死。廷瓚稍长后，听说父亲死亡的情状，便控告旸，请求判处斩刑。旸贿赂上官，反过来改变案情，得以脱罪，行为更加放肆。廷瓚奉母亲躲到长兴，买了一把斧头，发誓报仇。每年回乡祭扫父亲坟墓时，他遇到旸；旸亲昵地靠近他，以为廷瓚是害怕自己。母亲去世后，廷瓚带丧归乡。正逢村里演戏，旸坐在高处观看。廷瓚径直上前，用斧头劈裂他的头颅，砍断他的脖子，然后到县里自首。县官赞许他的孝行，想判他免死；案件上报后，按察使准备援引韩愈关于复仇的议论替他请求宽免，但廷瓚突然死在狱中。有人说是旸家贿赂狱吏把他杀死的。陆起鹍、陆起鹏，贵州安顺人。父亲希武。明末水西安邦彦叛乱，攻破安顺，陆家全家自焚，希武和起鹏幸而逃脱。起鹍从火中跳出，遇到贼兵，被他们掠走。过了几个月，贼兵进攻贵阳，起鹍从偏僻道路逃出寻找父亲和弟弟，没有找到。顺治初年，清军攻下安顺，起鹍才回去。他探听到起鹏所在之处，变卖家产把弟弟赎回。起鹏详细说，父亲被安邦彦的党羽罗戎杀害，自己被掠走卖入土司家中。当时罗戎已经接受招抚，起鹍兄弟控告父亲此前被罗戎杀害的事，案件交给巡道审理，巡道判罗戎缴纳罚金。起鹍起初不肯接受，后来又说：“不收这笔钱，就是让罗戎知道我一定会报仇。”于是收下罚金，罗戎以为官司已经了结，便没有防备。起鹏一向善于骑马射箭，召集七名壮士，日夜伺机寻找罗戎的漏洞。一天，罗戎因事进入安顺，他的党羽全都跟随。起鹍、起鹏与七人盟誓，带着弓弩埋伏在城外，并让亲近的人把罗戎灌醉。罗戎醉后出城，起鹏射中他的肩膀，随即上前砍杀；七名壮士也一同起身，把他的党羽全部捆绑起来，找出其中四名曾与罗戎一起杀害父亲的人，剖开他们的心来祭父。起鹍让起鹏逃走躲避。罗戎的党羽向巡道控告，起鹍到官府对质，抗辩时毫不屈服，巡道于是释放他，不再追究。

译虞尔忘、虞尔雪，江南无锡人。清朝初年江南盗贼很多，尔忘、尔雪的父亲罕卿担任乡团首领，负责捕盗，因此被盗贼忌恨。一天，他从县里回来，听到门外有人呼喊，罕卿出去后，被盗贼捆走。尔忘、尔雪当时正在田间劳作，听说后奔跑前去救援，但父亲已经死在桥下。兄弟安葬父亲后，仍旧统领乡团，于是改了原来的名字：“忘”，是警诫自己不要忘记仇恨；“雪”，是希望洗雪仇恨。每次抓到盗贼，他们必定追问谁杀了罕卿。过了很久，才知道是盗贼杜息。杜息正谋划逃往海上，夜里和两个随从收拾行装，尔忘、尔雪探知此事，便带着壮士突然赶到杜息家，把杜息和那两个人捆到罕卿被杀的地方。天快亮时，尔忘抱着罕卿的木主牌位来到，尔雪在旁边烧水。尔忘割下杜息的舌头，尔雪剖取他的心肝，一边祭祀一边食用；尔忘于是砍下杜息的头。两人正要杀掉另外两个人时，其中一人惊惧而死，另一人哀求饶命，便把他们沉入河中。尔忘、尔雪把杜息的头悬挂在罕卿墓上，这时距离罕卿被杀刚刚一个多月。黄洪元，江南丹阳人。他的父亲国相与同乡虞庠关系不和。正值社日，国相喝醉后夜间行走，虞庠派恶少把他捆起来沉入河中。洪元和弟弟福元都还年幼，稍长后，隐约听到父亲死亡的情状。虞庠想把女儿嫁给洪元，以此为自己开脱，洪元用谦逊的话婉拒了。母亲去世，安葬完毕后，洪元、福元一起探查虞庠的住处。又逢社日，洪元看见虞庠在社场，回来叫上福元，各自拿着斧头前去。洪元进去逼近虞庠，直呼其字说：“逸群，我要杀了你！”虞庠起身还说：“小孩子，你醉了吗？”洪元说：“我要用你的血灌醉你！”两把斧头同时举起，于是杀死了虞庠。兄弟到县里自陈经过，有司认为他们有义，只免除福元的罪，把洪元下狱。第二年，洪元也遇赦出狱，出家为僧，直到终老。颜中和，吴县人。父亲弘仁。顺治初年，仇家周昌乘乱诱骗并杀害弘仁，丢弃了他的首级。中和磨利斧头，捆扎稻草做成人形，写上周昌的姓名来试斧。周昌听说后，认为中和年幼而轻视他，没有防备。中和带着斧头出门寻找周昌，在集市中遇到他，便跟随在后面行走。稍稍走近后，突然挥斧砍中周昌；周昌左右张望，他又砍了一斧。母亲派他的哥哥孟和跑去查看弟弟时，周昌已经死了。兄弟二人便一起到县里，争着承认自己杀了人。集市上的人说真正杀周昌的是中和，于是把中和下狱。第二年巡按御史审录囚犯，释放了中和。中和是明代义士颜佩韦的孙侄。同时又有颜鼇，他的父亲仲常在清朝初年被仇人金瑞甫杀害。颜鼇把刀刃磨利，随身携带出入。一天，他在衙门口遇到金瑞甫，便刺杀瑞甫，瑞甫跳入水中，颜鼇也跟着跳下去。瑞甫逃脱后，反而诬告颜鼇盗窃。兵备道王纪、同知刘瑞审讯后查明实情，便杀了金瑞甫。中和报仇时十六岁，颜鼇十八岁。王恩荣，字仁庵，山东蓬莱人。县里有个小吏受官员宠信，恩荣的父亲永泰与他有嫌隙，被他殴打致死。恩荣当时才九岁，祖母和母亲都姓刘。祖母向官府告状，没有得到公正，只得到十两埋葬银；她内心悲伤，立即上吊自尽。母亲哭泣了三年，病重将死时，把官府给的银子交给恩荣说：“你家用三条人命换来了这些银子，你要记住，绝不可忘！” 恩荣依靠舅舅生活，稍长后补为诸生。

译他立志报仇，随身带着斧头。舅舅告诫他说：“你的志向固然应该如此，但杀人者要偿命，你的父母难道要饿死吗？” 于是他娶妻生子，向舅舅辞别，带着斧头出行。遇到那个小吏时，他挥斧没有砍中，便拿石头投击，将小吏打倒，幸而有人救下他。后来又在门口遇到小吏，恩荣径直上前砍他的头；小吏帽子很厚，伤势还没有致命。小吏向官府控告时，距离永泰去世已经十九年，事情没有证据。恩荣拿出母亲交给他的银子，上面有朱批，旁边盖有血书印记。知县叹息说：“这是孝子啊！我若听从你的请求，就违背国家赦令；我若阻止你，又伤害人子的至情。周官设有调人，不过是让双方彼此回避罢了。”于是恩荣哭泣，公堂上下的人也都哭了，小吏逃往栖霞。过了八年，一天恩荣正要进城，经过一条小巷，又遇到了那个小吏。小吏无处逃走，哀求恩荣饶他一死。恩荣说：“我的父亲等你已经太久了！”便用斧头劈裂他的脑袋，又用脚踢他的心脏，将他杀死。随后到县里自首。小吏家人说永泰当年是自己上吊，并非被殴打致死，要求开棺验尸。恩荣说：“百姓我愿抵罪而死，却不愿暴露父亲的尸骨。”叩头叩得鲜血直流。知县征询众人意见，大家都说：“恩荣说得对。”知县写成案情上报按察使。按察使议论说：“律法没有明文规定复仇，但擅自杀死行凶者，罪责只到杖刑六十；当场杀死行凶者则不论罪，这并非从来不允许人复仇。恩荣父亲去世时他还未成年，后来多次报仇未遂，虽然不是当场杀人，也仍可视同当场。况且他面对死亡毫无畏惧，刚烈之处值得嘉许，应当特别释放他，恢复他的诸生身份。”有司准备请示表彰他，但他的舅舅替他辞谢，事情于是作罢。杨献恆，山东益都人。他的父亲加官与济南的杨开泰有嫌隙，曾到开泰家门辱骂，开泰因此起诉。加官带着献恆逃走求援，开泰派手下欺骗他们，使他们从小路出来，在途中拦截殴打，加官因此死亡。献恆也被打得死去复苏，开泰又以其他事情诬告他，于是把他关入济南监狱。山东刚设置总督时，献恆再次控告，案件交青州府审问，判献恆有理；开泰却靠行贿免罪。献恆逃到京城叩击宫门申诉，案件交山东巡抚会同审理，判开泰缴纳四十两埋葬银，并强迫献恆具结领取。献恆把银子藏在典当铺，再次逃到京城叩阍申诉，案件又交山东巡抚；巡抚以案件已经定罪为由，认定献恆是妄诉，杖打四十。开泰决意要杀献恆，派他的儿子承恩到青州向官吏谋划。献恆暗中得知，拿着铁骨朵、带着刀到承恩居住的地方。承恩正和官吏低声商议，献恆等他出来，用铁骨朵将他击倒，急忙拔刀割断他的喉咙，又挖出他的眼睛吃掉，然后到县里自陈经过，并拿出藏匿的银子作为证据。县里完成审判，得以从轻处理，发配戍守。任骑马，直隶新城人。他的父亲被仇人杀害，死于四月八日，当时正在赛神，被砍刺二十八处。骑马当时还年幼，到七岁时询问母亲，得知父亲死亡的情状，悲痛愤怒，用指甲刺自己的胸口，直到出血。每当悲痛至极，他就这样做，渐渐成为习惯。仇人姓马，所以他给自己取名骑马。长大后，担心仇人起疑，便取字伯超，假称自己是马超。母亲想为他议婚，他极力拒绝。母亲去世后，他办理安葬，并置办祭田。十九岁那年四月八日，又逢赛神，骑马料定仇人一定会来，便带刀在路上等候。仇人到来后，他与之闲谈，指着仇人的斗笠询问价钱；骑马用左手摘下斗笠递给仇人，遮住他的眼睛，右手拔刀猛刺，刺穿仇人的胸膛，直到刺出二十八处伤口才停手。仇人的妻子儿女赶来，十分恐惧。骑马说：“我杀的是杀父仇人，与你们母子有什么关系？”于是到县里自首。知县想判他免死，说：“他杀你时，你是夺刀杀他的吗？”骑马回答：“百姓为父亲悲痛了十多年，直到今天才得以报仇；如果侥幸免死，就等于说他不是我的仇人，百姓不愿意这样。”说着袒露胸口，露出清晰的指甲伤痕，见到的人都流泪。案件审理完毕，获得缓期执行死刑。他在狱中住了十多年。知县曾让他出狱祭扫父亲的坟墓，他推辞了。知县感到奇怪，询问原因，他说：“仇人也有儿子，假如他的儿子仿效我来砍我，我死了是命中注定，又怎么能连累您呢？”新城人都认为他贤良，向县里请求，在监狱旁为他建房，替他娶妻生子。过了很久，他遇赦出狱。后来上任的知县想见他，他总是推辞。听说他熟习堪舆之术，便以请他相宅为名召见，他又谢绝不去，说：“官府的住宅不同于百姓住宅；如果我说不利，您将兴工改建，这就会因我的话扰害百姓。”他去世后，总督曾国籓在他的住宅上题字表彰，称为“孝义刚烈”。李巨勋，甘肃礼县人。回乱时，土豪罗五杀害了他的父亲，巨勋想以死报仇，母亲因为弟弟年幼加以阻止，命他娶妻，他不肯，于是控告罗五。罗五被关进监狱，巨勋这才娶妻生子。罗五靠行贿出狱，巨勋和弟弟李恆带刀伺机等待罗五。光绪初年，终于把罗五击杀。巨勋自首入狱，死于狱中。母亲绝食，也去世了。妻子张氏抚养孤儿长大成人。任四，甘肃渭源人，是农民。后来全家迁到狄道。父亲被老虎咬死，任四于是学习使用鸟枪，发誓杀死一百只老虎为父报仇。每次遇到老虎，一枪发出，老虎立即毙命。邻县有老虎，便总是请任四前往捕杀，必定能够捕获。任四老了，计算所杀老虎已有九十九只，便再次进山等候老虎。老虎突然来到，鸟枪来不及发射，他几乎被老虎吞食。忽然云气升起，白昼变得昏暗，老虎自行离去。任四回去祭祀父亲，告诫子孙不要再向老虎报仇，随后无病去世。去世时，他还睡在虎皮上。王国林，湖南长沙人，颇有力气。老虎咬住他的父亲，国林奋力击打，打断了老虎的左牙。老虎发怒，用爪抓破他的腹部，肠子露出一尺多，而他的父亲也终于死去。国林死去后又苏醒，家人把肠子塞回腹中，缝合伤口，竟得以痊愈。于是他制造火器猎虎，最后捕获一只老虎，见它左牙折断，知道就是咬死父亲的那只，便把它煮了，告慰父亲的坟墓。蓝忠，福建漳浦人。家住群山之中，父亲元章与叔父蓝裕比邻而居。有只老虎夜间出没，中箭后跳跃着逃进他们居住的村子。蓝裕在梦中听到老虎到来，呼喊起来；老虎扑门进不去，便爬上屋顶毁坏椽桷，直冲下来，咬死了蓝裕。元章听说蓝裕被老虎杀死，又呼喊起来，老虎循声而至，撞破房屋扑向元章，将他扑倒。蓝忠拿着长刀直冲上前，刺中老虎喉咙，刀刃深入腹中三尺左右。老虎放开元章扑向蓝忠，蓝忠拔刀时刀柄脱落；妻子卓氏扼住老虎的脖子，连续呼喊：“斧头！”蓝忠从门后取出斧头，用力砍杀老虎。天亮时，他的力气几乎耗尽，查看老虎已经死了。元章还躺在地上，蓝忠和妻子扶他到床上。第二天，元章因伤势过重最终死去。

译列传第二百八十六　孝义三 岳荐、张廒、黄学硃、吴伯宗、钱天润、萧良昌、李九。张某、程含光、陈福、谯衿、黄成富、李长茂、任天笃。赵一桂、黄调鼎、杨艺、咸默、李晋福、胡端友、硃永庆、王某。张瑛、郭氏仆、胡穆孟、苑亮、杨越子宾、吴鸿锡。韩瑜、程增、李应卜、塞勒、王联、黎侗、李秉道、赵珑。蒋坚、李林孙、高大镐、许所望、邢清源、王元、凤瑞。方元衡、叶成忠、杨斯盛、武训、吕联珠。岳荐，江南山阳人。明朝末年是诸生。他侍奉父母谨慎周到，守丧期间哭踊，气息仅能相连，因此患病消瘦，终身如此。他的庶弟刚出生，生母便突然患病去世；岳荐也生了女儿，于是命妻子放弃给女儿哺乳，改为哺育弟弟。弟弟患疮，日夜啼哭，夫妻轮流抚慰他，结果两人也都生了疮，脓血淋漓，遍布身体，却不认为苦。张廒，陕西盩厔人。顺治初年，山贼攻破他的堡寨，杀了张廒的哥哥张厂，又把张厂的儿子掳走。张廒怜悯哥哥已经死亡且没有后代，便背着自己的儿子进山，用自己的儿子交换哥哥的儿子回来。正谋划赎回儿子时，山贼把他的儿子带走；孩子年幼不能跟随，山贼便杀了他。张廒后来又生了儿子，和哥哥的儿子一同抚养成人。黄学硃，福建瓯宁人，是诸生。顺治年间，县里有土寇，抓住了黄学硃和他的弟弟。他估计两人不能都保全，便欺骗贼人说：“我家有少量产业，放我弟弟回去卖掉产业，用所得赎我，怎么样？”贼人有所怀疑，想放黄学硃回去，黄学硃说：“我是秀才，作为人质比我弟弟更有价值。”贼人于是放弟弟回去。其实黄家并没有产业，赎金没有送来，黄学硃最终被杀害。吴伯宗，山西稷山人。他很早失去父母，和两个年幼的弟弟相依为命。过了几年，两个弟弟先后失散。伯宗远近各处寻找弟弟，过了很久，在京师找到最小的弟弟，发现他是高家的仆人。高家厚待伯宗，说：“我会替你把他好好抚养；你若找到二弟，就带着他们一起回去。”又过了很久，伯宗得到二弟的消息，他在宁古塔，于是亲自前往寻找。二弟隶属于将军部下，便投递诉状申诉。开庭对质时，供词还未说完，伯宗忽然跳了起来，主审者大怒，命人扑打他，鲜血流满面孔。伯宗慢慢说：“百姓不敢冒犯您，只是恰好看见掠走我弟弟、奴役我弟弟的人，都是法律不容宽赦的罪犯，却穿着华美衣帽，平等地站在官员身旁。我们兄弟本是良家子弟，被奸人诱骗掠走，跋涉万里来投奔官府，官府不查明我们的冤屈，反把我们当作罪囚，让我们跪着听命，百姓因此不服。”主审者醒悟，禀告将军，归还了他的二弟。当时正是冬天，兄弟二人相互扶持，走在冰雪之中，到达京师，与最小的弟弟一同回乡。钱天润，江苏宜兴人。幼年丧父，替人佣耕，得到钱后一定奉养母亲。母亲去世后，他用来奉养哥哥。妹妹出嫁后守寡，留下两个外甥，当时都还年幼，天润前去看望。妹妹哭着说：“丈夫死了，孩子又小，不知道该怎么办。”天润问她的想法，妹妹说：“我愿意守节，只是苦于贫穷。”天润说：“妹妹不用忧虑！我来帮助你。”于是替妹妹耕田供给她的生活。三年后妹妹去世，他抚养两个外甥，直到他们都成婚。萧良昌，湖南邵阳人。家境贫寒，以贩卖漆为生，侍奉父亲很孝顺。兄弟四人，良昌是最小的弟弟。分家居住时，长兄、二兄、三兄各有一个儿子；长兄、二兄早死，三兄带着儿子外出游历。良昌召来长兄、二兄的儿子，与自己共同居住，带着他们在荆州、襄阳一带经商。家境渐渐富裕起来，他才娶妻。年终时，他备办酒食奉养父亲。父亲对良昌说：“你能抚养两个孤侄，实在很好，只是怎么才能让你三哥和他的儿子回来呢？”良昌跪下对父亲说：“我想出行寻找他们，已经很久了。”第二年便出发。当时传闻三哥父子在云南，良昌走了六个月，钱财将尽，路途困窘，哭泣不止，眼睛都肿了。一天早晨赶路到一个村子，遇到一个天刚亮出来汲水的人，原来正是三哥的儿子。于是和他一起去见三哥，父子同他们一起回来，父亲非常欣慰。父亲八十多岁时，才替各个儿子分家；他优待侄子，自己的儿子反而分得少，而儿子也接受了，没有一句怨言。李九，江苏赣榆人。家住青口。哥哥李七和邻人争地打官司，知县吴▯元接受邻人的贿赂，逮捕李七，交给典史费长春施加严刑毒打，李七上吊而死。李九发誓为哥哥洗雪冤屈，向州府申诉没有得到公正，又向监司申诉，案件发回州里，仍没有得到公正。他奔赴京师，向都察院申诉，诏令下达江苏巡抚。吴▯元、费长春贿赂审案官，斥责李九好讼，施以非刑，又让李九的亲友来说情，用重利诱惑他，李九不答应。李九愤怒而且遭受刑罚，发病后，吴▯元等人又贿赂医生，准备毒死他。恰逢按察使陈继昌到来，亲自审讯，李九终于得到公正。案件办结后，罢黜吴▯元，发配费长春，杀死县役两人。李九叹息说：“哥哥的冤屈洗雪了，我死也没有遗憾！”回乡还没有到达，就去世了。青口的士人和百姓备办鼓乐迎接他的灵柩。张某，甘肃通渭人。兄弟都贫穷，以做木工为业，彼此友爱。将要分家产时，哥哥说：“平均分。”弟弟说：“弟弟只有一个儿子，而哥哥有五个儿子；如果按哥哥说的分，弟弟的儿子就富裕了！难道几个侄子不是父母的孙子吗？应当把他们视为同等分配。”哥哥说：“不行，父母先有儿子，从来没有先有孙子。”两人争论不决，便把家产分成三份，哥哥得两份，弟弟得一份。兄弟二人都活过八十岁，常说：“谁先死，一定要呼唤另一个一同离去。”哥哥去世，弟弟悲痛得几乎断气，七天不吃饭，也去世了。程含光，安徽休宁人。他外出游历，赚取钱财来奉养父母。曾经和弟弟一起从六安回来，骑着跛驴经过篛岭。天黑时刮起风，老虎突然冲出，把弟弟抓走。含光惊恐地从驴上跌下，拿着短鞭奋力追赶，左手按住虎颈，右手用鞭子抽打老虎，大声呼喊，声震山谷。老虎放开弟弟，躲到山角吼叫；含光背起弟弟，急忙奔到岭下的旅店。弟弟气息微弱，给他灌下热汤，过了一会儿才苏醒，肩上有十多处伤口，鲜血淋漓。人们说虎牙有毒，血若流不尽就会死亡，含光便替弟弟吸吮伤口，把毒血全吸出来，弟弟才痊愈。后来含光去世，弟弟每当谈起遇虎的事情，便脱衣给人看伤疤，总是流泪不止。陈福，福建永春人。居住在西溪，家族同居已有十二代，家法简朴严肃。世世代代由一人总管家事，子孙都受到教导，性情醇厚朴实，从未有人打官司。谯衿，湖南沅江人。家族同居七代，有家训二十条，丧葬和祭祀从不失礼。黄成富，福建连江人。家族同居六代，子弟各自从事自己的职业。正在田里劳作时，众妇女送饭；留一名妇女守家，看管睡在筐里的孩子，孩子饿了就喂，不问是谁的孩子。衣服一起挂在衣架上，大家共同穿用，脏了就洗，也不问是谁的衣服。全家和睦亲爱，从没有争执的话。李长茂，福建海澄人。家族同居四代，修建祠堂，置办祭田，设立义学，制定家规和训诫各十条，拿来告诫子孙。他的儿子李五福是顺治六年进士，官至刑部侍郎；兄弟八人都彼此友爱。

译任天笃，河南偃师人。乾隆年间，巡抚何裕成说任天笃家九世同居，高宗赐诗表彰，赏赐金帛，并表彰其宅里。当初，天笃的祖父开昌生了五个儿子，想先商定不分家产，观察各个儿子的心意。他把金子放在麦囷中，儿子士尧、士舜发现后，告诉开昌。开昌说：“这是上天赐给的，你们两人拿去吧！”两人却以“儿子不应私自积蓄”为理由回答。开昌很高兴，于是决定不分家产。家族研习经书和传注，制定家训，教育子弟不得奢侈，不得急于求利，不得进入城市，不得传述时事，务必耕田读书；只允许学习医术，也不得收取报酬，否则就从百种行业中选择职业来帮助家庭。媳妇刚嫁入时，长辈便用家训教导她；不遵守，就命她暂时回娘家，等她醒悟后再接回来。平日穿布衣、梳椎髻，勤于劳作；不得私下收受馈赠，不得修饰容貌仪表，不得擅自进入别人的内室。年满五十岁的人不再承担劳役，寡妇不得进入厨房，稍微增加她们的衣食供给。女儿嫁人后守寡，不得再嫁。到了任天笃这一代，上溯到开昌的祖父光玉，下至玄孙瑞丰，共九代男女一百六十多人同在一口锅里吃饭。官吏问天笃有什么办法能够不分家产，天笃说：“是不忍心啊！”人们传述这句话，认为与张公艺写“忍”字相比，意义更加宏大深远。此后，傅麟瑞、张璘也都因七世同居而获赐诗表彰。傅麟瑞是鲁山诸生，张璘是泾阳诸生。赵一桂，不知是哪里人。崇祯末年，他以省祭官署中的昌平州吏目身份，被檄令为庄烈帝和皇后营造陵墓。他率军入关、平定京师后，分条写状申报州府，大略说：“三月二十五日奉顺天府檄令，穿凿田妃墓穴，安葬崇祯帝和皇后。四月初三日发引，初四日下葬。州库已经空竭，安葬日期又紧迫，监葬官礼部主事许作梅束手无策。我与义士孙繁祉等十人，募集钱三百四十千，雇人穿凿墓穴。到初四日，墓道打通，打开墓宫门进入，里面有享殿三间，陈列祭品。中间设石案一张，悬灯两盏。旁边排列五色锦绮、丝帛和钱币，以及生前所用器物，全部贮存在朱红木箱中。左边有石床一张，床上铺着毛毯，放着被褥和枕头。又打开中间的墓道门，里面有大殿九间，中间是石床，放置田妃的棺椁。皇帝、皇后的梓宫到达后，停放在席棚中，陈列羊、猪、金银纸锞和祭品。我们率众跪拜哭祭，极尽哀痛。我亲自督促役夫把田妃的灵柩移到右边，将周皇后的梓宫奉到左边，才把先帝的梓宫安放在中间。先帝只有棺没有椁，便把田妃的椁移来使用。梓宫前各设香案和祭器，我亲手点燃万年灯，估计它不会熄灭。” 过了很久，事情办完，封闭中间墓道，关上外面的墓道门，把土填平到与地面相齐。初六日，又率众人祭奠号哭，召集居民一百多人，挑土堆起坟冢，又筑起五尺多高的冢墙。幸而本朝定鼎后，为先帝建造三间陵殿，四周筑起围墙，使故主的陵寝不受砍柴放牧侵扰；即使三代开国之君，也没有什么能超过它。当时捐钱的人有：孙繁祉，以及诸生刘汝朴、白绅、徐魁、李某、邓科、赵永健、刘应元、杨道、王政行，都是州里的百姓。康熙年间，嘉兴人谭吉璁到昌平，找到旧官吏的文书，摘录收入他所作的《肃松录》。邵长蘅又为此事撰文，说当时李自成占据京师，礼部主事改为礼政府属官；大概赵一桂不知道李自成改定的官制。而王政行的儿子曾请求韩菼为墓碑作表文，韩菼也记载了这件事。黄调鼎，字盐梅，河南洛阳人，是诸生。他的姐姐是明福王朱由崧的妃子，早年去世，葬在洛阳。福王在南京称帝后，追封妃子的父亲奇瑞为洛中伯，由长子九鼎承袭爵位，黄调鼎也得到任官。福王选立皇后、妃子时，巡抚山阴人祁彪佳的女儿也在其中，便命令祁彪佳的小女儿嫁给黄调鼎。南京沦陷后，九鼎投降，马士英挟持福王的母亲邹太后到了浙江。清军战败后，太后藏在山阴百姓家中，黄调鼎逃去投靠祁家，与他们互通消息。福王死在京师，黄调鼎找到他的灵柩，运回洛阳，安葬在原妃子的园墓中。他迎接邹太后奉养，直到太后去世，又把她葬在福恭王园中。黄调鼎放弃诸生身份，不再出仕。杨艺，字硕父，广西临桂人，是大学士瞿式耜的门客。他为人疏放不拘小节，没有什么忌讳，同在幕府的人称他为“痴艺”，于是他便以此自号。后来始终与瞿式耜意见不合，离开了他。孔有德进军广西，攻破桂林，俘获瞿式耜和总督张同敞；两人不屈而死。杨艺穿着丧服，衣服上挂满纸钱，在营地和市巷间号哭，请求收殓瞿式耜。孔有德听说后认为他有义，便答应了，并命他一并收殓张同敞。有个叫姚端的人，是瞿式耜的门生。杨艺与他商议，收殓瞿式耜和张同敞，浅葬在风洞山脚下，并在墓旁筑屋，守墓不离。当时明朝给事中金堡已经离职出家为僧，正准备上书孔有德，请求收殓瞿式耜等人；得知杨艺已经先做了此事，便停止上书。他把文稿寄给瞿式耜的儿子，文稿颇为流传，但很少有人知道杨艺。金堡在记述中把事情写得很详细，并且说：“如果用我的文章掩盖杨艺的功劳，我就是窃取名声；瞿家的儿子也就辜负了道德。” 咸默，字大咸，江南山阳人。明朝诸生，是侍郎左懋第的门客。福王派左懋第等人前往京师，咸默与司务陈用极、副将艾大选、游击王一斌、都司张良佐和王廷佐、守备刘统同行。出使完成后，他们被留下，没有遣返。艾大选听从命令剃发，左懋第愤怒地鞭打他，艾大选自杀。南京陷落后，左懋第与陈用极、艾大选、张良佐、王廷佐、刘统都因不屈而死。咸默护送左懋第的灵柩回去，安葬在莱阳；又护送陈用极的灵柩回去，安葬在昆山；艾大选等人则被浅葬在京师郊外。咸默假托精通堪舆之术，游历四方；曾作《哭莱阳诗》悼念左懋第，诗意凄楚，令人不忍卒读。李晋福，直隶景州人。他侍奉诸生赵遵谱，作为赵家的僮仆。清军入关后，攻掠土地到了景州；赵遵谱正外出游历，骑马而行，晋福跟随，仓促间被掠走，家人并不知道。几天后，晋福暗中逃回，告诉家人，随即又跟赵遵谱出关。赵遵谱的马被人夺走，他和晋福赤脚步行。过了很久，有骑马的人经过，原来正是赵遵谱的马。赵遵谱径直上前想夺回，骑马者抽刀砍倒赵遵谱，他几乎送命。晋福背着他回去，请乡里医生治疗，才得以痊愈。赵遵谱性情直率鲁莽，晋福竭力劝告他不要意气用事而招致灾祸；相处久了，两人在军中渐渐熟悉。晋福的弟弟跟随赵遵谱，有劳役时，晋福必定替他承担。三年后，晋福找到机会，送赵遵谱逃回故乡。赵遵谱回去一年后，晋福也逃入关内。

译胡端友，湖南宁乡人，是刘光初的仆人。顺治初年，刘光初的妻子胡氏遇到盗寇，把年幼的儿子交给端友。端友背着孩子逃跑，盗寇在后面追赶，他拼力奔跑才得以脱身。到了自己家中，他放下孩子，随即倒地，过了很久才苏醒。胡氏死于盗寇之手，她的儿子得以长大成人。乾隆年间，刘氏家族人口将近两千，在宗祠祭祀胡端友。朱永庆，字长源，是顺天府大兴县人，已故明朝宣府巡抚冯某的儿子。清军入关时，永庆被俘，编入汉军正黄旗，租房居住。永庆身材健壮，长着漂亮的胡须，自负气节，喜好佛教。主管此事的人认为他贤良，准备赐给他一个妇人，便命他查看俘虏，任意选择。武进人杨兆升，曾在明朝任给事中，起兵抗清而死。他的妾姚氏被俘后剃发，发誓守节。永庆早已听说此事，于是自称是原明朝殉难宣府巡抚的儿子，选择姚氏并请求娶她，将她带回自己的住处。傍晚时，姚氏向永庆拜谢并请求怜悯，永庆说：“我将保全夫人的节操，不只是怜悯她而已。”于是诵读佛经直到天亮，这样连续三夜。房东察觉此事，问道：“您不接近妇人，要她这个累赘有什么用？”永庆说：“她是缙绅家的妇人，我不是想娶她，只是想保全她的节操罢了。恐怕事情泄露，所以暂且和她同住；然而不诵佛经就不行。如今为您探明了此事，希望您最终替我保密。”房东受到感动，于是另置一间房让姚氏居住。过了很久，事情被主管者听说，主管者更加认为永庆贤良，便命姚氏给家里写信，让她的母亲和弟弟前来，给钱资助他们，遣送他们回去。王某是江南如皋人，身份是差役。顺治初年，县人许德溥因不肯剃发而获罪处死，他的妻子应当被发配。王某想救她出来，却想不出办法，夜里睡不着。他的妻子觉得奇怪，询问缘故，王某便告诉了她。妻子说：“这是义举！但是必须有一个人代替她才行。”王某说：“到哪里去找代替的人呢？”他的妻子说：“我应当成全你的义举，愿意代替她前去。”王某伏地叩头致谢。于是把许德溥的妻子藏起来，让自己的妻子代替她服刑，走了几千里到达流放地。县人认为他们义气，凑钱把她赎回，夫妻二人最终在家乡终老。张瑛，字玉采，山西汾阳人，居住在西官村。顺治六年，姜瓖作乱，众人劫掠东官村赵氏一家，把赵家人全部杀死。只有赵家一个儿子逃到张瑛那里，张瑛收留了他，众人来索取，张瑛不交出去。姜瓖之乱平定后，张瑛帮助赵氏之子向官府诉讼，官府诛杀了劫掠者。叛乱紧急时，村民准备逃走避难，张瑛说：“贼兵还没到就先逃，怎么能保证一定安全？不如想办法防守！”众人说：“可是没有砦堡怎么办？”张瑛说：“砦堡确实不能仓促建成，但环绕村子挖沟，这还是可以的。”于是挖沟，务求又深又宽。张家有楼房，便把村民的财物储藏在里面。不久贼兵大举到来，越过壕沟，村民退入楼中固守。张瑛看见贼军首领坐在胡床上指挥，便发射石块击中他，当场将其打死。其余贼兵恼怒，进攻楼房，取柴准备焚烧，众人汲水救火。坚持了几天，贼兵才逐渐撤去。张瑛率众出击，贼兵奔逃溃败，村子因此得以保全。张家富裕，每年年终必定拿出粮食周济邻里。康熙三十六年发生饥荒，县民卖田，故意压低田价，张瑛总是把田买下，买到的田地将近一千亩。第二年大丰收，张瑛在各村张榜说：“愿意赎回田地的，听凭其便。”不到十天，田地便全被赎回。张瑛去世，享年九十一岁。郭氏的仆人，姓名失传，是山西闻喜人郭景汾家的仆人。姜瓖反叛时，县人章惇参与作乱，杀死郭景汾的祖父和父亲。郭景汾当时才三岁，仆人背着他逃走，因此得以幸免。姜瓖失败后，章惇投降并获得官职。郭景汾读书成为进士，把仆人的义举上报朝廷，仆人受到旌表。郭景汾谋划报仇，但章惇已经遇到赦免，知县邵伯麟替他调解，命章惇到郭景汾祖父、父亲的墓前拜谒，并到郭景汾那里道歉。过了不久，郭景汾杀死 章惇，割下他的头颅祭奠祖父、父亲，然后亲自到狱中投案。邵伯麟认为郭景汾有义气，编造审案供词，说章惇谋反，郭景汾率众将其击杀。上级官员复审后，查明章惇并没有谋反，于是判郭景汾擅自杀人之罪；邵伯麟则被认为故意出入人罪，二人都判处死刑。过了一年遇到赦免，减免死罪，改为发配福建戍守。耿精忠反叛时，任用郭景汾；事情平定后，郭景汾被押往京师，以参与叛逆论罪处死。仆人从闻喜赶到京师，为章惇料理收殓。章惇的儿子告发仆人不应收葬罪犯尸体，案件交刑部审理。仆人说：“我背负三岁的小主人，在万死之中使他脱险，又因义举受到旌表。景汾虽然获罪而死，毕竟仍是我的主人。主人死了，仆人若不替他收尸，就是不义。我愿意死，不敢辜负从前所受的旌表。”案件上报后，圣祖怜悯他，赦免了他。当初耿精忠任用郭景汾时，也想任用邵伯麟。郭景汾说：“这个人连一个县令都不能胜任，怎么能任大事？”于是没有任用邵伯麟，他也因此免于被耿精忠任用。胡穆孟是福建人，县籍失载。顺治年间考中武举。他与连江人沈廷栋同年中举，关系友善。耿精忠反叛时征召胡穆孟，他躲藏在沈廷栋家中。沈廷栋写信给朋友，信中斥责耿精忠。胡穆孟偷偷看到了信，担心信件被搜出而连累沈廷栋，便把信改写成隐语。巡逻者得到信后，仍以斥责耿精忠的罪名将沈廷栋逮捕。胡穆孟把这件事告诉妻子王氏，王氏认为应当由自己承认是写信者，以此救脱沈廷栋。胡穆孟于是到官府去，官吏让他和沈廷栋各自写信，辨认笔迹，便释放沈廷栋而杀死胡穆孟。胡穆孟死后，王氏到市场，缝合胡穆孟的头颅，备好衣冠为他收殓，并把儿子托付给他的叔父，又交代了沈廷栋的事情，随后在尸体旁上吊自尽，市场上的人都感动哭泣。清军攻克福建后，抚恤胡穆孟，并荫封他的儿子。苑亮是江南亳州人，曾侍奉同州人韩斌，做他的仆人。韩斌考中武科，被授予福建兴化守备。耿精忠反叛，胁迫韩斌授任副将，浙江总督李之芳出兵讨伐。军队移驻江南后，记录韩斌的儿子韩世晋。苑亮跟随韩斌出行，李之芳给他一份公文，让他招降韩斌。苑亮估计耿精忠军队设置了岗哨，结果被巡逻者抓获。对方问他是什么人，苑亮自称韩斌家被抄没，自己南下投奔韩斌。主管者押着苑亮去见韩斌，却不许二人交谈。苑亮假装遗落鞋子，韩斌打开鞋子查看，发现了李之芳的公文，于是单骑到李之芳处投降。苑亮陷在贼军中，受到刑讯，始终不说携带公文的事，最终死去。李之芳为他作传并上表表彰。

译杨越，起初名叫春华，字友声，浙江山阴人。他居住的地方叫安城，便以此为号。杨越是诸生，性情慷慨，崇尚侠义。康熙初年，杨越的朋友中有人与张煌言往来，事情败露，供词牵连到杨越，死罪减免，流放宁古塔。按例妻子也要被编入流籍，他和妻子范氏一同前往，把老母亲和两个儿子留在家中。宁古塔当时刚开发，天气严寒，百姓质朴而愚鲁。杨越到达后，砍伐木材建造房屋，垒土石做火炕，拿多余物品换取豆类和粮食。百姓逐渐与他熟悉，他便教他们读书，讲明礼教，崇尚谦让，亲自奉养老人、抚养孤儿。他赎出被官府没收为奴的人，包括萧山人李兼汝、苏州书商朱方初，以及黔地沐氏后裔忠显、忠祯，并都给他们廪给。又赎出明朝大学士朱大典的孙媳妇，以及河南人李天然、希声夫妇。凡是贫穷到无法生火做饭，或无力办理婚丧之事的人，他都倡导捐钱予以周济，百姓互相帮助，唯恐落后。有人吝啬，他便讥笑说：“凭什么去见杨马法？”“马法”就是对长老的称呼，以此表示对杨越的尊敬。母亲在家中去世，过了一年多杨越才听到丧讯，悲痛欲绝，闭门守丧三年。他的儿子杨宾出关探望杨越。杨越最初戍边时二十四岁，到这时已经六十八岁。杨宾回来后，叩击宫门请求赦免杨越，但事情没有办成。儿子杨宝又出关探望杨越。又过了两年，杨越死在戍所，按例不能运回安葬。杨宾、杨宝不断请求，又过了两年才获准。于是迎接范氏，奉送杨越的灵柩回乡，送行的百姓哭声充满道路。杨宾撰写《柳边纪略》，详细记述塞外的事情。吴鸿锡，字允康，福建晋江人。他的父亲吴德佑在康熙初年客居浙江，兵部郎中噶尼布奉命督造战舰，聘请吴德佑入幕府。几个月后吴德佑去世，吴鸿锡当时才七岁，噶尼布把他带到京师，准备收他为义子。吴鸿锡请求称噶尼布为伯父，说：“父亲只有一个。”噶尼布感到惊奇，说：“七岁的孩子竟能明白这个道理吗？”噶尼布一向清廉，家境渐渐困窘，吴鸿锡便替他督管刍牧之事，私下购买书册和弓箭学习。吴鸿锡通晓满文、汉文，精通骑射。噶尼布的堂兄云麟因平定台湾有功，被授为温州参将。云麟到京师后，想带吴鸿锡同行，噶尼布答应了。吴鸿锡流着泪说：“我七岁时由您抚养，如今我已壮年而您已经老了。您的儿子们还小，必须等他们长大成人，我才能离开。”镇国公海清是噶尼布的女婿，认为吴鸿锡有义气，便让他编入旗籍。噶尼布去世后，他的妻子悲伤过度，得了狂疾。他有三个儿子：和顺、和鼐、和麟。和顺当时才七岁，吴鸿锡替噶尼布办理丧事，主持家政，聘请老师教导和顺兄弟；他们稍稍长大后，又替他们娶妻。和顺十六岁时，有人嫉妒他，授予他护军职位，想借此使他陷入困苦。每逢和顺值夜宿卫，吴鸿锡都佩刀跟随，露天坐着守护一整夜。大学士阿兰泰是噶尼布的旧交。吴鸿锡带着和顺兄弟到他门前求见，和顺经过考核，被授为中书。清军征讨噶尔丹时，和顺从军，因功升任礼部主事。有人召和顺饮酒，并以赌博助兴，吴鸿锡持刀直接闯入席间，把和顺带了回来。后来有人问吴鸿锡：“人可以杀吗？”吴鸿锡说：“杀人所犯的罪不过一死；我受托抚养孤儿，却眼看他们沉溺于酒友之间，实在是活着还不如死去。死后如果几个孤儿知道奋发自勉，那么这样的死就胜过活着了。”从此和顺不再与人饮酒。山东发生饥荒，朝廷派官员办理赈济，和顺参与其中，吴鸿锡也跟随前往。武城县的粮仓尚未发粮，吴鸿锡拿出私钱发放米粮；又担心饥民突然吃饱会导致死亡，便煮萝卜汤给他们喝，因此救活了无数人。不久和顺负责征收密云关的税，吴鸿锡说：“不应向背负货物贩卖的小民收税，税额不足，可以用家财补上。”百姓欢喜地前来，税额也足够了。和鼐学习科举应试的学业，吴鸿锡督促他，担心他懈怠，便在几案上凿孔，穿入铁索，把自己锁在那里守着。和鼐惊惧并道谢，读书更加刻苦，后来以副榜贡生身份获得官职。和麟十六岁时，吴鸿锡带他到永定河服役。洪水大涨，巡抚于成龙夜间巡视堤岸，看见有人面向河水跪拜哭泣，询问后得知是吴鸿锡，便脱下衣服赠给他以示表彰。工程完成后，和麟因议叙功劳被授为笔帖式，升任刑部郎中。吴鸿锡无法回乡，便雇工绘制父母遗像，查找父亲遗留下来的衣冠，招魂后安葬。五十八岁时去世。和顺兄弟解下帽缨，席地而坐，像为父母服丧一样。韩瑜，字玉采，山东潍县人。年少时父亲去世，侍奉母亲很孝顺。母亲去世后，他哭泣守丧三年。丧期满后，每次祭扫墓地从未不悲哀，即使八十岁时仍然如此。他成年时母亲有一件衣服，藏在箱子中；宾客祭祀时他就穿上，衣服破旧了也不丢弃。将要去世时，他嘱咐把这件衣服用于收殓，还举起孟郊的诗说：“这就是慈母手中的针线。”他侍奉兄长谨慎恭敬，兄弟都活到八十岁，日常礼数始终没有改变。他的家产不过中等人家，却乐于施舍，收藏很多书，遇到贫寒士人就赠送给他们。族人亲友年长而不能婚娶，或家有丧事而不能安葬，他一定拿钱帮助。族中子弟贫穷，他赠给高粱十石，让他经商居住；赚到钱后，对方加倍偿还，他不肯接受。康熙四十三年发生饥荒，百姓卖儿卖女，他耗尽全部积蓄，买下九人，而且不立契券。年成丰收后，他把他们全部送还。去世时八十六岁。程增，字维高，江南歙县人。他的父亲程朝聘从歙县迁家到安东。程增回乡省视父亲的坟墓时，病发了。他冒着风雨渡江，六天六夜走了一千五百里，赶到时程朝聘已经去世。母亲唐氏的病又发作，他急忙赶回去，但母亲也已经去世，于是断绝了做官求仕的念头。安东地势低洼，母亲的棺材还停在堂中，洪水大涨，程增和一个仆人合力把棺材抬到木案上。安葬之后，他又把家迁到山阳经商，并让两个弟弟入学读书。父母亲族中去世而无处安葬的人，他全部替他们安葬；其余人则安排住所，使他们有固定的产业。他分出田地设立私塾，用田产供养师生并教育子弟。朋友遭遇急难，他曾用千金救助；后来朋友反过来背弃他，穷困时又来求助，他仍像当初一样对待。康熙初年，黄河、淮河泛滥，程增拿出家财修筑邗沟两岸十里的堤坝，河道总督张鹏翮将此事上报。康熙四十四年，圣祖巡视芒稻河，召程增入见，亲笔写下“旌劳”二字赐给他。两江总督于成龙喜欢微服私访，奸人便借机造谣，使他错误地陷害仇家，有时还误判案件。程增拜见于成龙，竭力指出其中弊端，并列举事实作为证明。于成龙说：“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怎么知道人心的弊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过了很久，程增去世。

译李应卜是河南郏县人。很早就失去父母，叔父丕基把自己的侧室留给他，让她像母亲一样照料李应卜，她活到一百岁才去世。侄子李纬年幼丧父，李应卜供给他饮食并教导他。李纬生病时，李应卜一定一天数次去看望，说：“我夜里不能起身，但整夜都没有睡成！”弟弟李应会去世后，李应卜悲痛成疾，一夜之间须发全白。侄子李缉年幼，李应卜吃饭一定叫他同桌，出门必看着他同行，回来必询问他去了哪里。他还把恩惠施及乡人。有人把田地典当后远游，便把儿子托付给他，时间久了，他替那人娶妻，并且把田地赎还。有人妻子去世，他替其续娶，给他田地，使他能够谋生。有人贫穷想迁往远方，他给粮食，让他留下不要迁走。有人在他的店铺做工，欠债后病重将死，他便免除欠款，并厚厚地周济他的妻子儿女。有人拿着金子到他的店里买粮，李应卜看见金子上有官府封记，便给他粮食，打发他离开。那人拿着金子到县衙，知县正因为库房丢失金子而鞭打差役，李应卜便把金子交上，详细说明事情始末，案件才真相大白。乾隆二年，县里把李应卜的事迹上报上级官员，请求在他家门上立“义士”牌坊表彰。塞勒是满洲人，官职为苑副。他与惠色友好，塞勒年老没有儿子，常常因此忧愁。惠色说：“我已经有两个儿子，如今妻子又怀孕了，如果生男孩，就给你做儿子。”后来果然生了男孩，取名奇丰额。孩子断奶后，惠色把他交给塞勒，塞勒和妻子把他当作亲生儿子抚养。奇丰额十六岁时将参加童子试，需要填写三代履历，塞勒说：“我宁可没有儿子，也不能改动祖宗，欺骗君父！”于是带着奇丰额回到惠色那里。奇丰额起初不知道自己是惠色的儿子，塞勒把事情原委告诉他，他便策马离去。奇丰额于是仍作为惠色的儿子。乾隆三十四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屡次升迁至江苏布政使。塞勒和他的妻子相继去世。乾隆五十七年，奇丰额升任江苏巡抚，入京朝见，流泪陈述事情始末，请求把本应授予自己的封典转封给塞勒，并让自己的第三个儿子广麟作为塞勒的后嗣。皇帝命他写具奏疏，交给有关部门议处，部门都不答应，皇帝特意批准了此事。奇丰额，黄氏，祖先原是朝鲜人，编入内务府满洲正白旗。因获罪被罢官，最终任内务府主事。王联，字鹭亭，江苏泰州人，是诸生。擅长作诗。乾隆四十五年参加江南乡试时，王联与友人沈某同行。沈某喉病发作，想回去，王联便不参加考试，送他回乡。到了龙潭，沈某病情更加严重，王联陪伴他睡觉；病人口腔腐烂，臭气刺鼻，王联毫不在意。担心车舆行走颠簸，他便下车步行，扶持车舆两侧前进。沈某突然去世，车夫想散去，王联用义气感动他们，才得以到达丹徒，把灵柩停殡在僧寺中，然后运回沈某家乡。评论者说，《新唐书》把张道源护送朋友尸体回乡列入《忠义传》，王联也可以算是仅次于他的人。黎屌是安南人，是原安南国王黎维祁的族人。乾隆年间，广南的阮光平攻破安南，黎屌保护黎维祁到关口叩关求援，皇帝派孙士毅率军送他们回国。后来又被阮光平袭击击败，黎维祁出逃，黎屌带着皇帝赐给国王的印信逃走，从小路进入关内，与段旺等二十九人一同到达。皇帝命他们剃发，分置在江南、浙江等地，唯独黎屌、李秉道等四人不肯服从。其中一人是黎驷，也是黎维祁的族人；另一人姓名失传。四人坚决请求出关为黎维祁复仇。皇帝已经接受阮光平投降，不想再为黎氏出兵，认为黎屌等人忠于黎氏，不因盛衰而改变去留，便命福康安平心静气地询问他们。孙士毅不久上奏说：“黎屌假借忠义之名，实际上想挑起事端。”皇帝命黎屌等跟随黎维祁到京师，令军机大臣传旨询问。黎屌等竭力请求返回黎氏故土，发誓以死相殉。皇帝说：“黎屌等人如果仍回安南，或许会被阮光平杀死，这是朕心中不忍的。”于是命令暂时把他们拘押在刑部监狱。黎维祁去世后，葬在京师郊外。仁宗即位后，命令释放这四个人，让他们居住在外火器营。嘉庆八年，安南的农耐阮福映兼并安南，派人上表请求册封，黎屌的儿子光倬也在使行之中。黎屌与李秉道到涿州迎接他。仁宗责备他们擅自外出，把他们交给刑部审理。黎屌等起初承认是出外拜谒黎维祁的墓，后来才详细说明原本是希望获准回国，并把黎维祁的灵柩运回安葬。皇帝答应了他们，赐给银两，并把黎氏旧臣中被安置在内地、编入汉军的人全部遣返回去。赵珑，字雨亭，安徽桐城人。性情豪爽，重视诺言。有个叫叶旸的人，与赵珑有交往，任大名府同知，赵珑前去寄居在他那里。刚过一个月，叶旸因获罪被发配伊犁，童仆都逃散了；叶旸的父母年老又生病，日夜哭泣，赵珑请求陪他一同前往。到达后，将军爱惜叶旸的才干，把他留在幕府中，赵珑才辞别回来。叶旸哭泣，赵珑说：“不要这样！我还会再来的。”回去一年后，叶旸的母亲去世，赵珑又前往。等到出关时，听说叶旸跟随将军移驻塔尔巴哈台，便改道前往那里。将军听说后，认为赵珑贤义，称他为“义士”，赵义士的名声便因此传遍关外。有个叫叶椿的人，是叶旸的同族，也被发配伊犁。赵珑第二次出关时，叶椿的母亲托他带信和钱给儿子。赵珑后来改道前往塔尔巴哈台，还没有到达伊犁。回程经过呼图壁时，遇到巡检陈栻，他也是安徽人。赵珑于是查访叶椿的下落，才知道他已经死了很久。赵珑说：“叶椿的母亲日夜盼望儿子回来，如今却已经去世，这可怎么办？况且她把钱托付给我，是因为认为我能够送到；按义理，我不忍心把钱空手带回，使叶椿的尸骨也不能归葬。但钱太少，即使拿出我袋中的钱仍然不够，又该怎么办呢？”于是向陈栻借钱，绕道八千里，运载叶椿的棺材回乡。蒋坚，字非磷，江西铅山人。幼年便有智谋。七岁时随叔父进寺，在廊下坐着县役，听他们谈话，得知某寺和尚被杀，却查不出凶手姓名。蒋坚对叔父说：“杀人的就是堂上的老和尚！”那和尚正在诵经，却多次回头张望，心思显然不在经书上。差役把他带走，一审问他就认罪。十七岁时，他搭船经过瑞洪，有个少年同船，每逢吃饭就出去躲避，蒋坚觉得奇怪便询问他。少年说自己贫穷，付不起船钱，船夫不再给他饭吃，所以只好出去躲避。蒋坚邀请他一同吃饭，给他钱；那人后来客死他乡，蒋坚又设法把他的尸骨和剩余的钱送回去。成年后学习法家学说，在山西担任幕僚，多次洗雪疑难案件。康熙五十二年，蒋坚的主人泽州知州佟国珑任职时，临汾百姓因不堪奸猾胥吏逼迫而作乱，巡抚下檄令佟国珑前往查办，蒋坚随佟国珑带七名骑兵前去。到达后，众人据守山地，气势汹汹，蒋坚先拿巡抚令箭晓谕众人。佟国珑进入县城，逮捕五六名扰民的胥吏，打得流血，众人前来围观，欢呼喧闹后全都散去。佟国珑请求退休，蒋坚也回乡。几年后，蒋坚听说佟国珑因属吏亏空国库钱财被捕，关在太原监狱，被责令赔偿数千金，便前往探望；他替佟国珑到栾城催收债款，又到泽州向百姓借钱，替佟国珑缴纳赔偿，案件才得以了结。蒋坚曾说：“法律是用来拯救世人的，内心以求得人的生路为目标，这才是善于运用法律。”他著有《求生集》。

译他的儿子士铨，事迹见于《文苑传》。李林孙是河南襄城人。乾隆末年，教匪起事，将要进攻河南省城。当时布政使马慧裕主持守城，但手中没有兵力，估计无法抵御。有个陈伯瑜，是四川郫县人，曾做河南巡抚的门客，事先说教匪将要起事，因妖言罪被捕入狱。川、楚之乱发生后，各位大官都以礼相待，把他当作上宾。陈伯瑜与李林孙交好，便向马慧裕推荐，让李林孙率领五百乡兵协助守城。教匪到来时，陈伯瑜带二百五十人正面迎战。贼兵认为他们人数少，便轻视他们，前来窥探；李林孙又带二百五十人从背后夹击，大败贼兵。知县林岚请求借李林孙的兵力守卢氏，教匪首领张潮儿来攻，号称有十万人，而林岚的兵力不到二千，没有人敢前进。林岚对众人道谢说：“诸位都是林孙的人，白白送死没有益处。”他指着一棵大树说：“我是官，死就在这里。”众人愤怒地说：“是谁让您说出这种话，使您这样？今天出战，若有人不能战胜贼兵而活着回来，就撞破大石头把脑袋撞死！”林岚拜谢，众人也拜谢。于是出战，贼兵几乎被歼灭。有人用兵法来询问李林孙，李林孙推辞说自己不懂，只说：“豪杰没有别的本领，只是得到了人心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人〕 高大镐是湖南桃源人。他的父亲高陛任临淄知县。嘉庆初年，高大镐准备带仆人王明回乡探望父亲，途中经过荆门，遇到了教匪。高大镐从容交谈，请求引见他们的首领。首领怀疑他是官军的间谍，想杀死他。高大镐自称：“我是盗贼！为什么要杀我？”首领让他和部下比武，他杀死三人，才被编入贼兵队伍。首领命令进攻宜城，高大镐随军前进，渡过溪水时藏在桥下逃脱。又遇到其他贼兵，他杀死三人，便逃到宜城向官吏报告，说贼兵即将到来，并为守城谋划策略。高大镐在贼军中待了很久，知道贼兵害怕飞石，便命令把街道两旁民宅的石阶全部砸碎，搬到城墙上。贼兵到达后，见城中已有防备，便逃走。官吏想叙报高大镐的功劳，高大镐辞谢后回到桃源。王明在贼军中，没有和高大镐互通消息；后来被官兵俘获，审明并非盗贼，释放后也得以回乡。许所望，字叔翘，安徽怀远人，是诸生，擅长作诗。嘉庆七年冬，宿州百姓王朝明、李胜才作乱，攻破州城。许所望与亲戚王冠英拿出三千石粮食资助军队，又率领部下邱惠龄、张国纲、谢崇训等攻破陈家集的贼兵。嘉庆十八年秋，林清起兵作乱，官军包围滑县。两江总督百龄驻扎徐州，安徽巡抚胡克家驻扎亳州，负责防备。归德的盗匪杨七郎占据引河集，他的同党洪广汉占据保安山，与颍州乱民沙占魁等遥相勾结，观望形势。胡克家知道许所望的才能，写信招募他。许所望率八百人到亳州，任命邱惠龄等十人为队长。许所望谋划说：“杨七郎勇猛而狡猾，应当用计谋诱捕他。”命张国纲、谢崇训率八名壮士假装逃兵去见杨七郎，过了五天将他诱出，杨七郎带一百多人到了邱家集。杨七郎忽然怀疑说：“你们是许所望派来的吗？”谢崇训出其不意砍断杨七郎的手臂，众人大惊。张国纲急忙喊道：“我是张国纲！”立即击杀数人。张国纲与邱惠龄共同攻破宿州贼兵，以勇猛闻名，贼兵一向畏惧他们，于是大败溃散。许所望率军赶到，杨七郎逃走后死去，洪广汉也溃败。沙占魁等逃到永城，正逢官军攻克滑县，残余贼兵逃去与他们会合，焚烧会亭。许所望在公基湖与他们交战，在土丘上排列十支火枪，命众人伏在地上，说：“贼兵到二百步以内时开枪，趁着烟雾迅速前进攻击。”贼兵溃败逃跑，官军追赶几十里，亳州的军队才停止。百龄驻在徐州时，也得到河南人张永祥，张永祥带三百乡兵协助守城。事情平定后，许所望辞去叙功，仍像从前一样以诸生身份应试。张永祥跟随巡抚阮元从河南调往浙江，也辞去职务，人们称他为“张铁枪”。邢清源是曹州人。进入镇标军中当兵几十年，年老后退伍。咸丰十一年，长枪会作乱，包围曹州。当时亲王僧格林沁驻军济宁，想请求援兵，却没有人敢带信前往。邢清源请求前去。于是他撕绸缎做成文书，藏在邢清源的衣带中；邢清源穿破衣、拿竹杖，装扮成乞丐，冲出包围到达王爷驻地。僧格林沁立即写下发兵的手令，仍放回他的衣带中让他带回报信，援兵到达，曹州城得以保全。王元是杭州旗营的牧马人。粤寇攻陷省城时，将军瑞昌守卫旗营，命王元带信突围出去向张玉良求援。王元大哭，不吃东西。张玉良认为他有义气，立即进兵。瑞昌从两面夹击，于是收复省城。第二年，省城再次陷落，王元已经担任保营官，战死在长安，附祀于瑞昌祠。凤瑞，字桐山，瓜尔佳氏，满洲正白旗人，驻防乍浦。他与兄长麟瑞奋战抵御粤寇。城池陷落，麟瑞战死，事迹见《忠义传》。凤瑞改隶李鸿章的军队，转战江南、浙江，多次立功，其中太仓一战尤其显著。起初，李鸿章的军队因为缺少军饷而不肯效命，凤瑞竭力保荐盗首贺国贤。贺国贤本来是盐商，官府诬陷杀害他的兄长，他才成为盗贼。凤瑞与他的兄长友善，便以大义责备贺国贤。贺国贤立即拿出十万金资助军饷，又率领部下奋力攻城，于是攻克太仓州。后来贺国贤官至总兵，凤瑞凭借累积的功劳，由笔帖式逐级升迁，屡次被保举为副都统，并赏赐花翎。江南平定后，凤瑞调回杭州，于是隐居不再做官。当时难民遍地，凤瑞先在上海、青浦设立场所，施舍衣服和食物，为他们筹划栖身之处，又分别遣送他们回乡。后来他奉诏招集旗人回到驻防地安置，恢复营制。他修建昭忠祠，设置忠义坟。杭州、乍浦两营战死者超过一万人，尸骨散乱遍地，他亲自督促搜检掩埋，分别在两地建造两座大坟。刻石立碑，举行祭祀，列入国家祭祀典礼。又访查死者姓名，汇编刻成《浙江八旗殉难录》。乍浦副都统锡龄阿全家一同殉难，只有他的仆人石某背着他年幼的儿子逃出，靠乞讨将他养大。凤瑞见到此事后，向巡抚薛焕说明，奏请抚恤，并为此作《义仆行》，给钱资助他们回乡。凤瑞崇尚侠义，喜好行善，每年收租数百石粮食，总是全部分给贫困者，几十年如一日，众人都称他为善人。他去世时八十二岁，追赠将军。凤瑞博学，擅长书法绘画，游历遍及天下。他曾亲自刻制玉章，印文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著有《老子解》《如如老人诗草》《殉难录》等。他有四个儿子。文梁十三岁时，母亲病危，他剖开自己的胸部想救母亲，母亲病愈，而文梁最终去世。

译方元衡，字莘田，安徽桐城人。以贡生身份任光禄寺署正。父亲生病失明，他早晚调养护理，连厕所和便器也亲自照料，直到父亲去世始终没有丝毫懈怠。他把自己的产业分给弟弟，自己只靠笔耕来供养父母享用美食。五十岁时，仍像婴儿一样依恋母亲。守丧期间不设宴、不欢笑，不住内室，每天外出做什么都向母亲禀告；安葬时则在墓旁筑庐守墓，逢年过节祭祀必定悲哀而尽礼。民间迷信风水，常常把棺材停放很久不安葬，他请求设立劝葬局，限定期限督促安葬；没有后人的，便买地代为安葬，前后超过五万具。又设立采访局，访查全省节妇、孝子、贞女、烈士，历时二十年，汇总请旌者共十多万人。在省会修建总祠和总牌坊，由有关官员春秋两季祭祀。著有《续心学宗》《孝经浅注》。去世后，安徽人上报他的孝义事迹，朝廷特意追赠五品卿。叶成忠，字澄衷，浙江镇海人。家世代务农。六岁时父亲去世，母亲洪氏抚养他长大。他在农家做佣工，因主人家的妇人苛刻，便离开那里到上海，驾一叶小舟在江上，向来往的外国船只出售杂货。西方人有一个皮袋遗落在路旁，叶成忠守候在那里等失主，归还给他；对方用金钱酬谢，他不肯接受。对方于是为他宣传声誉，购买他的货物，他因此渐渐有了积蓄。西方人用机器制造物品，凡用铜、铁及其他金属制成的杂货，设店出售，称为五金。叶成忠在虹口开设五金店，几年后生意大为兴盛，于是把店铺分设到各个通商口岸。他又在上海、汉口设厂，缫丝、制造火柴，资产更加丰厚。于是置办祠田，兴办义学，设立医局。适逢朝廷议论重视学校教育，叶成忠出资四十万修建澄衷学堂，规模宏大，设施完备，学生纷纷前来就读。他编写《识字课图说》《修身》《舆地》等书，各学校都采用，认为是优秀教材。又修建怀德堂，凡在他所设店铺中做工而死去的人，便抚养其孤儿，救济其寡妻；贫困者则按时慰问，不让他们受冻挨饿。乡里人因此编谚语说：“依靠澄衷，不用忧愁贫穷。”凡在叶家做工的人，都竭尽全力。叶成忠多次出资赈济灾民，因叙报功劳升为候选道，加二品顶戴，后来去世。他临终命令几个儿子各自选择一种事业，完成行义的志愿，不要借此求取赏赐。杨斯盛，字锦春，江苏川沙人。起初以泥瓦工身份来到上海。上海开埠通商后，在这里经商的人都租用店铺。杨斯盛以诚信受到同行敬重，三十岁以后渐渐有了积蓄，于是用低价买下荒地建造房屋。没过几年地价上涨，获利增加了五倍。杨斯盛善于经营积累财富，选择合适的人任用，使他们各展所长，开设店铺获利，又屡次用所得利润赈济灾民并以此叙报功劳、取得官职。光绪二十八年，朝廷下诏废除科举、兴办学校，他出资修建广明小学和师范传习所。三年后，又修建浦东中学、小学和青墩小学，共耗资十八万多。上海从事土木业的人以万计，众人商议设立行业公所、创办义学；杨斯盛当时已经患病，仍竭力赞成促成，事情很快办成。海边潮水泛滥，居民许多死亡，杨斯盛拿出三千金赈济，又募集数万资金，救活了很多人。浦东路政局征收渡船捐，事情紧急，百姓大为喧哗；官员到来后，众人砸毁他的轿子。杨斯盛抱病前往，挥手遣散众人，渡船捐也因此停止。他又出资筹划修筑洋泾、陆家渡、六里桥南等道路，改建严家桥，创设上海南市医院，各项事务都办成了。他修建宗祠，设置义田，资助故友和族人，人人都受过他的恩惠。去世时，他遗命把积蓄分散出去，帮助各家贫困者，留给子孙的只有十一份。武训是山东堂邑人，是个乞丐，起初没有名字，因为排行第七，人们称他为武七。他七岁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寒，跟着母亲在市中乞讨，得到钱一定买美味供母亲。母亲去世后，他渐渐长大，一边做佣工一边乞讨。他痛恨自己不识字，发誓积累钱财创办义学。他把乞讨所得的钱寄存在富户那里，按利息生息，积累了三十多年，买得二百三十多亩田，却仍旧继续乞讨。他衣衫褴褛，只能遮住小腿，白天乞讨，夜里纺织。有人劝他娶妻，武七谢绝了。又过了几年，他在柳林庄设立义塾，建塾花费四千多缗钱，全部拿出积累的田产资助学校。义塾分为两级，称为蒙学和经学。开学那天，武七先拜塾师，再逐一拜见学生，准备丰盛饭菜招待老师；他自己站在门外，等宴席结束后才喝剩下的饭汤。他说：“我是乞丐，不敢和老师行同样的礼！”他常常往来于义塾，遇到老师白天睡觉，便默默跪在床榻前，老师醒来后惊起；遇到学生嬉戏，也这样做，以此使师生互相告诫勉励。学校中有不谨慎的人，武七听说后便一边哭一边劝导。官府表彰他的勤劳，给他取名为“训”。他曾到馆陶，僧人了证在鸦庄设立义塾，资金不足，武训拿出数百缗钱帮助办成。后来又积攒一千多金，在临清修建义塾，都用他的姓名命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人〕 县中有个寡妇张陈氏，家境贫穷，割下自己的肉奉养婆婆，武训给她十亩田帮助供养婆婆。遇到孤苦贫寒的人，他总是借钱给他们，终身不索取，也不告诉别人。光绪二十二年，他死在临清义塾的廊下，享年五十九岁。病危时，听到学生们诵读的声音，仍然睁眼微笑。县人感念他的义举，把他的画像刻在石上，归还田地四十亩，并让他的侄孙奉祀。山东巡抚张曜、袁树勋先后上疏请求旌表他，把他供奉在孝义祠中。吕联珠，字星五，汉军正黄旗人，隶属盛京内务府。他居住的村子叫瓦子峪。家境贫寒，便授徒教书来供养祖父和父母，从不无故取人一文钱。他参加乡试时徒步走了一千多里，有富家子弟邀请他同乘车马，他坚决推辞。光绪十四年中乡试，授笔帖式，补任催长，品性狷介不改。联珠有两个从叔，其中一人贫穷无子，请求让联珠兼祧并侍养。叔父性情严厉急躁，联珠仍尽礼侍奉；另一位叔父外出远游，因残疾回家，联珠把他奉养在家，丧葬婚嫁等事都尽力承担。有田地便招佃户耕种，邻田卖给别人时，占用了联珠田地五尺，联珠向官府说明，便把这部分让给对方。田中有别家的坟墓，他替人清扫，每年祭祀。同学因获罪下狱而死，他替他安葬。姻亲中有人因疑难案件死在京师，他赴京参加会试时，替其携带尸骨回乡安葬。吕联珠笃实践行道德，成为乡人的表率。他研究程朱理学，乡人都奉行他的教导。过了很久，去世。

译列传第二百八十七　遗逸一 李清、李模；梁以樟、王世德；阎尔梅、万寿祺；郑与侨。曹元方；庄元辰、王玉藻；李长祥、王正中；董守谕。陆宇、〔疑有乱码〕弟宇巇；江汉；方以智的儿子中德等；钱澄之。恽日初；郭金台；朱之瑜；沈光文、陈士京；吴祖锡。太史公所作《伯夷列传》，充满忧愤、悲伤和叹息，即使过了百代，仍仿佛能够想见伯夷这个人。伯夷、叔齐拦住周武王的马进谏，既然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不得已才逃到西山，唱着采薇的歌，痛心疾首，难道果真甘心饿死吗？清朝初年，代替明朝平定群贼，顺应天意和人心，取得天下的正统，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天命既已确定，明朝遗臣和隐逸之士仍不惜九死一生，图谋恢复明朝；事情没有成功后，即使漂洋过海、隐居深山，扭转天下局势的志向始终没有衰减。直到明朝灭亡已经几十年，他们仍呼号奔走，追逐即将坠落的太阳，终其一生，到老死也不改变，这是多么壮烈啊！现在撰写《遗逸传》，凡是明末遗臣如李清等，隐逸之士如李孔昭等，分别写入各篇。虽然只有寥寥几十人，但个个大节凛然，足以成为后世的榜样。至于黄宗羲等人，已经见于《儒林传》；魏禧等人，已经见于《文苑传》；其余有的分别见于《孝友传》和《艺术传》等篇，则应当相互参看，才能了解他们的完整事迹。李清，字心水，号映碧，兴化人。天启辛酉年中举人，崇祯辛未年中进士，授官为宁波府推官。考核列为优等，升任刑科给事中；同一天上了两道奏疏：一道说，抵御外敌应当把战与守一并筹划，不应轻率地只说议和；抵御内部盗寇应当剿抚并用，不应只说招抚。另一道说，审理案件不应设置“失入”之罪而只惩罚“失出”之罪，于是论述尚书刘之凤不称职的情状。不久因天旱，又上疏说这是用刑锻炼、苛刻深酷造成的，言语牵涉尚书甄淑，甄淑于是弹劾李清专擅把持。诏令降级，调任浙江布政司照磨。不久，甄淑败亡，朝廷立即从家中起用李清为吏科给事中。他痛恨朝臣一天比一天争立门户，上疏说：“国家的门户有两处：北门的锁钥，以三协作为门户；陪京的关隘，以两淮作为门户。放置这些大事不管，却在朝堂上争吵、凿洞，长此以往还能安定到哪里去？”奏疏上去，没有得到答复。京师陷落，福王在南京建立政权，李清调任工科都给事中。他见朝政日益败坏，官场秩序大乱，便上疏说：“国仇尚未洗雪，凡是趁国家危难来求得官职的人，按义理将羞惭悲痛得恨不得钻入地下，应当赶快改弦更张，以谋求光复。”他又对当时以偏安为满足的言论感到愤怒，抗疏说：“过去宋高宗南渡时，议论的人说他的弊病在于志意自满；如果陛下处在今天，又有什么可以满足的呢？把河、洛当作丰、沛，那是恭皇旧日的封地；对于恭皇曾经拥有却不去收复的地方，就不能满足。把金陵当作长安，那是高帝最初建立基业的地方；对于高帝曾经完全拥有却不去收复的地方，就不能满足。臣深切希望陛下不要忘记痛苦和耻辱，以此志向作为中外臣民的倡导。倘若陛下在上面松懈，群臣必然在下面放纵，先帝的深仇又怎么能够报复呢？况且宋朝南渡后，还曾追击李成、擒获杨么，以安定内部、控制外部。如今献、瑶两股势力交相炽盛，两川危急得像累卵，汀州、潮州、南赣也都传来警报。北方有已经毁坏的宫室，南方没有可以安居的朝堂，臣私下为陛下感到危险！”奏疏呈上，只得到“知道了”的答复。有关部门起初给庄烈帝定谥号为思宗，李清说这个庙号与汉后主刘禅相同，请求改换。他又请求补定太子、二王以及开国、靖难和历朝因死谏而死的诸臣的谥号。有人认为这些议论迂阔，他叹息说：“士大夫的廉耻已经丧失殆尽了！如果不在这个时候彰显隐微、阐明幽隐，激发忠义之气，还能再有什么希望呢？”李清先后侍奉两朝，共三次担任谏官，前后上奏章几十篇，却都被搁置在内阁，未能施行。不久调任大理寺左寺丞，奉派祭祀南镇，行程刚到杭州，南京就失守了。于是他从小路赶往松江隐居，又渡江寄居高邮，过了很久才回到故乡，闭门不问世事。地方当权者多次推荐他，他都不肯出仕，三十八年后去世。李清的忠义大概出于天性。庄烈帝去世时，他正住在扬州，听到消息，号哭悲痛，几乎气绝。从此每逢三月十九日，他一定设灵位哭祭。他曾说：“我家世代承受国恩，我作为外任官，蒙先帝选拔提拔，连微小的报答都没有做到。”明朝灭亡后，他固守自己的操守，有死而不改之志，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晚年著书自娱，尤其专心研究史学，写成《史论》若干卷，又删订并作注《南史》《北史》，编纂《南渡录》等书，都收藏在家中。李模，字子木，吴县人。天启乙丑年中进士，授官为东莞知县。考核列为优等，入朝任御史。因弹劾、论列宦官，被贬为南京国子监典籍。福王即位，封四镇为侯、伯，李模上疏说：“拥立时，陛下并不把得到帝位视为利益，群臣又怎么敢把定策拥立视为功劳？至于封为侯、伯，更是轻率地加封镇将。这些将领侍奉先帝还没有取得补救国事的功效，侍奉陛下也没有显现战功，正应当戴罪立功，哪里有什么功勋？假使诸将果真忠义，一定应先慰藉先帝殉国的英灵，然后才可以接受陛下使爵位世袭的赏赐。”得到答复说已知晓。不久改任河南道御史。马士英、阮大铖扰乱政事，他叹息说：“事情已经没有可作为的了！”立即请求告假，此后不再出仕。闭门居乡，三十年如一日。他幼年与徐汧是总角之交，徐汧为国事而死，李模为了抚恤他的家属、保存他的遗孤，始终不改变旧日情谊。八十岁时，死于家中。梁以樟，字公狄，清苑人。他与兄长梁以棻、弟弟梁以桂都很有名，当时称为“三梁”。梁以樟具有非凡的才华，八岁时在家塾读书，恰逢墙壁裂开，便作《壁裂歌》说：“墙壁猛然裂开，龙受惊而出。”看见的人都非常惊异。十六岁补为弟子员，受到左光斗的赏识。崇祯己卯年乡试考取第一名，第二年成为进士。朝廷命进士试验骑射，进士都是书生，平日不曾练习，只有梁以樟跃马弯弓，发箭三支，箭箭都应弦射中靶心，围观者惊叹称异。随即授官为河南太康知县。

译中原盗寇兴起十多年，到处受到荼毒，督抚都不能处理，往往倡议招抚，苟且侥幸希望无事；盗寇一会儿服从、一会儿反叛。河南又连年大旱和蝗灾，甚至发生人吃人的惨事，百姓更加纷纷起来做盗。人们都替梁以樟担忧，佥都御史史可法认为他有经世治国的谋略，独自劝他赴任。梁以樟到任后，探知境内盗寇共有三十六处巢穴，于是训练乡勇，修筑城堡，严明保甲；招募敢死之士，进入盗寇巢穴，侦察盗寇出入。他曾在半夜冒着风雪奔驰，率领精壮士卒秘密袭击盗寇营垒，盗寇惊慌逃散，擒获其首领，捣毁巢穴后返回。在任半年，境内盗寇全部平定。调任商丘时，正逢李自成进攻开封，不能攻破，于是向东进攻归德。梁以樟据城血战三天三夜，城池陷落，他的妻子张氏率全家三十口自焚而死，事情详细记载在《明史》中。梁以樟身受重伤，倒在混乱的尸体中，死去后又苏醒，商人和百姓把他救出。他逃到淮河一带，被逮捕，送进审讯所。盗寇攻入潼关，又渡过黄河向东进犯，京师震动。梁以樟于是从狱中上疏：“请让皇太子在南京抚军，辅佐以重臣，授予他便宜行事之权，以系聚人心；倡导召集豪杰和义军，大规模兴起勤王之兵；选择宗室中的贤能之才，分别建立据点于要地，并加重督抚的权力，实行古代方镇的遗意，合力抵抗。”奏疏上呈后，执政者阻止了它。等到梁以樟出狱，京城已经陷落。福王即位，梁以樟从德州、临清南下，与各郡县建立义军的文武官员和各地豪士歃血结盟，人人都感愤流泪，接受约束，等待命令。渡过淮河见到史可法，便建议说：“山东、河北是江南的屏障；如果没有山东、河北，就等于没有中原和江北；没有中原、江北，区区江南难道能够独自守住吗？现在应当在河南北部、山东设置三大镇，仿照唐代节度使、宋代经制招讨使的制度，任用文武兼备的大臣担任其职。放宽文法约束，让他们自行负责战守；而阁部在中央大力整顿军队，从中统驭他们。”又说：“北方人心倾向归顺，应当及时安抚，使他们为我所用，否则忠诚的人不能支撑，狡黠的人就会反过来挥戈相向。”前后上奏、陈述意见一百几十次。然而马士英专权，买卖官爵，任用逆党阮大铖为兵部尚书，争相树立门户，排斥忠直敢言的人，君臣日夜沉溺宴乐。左良玉、高杰、刘泽清等各自拥兵跋扈，没有人能够制约。梁以樟知道事情已不可为，愤懑忧郁成病，辞职离去。史可法仍推荐梁以樟为兵部职方司主事，负责经营开封、归德。不久，扬州被攻破，史可法殉难，南京相继溃败。梁以樟于是与梁以棻隐居在宝应的葭湖，买田几十亩，亲自耕作以供给自己。清朝初年，朝廷召用前朝诸臣，梁以樟当时才三十七岁，朝廷显贵写信劝他应召，他不答应。他自己筑成忍冬轩，每天与张★M9、孙尔静在那里讲学；四方士人，如阎尔梅、王猷定、刘纯学、崔干城、僧人松隐以及同乡王世德父子，常常到梁以樟那里畅饮，慷慨激昂，继而流泪哭泣。晚年与乔出尘、陈钰、硃克生、刘中柱结成文学社。康熙四年七月十五日，他端正坐着写了几百字的论学文章，扔下笔去世，享年五十八岁。王世德的儿子王洁、王源，把他的理学、经世之学著作以及诗、古文合编为一书，名为《梁鹪林先生全书》；现在流传下来的，只有《卬否诗集》而已。王世德，字克承，自号霜皋，北平人。年轻时承袭锦衣卫指挥佥事。北平陷落，他拔刀准备自杀，被仆人夺下；他的妻子魏氏已经率领妇女投井而死，于是他改穿僧服，与梁以樟一同隐居。他曾愤恨野史诬蔑失实，不可以传给后世作为凭信，叹息捶腕，写成《崇祯遗录》一卷，并亲自作序。康熙年间修撰《明史》，有关部门抄录它的副本上交史馆。康熙三十二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儿子王源把他的手稿作为殉葬品。阎尔梅，字用卿，号古古，沛县人。崇祯庚午年中举人。李自成攻陷北京，阎尔梅上书请求出兵北伐，并把家产全部散尽，结交敢死之士，作为前驱。李自成的党羽武愫到沛县，多次派人招降阎尔梅；阎尔梅用碎纸片大骂他，被关进监狱。武愫败亡后，他才获释。阎尔梅接受史可法的聘请，参与军务，首先劝史可法渡河收复山东，史可法不听。当时高杰被许定国杀死，河南大乱，阎尔梅又劝史可法向西行军安抚镇压。高杰的部将约束军队等待命令，史可法为他们设置提督统领其众，却自行退守扬州。阎尔梅竭力阻止，请求在徐州开设幕府，号召河南、河北的义勇，以一成一旅的力量谋划中原恢复。又请求空白的任官凭证数百张，乘时散发，把它作为鼓励忠义的手段，使逃亡的盗寇和叛变的将帅不能因为时日拖久而涣散，稍稍有所顾忌。计策都没有实行，于是写信给史可法告别离去。等到史可法殉节，阎尔梅逃到淮安，投奔刘泽清、田仰，谋划战守策略，又没有被采纳。清军进入淮河一带，阎尔梅率领河北壮士埋伏在城外，众人害怕而阻止他，羽士陶万明特意庇护他。巡抚赵福星写信招他出仕，阎尔梅痛哭着谢绝。于是遣散部众，逃到海上，剃发为僧，自称“蹈东和尚”。他又逃往山东，联络四方首领豪杰，谋划再次起兵。后来又到河南，进而到京师，因山东起事暴露而被捕，关进济南监狱，逃脱后回到沛县。朝廷急迫搜捕他，他的弟弟阎尔羹、侄子阎御九都被逮捕，他的妻子和妾也一同自缢而死。阎尔梅于是托人制造自己已死的假象，连夜逃走，改名翁深，字藏若，先后游历楚、蜀、秦、晋等九省。经过关中时，与王弘撰等人往来。向北到榆林，又从宁夏进入兰州。这样过了十年，案件解除，才得以回来。不久又被仇家牵连，再次出逃，龚鼎孳救了他，得以免罪。他向北去拜谒思陵，又向东出榆关。回到京城时，遇见顾炎武，又游历塞外。到太原拜访傅山，与他结下“岁寒之盟”。阎尔梅长期奔波，历经艰险，从未稍有阻止。后来见大势已去，知道事情不能成功，才回到沛县。他寄情于酒，醉后便在酒席上痛骂。他常慨然说：“我家祖先从没有做官的人，国家灭亡后，我破家荡产来报仇，使天下震动。事情虽然最终没有成功，但凭着疾风中的劲草，做一个平民中的豪雄也足够了！”于是高声歌唱，起身跳舞，眼泪流下几行。过了几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阎尔梅博学而且善于作诗，有《白耷山人集》。万寿祺，字介若，世人称他为年少先生，徐州人。他与阎尔梅同郡，又同年出生，同年参加乡试，志向气节都

译相同，后来又一同起兵。南京失守后，长江以南的义军纷纷兴起。沈自炳、戴之俊、钱邦芑在陈湖起兵，黄家瑞、陈子龙在泖地起兵，吴易在笠泽起兵，都与他们会合，共谋恢复。军队溃败，万寿祺被捕，始终不屈，临近被害时，有人暗中救他；被囚禁一个多月后，得以逃脱。于是渡江归隐，在浦西筑屋居住，与妻子徐氏、儿子万睿灌园自给。他剃光头发，穿僧衣，自称明志道人、沙门慧寿，但仍照常饮酒吃肉。当时他常渡江南行，拜访旧友，凭吊旧日营垒。前朝遗民和故老经过淮阴，也总是到他的草堂来，流连徘徊，放声歌哭，有的停留十天半月。虽然隐居，他本来没有一天忘记世事。顺治九年去世。万寿祺擅长诗、文、书法、绘画，旁及琴、剑、棋、曲、雕刻、刺绣，也没有一样不精妙。阎尔梅评论明代一朝的书法，推许万寿祺为第一。他著有《隰西草堂集》。当初，阎尔梅、万寿祺共同谋划起兵，一个在江北起事，一个在江南起事，前后相互呼应。事情失败后，阎尔梅出逃，希望寻求一次报效的机会；万寿祺留在江、淮之间观察时局，不幸先死。阎尔梅独自奔走三十多年，最终也没有成就事业。后世称他们为“徐州二遗民”，常常为他们长叹。郑与侨，字惠人，号确菴，济宁人。五岁时父亲去世，母亲张氏把祖上传下的田地让给了他的弟弟，只取出遗留下来的一箱书交给郑与侨，说：“孩子，你读这些书，就可以吃饱了！”郑与侨因此发奋努力学习，崇祯丙子年在乡试中中举。当时流寇遍布山左，郑与侨认为济宁是漕运船只的咽喉要地，便倡导义举，与守城的张世臣、举人孟瑄合力杀贼，济宁城因此得以保全。有个盗寇郭升将要到济宁州，官吏商议迎接并议和，嘱咐郑与侨起草表文；郑与侨极力拒绝，这件事才作罢。等盗寇到来，郑与侨率乡人将其歼灭，于是把家迁到淮阳。史可法正在淮河一带开设督府，听说郑与侨的名声，奏请任命他为仪真县令，但吏部因他此前守卫济宁有功，改授为扬州府推官。扬州是兴平伯高杰的藩镇驻地，他的将士多骄横暴虐，稍不如意就拔刀刺人，郑与侨一概依法裁处。巡按御史何纶推荐他以推官身份监督江、海军，驻守通州。江南失守后，郑与侨奉母亲到武林，总督张存仁、经略洪承畴认为他的才干非凡，想授予他官职，他都谢绝而不肯出仕。后来回到济宁，设立学社教授学生，绝口不谈时事。他曾遍游秦、晋、川、蜀、荆、楚、吴、越各地的名胜，著有《确菴稿》《丹照集》《争光集》《济宁遗事》《秦边记要》等书。去世时，享年八十四岁。他亲自写了墓志。曹元方，字介皇，海盐人。父亲曹履泰，明代兵部侍郎，以忠诚正直著称。曹元方是崇祯癸未年进士，南京建立年号后，授官为常熟知县。当时大学士马士英专擅国政，有人推荐曹元方代理职方司事务，马士英也借用曹元方的名望，希望他前来拜谒、依附自己，曹元方始终没有前往。他上疏说应当遵照既定制度补授外任官，话语牵涉马士英，马士英大怒，最终仍任命他为常熟知县。常熟是吴中事务最繁重的县，正值金陵草创时期，各处军队与百姓相互侵扰，没有片刻安宁。曹元方筹措军饷，爱惜民力，事情都处理得妥当，县中称赞他治理有方。金陵失败后，曹元方弃官回乡；曹履泰先前已经获罪，被谪戍，也恰好回到家中。父子相互说道，按义理不能安然居住。曹元方先改换姓名，从小路进入福建，到建宁拜谒唐王。立即授任吏部文选司主事，晋升验封司郎中。不久曹履泰也从海路到达，立即授任太常卿，晋升兵部右侍郎。父子都受到忠义激发，辗转艰难而来，当时人都认为他们很伟大。当时，郑芝龙长期作为凶悍的盗寇归附朝廷，朝廷尊崇他的官秩名号，姑息迁就以助长他的骄横，到这时更加严重，他的心意难以测度。曹元方抗疏，请求亲自出外巡视江上军队，考察封守情况，想从外部采取加强内部的谋略。他获召入对，加授御史衔，赐给白金，流着眼泪出发。到浦城时，江上的溃兵接连狼狈南下，曹元方仓促逃走，打算日后再图谋。曹履泰跟随唐王赶往赣州，遇到兵乱，投入山崖石下，气绝后又苏醒。被抬到僧舍，辗转到了浦城，父子得以相见。曹履泰病得很重，先回家，不久便在家中去世。曹元方听说后，立即赶回，穿着便服，带着母亲、妻子和孩子上路，寄居在旅舍中，靠人供食。过了很久，事情稍稍安定，他选择住在硖石村，筑起草堂，自号耘庵。后来因年老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庄元辰，字起贞，晚年又以顽菴为字，是鄞县人，学者称他为汉晓先生。他天性严肃凝重，从不随意附和他人。崇祯丁丑年中进士，被授任南京太常博士。甲申之变时，他一天七次到中枢史可法的门下，催促史可法起兵勤王。福王即位后，朝廷商议推举科臣，总宪刘宗周和掌科章正宸都以元辰为首选；但马士英暗中派自己的亲信来传话说：“博士为什么不拿着门下的名刺，以门生身份上门拜谒相公呢？掌科一职一定不会另属他人。”元辰严词拒绝了。内廷发出的诏旨只授予他刑部主事一职。不久，阮大铖想要兴起“同文”之狱，元辰说：“灾祸将要更加猛烈了！”于是立即离去，没过多久，留都南京就灭亡了。钱肃乐起兵时，庄元辰破尽家产，拿出钱粮资助军队。当时降臣谢三宾被王之仁胁迫，用交纳军饷来赎取自己。等钱肃乐和王之仁前往江上时，谢三宾暗中招兵，众人怀疑他。明经王家勤对钱肃乐说：“浙东沿海各处都可以乘船到达盐官，倘若他乘风渡江，各座城池将会相继溃败，不能不分兵留守。”钱肃乐说：“这件事没有谁能比得上我们庄公。”于是共同推举庄元辰负责守城事务，分拨一千名士兵交给他，以四明驿作为幕府，王家勤和林时跃参与其事。庄元辰每天耀武扬威，巡察各座城垛，百姓称他为“城门军”，谢三宾不敢行动。于是迎接鲁王到天台，鄞县才解除戒严。

译庄元辰升任吏科都给事中，又升任太常卿。他上疏说：“殿下的大仇尚未洗雪，自从起兵以来，将士在外面劳苦效命，编户百姓在里面耗尽家产，连卧薪尝胆都来不及，可是几个月以来，却颇为安逸享乐。身处釜中的鱼、栖息幕上的燕，面对事情只会增加忧患，这种贪图安逸的生活怎么可以留恋？敌人就在门庭之外，早晨还不知道晚上能否保全；如果有深宫中养尊处优的心思，怎么能有像前席借箸那样询问谋略的事情，蒙蔽又怎么会不滋长？天下安危，把性命托付给将相；如今左右近臣很能在内廷承欢取悦，事权又怎么能够转移？五等爵位的尊崇封赏，仿佛伸手探囊即可取得，甚至有些是过去辅佐创业的元勋都得不到的，恩赏怎么可以如此滥施？陛下试想两都黍离麦秀的悲痛，居处一定不能安宁；试想孝陵、长陵沦为铜驼荆棘的惨状，面对祖先也一定不能安宁；试想青宫和二王所受的侮辱，抚慰王子时还能有什么心情；试想江边将士、各国和百姓的困苦，衣食都可以一并置之不顾。”奏疏呈上，只得到“知道了”的答复。后来他又指出内廷传旨用人的错误，多次封还驳正，但鲁王不能采纳。当时谢三宾通过钻营身居要职，马士英又来到，庄元辰说：“马士英不杀，国事一定不能有所作为！”他写信给同僚黄宗羲、林时对说：“这点微小的气象，似乎只怕它不能迅速灭亡。我这区区忧愤，没有一件事不痛心疾首，以致咳嗽缠绵，形容消瘦得只剩骨头。原希望以微小罪过获罪，成全我归隐山野。”于是请求退休。不久，清军东下，庄元辰便狂奔到深山之中，早晚在野外哭泣。庄元辰原来须眉秀美，举止洒脱，到这时已经面目全非，头巾衣服像头陀一样，一天数次迁徙，没有人知道他停留在哪里，山中人也不再认得他。忽然有老妇人叫他的乳名说：“你不是念四郎吗？”庄元辰因此叹息说：“我隐藏踪迹还不够深，怎么办呢？”顺治四年，他背上生毒疮，告诫不要用药，说：“我死得已经太晚了，但如今死去还可以。”于是去世。王玉藻，字质夫，江都人。崇祯癸未年进士，授官为慈溪知县。少詹事项煜因从逆而逃亡，王玉藻和慈溪人冯元飚都出自他的门下，于是把项煜藏在冯家。慈溪人把项煜打死在水中，王玉藻置之不问。明代士人的习气看重师生情谊，有人认为他做得不对，王玉藻说：“我难道能像向雄对待钟会那样吗？君臣关系与师友关系，究竟哪一个更重要？”听到的人都悚然惊惧。金陵失守，鲁王监国，王玉藻于是与沈宸荃起兵，升任御史，仍然巡行县境。他又招募义勇，请求奔赴江上，并上疏自劾，大意说：“现在可以凭借来自保的，只有钱塘江；等北兵渡江后才抵御，哪里比得上在他们尚未渡江之前就抵御？臣愿意亲自率先出发！”于是解除县中事务，以兵科都给事中的身份前往军前。当时驻兵江上的有方国安、王之仁、孙嘉绩、熊汝霖、章正宸、郑道谦、钱肃乐、沈光文、陈潜夫、黄宗羲，他们都各自拥有一支军队，军饷相互争执，没有人敢率先出兵。既不给王玉藻军饷，他又提出划分地盘、分配军饷的方案，仍然不被听从，于是王玉藻极力请求回朝。进入谏院后，他上了十多道封事，大意说：“北兵可怕之处在于勇猛，而我军值得忧虑之处在于怯懦；怯懦源于骄横，军队骄横源于将领骄横。如今统兵将领没有建立战功，却动辄获得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的封赏，怎么能不助长他们的骄心？骄横就会害怕作战，如果不稍加裁抑，恐怕无法收敛他们嚣张凌人的气焰。”又说：“应当使用海军窥伺吴淞，以分散杭州北兵的势力。又刘宗周、祁彪佳等大臣，应当加以褒奖忠臣的典礼。”因此不被诸臣喜欢，便极力请求罢职。当时庄元辰任太常，坚决请求挽留他，说：“古人折断栏杆来表彰正直之臣，如今却让正直之臣离开国家，难道是国家的福气吗？”王玉藻被这番话感动，像原来一样任职。浙东再次失守，王玉藻追赶鲁王的车驾，没有赶上，便投水池自尽；水池干涸，没能死成，于是戴黄冠隐遁到剡溪。粮食资财全都用尽，只能采野葛充饥。妻子李氏是辽东巡抚李植的女儿，知书明理，深明大义；在浙东时，多次脱下簪钗耳饰资助军队兴办军务。她与王玉藻一同进入剡溪，命两个儿子方岐、方嶷拾取掉落的柴薪，不因困穷艰难而改变操守。恰逢四明山各寨争相兴起义军，有人写信招致王玉藻，王玉藻想乘机进入舟山，却被侦察骑兵阻拦，未能前往。他每当临水阅读自己所作的诗，便激昂慷慨，仰天起舞；有时从早到晚悲歌，与门人熊亦方相互唱和应答。后来熊亦方也因癫狂而死，王玉藻归隐北湖，发誓不更换衣服、不剃去头发，作绝命诗后去世。遗命不要戴冠入殓。李长祥，字研斋，达州人。崇祯癸未年进士。起初以诸生身份训练乡勇，协助守城；后来选为庶吉士，吏部推荐他作为将帅人选。有人问：“天子如果果真任用您，您有什么谋划？”他叹息说：“难道没有见过孙白谷从前的事吗？现在只有请求便宜行事，即使有金牌，也不接受皇帝对进退的干预。平定盗贼之后，再把囚犯的头发剃去，戴着刑具到宫阙前受斧钺之刑罢了！”听到的人都咋舌。盗寇日益逼近，他上疏请求立即命令大臣辅佐太子出镇天津，以便调度勤王军队。计划没有实行，京师便溃败，他被盗寇掠夺，趁机向南逃去。福王即位，改任监察御史，巡视浙江盐务。鲁王监国，加任右佥都御史，督师向西进军，但江上的军队又溃败。鲁王乘船入海离去，李长祥带着余部在上虞东山结寨。当时浙江各处山寨林立，四处征募军饷，百姓深受其苦。只有李长祥与张煌言、王翊三营一面屯兵、一面耕作，不扰乱井邑百姓。监军华夏是鄞县人，他替李长祥联络部署，请求引舟山军队，联合大兰等山寨，平定鄞县、慈溪五县；于是向下进入姚江，在曹娥会师，联合偁山各寨向下进攻西陵。众人一致商议奉李长祥为盟主，约定日期将要会合，却被降绅谢三宾告发，谢三宾带兵前来进攻。前军张有功被捕，战死。中军和十二名百夫长约定第二天绑缚李长祥献出。早晨起来，十二人忽然互相说道：“怎么能杀害忠臣？”于是折断箭矢、叩击刀刃，共同发誓后逃走。李长祥藏在乞丐的船中，进入绍兴城。住了几天，事情更加紧急，又逃到奉化，依附平西伯周朝先。周朝先也是蜀人，得到李长祥帮助后，又在夏盖山聚集部众，李长祥升任兵部左侍郎。他请求联合周朝先的军队，联络沿海各处，把舟山作为卫所。张名振忌恨他，袭击并杀死周朝先，李长祥仅仅逃脱。舟山失守后，他逃亡在江、淮之间，被总督陈锦捕获，安置在江宁。不久趁看守松懈逃走。从吴门渡过秦邮，逃往河北，遍历宣府、大同，又向南到达百粤。晚年才回到毗陵居住，筑成读易堂，在那里终老。

译王正中，字仲扌为，保定人。崇祯丁丑年进士。鲁王监国时，以兵部职方司主事代理余姚县事务。当时义军突然兴起，市场头目、里正得到一纸劄付，便进入百姓家中搜括金帛，郡县官员不敢过问。王正中上任后下令，各营索取军饷必须经过县署，否则按盗贼论处。总兵陈梧渡海劫掠余姚，王正中派民兵将他击杀。各营大为喧哗，责备王正中擅自杀害大将。黄宗羲对监国说：“陈梧借丧乱来满足私欲，以致触犯众怒，他就是盗贼。王正中守土保民，是为国家尽职，有什么罪？”争论于是平息。张国柱、田仰、荆本彻各自率部渡过姚江，船队遮蔽天空顺流而下；由于王正中严密戒备，他们不敢侵犯，都老老实实地催促军队前行。后来张国柱从定海进入，纵兵焚烧抢掠，王正中单骑进入他的军中，呵斥制止，张国柱最终没能得逞。不久王正中升任监察御史，各路军队从浙西前来会合，都听从他的约束，众人倚仗他，如同倚靠坚固城墙。不久因受到株连被捕入狱，判处死刑。狱中有个福建人柯仲蜅，精通星象，王正中想跟随他学习，便援引黄霸跟随夏侯胜学习经书的旧事作为说辞。几年间讲习不懈，通晓天官、律吕、度数等书，又跟随黄宗羲学习壬遁、孤虚之术。黄宗羲叹息说：“能够传承我的绝学的，只有仲扌为一人罢了！”于是编成监国鲁元年丙戌《大统历》进呈。浙东灭亡后，王正中逃避藏身于山中，贫困得不能自存，便在鉴湖旁租种五亩田，又以行医、占卜来供给自己。康熙六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著有《周易註》《律书详註》。董守谕，字次公，鄞县人。举人。鲁王监国时，召任户部贵州司主事。当时熊汝霖、孙嘉绩首先起兵办事，但都是书生，不懂得调度军队，于是迎来方国安、王之仁，把军政交给他们；凡是原先设置的营兵、卫军，都隶属于他们。孙、熊所统领的，只有招募来的几百人。方国安、王之仁的军队壮大后，反而厌恶当政者参与裁决，于是出现了分饷、分地的议论。所谓分饷，就是正规军领取正规军饷，这些军饷出自田赋和盗寇所占土地，由方国安、王之仁主持；义军领取义饷，就是劝捐所得的没有固定名目的征收，由熊汝霖、孙嘉绩等军队主持。所谓分地，就是某支正规军支取某县的正规军饷，某支义军支取某县的义饷。鲁王命廷臣集议，方国安、王之仁负责军饷的人都来到殿前喧哗争论。董守谕说：“诸位兴起义军，近在天子威严之前，难道不遵守朝廷法度吗？”众人于是稍稍退让。董守谕又进言说：“义饷名义上存在而实际上不足，用它供给义军，一定不能持续。即使能够持续，谁来管理仓库？现在请把一切税收供给全部归户部掌管，计算兵员后再发放军饷，核查土地的远近，斟酌发放的先后，那么军队不会因粮饷不足而困窘，军饷也可以按时发放。”方国安、王之仁虽然不听从，但董守谕的意见正确，他们没有办法反驳。王之仁请求征收渔船税，董守谕说：“今天所能依靠的只有人心，渔户已经缴纳渔丁税了，如果再加以苛求，百姓将无法承受；人心一旦动摇，国家凭什么建立？”过了很久，王之仁又请求实行税人法，请求把金钱湖堵塞改造成田地，由官府出卖大户的祭田来供给军队。三道奏疏都交给有关部门议论，士兵露出刀刃等待答复，董守谕极力坚持不可。王之仁大怒，说：“朝廷大臣都不敢裁量幕府的事情，户部的小臣却敢这样阻挠大事吗？”他发檄文召董守谕来，准备杀他，鲁王不能禁止，只命他暂且躲避。董守谕慷慨答道：“主管军饷、守住正道，是臣子的本分。生杀之权出于君主，武宁即使是悍将，又能把我怎么样？臣愿意在大王面前承担死亡，任凭武宁把我的鲜血溅到丹墀上也罢！”于是满朝愤怒，说：“王之仁反叛了吗？怎么敢没有王命就杀害掌管军饷的大臣！”王之仁才停止。第二年，庄烈帝大祥，董守谕请求到朝堂哭祭，三军穿白服一天；又升任经筵日讲官，兼管军饷事务。鲁王乘船入海，董守谕没能跟随，于是隐迹荒郊，不久去世。著有《揽兰集》。陆宇▯，字周明，鄞县人。诸生。为人慷慨，崇尚气节。当时有弟子控告自己的老师，老师不能伸冤。陆宇▯到文庙，悲痛哭泣，击鼓鸣冤，直到为他的老师伸张正义才停止。明朝灭亡后，他曾与黄宗羲谋划起事；凡是与他共同策划的人，都是四方知名人士。他在城西的田舍中设置复壁和柳车，接纳各种宾客、死友。谋划失败后，他反而更加热衷于此事。江湖之间多传说他的姓名，把他当作奇异之人。南京失守后，甬东义军兴起，陆宇▯毁掉家产来资助军饷。翁洲又失守，陆宇▯拿出钱给间谍，让他们探访殉难者的消息。张肯堂的孙子作为俘虏被押来，陆宇▯急忙准备行囊和饭食，入狱探视他，并告诉弟弟陆宇巇设法替他解除囚禁。董志宁死后，尸体在海上，陆宇▯把他迎回安葬。不久被投降的士兵诬告，捕入省狱；案件审结后，陆宇▯没有任何牵连罪过，解开刑具走出狱门，还没走到馆舍便去世。陆宇▯因为热衷事功耗尽了家产，屋里所有的东西只有草席、破棉絮和几百卷旧书。讣告传来，家人整理他的房间，在乱书下面发现一个布袋，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个人头。陆宇巇认出他的面貌，捧着人头哭道：“这原来是少司马笃庵王公的头啊！”当初，王少司马兵败后，首级被悬挂在城门上，陆宇▯想把它收葬，每次都在城门下徘徊。有一天，他看见暗中有人叩头后离去，便跟踪他，发现那人走进一间破屋。陆宇▯问：“你是什么人？”那人说：“我是毛明山，曾经以士卒身份侍奉王司马，如今只是禁不住感念旧主罢了！”陆宇▯与他相对流泪，并到江子云那里商议收取王公首级的办法。江子云名汉，是钱肃乐的部将。当时他失去势力，居住在家中，恰逢端午竞渡，游人杂乱拥挤，江子云戴着红帽、手握大刀，带着十多人登城游玩。到了悬挂首级的地方，他问守卒：“谁戴着这个人头？”守卒回答是王司马。江子云假装发怒说：“啊！他是我的仇家，难道也有今天吗？”于是拔刀砍去，绳子断裂，人头掉到地上；陆宇▯、毛明山已经预先站在城下。当时龙舟喧闹，游人没有回头转视的；陆宇▯用身体遮挡，毛明山拾起人头混入同伴中离去。陆宇▯在书房中祭祀这个人头，大概已经十二年了，家人都不知道。到这时，陆宇巇才把它埋葬。陆宇巇是陆宇▯的第五弟，字春明。自负才华而得意，蔑视一切人。陆宇▯风骨峻峭，令人不敢侵犯；陆宇巇稍稍用和缓来调济他，所以世人亲近他们，如同夏日与冬日的区别。然而他刻意砥砺品行，即使皱眉和微笑，也都归于名节，这一点与兄长相同。丙戌年以后，他放弃诸生身份，与各地遗民交游，在荒亭、树梢间活动，时常听到野外的哭声。

译同乡秀才杜懋俊仗义赴难，藏匿他的遗孤。桐城人方授逃难来到鄞县，陆宇巇让他住在湖楼中。方授去世后，陆宇巇料理他的丧事，收集他的遗文送给他的家人。他生性爱好奇异书籍，晚年家境已经贫困，无法置办抄写的纸笔，便亲手抄录，临近病危仍不知疲倦。他的侄子在山左做官，陆宇巇让他访求东莱赵士喆的遗书，临终时还因书没有送到而遗憾。他自从放弃诸生身份，就穿粗布衣、吃蔬菜，丛林中的僧人认为他是在谄媚佛教，争相劝他剃发出家，陆宇巇只是笑而不答。等到他遗命不要举行佛事，众人才惊讶醒悟。去世时，享年六十六岁。著有《观日堂集》八卷。江汉，钱塘人。他是钱肃乐所倚重依靠的人，被授予都督佥事、总兵官。军队到福建时，几乎攻下福州，江汉的功劳很多。侍郎冯景第请求向日本借兵时，江汉请求一同前往。回来后，江汉说：“日本的援军一定不会出动！”后来果然如此。钱肃乐去世后，江汉侍奉母亲居住在鄞县，种菜自给，家中四壁空空，只有钱肃乐赠给他的一把宝刀而已。每当说到钱肃乐，他就泪流不止，最终郁郁而终。方以智，字密之，桐城人。父亲方孔炤，明代湖广巡抚，被杨嗣昌弹劾下狱；方以智怀抱带血的奏疏为父申诉冤屈，方孔炤得以获释，事情详细记载在《明史》中。方以智是崇祯庚辰年进士，授官检讨。适逢李自成攻破潼关，范景文上疏推荐方以智，皇帝在德政殿召见并询问政事，他的回答切中机要，皇帝拍案称善。但因违背执政者的意旨，最终没有得到任用。京师陷落后，方以智到殡宫哭临，走到东华门时被捕，遭受严刑拷打，双膝骨头都露了出来，仍不屈服。盗寇败亡后，方以智向南逃走，遇上马士英、阮大铖扰乱政事，他们为了报复旧怨想杀他，于是他流离于岭南一带。他亲自作序篇，上面追述祖先的德行，下面表明自己的隐逸志向。他改名换姓，在市中卖药。桂王在肇庆建立政权，方以智因参与推戴桂王有功，升任右中允。随从桂王巡幸梧州，升任侍讲学士，授官礼部侍郎、东阁大学士，不久罢去宰相职务。他坚称有病，多次奉诏也不肯出仕。曾说：“我回去就辜负君主，出仕就辜负父母，我还是出家为僧吧？” 行到平乐时，被人捉住绑了起来。他的部帅想逼他投降，在左边放着官服，右边放着白刃，任他选择；他凭智慧快步走向右边。部帅更加礼敬他，这才听任他出家为僧。他改名弘智，字无可，别号药地。康熙十年，他前往吉安，途中拜谒文信国墓，后来死在路上；这正是他闭关高坐的时候。他的朋友钱澄之也客居金陵，遇到一位过去的宦官、如今已经出家的僧人，便向他询问方以智的情况。钱澄之说：“您难道曾经认识他吗？”那人说：“不是。过去我侍奉先皇，有一天退朝后，皇上忽然叹息说：‘寻求忠臣，必定要从孝子中找！’这样说了两遍。我跪下请问缘故，皇上说：‘早年在经筵听讲时，有位讲官的父亲任河南巡抚，因为坐失战机而被判大辟；那位讲官却薰香着衣，容貌举止一如平常。不孝到这种地步，能成为忠臣吗？我听说新进士方以智，他的父亲也被关在狱中，他每天号哭，拿着奏疏请求救援，这也是一个做儿子的啊。’说完又叹息，不久便释放了方孔炤，并任命他为河南巡抚。外廷也知道其中的缘故吗？”钱澄之把这些话转述给方以智，以智伏在地上哭得失声。方以智天生禀赋奇异，十五岁时，群经、诸子、史书大略都能背诵。他广泛涉猎而且多有贯通，从天文、舆地、礼乐、律数、声音、文字、书画、医药、技勇等方面，都能考察其源流，分析其旨趣。他著书数十万字，只有《通雅》和《物理小识》两部书盛行于世。他的儿子中德，字田伯，著有《古事比》。方以智遭遇马士英、阮大铖造成的祸难时，中德年仅十三岁，擂登闻鼓，为父亲申诉冤屈。父亲出逃后，他和几个弟弟徒步追随。中通，字位伯，精通算术，著有《数度衍》，见《畴人传》。中屦，字素伯，幼年跟随父亲在方外生活，备尝艰险，著有《古今释疑》。钱澄之，字饮光，原名秉镫，桐城人。年轻时以名节自我砥砺。有位御史巡按来到安徽，仪仗随从盛大，前往拜谒孔子庙，诸生在门外迎接。钱澄之忽然上前拉住车子，御史大惊，停下车来；钱澄之于是高声数说他的污秽行为。御史原是阉党，此时正庆幸自己逃脱了“逆案”，内心害怕，不敢追究这件事。钱澄之因此声名传扬。当时复社、几社刚刚兴起，各郡主持文坛的人中，宣城有沈寿民，池阳有吴应箕，桐城则有钱澄之和方以智；钱澄之又和陈子龙、夏允彝等结成云龙社，以继承东林的事业。钱澄之身材相貌魁伟，喜欢饮酒，纵论经世治国的谋略。曾经想着冒险犯难，建立功名。阮大铖掌权任用之后，刊刻奏章，逮捕审治党人。钱澄之先到吴中躲避，妻子方氏投水而死，事情详见《明史》。于是他作为亡命之人逃往浙江、福建，又进入广东，历经崎岖险绝之地，仍多次在刀兵之间支撑名节，丝毫没有屈服。黄道周向唐王推荐他，授任吉安府推官，改任延平府推官。桂王时期，升任礼部主事，经过特试，授为翰林院庶吉士，兼任撰写诰敕的官职。他所指陈的事情都切中时弊，忌恨他的人很多，于是请求休假，取间道回到故乡。在祖先墓旁结庐居住，庐舍四周都是田地，自号“田间”，著有《田间诗学》《易学》。钱澄之曾向易学家黄道周请教易道，依照京房、邵雍的学说，穷究数学，后来才兼求义理。他研究《诗经》，遵从《毛诗小序》的首句，在名物、训诂、山川、地理方面尤其详尽。他自称《易》《诗》著成后，想寻找辅翼这两部经书的著作，得到《庄子》和《楚辞》，于是又著《庄屈合诂》。大概钱澄之生逢末世，遭受离乱忧患，内心抑郁无从排遣，便全部寄托在文章中，所以用庄周承接《易》，用屈原承接《诗》。另有《藏山阁诗文集》。死时八十二岁。恽日初，字仲升，号逊菴，武进人。崇祯癸酉科副榜。长期留居京师，应诏上奏备边五策，没有得到答复。他知道时局已经不可挽回，于是回到天台山隐居。两京陷落后，唐王在福州即位，鲁王也在绍兴监国，吏部侍郎姜垓推荐日初懂得军事，鲁王派使者征聘他，他坚决推辞不出。清军攻下浙江后，他逃往福州；福州失守，又逃到广州；广州再次失守，便剃发出家为僧，又到了建阳。

译这时唐王被俘而死，鲁王也战败逃到海外，湖广的何腾蛟、江西的杨廷麟等人也先后覆灭，而明朝遗臣还拥护残余军队，遥奉永历帝。金坛人王祈聚集人众进入建宁，所属各县多有响应。日初说：“建宁是进入福建的门户，能够守住它，各郡就能安定；然而如果不扼守仙霞关，建宁终究守不住。想夺取仙霞关，应先夺取蒲城。”于是派长子恽桢跟随副将谢南云先奔赴蒲城，战败，二人都战死。这时御史徐云兵连续攻入数州县，锐气很盛；日初劝说他下令夜袭蒲城，自己督率军队随后进攻。恰逢雷雨大作，人马陷入泥泞，行进不能迅速，军队于是溃败。建宁被包围，鲁王派兵部尚书揭重熙前往救援。日初上书，请求直接攻取蒲城，截断仙霞岭的粮道，再由徐云兵和被围城中的各将夹击清军。揭重熙巡视到邵武，不能继续前进，建宁于是失守，王祈力战而死。日初收拢残兵逃到广信，不久进入封禁山中，几天后粮食吃尽，长叹说：“天下的事情败坏离散已经几十年了，无法挽救整治。然而庄烈帝为国家殉难，四海都含痛悲伤，我这个小臣愚昧妄想，以为这样可以延续天命。如今竟到了这个地步，只是徒然毒害百姓，有什么益处呢？” 于是遣散众人，独自步行回到常州。过了很久，张煌言和郑成功的军队逼近江宁，后来战败逃走。谣传说张煌言的弟弟张凤翼是日初的门人，跟随老师藏匿，县官将要前去逮捕。日初脸色和平常一样，说：“我本来早就应该死了。”不久事情得到澄清。他死时七十八岁。他年轻时和杨廷枢等人交往，对诸子百家没有不阅读的，尤其喜欢宋儒的著作。等到跟随刘宗周交游，学问更加精进，曾经上书申 请救援，义声震动天下。丙戌以后，多次到山阴哭祭刘宗周，为他撰写行状，接近十万字。晚年穿僧服，但讲学的人多半尊奉他。无锡人高世泰重新修葺东林书院，日初和志同道合者在那里学习礼仪。知常州府骆锺泰多次请求会见他，他都不接纳。骆锺泰离任后，才和他见了一面；日初谈论《中庸》的要旨，骆锺泰高兴地离去，说：“没想到今天能够听到大儒的绪论啊！” 次子恽桓在建宁被掳走，不知下落；小儿子恽格，字寿平，见《艺术传》。郭金台，字幼隗，湘潭人，本来姓陈，名湜。十五岁时遭遇家难，依靠中表亲郭氏的庇护得以逃脱，于是过继给郭氏。二十岁时在学校中已有声名，万历年间两次考中副榜。崇祯朝，多次因名声被推荐，却不肯出仕；按例授予官职，也不接受。南渡以后，在隆武朝乡试中考取贤书，督师何腾蛟论荐他，授任职方郎中。再次起用为监军佥事，有司督促逼迫，他都以母亲年老多病为由推辞不就。后来隐居山中，但对时事仍多有论述。当时有一两个手执武器、含泪流血的志士，跋涉岭海之间，筹划经营，竭尽全力。那时溃败的士兵横行，尸体遍野，方圆百里不见人烟。郭金台向督师请求，督师命偏将、裨将主持团练；他极力率领乡勇，锻造矛戟，储备粮草，使乡人得以保全活命的有几万人。清朝初年，当权者特意上疏向朝廷推荐他，他竭力请求，才得以免于征召。晚年在衡山授徒，穿深衣，戴幅巾，足不出户，闭口不谈世事。只有谈到当时殉难的那些人，便常常叹息流泪。康熙十五年，因病死在家中，六十七岁。亲自题写墓碑为“遗民郭某之墓”。著有《石村诗文集》《五经骈语》《博物汇编》。硃之瑜，字鲁▯兴，号舜水，余姚人，寄籍松江。年轻时有志气，九岁丧父，哀痛毁损身体，超过礼制。长大后精心研习六经，尤其通晓《毛诗》。崇祯末年，作为诸生两次接受征召，都没有赴任。福王在江南建立年号，召授他江西按察司副使，兼兵部职方司郎中，监军方国安部队，之瑜极力推辞。台省官员弹劾他傲慢不奉诏，准备逮捕他，他便逃到舟山躲避，和经略王翊结交，秘密谋划复明。渡海到日本，想请求日本出兵相助。鲁王监国时，多次征召他，都没有就任。又到安南，会见国王；国王强令他下拜，他不肯屈服，国王反而转为恭敬礼待他。他又回到日本。当时舟山已经失守，之瑜那些拥兵的师友，如硃永祐、吴锺峦等人都已经为节义而死，于是决意蹈海以保全节操，最终留居长崎。日本人安东守约等人以弟子礼侍奉他，送上束脩，恭敬供养，始终没有衰减。日本水户侯源光国以厚礼聘请他，把他当作宾客和老师，之瑜慨然前往。每次召见谈论，他都依据经义、恪守义理，尽情表达忠告和善道之意。教授学生时循循善诱，从不厌倦。日本人敬重硃之瑜，礼遇供养极其周到，特意在他生日设置养老礼，奉上几杖为他祝寿。又为他制作明朝衣冠，让他穿戴，还想为他建造居处。之瑜两次推辞说：“我借蒙上公的眷顾，孤身漂泊海外，能够修养志向、守住节操，并且保全明朝衣冠，感激之情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我的祖宗坟墓已经长久被盗掘，每当想到这些，五内都悲痛惨烈。如果住进宽大的房屋安居，难道是我的志愿吗？”于是此事作罢。硃之瑜为日本人撰写《学宫图说》，考订古今，剖析幽微、探求隐义，让木匠依照图样制作木模型；栋梁、枅、椽等无不齐备。至于殿堂结构中木匠不能通晓的地方，他亲自指点传授。度量分寸、连接离合和机巧结构，都教得细密周详，经过一年才完成。文庙、启圣宫、明伦堂、尊经阁、学舍、进贤楼、廊庑、射圃、门户墙垣，全都极其精巧。他又制作古代祭器，先制作古升、古尺，估量它们的容量和重量，再制作簠、簋、笾、豆、登、鉶等器物。像周庙的欹器，自唐、宋以来图样虽存，但制作方法已经失传；他便依照图样考察古制，研究核验其方法，心思巧妙而暗合古意，指画精确到位。把方法传授给工匠，有的人还不能完全理解；他又反复估量轻重，确定尺寸，讲解机关运转，教了他们一年，始终不厌其烦，最终制成。于是他率领儒学生学习释奠礼，修改确定仪注，详细说明礼节，学生都通晓其大略。日本的文化教育因此变得文雅兴盛。之瑜居住日本二十多年，八十三岁时去世，葬在日本长崎瑞龙山麓。日本人谥称他为文恭先生，建立祠堂祭祀他，并保护他的墓地，直到现在仍未停止。硃之瑜严肃刚毅、刚正不阿，举动必定合乎礼法。平日不随便说笑，只有谈到国难时，常常咬牙流泪。鲁王的敕书，他一直随身奉持，从未给人看过，死后才拿出来，人们都佩服他的深沉缜密、谨慎厚重。著有《文集》二十五卷、《释奠仪注》一卷、《阳九述略》一卷、《安南供役纪事》一卷。

译沈光文，字文开，又字斯菴，鄞县人。年轻时以明经资格贡入太学，福王授他太常博士；他渡海到长垣，晋升为工部郎。福建军队溃败向北，他没能赶上随从。听说粤地建立政权，便逃到肇庆，多次升任至太仆卿。他从潮阳渡海到金门时，福建总督李率泰正在招徕故国遗臣，秘密派使者带着书信和财物招请他，光文烧掉书信，退还财物。他知道粤地的局势无法支撑，便在泉州海口置居，带着家室漂泊水上。忽然飓风大作，船夫失去缆绳，船漂泊到了台湾。当时郑成功还没有到台湾，而台湾被荷兰人占据，光文获得一处房屋居住，和中原音信隔绝。郑成功攻克台湾后，得知光文在那里，大为高兴，以宾客之礼接见他。当时海上的许多明朝遗老都依附郑成功进入台湾，光文和他们握手相互慰问。郑成功供给他粮饷，又用田地房屋供养他。郑成功死后，儿子郑锦继承他的位置，改变父亲旧臣参与政事的做法，军势也日渐削弱。光文作赋讽刺他，几乎遭遇不测。于是改穿服装出家为僧，逃到台北偏僻之地，在罗汉门山中搭茅屋居住；山旁有伽溜湾，是番社。光文教授学生来维持生活，不足时便行医补贴。他叹息说：“我在绝域孤岛上漂泊二十年，抛下祖宗坟墓不顾，不过是想保全头发，以便在地下见先皇帝罢了，最终却不能实现，这是命运啊！”不久郑锦去世，郑氏诸人又像从前一样礼敬他。康熙癸丑年，清军攻下台湾，福建总督姚启圣招请他，光文推辞。姚启圣写信问候说：“管宁还平安吗？”并答应派人送他回鄞县，恰逢姚启圣去世，事情没有实现。诸罗令李麟光是贤者，供给他粮食肉类作为接济，每十天到门下拜访一次。当时老一辈名宿已经去世，寄居的遗民逐渐聚集，于是他和宛陵韩文琦、关中赵行可、无锡华衮、郑廷桂、榕城林奕丹、山阳宗城、螺阳王际慧等结成诗社，这就是所谓“福台新咏”。不久死在诸罗。陈士京，字佛庄，祖先本来是奉化硃氏，迁居鄞县后改姓陈。熊汝霖推荐他授职方司郎中，监军三衢总兵陈谦的军队。陈谦出使福建，他随同前往；当时唐王、鲁王正争论颁发诏令的事情，陈谦死后，他便逃到海上。郑芝龙听说他的名声，让他和自己的儿子郑成功交游。郑芝龙向福建投降，郑成功不肯跟从，另行起兵，陈士京实际上帮助了他。不久熊汝霖奉鲁王室之命，又以公义劝说郑成功，郑成功这才对寄居海外的遗民表示敬意。适逢鲁王向粤地上表，郑成功也想向粤地陈述事情，便派陈士京前往，并加授都御史，陈士京回来复命。鲁王进入浙江后，郑成功特意留在福建，和他结交，以便谋划将来。郑成功把恢复明朝当作自己的责任，以宾客礼节接待遗臣；他最为敬重的，只有尚书卢若腾、侍郎王忠孝、都御史章朝荐，以及徐孚远、沈光文和陈士京等几人。过了很久，他看到海上军队毫无功效，粤地的事情也日益败坏，于是在鼓浪屿中建造鹿石山房，触景生情，作诗自我排遣。不久去世。吴祖锡，字佩远，吴江人。崇祯壬午科副贡。当时中原大乱，他料定京师必定危险，预先谋划起兵勤王。他想亲自负责浙西，把浙东交给许都，约定尚未完成，变乱就发生了。原镇守大臣陈洪范跟随清军攻下江南，和吴祖锡有旧交，自称投降是出于不得已，并把奇策告诉祖锡，立即拿出遗产四万金交给他。不久剃发令下，他突然把钱财丢下离去，改名吴鉏，字稽田。跟随陈子龙、徐孚远谋划复明。在杭州侦察军情时，被仇家捆绑送到江宁，关押在狱中，清军又剃去他的头发后释放了他。鲁王授他职方郎中，桂王也像鲁王一样任用他，他仍往来于吴地、越地之间。副将冯源淮驻军嘉兴，于是和吴祖锡结交，希望有所作为。他的部属董某负责侦察，是冯源淮的耳目；吴祖锡也故意和董某厚交。等到徐孚远从海外回来，有所谋划，吴祖锡秘密把他藏在馆舍中。事情稍微被冯源淮听到，冯源淮派董某前去询问。吴祖锡立即上前握住他的手说：“徐公就在这里，您想见他吗？”董某惊讶地说：“徐公果真在这里，只是他肯让我见吗？”吴祖锡随即引他相见，董某叩头流泪，表达自己仰慕的心情，发誓绝不辜负他。于是他用假话向冯源淮报告，同时暗中派遣巡逻船护送徐孚远乘船出海离去。海上军队进入长江，吴祖锡实际上为他们带路，而且连续几年在金陵暗中帮助他们。后来又遭到刊刻奏章、追捕党人的祸事，事情平息后，他的志向丝毫没有受挫。他将要前往滇南，却先去了郧阳。当时郧阳十三营还守着残余寨堡，他便劝他们出兵扰乱楚地，以援救滇地。然而十三营已经疲惫衰败，不能采用他的计策。桂王进入缅甸后，吴祖锡想追随他，但道路阻隔，不能到达。于是又回到吴地。他游历中州，又从秦地进入楚地，最终仍没有遇到任何机会。康熙己未年，他客居胶州大竹山，郁郁不得施展。适逢怀宗忌日，他痛哭呕血而死，遗命薄葬在山中，六十二岁。距离明朝灭亡已经三十五年了。明末三王的遗臣和隐士，当初有的起兵起义，有的上书议论时事，各自都有谋划；后来有的蹈海而死，有的居住夷地，志向丝毫没有受挫，最终都先后去世。等到吴祖锡死后，徐枋为他作传说：“自从吴先生去世，天下便断绝了对援救溺水者的希望。”也真是可悲啊！所以把吴祖锡附列在明末遗臣的末尾。

译列传二百八十八　遗逸二 李孔昭、单者昌、崔周田、刘继宁、刘永锡、彭之灿。徐枋、戴易、李天植、理洪储、顾柔谦及其子祖禹、冒襄、陈贞慧。祁班孙及其兄理孙、汪沨、余增远、周齐曾、傅山及其子眉、费密。王弘撰、杜濬及其弟岕、郭都贤、陶汝鼐、李世熊、谈迁。李孔昭，字光四，蓟州人。性情孤高耿介，平日教授学生，倡导阐明理学。崇祯十五年考中进士，见世事日益败坏，便不参加廷对，把所发给他的建牌坊银钱留下来资助军饷。他奉养母亲，隐居盘山中，亲自砍柴采薪维持生活。母亲生病，他割取大腿肉给母亲治病。北都陷落后，他穿着白色丧服在野外哭了三年。蓟州城被攻破，妻子王氏殉难而死，他终身不再娶妻。他多次改变形貌行迹，没有人认得他。清朝初年，诏令访求遗老，巡抚、巡按交相上疏推荐他，他都不肯出仕。一天，当地长官派官吏带着书信和财物前往，途中遇到一个背柴的人，便招呼他询问：“你认识李进士吗？”背柴人问明缘故后，用手远远指了一下便离开了。官吏到达他的住处时，那里已经空了。邻居老人说：“你当面错过他了。刚才背柴的人，就是李进士！”后来官吏多次寻找他的踪迹，最终也没找到。当时有一位孝廉将要进京应试，总是停下不走，说：“我走出城门一步，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李光四呢？” 适逢县里正在兴办劳役，按户抽丁，官吏驱使李孔昭服役。孔昭说：“我的力气不能承担这种劳役，愿意出钱代替。”官吏拿着钱离开了。过了几天，大学士杜立德听说李孔昭在县中，急忙前往拜访，官吏听说后，赶快前去谢罪。孔昭说：“这里的人不知道有李进士，您不要误会。”从此他的行迹更加隐秘，有时戴道士冠，有时穿儒服，能见到他的人非常少。只有宝坻的单者昌、崔周田、刘继宁都是高士，和他友好交往，年年往来不断。单者昌，字蔚起。才名和李孔昭相当。早年在学校领取廪米入学，清朝建立后不再应试。杜立德招请他，不能把他请出山；他只和李孔昭在田野间闲游，悲歌慷慨、愤懑不平，写了作品总是烧掉，不拿给别人看。最终因忧愤而死。崔周田，字锡龄。顺治年间充任岁贡生，却不参加考试。他建造了一座楼，收藏古本书和金石碑刻一万卷，每天在其中吟咏长啸。曾经经过盘山，和李孔昭坐在林间石上谈笑。李孔昭也常在他家留宿，周田让自己的儿子行弟子礼，并且迎接李孔昭的母亲，把她像亲生母亲一样侍奉。刘继宁，字兑菴。年轻时很有义气，有古代侠士的风范。曾经拿出重金赎救两个受难女子，并为她们选择婚配。年成饥荒时，煮粥给饥民吃。他把崔周田看得如同手足，周田有急难时总是资助他，周田也不向他道谢。晚年为儿子选择老师，游历盘山，寻访李孔昭，终于找到了他。刘继宁邀请李孔昭到家中，让自己的三个儿子跟随他学习。有空时便和周田聚宴高歌为乐，但每当想到母亲，即使深夜也一定骑马赶回，谁也不能阻止。他晚年喜爱陶渊明的诗，于是又自号潜翁。一天，他给门人讲解《孟子·尽心章》，说：“这是传授心法的篇章！”说完便去世了。他的弟子私下谥称他为安节先生。刘永锡，字钦尔，号賸菴，魏县人。崇祯乙亥年举人，任长洲教谕。南京失守后，他带着妻子栗氏隐居相城。大官到他家中，想强迫他出仕，永锡袒露上身，怒目斥责说：“我是中原男子，二十岁时渡过漳河，登上大伾山，骑马挥鞘，两河豪杰，谁不知道我！你想来侮辱我吗？”他取下墙上的剑想自刎，门生抱住他，才得以解救；他对妻子说：“他们再来，我和你就立即决绝！”两人都撕下一尺白帛握在手里。不久迁居阳城湖边，和妻子及儿子刘临、女儿刘贞织席维生。城中人见永锡带着席子来，都称他为席先生。粮食接续不上，常常不能生火做饭；有人送给他粮食，不是那个人送的他就不接受，因此更加困顿疲惫。他的女儿已经许配人家，尚未出嫁，战乱后害怕受辱，绝食而死。妻子哭女成病，也死了。他的僮仆遇到水灾又缺少粮食，相继饿死，有的逃散。有个老仆从魏县来，劝他回去，说：“房屋还在啊！”永锡说：“我不是不想回去，只是过去奉君命来到这里，在义理上不能离开此地一步。”他命儿子和儿媳带着老仆回乡，说：“祖宗的坟墓由你们负责！” 他挥手让他们离开。当时年成荒歉，得到食物更加艰难，常常掺杂糠屑做饭。刘临已经回乡，思念父亲不能放下，借贷得到一百金，骑马急驰来献给父亲，途中马受惊，他坠地而死。刘永锡相貌身材原本十分魁伟，到这时却因忧困而形容枯槁、瘦骨嶙峋。他既为没有家室而悲伤，便买了一条破船，往来于江湖之间。曾经泛舟江心，敲着船桨唱道：“逆流行于江中啊，采摘水荇啊。呼唤君王和父亲啊，却没有人回应啊。自身成为饥饿的人啊，是上天注定的啊。内心忧伤啊，眼泪这样迸流啊。”又唱道：“白日坠落啊，荒野茫茫；追逐野鸭大雁啊，以牛羊为伴；壮士怀着什么心情啊，回归故乡。”歌声悲壮激烈，听到的人都为他哀伤。尚书钱谦益怜悯他的穷困，招他前往，永锡说：“尚书是党魁，受到君主宠信，推选宰辅时天子把你期望为伊尹、傅说，你难道忘了吗？”于是拒绝前往，最终穷困饥饿到不能起身。一天夜里，他大声呼喊“烈皇帝”三次，便去世了，当时是顺治十一年秋天。他的弟子长洲人徐晟、陈三岛，朋友常熟人陆泓，料理他的丧事，把他葬在虎丘山塘，并把妻子、女儿的灵柩附葬在那里。彭之灿，字了凡，蠡县诸生。甲申年以后带着妻子寄居饶阳，做村塾教师。不久，妻子、儿子相继去世；他到了苏门山，和孙奇逢交游。但他性情不合世俗，喜欢静坐。有人请他到家里，他一听到市井喧闹，便躲开离去。曾经渡过黄河向南游历，韩鼎业让他住在僧舍中；一年多以后，他又离开了。他独自挑着瓢、斗笠和书籍，遍游嵩山、少室山、王屋山等名胜。在九山绝食数日，孙奇逢把他拉到夏峰，劝他回到祖先墓旁养老。之灿说：“我出门时，已经向祖先坟墓发誓告别，不能再回去；如果不能蹈东海、入西山而死，即使死在沟壑道路之间，也没有遗憾！”顺治十五年六月，他最终死在啸台东北的石柱下。孙奇逢刻石记载他的事迹，立在墓上，题作“饿夫之墓”。彭之灿和容城张果中、西华理鬯和并称“苏门三贤”。

译徐枋，字昭法，长洲人。父亲徐汧，明朝少詹事，殉国难而死，事情详见《明史》。徐枋是崇祯壬午年举人。徐汧殉国时，徐枋想跟随父亲赴死，徐汧说：“我不能不死，你长久做农夫直到终老也可以！”从此徐枋隐迹山中，穿布衣草鞋，终身不进入城市。游览灵岩山时，他喜爱那里空旷幽远，便选择住在山涧旁，终老于此。徐枋和宣城沈寿民、嘉兴巢鸣盛并称“海内三遗民”。他的书法学习孙过庭，绘画以巨然为宗，间或取法倪瓒、黄公望，自署秦馀山人。曾送一▯贞灵芝给王士祯，王士祯和金孝章画梅、王玠写草书，作成斋中三咏来记载此事。但他性情严峻耿介，关门不和人交往。睢州人汤斌巡抚江南时，屏退车马随从前往拜访，徐枋躲避不见。汤斌登上他的厅堂，坚定地坐了很久，为他诵读《白驹》诗，环视四周，叹息着离去。川湖总督蔡毓荣从荆州写信请求他的画，徐枋回信并退还财物，始终不为他作画，说：“明府就是殷荆州，我连顾长康都轻视，不肯为他作画。”他所交往的只有沈寿民、莱阳姜垓、同乡杨无咎、门人吴江潘耒以及南岳僧洪储等人。家中贫困断粮，他忍受饥寒，不接受别人一丝一粟。洪储有时在他急需时周济他，徐枋说：“这是世外清净的食物。”便没有不接受的。他养了一头驴，通晓人的意思。日常有所需要时，就把自己写的书画卷放在筐里，挂在驴背上，赶它上路。驴独自走到城门便停下，连一步也不进入城内。看见的人争相逗引它，说：“高士的驴来了！”赶紧取出书画卷，按照他的要求把日常所需物品准备好放入筐中，驴立即驮着东西返回，这成了惯例。他死时七十三岁。当时商丘人宋荦巡抚吴地，徐枋事先告诫说：“宋中丞很了解我；如果我死了，不要接受他的助丧财物。”宋荦果然派人送来棺材和丧葬费用，徐枋的家人最终没有接受。徐枋死后，因为贫穷无法下葬。一天，有位高士从武林来吊唁，请求负责埋葬；这个人也很贫穷，但特别精通篆书、隶书，于是租住在郡城中。他靠卖字筹办葬具，写一张纸只能得到一百钱。积累了两年，才得以把徐枋葬在青芝山下，并把剩余的钱带回家。他对人说：“我想向富家借钱，又怕先生在地下吐弃这些钱，所以只好劳累自己的手腕；我知道这是先生心里认可的。”下葬完毕，他立即离开，不说姓名。有人认出他，说：“这就是山阴戴易啊！” 戴易，字南枝。年轻时跟随刘宗周学习，游历吴门，已经七十多岁。他有六个儿子，却不接受他们的奉养，只带着一个儿子和残存的书一百卷随身生活。他卖字所得，一文一文积攒，从不胡乱花费一钱。一个老仆饿得忍受不了，便逃走了。他自己寄食在僧舍中，谈到徐枋时，必定流泪。曾经乘船漂过七里濑，登上严子陵钓台，作诗，并且一边唱一边哭。有时一整天都得不到食物，就采野蕨充饥。他拿着瓢量水，坐在长松古石之间饮用。李天植，字因仲，平湖人。崇祯癸酉年举人。后来改名李确，字潜夫。甲申年以后，他还剩田地四十亩、住宅一所，于是把家具连同田产分给过继来的儿子李震和女儿，自己和妻子分别隐居在陈山，断绝踪迹，不进入城市，靠教山中孩子维持生活。居住十年后，因为僧人在开堂说法，才为躲避喧闹返回蜃园，靠卖文章生活；不够用时，就和妻子编棕鞋、竹筐来补贴。好事者约定每月供给柴米，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官府仰慕他的高节，前往拜访，他总是翻墙躲避。所著诗文，全都是凭吊甲申以来殉节的人。蜃园是乍浦的胜地，可以望见海市。又过了十年，家中更加困窘，他卖掉园子，寄居僧舍；亲戚朋友把他赎出送回家，他才重新和妻子居住在一起，当时已经七十岁。儿子李震也放弃诸生身份，不合义理的钱一文也不取。老夫妇白头相对，有时断粮，便叹息说：“我这一生本来就是多余的，只等着终了罢了。”有人送食物给他们，不是合适的人送的，始终不接受。有人问他死后如何安葬，他说：“杨王孙的葬法，何必一定要棺材呢？” 又过了十年，蜃园只剩下两间房子，李天植双耳失聪，又患严重腹疾，整天仰卧。客人来时，他用粉板写字互相问答。魏禧从江西来拜访他的居所，天植把粉板给他；写完后，天植看见他的姓字，便勉强起身睁眼看，流下眼泪，魏禧也哭了。当时正断粮，魏禧摸遍囊中找到半两银子送给他，天植五次推辞不受；魏禧坚决请求，他说：“这不是盗跖的财物！”才收下。魏禧买米做饭，两人一起吃过后告别。魏禧嘱托布衣周筼、侍郎曹溶召集志同道合者接济粮食，并且筹划他的身后事。徐枋听说后说：“李先生不吃别人供给的食物，听任他饿死也可以。”不久周筼带粮食前往，天植果然坚决拒绝。魏禧听说后说：“是我把大丈夫看得太浅薄了。”乍浦有个郑婴垣，孤高耿介、超脱世俗，和天植情谊坚如金石，比天植早两年冻死在雪中；到这时天植也饿死了。临死时说：“我对得起老朋友了！”当时是康熙十一年。享年八十二岁。葬在牛桥。著有《蜃园集》《乍浦九山志》。理洪储，字继起，兴化人。本来姓李。他的父亲李嘉兆和中州人理鬯和以与贼人同姓为耻，都改姓理，天下人称为“二理”。洪储早年出家。南京覆亡后，明朝遗臣多起兵，洪储在旁协助他们，被逮捕后获释，仍像从前一样积极行事。有人劝诫他，他说：“我只要反省自身没有愧疚，即使有意外的风波，时间久了自然会平定。”又说：“忧患若处置得当，即使身在汤火之中也是快乐的国土。”徐枋听说后感叹道：“这是真正能够把忠孝作为佛事来做的人啊！”洪储身在佛门，宏扬畅通宗门教法，诚心爱护人物，海内无人不知晓他。徐枋说：“这只是他的表面行迹；只看他每年三月十九日穿素服焚香，面向北方流泪，二十八年如同一天，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译顾柔谦，字刚中，无锡人，后来迁居常熟。幼年遭遇家难，财产全部耗尽。曾经和哥哥出门游玩，有几个人簇拥着他们同行，走着走着竟把他们挤入大泽之中。母亲忽然心有所感，急忙叫老仆去寻找他们，这才使他们没有死。后来补为弟子员。甲申之变后，顾柔谦悲痛愤懑，常常表现在诗歌中，读到的人都为之悲伤。他不随便交游，把父亲的朋友马士奇当作老师侍奉；江阴黄毓祺、嘉定黄淳耀也和他一见面便结为好友。众人殉国难后，顾柔谦都设灵位哭祭，竭尽哀痛。儿子祖禹见父亲曾经闭门默坐，有时整天不吃饭，便叩头劝慰。柔谦于是说：“你能终身贫穷饥饿，不想求富贵吗？”祖禹跪下回答：“能。”柔谦说：“你能把自己当作别人砧板上的肉，不想报仇吗？”祖禹又回答：“能。”柔谦高兴地说：“我和你一起隐居罢了！”于是改名为隐，把自己的屋子题名为“伐檀”。他常在夜里踢醒祖禹问：“你将来如果得志，对过去的仇怨怎么办？”祖禹说：“我每当想起幼年时祖母把我抱在膝上，告诉我家难以及后来掉入大泽的事情，就不敢忘记。”柔谦说：“唉，你的见识为什么这样狭隘？我家几代以来，家业颇为兴盛，凭祖父、父亲的才华，却最终中途衰败，这是天意！对于他们还有什么可责怪的呢？即使同室之人以非礼之事来对待我们，我们也不能用非礼来报复，你一定要谨记这一点！”著有《补韵略》《六书考定》《山居赘论》。祖禹，字复初。顾柔谦精通史学，曾说：“《明一统志》对于战守攻取的要害，大都不详细说明山川形势；条目排列又割裂失序，源流也不完备。”祖禹继承父亲的志向，撰写《读史方舆纪要》一百三十卷。凡是《职方》《广舆》等书中承袭讹误的地方，都加以驳正。书中详尽记载山川险易，以及古今战守成败的事迹，而景物名胜都略而不记。他开始起稿时二十九岁，书成时已经五十岁。宁都人魏禧见到此书，叹息说：“这是几千百年来绝无仅有的书啊！”当时把他的书和梅文鼎的《历算全书》、李清的《南北史合钞》合称三大奇书。祖禹和魏禧是坚如金石的朋友，魏禧客死后，祖禹料理他的丧事。徐乾学奉敕修纂《一统志》，邀请祖禹参与，准备推荐起用他，但事情因故中止。后来祖禹死于家中。冒襄，字辟疆，别号巢民，如皋人。父亲冒起宗，明朝副使。冒襄十岁就能作诗，董其昌曾为他的诗作序。崇祯壬午年副榜贡生，本来应授推官，适逢战乱发生，于是没有出仕。他和桐城方以智、宜兴陈贞慧、商丘侯方域并称“四公子”。冒襄年轻时意气风发，才华特别高，尤其善于打动人心。曾在桃叶渡设宴，聚会六君子的遗孤，一时名士全都聚集。酒兴正浓时，他常常发狂悲歌，辱骂怀宁阮大铖；阮大铖原是阉党。当时金陵歌舞各部以怀宁为首，歌词全都出自阮大铖。阮大铖想和各社团的人结交，便让歌伎前来；冒襄和客人一边责骂，一边称赞歌唱得好，阮大铖听说后更加怨恨。甲申党狱兴起，冒襄依靠营救才得以免死。他家原来有园林池沼亭台馆舍的胜景，回乡后更加喜欢招待宾客，每天都有人来往；家产从此衰落，他却怡然自得，毫不后悔。冒襄隐居不出后，名声更加显著。督抚以监军之才推荐他，御史以人才推荐他，他都以父母年老为由推辞。康熙年间，又有人以山林隐逸和博学鸿词推荐他，他也不肯就任。著述非常丰富，流传于世的有《先世前徽录》《六十年师友诗文同人集》《朴巢诗文集》《水绘园诗文集》。书法极其精妙，喜欢写擘▯大字，人们都收藏并珍视。康熙三十二年去世，八十三岁。私谥潜孝先生。陈贞慧，字定生，宜兴人，是明朝都御史陈于廷的儿子。陈于廷是东林党魁。陈贞慧和吴应箕起草《留都防乱檄》，排斥阮大铖。党祸兴起后，陈贞慧被逮捕到镇抚司，事情虽然后来得以解脱，他已经几乎死过十次。明朝灭亡后，他藏身土室，十多年不进入城市。明朝遗民和故老时时到阳羡山中探问他的生死，和他流连痛饮，惊叹离乱、凭吊往事，听到的人都为之悲伤。顺 治十三年去世，五十三岁。著有《皇明语林》《山阳录》《雪岑集》《交游录》《秋园杂佩》等书。儿子陈维崧，见《文苑传》。祁班孙，字奕喜，山阴人。他的父亲祁彪佳，曾任明朝苏松巡抚。班孙排行第六，人称“六公子”。祁彪佳曾向刘宗周求学，刘宗周在江上领兵时，班孙和哥哥祁理孙倾尽家财供给他。祁氏藏书冠绝江左，班孙兄弟因此以守护故国遗民自任。他们豪放不羁，喜欢结交宾客；家住山阴梅墅，园林幽深茂盛。登上他家的厅堂，只见[原文“衤复壁”疑为“复壁”，指夹墙]和深邃的地道，没有人能追问清楚。慈溪有个平民魏耕，狂放不羁地奔走四方，希望找到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班孙兄弟与他对天发誓，结为生死之交。有人向浙江大吏告发此事，四路官兵逮捕魏耕，并把班孙兄弟一同捆绑押走。案件审理时，班孙兄弟争着承担罪责，祁家的门客于是纳赂，使他们的哥哥获释。班孙被遣戍辽东，理孙最终因悲痛弟弟、忧郁成疾而死，祁氏家业也因此破败。不久，班孙逃回故乡，在吴地尧峰剃发为僧，后来主持毗陵马鞍山寺，就是人们所称的咒林明大师。班孙喜欢议论古今，却不谈佛法；每当谈到前朝，就掩面哭泣，但始终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康熙十二年去世。打开他的箱子，发现有《东行风俗记》和《紫芝轩集》，又得到他的遗言，命令把遗骨送回故乡附葬，这才知道他是山阴祁六公子，于是得以返回山阴安葬。班孙娶少师朱燮元的孙女为妻。朱燮元擅长作诗。她出嫁时，和婆婆商氏、妯娌张氏、小姑湘君，常常相互唱和。商氏给大儿媳题字“楚纕”，给二儿媳题字“赵璧”，用来记载祁家闺门的盛况。班孙遭难以后，朱氏正值盛年，却独守孤灯、面对黑色帷帐，几十年不曾走出闺门一步。自班孙兄弟去世后，淡生堂的藏书四散，评论者说这是江东文献遭遇的一场大厄运。汪沨，字魏美，钱塘人。幼年丧父，家境贫寒，努力求学；他待人孤高，很少与人和谐相处，人们称他为“汪冷”。崇祯己卯年考中乡试，与同县的陆培齐名。甲申年以后，陆培自缢而死，汪沨写文章祭奠他，悲痛得几乎昏死过去，于是放弃科举。党人想强迫他参加礼部会试，拿出千金给他的妻子，让她劝他赴试。妻子说：“我丈夫是不能劝动的，我也不稀罕这笔钱。”他曾独自带着药包往来山谷之间，住宿吃饭都没有固定地方。汪沨原来住在城里，母亲年老，想常常见到他；他的哥哥汪澄、弟弟汪澐也放弃了诸生身份，侍奉母亲搬到城外。汪沨有时回来问候省视母亲，但他能够自行来去，家人想循迹寻找他，却无法找到。

译后来因兵乱，他侍奉母亲进入天台山。海上抗清军兴起，群盗遍布山谷，他又返回钱塘。当时西湖边有三位孝廉，都是品行高尚的士人，汪沨是其中之一，当地官员都很敬重他们。监司卢高尤其礼敬士人。有一天，他在僧舍遇到汪沨，问道：“汪孝廉在哪里？”汪沨回答：“刚才还在这里，现在已经走了。”卢高惆怅不已，却不知道回答他的人就是汪沨。卢高曾停船带酒游西湖，约三位高士以世外之礼相见，只有汪沨没有赴约。后来得知他在孤山，便驾船前往，汪沨却推倒墙壁逃走。汪沨不进入城市，有司有时把俸金作为寿礼送给他，他无法推辞，便挖坑埋掉。乡里的显贵请他撰写墓志，送来百金，他拒绝接受。后来迁居孤山，除了简陋的床和粗布被子，只有几卷残书；他锁门外出，有时回来，有时不回来，没有人能追踪到他的行迹。遇到好友时，即使喝一斗酒也不会醉。晚年喜欢道术，夜里观察天象，白天学习壬遁之术，能够数日不吃饭，完全不问世间之事。黄宗羲在孤山遇到他，向他讲授龙溪调息法。他曾坐着赏月直到三更，夜里非常寒冷，只有一床布被；汪沨和黄宗羲背靠背互相摩擦，才得到一点暖气。魏禧从江西来拜访，他却谢绝不见。魏禧留下书信说：“我是宁都魏禧，想和您握手痛哭一场罢了！”汪沨读信后大为惊异，一见魏禧便像平生好友一样欢喜。临别时，两人握手，魏禧流下眼泪。汪沨曾跟随愚庵和尚研究出世之法，魏禧说：“您侍奉愚庵如此恭敬，难道有意做他的弟子吗？”汪沨说：“我非常敬重愚庵，但如今的志士大多被佛教牵引而去，这正是我所不屑的。”康熙四年秋，汪沨在宝石山僧舍去世，享年四十八岁。临死前，他把书卷全部拿来焚烧，诗文没有一篇保存下来。他起身察看日影，说：“可以了！”写下一首五言诗，放下笔上床睡觉，随即去世。汪沨与陈廷会、柴绍炳、沈昀、孙治人并称“西陵五君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余增远，字谦贞，世人称为若水先生，会稽人。明崇祯十六年中进士，授官为宝应知县。南都建立后，授任礼部主事，升为郎中。政局失败后，逃入山中。郡县官员逼迫他出来相见，他便坐轿带病到城南，以死相拒。过了很久，事情才得以解决。他住三间草屋，不能遮蔽风雨，用鳖甲承接漏雨。收聚五六个乡村儿童，教他们《三字经》。床榻下面牛栏鸡舍杂陈，连落脚的地方也没有。早晨便拿着农具出门，和老农一起劳动。同年进士王天锡任海防道，想和他叙旧，余增远以有病推辞。王天锡掀开帷帐直接进去，余增远拥被不起，说：“不幸患有狗马般的疾病，不能以礼对待老朋友。”王天锡握着他的手慰问，走出房间还不到几步，就看见余增远已经和一个婢女挑粪浇园了。王天锡远远望见这一幕，叹息着离去。余增远冬夏都戴一顶黑色帽子，即使最亲近的人也看不到他披头散发的样子。余增远感慨世路逼仄，于是认为荀卿“人性本恶”的说法大概是正确的，甚至想写文章批驳孟子。康熙八年去世，享年六十五岁。他大概有二十四年没有走出城南一步。病危时，黄宗羲到他的床前，想给他切脉；余增远笑着说：“我二十年前就祈求死亡，难道反而要祈求再活二十年吗？” 黄宗羲流着眼泪与他告别。同时还有周齐曾，字思沂，号唯一，鄞县人，是余增远的同年进士。任广东顺德县知县时，他把社仓改为义田，却仍按照社仓的办法管理。明朝覆亡后，他弃官隐遁到剡源，把头发全部剃去，发冢而居，架设险桥，立下题榜，写着“囊云”，自称“无发居士”。剡源水石丰富，他和山僧、樵夫在瀑布声与彩虹的光影间出没。王天锡来访，他拒绝说：“近在咫尺的清光之下，抬眼便看见山河已经不同，我不愿相见。”他写诗作文，文思如雷电般激荡，奔放恣肆，十分之九都采用寓言体。然而他清贫自守，胸中有一种卓然不可屈从的操守，与余增远没有两样。黄宗羲曾为两人合写墓志，说的就是他们。傅山，字青主，阳曲人。六岁时吃黄精，不吃五谷杂粮；强迫他，他才吃饭。读书过目便能背诵。明朝末年天下将乱，许多被称为“搢绅先生”的士人迂腐不堪，毫无可取之处；傅山对此愤怒，于是坚苦自持，守护气节，丝毫不肯因循退让。提学袁继咸被巡按张孙振诬陷，张孙振是阉党。傅山约同学曹良直等人到通政使司，三次上书为袁继咸申诉，巡抚吴甡也为袁继咸辩白，于是袁继咸终于得到昭雪。傅山因此一下子声名远播。甲申年以后，傅山改穿道士服装，穿红衣，住在土洞里，以奉养母亲。袁继咸从九江被押往燕京王府，处于危难之中时写诗送给傅山，并说：“我不敢愧对朋友啊！”傅山读信后痛哭，说：“唉！我又怎么敢辜负您呢！” 顺治十一年，傅山因河南案件受到牵连被捕。他以强硬言辞抗辩，不肯屈服，绝食九天，几乎死去。门人中有人用奇计救他，使他得以免死。但傅山内心深深责恨自己，认为不如赶快死去更安稳；然而他仰望天空、俯视大地的志气，从未有一天停止。等到天下大体平定，他才开始出来与人交往。康熙十七年，诏令荐举鸿博科，给事中李宗孔推荐傅山，他坚决推辞。有司强迫他赴京，甚至命役夫抬着他的床同行。到了距京城二十里的地方，他发誓至死不进城。大学士冯溥首先来拜访他，公卿全都前来；傅山躺在床上，不行迎送之礼。魏象枢把他年老多病的情况上奏，皇帝下诏免去考试，授予内阁中书一职以示优宠。冯溥强迫他入京谢恩，派人抬着他进去；傅山望见大清门，眼泪不断流下，倒在地上。魏象枢上前说：“够了，够了，这就算谢恩了！”第二天傅山回去，冯溥以下的官员都出城为他送行。傅山感叹说：“从今以后，我就完全没有牵累了吧！”随即又说：“假如后世有人胡乱把许衡、刘因一类人那样的贤名加在我身上，我死后也不会瞑目！”听见的人都惊得咋舌。回到家后，大官们都到他的草庐请求拜见。傅山冬夏都穿一件布衣，自称“民”。有人说：“您难道不是舍人吗？”他不回答。死后，用红衣、黄冠装殓。傅山擅长书画，曾说：“写字宁可拙，不可巧；宁可丑，不可媚；宁可支离，不可轻浮圆滑；宁可真率，不可刻意安排。”人们说这话不只是论书法。傅山写诗作文，起初学习韩昌黎，风格峭拔倔强，自鸣得意；后来任意挥笔抒写，诙谐语调、俚俗语言都写入笔端，却不愿靠这些成为名家。著有《霜红龛集》十二卷。儿子傅眉先于他去世，诗作也附在集中。傅眉，字寿髦。每天出门砍柴，把书放在担子上，休息时就拿出来阅读。傅山常常到四方卖药，和傅眉一同拉着一辆车，傍晚到达旅店，点燃篝灯讲习经书。傅眉努力求学，继承父亲的志向。他和客人谈论中州文献，滔滔不绝。傅山喜欢苦酒，自称“老糵禅”，傅眉便自称“小糵禅”。

译费密，字此度，新繁人。父亲费经虞，明朝时任云南昆明县知县。费密十四岁时，父亲生病，医生说尝父亲的粪便味道，可以判断生死；费密尝后觉得味苦，父亲的病果然痊愈。不久，流贼张献忠侵犯四川，费密上书巡按御史刘之勃，陈述作战和守御的策略，刘之勃没有采纳。后来全蜀陷落，费密辗转流落在穷山之中，恰好有人传来父亲在云南的消息；他听后痛哭，于是离开家乡进入云南。经过蛮族聚居的山洞，侍奉父亲从云南返回四川。到建昌卫时，被[原文“凹者蛮”疑为族名或人名]俘获；父亲用财物贿赂蛮人，他们才得以脱身回去。明将杨展听说费密的名声，派使者送来聘书。费密便劝杨展说：“贼乱已经多年，百姓将要没有粮食了。如今若不实行屯田，就无法救济四川百姓，而且军队也不能自立。”杨展采纳了他的意见，命儿子、总兵官杨璟和费密在荣经瓦屋山的杨村屯田，随后逐步推广这一办法，在各州县实行。后来杨展被袁韬、武大定杀死，费密和杨璟整顿军队，筹划复仇。他曾与贼交战，亲自披甲，左手被刀砍伤。当时杨璟驻军峨眉，有个副将与花溪百姓发生斗殴争执，便说“花溪百姓投石攻击我军营地，势必要反叛”，以此激怒杨璟。杨璟想带兵诛杀花溪百姓，费密极力争辩说：“花溪百姓是我们自己的百姓。正和贼作战时却杀害自己的百姓，他们变心而跟从贼寇，这只会使贼势更强。”杨璟于是停止行动，保全了几百户人家。后来费密回成都扫墓，到了新津，被武大定的军队掳掠。武大定知道费密曾参与杨展的军务，想杀掉他；费密用计得以逃脱。费密叹息说：“既不能报效国家，又不能保护亲人和自身，不如舍弃这些而到别处去！”于是侍奉父亲从成都向北行进，进入陕西，又沿汉江上行，顺流而下到吴、越，流寓泰州，直到老年。费经虞精通经学，曾著《毛诗广义》《雅论》等书，以汉儒的注释学说为宗旨。费密完全继承父亲的学业，又广泛考证学士大夫的著述，与王复礼、毛甡、阎若璩交往。费密一只脚跛了，后来前往苏门拜见孙奇逢，自称弟子。他擅长诗歌和古文，靠授徒、卖文勉强维持生活；人们都敬重他的品德，为他的遭遇感到悲伤。州守替他免除徭役。他闭门三十年，著书很多。费密认为宋人以周敦颐、程颢、程颐接续孔子、孟子，竟把两千多年间的儒者全都斥为没有听闻圣道，于是上考古代经书和正史，旁及群书，撰成《中传正纪》一百二十卷，叙述儒者传授承继的源流，从子夏开始。又著《弘道书》十卷、《古今笃论》四卷、《中旨定录》四卷、《中旨辨录》四卷、《中旨申感》四卷，都是阐明《弘道书》宗旨的作品。另有《尚书说》《周官注论》《二南偶说》《中庸大学驳议》《四礼补篇》《史记笺》《古史正》《历代贡举合议》《费氏家训》以及诗文集。去世时七十七岁。儿子费锡琮、费锡璜继承他的学问。王弘撰，字无异，号山史，华阴人。明朝的诸生。博学文雅，能写古文，嗜好金石文字，收藏古书、古画和金石碑刻最为丰富。他又通晓濂、洛、关、闽之学，喜好《易经》，精通河图洛书等图象之学。学者一致尊奉他，他是关中士人的领袖。王弘撰与李颙、李柏、李因笃齐名，当时人以能得到他一句话为荣耀。凡是碑版铭志，如果不是“三李”撰写，便是王弘撰；又因王弘撰书法精湛，所以请他撰写的人比请“三李”的还多。王弘撰交游遍及天下，甲申年以后奔走结交，尤其显露出他的志向和节操。顾炎武遍游四方，到了华阴，说秦地人仰慕经学、尊重处士、坚持清正的舆论，这是其他地方所少有的；华阴处于交通汇聚之地，即使足不出户，也能见到天下人物，听到天下事情。顾炎武想定居华阴，王弘撰替他营造书斋，让他居住。顾炎武曾说：“好学不倦、笃厚对待朋友这一点，我不如王山史。”当时儒学大师和隐逸之士都与王弘撰往来，很推重他。王弘撰曾把顾炎武及孙枝蔚、阎尔梅等数十人往来的书信汇集成册，亲笔题名《友声集》，并分别注明姓氏。其中有一封信谈到为顾炎武谋划在华山下卜居，说：“此举关系重大，世道和人心，实际上都要依赖它，只应赶快筹划！”可见当时华山下的集会讨论，确实另有目的。康熙年间，王弘撰因鸿博科被征召，他没有赴任。起初他与李因笃同学，关系十分亲密；等到李因笃应征出仕，王弘撰便同他断绝交往。王弘撰住在华山下，有一座读易庐，与华山峰顶相对，被称为景色极佳。去世时七十五岁。著有《易象图说》《山志》《砥斋集》。杜濬，字于皇，号茶村，黄冈人。明朝末年是诸生，避乱居住在金陵。年轻时倜傥不羁，曾想建立奇异的节操；后来既然没有机会应试，便专心写诗，但不愿以诗人自称。在同时代的人中，他唯独推重宣城的沈寿民、吴中的徐枋，认为自己比不上他们。他在金陵时与方仲舒交好；方仲舒是方苞的父亲。金陵官员和贵人云集，求诗的人接踵而来，杜濬大多谢绝。钱谦益曾登门拜访，杜濬甚至关门不与他交往；只有旧友步行到门，他才偶尔接见。门内设有竹关，关外放置座位；约定客人到来时，如果看见门锁着，就坐在那里等待，不得敲关，即使大官府的人来了也一样。后来官府下令实行挑门巡查，有司按名册想给他优免，杜濬说：“这正是我应当服的役！”亲自混在差役中夜间巡逻，众人无法阻止。他嗜好饮茶，曾说：“我可以断粮，却不能断茶。”后来有了花冢，便拾取残茶聚拢封存，称为“茶丘”。七十七岁时，死于扬州。灵柩运回后，旧友商议选择墓地。儿子杜世济说：“我还有亲人，难道要因为安葬父亲的事劳烦几位先生吗？这样就等于说我是没有人性的人。”没过多久，杜世济也去世了。又过了几年，陈鹏年任金陵地方长官，才把杜濬安葬在蒋山北面的梅花村。杜濬的诗最多，世间流传的还不到十分之一，他亲手审定的有四十七册。吴伟业曾说：“我的五言律诗，得到了茶村的《焦山诗》后才有所长进。”阎若璩当时对许多贤者都有所讥评，唯独称许杜濬的五言律诗，称他为“诗圣”。已经刊刻的作品名为《变雅堂集》。

译弟弟杜岕，字苍略，号些山，是诸生。他和哥哥一同避乱到金陵。兄弟二人立身行事大致相同，但志趣各有不同。杜濬严守品行节操，孤高特立，任性自得。遇到有名望的贵人，他一定用气势折服对方；对一般人也从不主动交谈，因此招来很多忌恨嫉妒。然而他的名声传遍天下，诗作每一问世，远近的人都争相传诵。杜岕则谦退自处，把自己看作普通人；所写诗歌、古文，即使子弟也不肯给他们看。正当壮年时丧妻，此后不再续娶。他住的房屋漏雨且破穿，木床破旧、帷帐残损，几十年不曾更换。屋内终年不打扫，每到中午还不能得到食物，儿女啼哭，客人来了也没有酒食；但从他的神情意态间，看不出丝毫不自在。他走在路上，常常避开行人，不在道路中间同人说话；即使是儿童和仆役，也唯恐偶然伤害他们。后来在哥哥去世七年后去世，享年七十七岁。有《些山集》。郭都贤，字天门，益阳人。天启壬戌年中进士，授官行人。分校顺天乡试，录取史可法等六人。历任员外郎，出任四川参议，督理江西学政，分守岭北道，后任江西巡抚。当时张献忠已经逼近边境，贼兵骑队到处充斥。郭都贤日夜修缮守御设施，但军队粮饷无从筹措，于是召集属下官员，凡是各衙门一切供给，都捐出资财来帮助军饷。左良玉在九江驻军，骄横傲慢，观望不前。郭都贤厌恶他纵兵劫掠，发檄文命他归营，同时招募士兵守卫。恰逢有人阻挠此事，他便以病请求辞职，弃官进入庐山。过了一年，北京陷落，他悲痛愤怒，绝食不吃。南都建立年号后，史可法在扬州开府掌兵，推荐授予郭都贤官职，他推辞不去。桂王在肇庆即位，以兵部尚书职位召他，而郭都贤已经剃发做了和尚。此前洪承畴因事获罪被罢官，郭都贤曾上奏请求重新起用；到这时，洪承畴经略西南，便以旧交身份到山中拜访郭都贤，送给他金钱，他不接受；洪承畴又上奏请求让郭都贤带着他的儿子担任监军，郭都贤也坚决推辞。郭都贤见洪承畴时，故意装作眼睛眯着的样子。洪承畴惊问他什么时候得了眼疾，郭都贤说：“从我认识您的时候起，眼睛就有病。”洪承畴默然无言。郭都贤天性深厚真挚，哀乐情感超过常人；严肃耿介，风骨卓异。他博学强记，擅长诗文，书法瘦劲挺拔，也擅长绘画，画竹尤其精妙。法号顽石，又号些庵。他过着艰苦生活，没有固定住所。起初在嘉鱼依靠熊开元、尹民兴，住在梅熟庵；后来流寓海阳，修建补山堂，前后共十九年。最后回到桃花江搭草庐居住。客死于江宁承天寺。他有个女儿名叫纯贞，许配给黔国公沐氏。明朝变故以后，双方音信阻隔，于是纯贞终身留在家中。纯贞能作诗，自署“郭贞女”。郭都贤著有《衡岳集》《止庵集》《秋声吟》《西山片石集》《破草▯奚集》《补山堂集》《些庵杂著》等书。陶汝鼐，字仲调，另字密庵，宁乡人。与郭都贤交情最为深厚。崇祯初年，充任拔贡生。适逢皇帝临幸太学，群臣请求恢复高皇帝时的积分法，祭酒顾锡畴上奏推荐陶汝鼐的才学，皇帝特赐他为第一名，并下诏把他的姓名题写在太学石碑上。授予五品官，他不接受，请求留在国子监读书。癸酉年乡试中举，两次参加会试都列入副榜。南明政权南渡以后，他在溈山剃发，号忍头陀。他一生内在品行笃厚，父亲去世后，终身哀悼仰慕。侍奉母亲极尽孝养，对待族人亲友多有厚德；曾替人洗雪奇冤，冒着危险救活一千多人，却从不自己宣扬。诗歌和古文有奇特气势，著有《广西涯乐府》《▯古集》《寄云楼集》《褐玉堂集》《嘉树堂集》，由郭都贤作序刊行。书中有“生同里、长同学、出处患难同时同志”的话。李世熊，字元仲，宁化人。明朝诸生。年轻时胸怀奇气，树立大节，经历再危险的处境，生死关头也不改变。重视交游，敢于承担艰难事务。一生喜欢阅读奇异的书籍，博闻强记。八十岁时，读书常常到半夜才休息。六经、诸子百家没有不贯通研究的，但尤其喜爱韩非、屈原、韩愈的著作。他写文章深沉峻刻，内容深奥博大而奇崛，充满悲愤之声，正与他的遭遇相称。他谈论古今兴亡、儒生的出仕与退隐，以及江南江北的利弊和军备、屯田、水利等重大政务时，总是慷慨激昂、长声叹息，眼泪不断流下。十六岁时，补为弟子员，不久考中天启元年副榜。兴化司理佘昌祚读到他的文章，争着向主考官推荐他为第一名却没有成功，便把他的试卷藏在袖中带走，说：“以后一定要把他取为第一名。”主持福建乡试的人，都争相想访求他，把他作为重要人才。甲申年以后，他自号寒支道人，闭门居住，不接见客人。征召他的诏书多次下达，他都坚决谢绝。凡是知府、县令、监司、镇将来到他的门前，很少有人能见到他的面。闽中拥立唐王监国，大学士黄道周、礼部侍郎曹学佺、都察院何楷共同推荐，征召授予他翰林博士，他辞谢不赴任。他曾上书黄道周，抒发对时局的感慨和愤懑。等到黄道周殉节，他奔赴福州请求给予褒奖抚恤，当时还慰问了黄道周的遗孤寡妇。顺治初年，清军进入福建，有人向郡帅进谗言，郡帅派某位生员送信，逼迫李世熊进京，并且说：“你不出山，灾祸就不可预测。”李世熊答复说：“生死自有命运，难道就要悬在权要的手里吗？况且我今年四十八岁，诸葛亮积劳成疾的年纪只比我小一岁，文天祥尽节的年纪已经比我大一岁。我怎么能压抑自己的感情、违背本性，再去自取羞辱呢！”当时流言纷纷，李世熊发誓以死相抗，丝毫不为之动摇，猜疑和诽谤不久也消除了。李世熊既以文章和气节闻名一时，声望大为震动。辛卯、壬辰年间，建昌溃贼黄希孕劫掠经过宁化，有个士卒摘取他园中的两个橘子，黄希孕立即鞭打那名士卒，停马在园边，等看着士卒全部经过后才离开。粤地贼寇到来，焚烧百姓房屋，火势烧到他的园子，贼首刘大胜派士卒扑灭火势，说：“怎么能毁坏李公的居所？”当时即使普通男女，也没有不知道有“寒支子”的。李世熊胸中积聚着许多郁垒不平，常常放纵游览山水，以抒写自己的牢骚和不平之气。他曾到西江，结交魏禧、魏礼、彭士望等人，一同泛舟鄱阳湖，登上庐山绝顶。回想闯贼横行时的时事，他悲痛哀悼得像要断绝气息，眼泪如泉水涌出，无法抑制。耿精忠反叛后，派伪使者来诚恳聘请他，李世熊严词拒绝。从春天到冬天，他坚持躺卧不起，才得以免祸。李世熊居山四十多年，乡人尊奉他，争相到他那里裁决事情。有人做了坏事，就说：“不能让李公知道。”晚年自号媿庵，把书斋题名为“但月”。著有《寒支集》《宁化县志》《本行录》《经正录》《狗马史记》等。八十五岁时，死于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