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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六年，诏令授予他三品卿衔，随吉林将军铭安办理西北边防。吴大澂遍历各处要隘，才知道珲春黑顶子这块土地长期被俄国人侵占。于是请求颁发旧界图，确定日期同俄国官员抗议，但没有得到皇帝批示。当时有个叫韩效忠的人，是登州人，受雇于复州侯氏。他因欠下赌债，逃到吉林夹皮沟。那里产金，位于宁古塔、三姓以东，群山环绕，方圆七八百里。流亡聚集的人在其中啸聚，估计不下四五万人，都受韩效忠约束。韩效忠严厉却不扰民，众人信服他的公平，多次抗拒大军而不肯出降。吴大澂单骑抵达他的巢穴，留宿三天，劝韩效忠出来；韩效忠犹豫不决，心里认为此事为难。吴大澂说：“我不怀疑你，你却怀疑我吗？”韩效忠回答：“不敢怀疑您。只是我获罪已久，万一主兵将领把过去的事情当作罪名追究，我死了也不遗憾，但怎能辜负您的心意？”吴大澂挺身承担责任，韩效忠于是同他出来。朝廷赏给韩效忠五品顶戴，给他的儿子七品顶戴；他的孙子韩登举有平寇功劳，授任参将。七年，授太仆寺卿。法越战争发生后，参与办理北洋军务，驻防乐亭、昌黎。十年，升任左副都御史。不久，奉命出使朝鲜，平定朝鲜内乱，盐运使续昌作为副使随行。到达后，日本使臣井上馨避而不肯会见，却挟持朝鲜左议政金宏集到议政院，索要三十万兵费赔偿。吴大澂对续昌说：“这是蔑视我国！”立即率兵到议政院，推门进入，斥责金宏集说：“你掌握国政，却败坏国家事务。现在订立条约稍有不慎，便会滋生日后的争端，这不是安定国家的办法。”金宏集唯唯应答，井上馨也气势受挫，减少索要十一万兵费后离去。十一年，诏令吴大澂前往吉林，同副都统伊克唐阿会同俄国使者勘察被侵占的边界，也就是被侵占的珲春黑顶子地区。于是援引咸丰十一年的旧界图，立下五座界碑，设置铜柱，亲自篆刻铭文说：“疆域有标志，国家有纲维；此柱可以树立，不可以移动。”于是被侵占的土地重新归还中国，出入图们江的船只最终也得以通航无阻。十二年，升任广东巡抚。葡萄牙侵占边界，扩展到澳门、香山。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同葡萄牙订约通商，划定澳门归葡萄牙管辖。吴大澂坚持认为不可，分条上奏驳议，但没有得到答复。十四年，郑州黄河再次决口，皇帝震怒，剥夺河道总督李鹤年的官职，改由吴大澂代任。这年冬天，河工合龙，吴大澂出力最多。吴大澂当时声望很高，恰逢海军筹议兴起，由醇亲王奕枻主持。吴大澂一向同醇亲王交好，治理黄河又取得成功，于是实授河道总督，加授头品顶戴。吴大澂便上疏请求尊崇醇亲王的称号和礼节。奏疏呈入后，孝钦显皇后震怒，把醇亲王元年所上关于预先防止妄议的奏疏颁示天下。吴大澂几乎受到严厉谴责，因母亲去世归乡服丧，这件事才作罢。十八年，授湖南巡抚。朝鲜东学党发生叛乱，日本同中国发生冲突，朝廷议论都主张作战。吴大澂于是自己请求率领湘军前往前线，皇帝下优诏准许。二十一年，出关同各军筹划收复海城，但日本军队从间道攻取牛庄。魏光焘前往抵御，作战失利。李光久奔驰救援，也被击败，仅带着几名骑兵逃生。吴大澂因湘军全军覆没而愤恨，拔剑想要自杀，王同愈在旁阻拦；王同愈当时以编修身份参与吴大澂的军务。魏光焘请求按军法处置，吴大澂叹息说：“我确实不能统军，应当自己请求严厉议处。”退回关内后，接到革职留任的诏旨。于是回到湖南，不久又被命令开缺。二十四年，再次下诏革职，永不叙用。二十八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吴大澂擅长篆书和籀文，罢官后十分贫困，靠出售书画、古铜器维持生活。著有《古籀补》《古玉图考》《权衡度量考》《恆轩古金录》《▯斋诗文集》。史臣评论说：河患一天比一天紧迫，而治河大臣却只把每年河水安澜当作奇功，长久以来没有听说有人统筹全局、防止永久的水患，这样要想求得治理就困难了。李鹤年以善于治河著称，文彬论述治理黄河、改设运河口、恢复淮河水流，也颇有见识。任道镕清除河工积弊，致力于节省费用；许振祎督办工程严格，彻底革除中饱私囊的弊病，尤其都以勤劳廉洁见长，足以收到一时的成效；然而只是治理表面，不能算是治理根本的办法。吴大澂治理黄河很有名声，却喜欢谈论军事，才气自负，最终因虚浮骄傲而失败，可惜啊！

译列传第二百三十八 李朝仪、段起、丁寿昌、曾纪凤、储裕立、铁珊、桂中行 刘含芳、陈黉举、游智开、李用清、李希莲、李金镛 金福曾、熊其英、谢家福、童兆蓉 李朝仪，字藻舟，贵州贵筑人。道光二年中进士，授直隶平谷县知县，历任代理饶阳、三河知县。咸丰初年，升任大兴京县，代理南路同知，补任东路同知，都有治绩声誉。当时海防戒严，修筑宁河、北塘、大沽等炮台，工程坚固，费用核实，节省余银数万两，全部上缴官府，因此晋升为知府。十年，代理顺德知府。捻匪向北逃窜，李朝仪率乡勇出城抵御，严阵以待，炮弹击断大旗，他始终不动。又让游骑在左右奔驰，作为疑兵；贼军来就攻击，退去就寂静防守，过了很久，贼军撤离。同治四年，代理广平知府，在马甿桥击败贼军，把所有难民收进城内；料定贼军一定会再次到来，便储备粮食、兵器作为守城准备。不久贼军数万人果然逼近城下，却不敢进犯，城池得以保全。五年，补任大名知府。马学孟原来是捻党，善于作战，有勇力。投诚后，充任团总，濬县、滑县、内黄等数县百姓多归附他；他的党羽中有人杀人，远近因此传说马学孟叛变了。李朝仪骑马赶到他的住处，向他说明利害，马学孟醒悟后哭泣，愿意交出武器请罪；于是李朝仪铲平他的营寨，对他赦免不问。后来李朝仪同贼军作战，得到马学孟拼死效力，所以没有失败。八年，授永定河道，代理按察使。前后担任河道官八年，勤于职守，坚决革除河工积弊，督促士兵种植柳树，用所得资助工程。调任山东盐运使，不久升任顺天府尹。京畿地区风气浮薄，李朝仪以廉洁勤勉率先垂范，捕捉大盗，抑制豪强，杜绝请托，一年后风气完全改变。光绪七年，在任上去世。李朝仪治理河道的功绩尤其显著，百姓在固安为他建立祠堂祭祀。段起，字小湖，湖南清泉人。起初捐资助饷，因功叙任道员。咸丰初年，辅佐广西左江道王普相办理幕府事务，多次陈述军事情况。王普相向巡抚劳崇光推荐他，让他率领一百人，跟随军队解除全州之围。另一支贼军邓正高乘虚袭击永州，窥伺衡州，段起单骑飞驰前往晓谕，使其部众投降。贵州叛苗进犯怀远，段起将其讨平。奉檄率领所部援助江西，在军中拜见曾国籓，曾国籓起初并不认为他奇异出众。当时贼军占据建昌，久久不能攻下。段起夜间率四百人突袭贼营，攻克建昌，乘胜收复德安，曾国籓才接纳他的军队。七年，跟随刘腾鸿、李续宜攻打瑞州，刘腾鸿战死，段起也身受重伤，最终攻克瑞州。八年，援助浙江，解除衢州之围，回军攻打景德、浮梁，也都攻克。第二年，陈玉成进犯景德，段起扼守要冲，使贼军不能得逞。他拿出家财招募勇士，派别将率领他们援助浙江，多次立功。巡抚王有龄上疏调段起赴浙江统领水陆军队，因他以前的功劳加授盐运使衔，仍留在江西，以道员身份补用。十一年，李秀成进犯广丰，随后包围广信。段起据城固守，伺机出击贼军，将其击败，贼军于是撤走，加授布政使衔。同治元年，授任江西督粮道，仍留在当地治理军队。二年，攻克鄱阳、彭泽，赐给瑚松额巴图鲁名号。三年，才前往任职。当时军事局势渐渐平定，朝廷商议撤兵。段起分条上奏安置军官士兵的办法，巡抚沈葆桢上疏请求颁行，武职借补以及收编部队、考核训练等办法，都制定为法令。四年，鲍超军队因索要军饷而喧闹溃散，段起听到变乱后驰往查看，遇到前队，被打伤下巴；有认识他的人大声呼喊：“这是段粮道！”众人都丢下武器下拜。段起反复开导劝说，变乱才平定。不久兼任按察使。江西、福建、浙江交界处有山脉绵延千里，过去是盗匪聚集之地，长期封禁。贼乱尚未平定时，百姓常常进山避乱，时间久了，人口日益繁多。到这时有人多次说，广东贼寇的余党藏在其中；朝廷下诏命三省会同剿捕。段起对此表示怀疑，骑轻装马匹遍历各地询问查访，完全了解情况后，向大吏发文并上疏请求解除禁令。百姓感激他，为他建立生祠祭祀。六年，因病归乡。家乡发生大饥荒，他倾尽资财赈济，救活了超过一万家。光绪二年，再次授任江西督粮道，调任江南徐州道。六年，两广总督张树声调他办理海防，升任广东盐运使。八年，在任上去世。丁寿昌，字乐山，安徽合肥人。年轻时做乡里的塾师，广东贼寇扰乱淮南，于是集合乡中子弟，按照兵法训练他们，修筑寨堡自保。同治初年，率领偏师跟随李鸿章东征，在江苏、松江之间转战，由知县晋升为知府。随潘鼎新攻打浙江，攻克乍浦，代理乍浦同知。又随军攻克嘉兴，晋升为道员。进攻湖州，在晟舍镇交战，贼军凭借河流作为险阻。丁寿昌潜入水中攻破他们的两座营垒，各军随后发起攻击，立即攻克，湖州贼军从此不能振作。论功，加授按察使衔。六年，率军跟随刘铭传剿灭捻军，在黄安、邓州接连击败捻军。贼军向南逃到沭阳，正逢连日大雨，平地积水数尺，捻军首领任化邦逃过沭水向西。丁寿昌先脱去衣服，率将士徒步涉水，砍伐树木架桥让军队渡河；渡过之后，便砍断木桥。众人知道没有退路，奋勇攻击击败贼军，追赶到赣榆城下斩杀任化邦。诏令以道员身份简放，加授布政使衔。又在濰县作战，擒获捻军首领李芸等人，赐西林巴图鲁勇号，记名按察使。八年，天津民众同教民发生冲突，朝廷命丁寿昌率铭军四千人迅速赶赴天津、塘沽，以防非常事变。于是代理天津道，不久实授。当时人心汹涌恐惧，谣言大量传播。丁寿昌采取镇静措施，扶助善良、查究奸徒，辖境得以安定。救火会董某对西方教会愤恨，恰逢发生大火，便相约不去救援教堂。丁寿昌听到警报后奔赴现场，完全不分彼此。会董被他的真诚感动，于是出手救火。梁家园河堤将要崩塌，丁寿昌亲自拿着簸箕站在水中，众人更加奋力修筑，堤坝得以保全。设立工厂赈济流民，住所、炉灶、藩篱、厕所等都有规章制度。恰逢父亲去世，他服丧，士民奔走请求挽留他的有一万人，坚持请求他服满丧期。服丧期满后，诏令他赴天津总理营务，兼任海防翼长。光绪四年，代理津海关道，升任按察使，代理布政使，以勤勉谨慎著称。六年，在任上去世。朝廷赐予抚恤，追赠太常卿，并在天津为他建立专祠。

译曾纪凤，字挚民，湖南邵阳人。他以诸生身份从军，屡次被保举为知县。骆秉章督理四川时，调他统领湘军果后营。同治元年，石达开流窜占据叙州双龙场，并分兵攻陷高县。纪凤跟随按察使刘岳昭前往救援，在城下交战，攻克了高县。又接连在吊黄楼、罗家坳击败石达开，渡水充当前锋，夺取贼军营垒。石达开连营三十座，与横江形成犄角之势。纪凤毁掉横江西岸的贼巢，于是逼近双龙场。他设法招降贼党作为内应，同时暗中派兵袭击其后方。石达开逃往燕子滩，纪凤在横河拦截，趁其军队渡河到一半时攻击，石达开于是逃入云南境内。同治三年，纪凤随军攻克正安，进而包围绥阳，多次作战立功，晋升为知府。不久调往广东，后来又调往贵州，同时负责军事事务。同治十年，他与总兵邓千胜攻克麻哈，擒获杨阿保，晋升道员。同治十一年，他会同各路军队剿平苗民中那些不服教化的人。贵州下游的东西驿道，苗人居住在道路南面，汉民居住在北面。自咸丰年间以来，行旅隔绝，接近二十年，到这时才重新畅通。纪凤办理善后事务，从黄平以上，经过清平、平越、麻哈、贵定二百多里，修建碉堡七十座，分设四个屯，各自设置屯官，派六百名士卒分别驻守。开垦荒地以供军饷，并责令他们巡逻缉捕。奸邪盗贼无处容身，流亡百姓听闻消息，接踵而来。同治十二年，古州苗人叛乱，侵扰清江，附近各寨也响应。纪凤率碉堡守军会同各路军队进剿，擒获叛军酋长，安抚了数以百计的良善苗寨。贵州边疆大致平定，赐给他黄马褂。光绪元年，授任贵西道，巡抚黎培敬非常倚重他，推荐他可以重用。升任按察使，晋升布政使。光绪十二年，调任云南布政使，剿平倮黑和大戛寨的夷人，加授头品顶戴。于是请求将当地改土归流，边远地区因此安定。光绪十五年，请求回乡奉养父母，不久去世。储裕立，字鹤樵，湖南靖州人。他从军于贵州，屡次被保举为知县。同治初年，苗乱声势炽盛，他接连攻克天柱、清江，晋升为知府。同治十年，代理古州同知。战乱之后，军队疲惫，群苗伺机出没。裕立修整战备，抚慰残存百姓，民间元气逐渐恢复。他仍统领军队，先后收复台拱、丹江、凯里等城，升任道员。光绪三年，下游地区平定，论功赏赐黄马褂。他负责督办善后，修筑城堡一百二十七座，建立义塾一百三十九所。光绪八年，思南发生灾荒，裕立前往赈济，遍历灾区，每天核查钱粮收支，从不弄虚作假，实际利益惠及百姓。当时遵义焚毁教堂，民情汹涌。裕立迅速赶去抚慰晓谕百姓，并与法国人往来辩诘，事情得以解决。不久代理贵西道，又任贵东粮储道。光绪二十一年去世，按旧例赐予抚恤。铁珊，字绍裴，徐姓，汉军正白旗人。咸丰年间，他由笔帖式因议叙授为知县。跟随钦差大臣胜保在山东讨伐捻军，单骑进入贼军营垒，招降捻匪刘占考，遣散其党羽数万人。论功后，按直隶州官员选用。 同治初年，发往甘肃，代理通渭知县。正值回民叛乱，一年中九次被围，他凭城坚守，最终保全城池。当地每天供应军粮一万斤，百姓不堪承受。铁珊设法减去一半，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他离任时，百姓攀住车辕挽留，使他无法成行。他先后代理平番、皋兰、中卫等县，所到之处都减轻赋役，收容安置流亡，修筑城堡，清除贪蠹的书吏。总督上报他的政绩，升任宁夏知府，还未赴任，又调任兰州。经议定修建贡院，与陕西分开考试，从光绪元年开始。这一年，他代理甘凉道。武威、永昌、镇番三县共用一条水渠，百姓因争水械斗，长久不能解决。铁珊为他们开挖支渠，区分主水和支水，设置水标并刻石，订立均分用水的约定，按日轮流灌溉，百姓大为喜悦，在渠旁为他建立祠堂。当地适宜放牧，他于是饲养羊三千只，每年繁殖增多，用来供给贫困无依的人。光绪十三年，升任河陕汝道，擒获大盗李复岐等人，依法处置。他修建陕州书院来教育士人，文风才开始振兴。阌乡城北临黄河，南面靠近涧水，城墙每年屡屡坍塌，于是商议修筑石坝以削弱水势；开凿和运输石料十分艰难，最终竟在阌乡河底激流中找到石材，工程于是完成。光绪十六年夏天，淫雨不断，河水上涨，陕城没有被淹没的地方只剩几版高的城墙。百姓认为官员能够抵御灾患，依靠他而不感到恐惧。铁珊又修筑石堤，四个月完工，亲自参加工程，最终因劳累去世。士民请求为他建立专祠，诏令赐予抚恤。桂中行，字履真，江西临川人。他的先祖在贵州经商，于是入籍镇远。曾为诸生。咸丰、同治年间，他积累军功，任安徽知县，代理合肥、蒙城、阜阳知县。曾国籓率军征讨捻军时，传檄桂中行查勘蒙城的圩寨。蒙城过去是捻军聚集之地，中行单骑巡视各圩，向百姓晓谕利害，选拔贤能干练的人担任圩长。实行坚壁清野，贼寇无处抢掠。他以礼接待老人和贤士，向他们询问方略。得到记录与捻军勾结的奸民名册，杀掉其中首恶强悍者数十人，豪强奸猾之徒收敛行迹。一年多以后，威势和教化大为推行。陷入贼军或迁徙远方的百姓，纷纷还乡。因功晋升为知府。调往江苏，主管扬州正阳厘榷事务。光绪元年，代理徐州知府，因祖母去世而离职。光绪三年，宣城、建平的百姓与教民发生冲突，焚毁教堂。总督沈葆桢强令中行出任此事，中行说：“百姓倡乱，应当依法治罪；然而百姓之所以作乱，是因为教堂侵占了他们的土地。现在应当让百姓赔偿教堂的财产，同时让教堂归还百姓的土地。”事情拖了几个月，最终按照中行的意见办理。因母亲去世服丧回乡，服丧期满后，奉檄办理皖南垦务。皖南经历兵乱之后，客民占地开垦却不缴纳赋税，到这时便清查丈量田亩，不论原籍百姓还是外来百姓一律办理。客民喧闹，逮捕并斩杀他们的首领，他们才听从命令。三年后事情办完，增加赋税数万。光绪九年，补授徐州知府。正值水灾，他兴办工程以工代赈，修整堤埝二百多里。又疏浚邳州艾山河，修筑宿迁六塘埝，水患消除，百姓因此没有挨饿。他治理徐州十二年，督促农业，劝勉士人，盗贼逐渐衰退平息。升任岳常澧道，数月后调任广西按察使，又调回湖南。光绪二十年去世。中行所到之处都有声望，在江南任官时间最长，百姓尤其爱戴他。附祀于徐州曾国籓祠。刘含芳，字芗林，安徽贵池人。同治初年，李鸿章率军东征，含芳随军攻克苏州，主管运输粮食和军械。后来跟随征讨捻军，积累功劳升至道员。鸿章督理直隶时，命含芳在天津管理军械。他得到西洋利器，省察研究其中的机括，时间久了便完全通晓其原理。鸿章正扩充北洋军备，在西沽修建武库，广泛收集储备军械供将士学习，扩充机器、制造两局，招募工匠仿制西洋器物，创设电气水雷学堂，编立水雷营，这些事情都由含芳主管。

译光绪七年，诏令寻求人才，因李鸿章推荐，含芳被交军机处记名备用。当时海军刚刚建立，在旅顺修造船坞，含芳兼任沿海水陆营务处事务。光绪十四年，代理津海关道，授任甘肃安肃道，但留在原地办理海防。不久调任山东登莱青道，监督东海关，光绪十九年才赴任。含芳自从跟随鸿章到天津，共十四年；驻守旅顺十一年，到这时虽然统领一道，仍隶属于北洋。光绪二十年，辽东战事爆发，海陆军屡次失利，旅顺、威海相继陷落。登莱青道驻在烟台，敌军每天逼近。俄国报告军舰在刘公岛沉没，宁海也已陷落，敌军前锋距离烟台十多里。当时巡抚李秉衡也驻军烟台。西方各国领事说，巡抚在这里，敌军就会猛烈进攻，对租界不利，于是巡抚退到莱州。领事又劝说含芳，含芳说：“巡抚是大臣，可以离开。我是守土的官吏，离开又能到哪里去？现在我就死在这里！”于是把两盂毒酒放在桌上，与妻子郝氏穿戴好冠服坐着等待，意志坚定，百姓依靠他而不感到恐惧。有溃散士兵数千人，拿着武器喧叫着索要食物。含芳单骑奔驰前去晓谕，把他们安置在空营中，重新编入队伍；不愿留下的人，就给足路费遣送他们离开，费用都出自自己的私财。起初，西方人听说有溃兵，非常戒备森严；不久含芳把他们遣散，完全出乎意料，众人都称赞这件事。和议达成后，朝廷奏派他渡海勘查并收回失地。起初威海、旅顺、大连湾都只是荒岛，含芳耗尽心力经营建设十多年，建成险要的塞防；到这时却眼看全部毁掉，于是愤慨流泪，以疾病为由请求归乡。后来去世，追赠内阁学士。陈黉举，字序宾，安徽石埭人。他年轻时跟随同乡陈艾游学，以诸生身份被曾国籓识拔。李鸿章统率军队时，命他主管行营的支应事务。有人说：“大军转运粮饷关系天下大事，过去总是命大臣负责，现在却让一个诸生来任职吗？”但最终仍被任用而毫不疑虑。自广东战乱发生后，全国军饷困乏。黉举说：“军饷浪费，赋税就会加重；战争持久，军饷就会亏空；军队不溃败，百姓也将成为盗寇。”于是厘定条款，杜绝冒领滥支。军队行军数年，军饷节省，百姓安宁，平定捻军的功业实际上以此为基础。鸿章调任直隶筹办海防时，凡是炮台、船坞、制造、电报以及疏浚河道、屯田等工程，都需要巨额费用，全都依靠他办理。他前后总管军粮二十多年，从不苟且取利。将领和官吏都佩服他的廉洁，即使受到裁减压制，也没有怨言。直隶、山西发生大灾，他又兼办赈济事务，废寝忘食，核查勤勉诚恳，别人不忍心欺骗他。他把私人钱财拿出来用于实际救济，使数以亿万计的人得以保全生命，众人都感念他的恩德。不久因积劳成疾去世。起初他由训导逐步积功升至知府，诏令追赠道员。与刘含芳一同附祀于鸿章祠，又入祀淮军昭忠祠，并入祀乡贤祠。陈黉举的儿子惟彦也受到鸿章器重，命他继承主管军政财计。由大理寺丞屡次保举升至知府，任职贵州，历任开州、婺川知州，调任黎平知府。他首先革除票差催粮，遏制龙世渭的叛逆阴谋，破获鸭贩彭三等人的血案，远近百姓都惊叹他如同神明。邻县有诉讼，常常越过县境到他那里申诉。他兴办学校、培育人才，又创立体仁堂，养老恤孤，劝导工匠学习技艺，政绩声誉很显著。巡抚上疏称他为第一等良吏，以道员身份改任江苏，总管厘金捐税，负责督促销解。他革除弊端、消除私弊，以廉洁正直著称。不久授任湖南财政监理官，又受命办理两淮盐政，创设淮南公所，每年收入增加到二百万。退休回乡后，与弟弟惟壬在县境内修建横跨舒溪的大桥，长达六十多丈，便利行旅。县人私下给他谥号“慈惠”。游智开，字子代，湖南新化人。咸丰元年中举，拣选为知县。同治初年，李续宜任安徽巡抚，调他主管厘金税务，因廉洁公平著称。同治四年，代理和州知州，每天坐在正堂审决事务；又常常出巡四境，接见父老，询问他们的疾苦。他亲自考核诸生的文艺，剖析经书义理，教导他们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廉洁谦让。一年之内，治理和教化大为推行。和州过去由书吏垫付完纳粮赋，成为百姓最大的痛苦，他禁止了这种做法。修筑沿江堤防，亲自督办工程，费用节省而堤防坚固，免除水患。补授无为州，代理泗州，治理盗贼尤其严厉。曾国籓称他的政绩为江南第一，调任直隶总督后，调智开代理深州知州。他兴办义学，减免浮征，百姓大为喜悦。补授灤州知州，百姓苦于军车征用，他另行筹办运输，免除扰累。当地习俗好打官司，奸民从中挑拨构陷，他严厉惩治，这种风气逐渐平息。同治十一年，升任永平府知府。他只乘一辆车、用一把车盖，周遍巡视属下各县，了解实情和虚假情况。遇到事情时，牧令还没有来报告，他往往已经知道。一天清晨，他奔驰到迁安县监狱，狱吏正私自拘押囚犯索取贿赂，他立即把狱吏拘到县衙庭下鞭打。县令这才惊恐，起身谢罪。他修缮书院，修筑城墙，编修郡志，各项事情都办成了，没有滥费。沿海盛产盐，贫民依靠盐来维持衣食。户部公文禁止私盐贩运，要求疏通官盐引地。智开上书说，民间少一个私盐贩，地方上就多一个马贼。盐本来适宜实行官引制度，唯独永平仍按旧制更为便利，这件事于是被搁置。有大户人家因为分割家产而引发诉讼，长久不能判决。智开坐在便厅，召双方当事人前来，不加审讯，反而责备自己治理郡府无方，以致骨肉之间发生变故；名门望族尚且如此，何况普通百姓呢？诉讼者流泪请求撤诉。李鸿章上疏陈述智开清廉勤勉、端正严明，足以激励衰败的风俗。光绪六年，升任永定河道。永定河水患一向被称为难治，智开每逢抢修险要工程，都站在河岸亲自指挥，天天巡视两岸以此为常，属员将弁没有敢离开工地的。左宗棠建议把永定河南岸改到北岸，以缓解水患。智开认为上下游数百里有城市、房屋和坟墓，迁徙不便，竭力争论，最终使计划停止。两次因三汛水势平稳而获得优等奖赏。同治十一年，升任四川按察使。他带着一个仆人，乘箯舆进入四川，暗中访察吏治的得失以及百姓的爱憎。督促下属清理积案，常常亲自审讯结案，狱讼因而清明。他两次代理布政使。光绪十二年，护理总督。重庆教案发生，智开上奏说，此案应当从追究挑起事端的原因入手，先收回险要之地并确定预定款项，才能抓住关键。若不收回险要之地，就无法使重庆百姓心服；若不严惩首犯，就无法堵住洋人的嘴；若不议定赔银，就无法具备结案的条件。他查知教首罗元义激起众怒，几乎酿成大变，便飞速发檄将他拘押到省城，民团才开始解散。又认为元义虽然入了教，仍是中国子民，自然应当依中国法律治罪。请求敕令总理衙门据理力争，不许各国公使干预。当时中外都害怕因此开衅，智开却更加坚持，最终把罗元义依法处置。仅给予薄额赔偿，案件于是了结。

译光绪十四年，调任广东布政使，代理巡抚。他弹劾贪污的官吏，不回避权贵要人，严厉禁止赌博，拒绝闱姓例馈赠的三十万两银子。僧寺藏匿盗匪，便废除并改作义塾。光绪十六年，因年老请求退休。光绪二十一年，起用为广西布政使。他处理政务注重大体，事情有不能实行的，就竭力坚持不变。严厉革除官场积习，同僚属员都受其影响而改变。灵川发生闹粮事件，省里命令派兵剿办。智开认为事情是由激变造成的，处理不当应当由县令负责，因此使百姓得以保全。又考虑到粤西土地贫瘠，过去很少有储藏粮食，便捐出自己的养廉银储粮若干石，并通令各属积谷备荒。他所得的全部廉俸，都用于办公和公益，没有一分供自己私用。过了三年，因病罢职回乡，死于家中。他所到的各省都请求将他入祀名宦祠。李用清，字澄斋，山西平定州人。同治四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出自大学士倭仁门下，散馆后授任编修。他安于贫困，砥砺节操，每天研读《四子书》《朱子小学》，同时广泛考察掌故，尤其留意物产和财力的丰饶或贫瘠。大婚礼完成后，加授侍读衔。同治十二年，父亲去世，他徒步扶送灵柩回乡安葬。服丧期满，进入京城，仍靠教授学生维持生活。光绪三年，记名御史。适逢山西发生严重灾荒，巡抚曾国荃、钦差大臣阎敬铭上奏调李用清襄助赈灾事务。他骑一头驴遍历全省，不分寒暑，只有一个仆人挑着行装跟随。凡是灾情轻重、粮食转运的要道，全都记录在册。他深入探究灾荒的根源，认为山西种植罂粟花的田地一望无际，必须改种罂粟田而种五谷，然后人口繁衍才有期限，元气才可以恢复，便写信给曾国荃详细论述。曾国荃怀疑山西刚遭灾荒，禁烟见效缓慢，而且全国还没有禁烟，贸然实行只会招来怨恨，因此这个建议最终没有施行。赈灾结束后，他却没有获得保举奖赏。回到京城，传令补授御史，进宫引见的日期也已经确定。法越事件开始出现苗头，张树声以广西边防为由奏请调他前往。张树声督理两广后，又调他到广东主管海防厘榷事务，他廉洁自守，奉公办事。光绪七年，授任惠州知府。当地过去盗贼很多，喜欢赌博，也喜欢私斗。用清以诚心教化他们，风俗才稍有改变。光绪八年，调任贵州贵西道。第二年，破格升任布政使，代理巡抚。他充实仓储，兴办农业有利措施，裁减冗员，弹劾缺额的提督和总兵，擒获粤匪莫梦弼等人依法处置。他巡视各地时，召集士子讲解经书传注，将领和官吏环绕聆听，都相互感动。贵州土地贫瘠，种植罂粟很多，罂粟畅销于湖南、湖北、江西、广东各省。用清上奏陈述禁种办法，分区限期，并不时亲自出巡，割除铲掉烟苗。进言的人怀疑他操办得过于急迫。光绪十一年秋，有旨令他进京候选。皇帝召见对答时，他仍痛切陈述罂粟损害国家、祸患百姓的情形，希望能够挽救万分之一。不久命他代理陕西布政使，陕西经历荒灾兵燹之后，他让百姓休养生息，同时仍严格禁烟。光绪十四年，又命他进京候选，于是因病回乡，主持晋阳书院讲学共十年。用清严格要求自己，勇于奉办公事。他任贵州巡抚时，库中储银六万，一年多后增加到十六万；陕西库中原有三十万，第二个任期后已增加到六十多万。他所到之处尤其留意种桑、植棉和纺织。他曾疏浚三源县的龙渠，灌溉田地一千多亩。他的俸禄收入不拿来滋润自己，在贵州用来购买粮食六千石，在陕西购买一万石，以备意外。郑州黄河决口，他捐出二万两作为工程费用。光绪二十四年去世。他的儿子贵阳扶送灵柩回乡，因哀毁过度而死。同县人李希莲，字亦青。咸丰十年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后来升为郎中。他生性节俭，在京曹任官三十年，车马破旧，也不顾别人讥笑。英法军队进入京城时，各曹司官员大多逃避，希莲却早晚都到衙署，从不间断。因触犯肃顺，请假回乡。同治元年，起用恢复原官。当时战事兴起、军饷缺乏，希莲分条陈述开源节流的几项办法，恭亲王奕▯认为很正确。云南报销案被揭发后，同僚中有被革职发配戍边的，唯独希莲没有受到牵连。光绪年间，出任江西广饶道，废除滥征的税费，恢复征收定额。升任山东盐运使，调任长芦盐运使。屡次升迁为贵州按察使、陕西布政使。戊戌政变时，希莲很担忧大乱将要发生，便与总督陶模商议筹建陪都。等到两宫西行逃难，入城后才开始佩服他的先见之明。李金镛，字秋亭，江苏无锡人。他年轻时经商，后来以候补同知身份投效淮军。光绪二年，淮安、徐州发生灾荒，他与浙江人胡光镛筹集十多万两银子前往赈济，这是义赈的开始。后来又亲自办理直隶、山东的赈灾事务。光绪五年，晋升为知府。调往直隶，修筑西淀堤坝。吴大澂督办吉林防务时，任命金镛负责珲春招垦事务。边界以外的苏城沟有数千垦户，苦于俄人侵略，纷纷前来归附，都得以安定居住。海参威开埠通商后，俄人援引先例，请求在东三省要地设置领事，金镛严词拒绝。又竭力争取为八道河被俄人焚掠的百姓申冤，将俄国官员告上法庭。将军铭安认为他有才干，上疏请求留在吉林任用。中俄边界条约规定：从瑚布河口沿珲春河到图们江口，以海中的山岭为界岭，界岭以西属于中国，距离江口二十多里处树立“土”字界碑。由于界图粗略，导致界岭以西的罕奇、毛琛崴等盐场被划在线外。俄国又在黑顶子地方私自设置卡伦，距离江口已经有几百里。吴大澂派金镛会同勘察，依据条约争回被侵占的土地，重新树立界碑。代理吉林知府，整顿钱法，开挖沟渠，把丁税摊入地税，以缓解百姓困苦。光绪九年，代理长春厅通判。该厅境内是蒙古郭尔罗斯部的土地，起初招募流民领取垦地并缴纳租税，时间久了，开垦土地超过了原来领取的数额，称为“夹荒”。百姓害怕增加税收，于是出钱免除丈量，并刻石记载此事。到这时，蒙古各旗又发公文给理藩院请求丈量，金镛带着碑文拜见将军，替百姓请命，说：“确实知道重新清丈对您和我各有所得，但百姓怎么办呢？”将军听后惊愕，上奏停止此事。他创建书院，优厚供给廪饩，购买书籍数千卷，资助学者诵读研习。捕杀剧盗苗青山等人，境内安定。他不时巡视偏僻乡村，召集父老，为他们讲解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和努力务农的道理。金镛性情坦率平易，说话带南方口音，所到之处百姓既爱戴又敬畏他。因功晋升道员。

译俄国侵占了精奇里河东岸黑龙江境内四十八旗的屯地。金镛据理争取收回从补丁屯到老瓜林一百七十多里的土地，并划定河流为界。漠河在瑷珲以西，三面与俄国接界，地产黄金，俄人对此垂涎。北洋大臣李鸿章商议自行开采，任命金镛负责此事。陆路从墨尔根进入，水路从松花江进入，各自都要行走一千多里，地方偏远而无人烟。金镛披荆斩棘，在群山之中设置三座厂，两年采得黄金三万。事事都与俄国有关，困难阻碍极多。他又在黑龙江南岸札伊河旁的观音山开设矿厂，这些都是北部边疆的著名矿区。于是聚集商人资本设立公司，使流散闲置的人远道归来，商贩逐渐聚集，取得了充实边疆的利益。光绪十六年，在工地病逝。追赠内阁学士，并准许在漠河为他建立祠堂。金福曾，字苕人，浙江秀水人。他以诸生身份从军，起初侍奉祖父衍宗在温州任教授，并负责筹办团练、协助守城。不久随官兵肃清金华、处州，协助守卫独松关，解除了杭州之围。李鸿章器重他的才能，攻克苏州后，传檄命他办理善后。捻军事件发生后，前往协助徐州道张树声办理军务。捻军向北逃窜，他出防大名。因父母丧事回乡时，福曾积累功劳已经升为知县；服丧期满后，前往江苏，先后代理娄县、南汇、吴江等地知县。他所到之处兴办学校，督促农桑，审理冤狱，禁止溺杀女婴，劝导开垦沙田，开挖疏浚河道，施行了许多善政，百姓对他有离任后的思念。光绪初年，河南、山西发生大灾荒。吴人谢家福等倡导义赈，筹集四十多万两银子，推举福曾主管此事。光绪四年秋，福曾到河南，分赴洛阳等十二州县赈济。新安、渑池灾情尤其严重，福曾创立善堂，救济寡妇、掩埋暴露的尸骨，收养赎买子女，购买若干车辆马匹，代替疲弱百姓服劳役。开挖沟渠，制造龙骨车，兴修水利。又疏浚洛阳、宜阳的废弃渠道，使伊水、洛水贯通，灌溉田地二万顷。光绪五年，赈济山西虞乡等十县。事情办完后，调往直隶赈灾。当时直隶水患正急，他采取以工代赈的办法。光绪七年，疏浚大清河，疏通中亭河，培修千里堤防。福曾先按照惯例以道员候补，到了这时，鸿章督理直隶，上奏留他总办筹赈局。福曾认为淀地淤塞是大清河受病的根源，于是清查丈量东淀无粮地，厘定芦苇租税，规划恢复垡船。光绪八年，疏浚东淀河道，修筑天津三河头堤。光绪九年，修筑子牙河堤，拓宽主河道，又另开支河王家口以泄放大水。光绪十年，京畿东部发生大水，福曾疏通青龙湾减河使其流入七里海，疏通筐儿港减河使其流入塌河淀，并从北塘海口排出；又开挖各条排水河道，以排泄武清、宝坻低洼地区的积水。光绪十一年，疏浚饶阳滹沱河。光绪十三年，疏浚四女寺南运减河。两次代理永定河道，堵塞决口，在下游另行开辟新河道。又在大清河汇流处另行疏浚新河，永定河水这才直接流到天津海河。山东黄河多次决口成灾，鸿章总是发檄文让福曾前往协助工赈，他亲自到江苏、浙江募捐。适逢浙西发生大水，巡抚崧骏又上疏挽留福曾办理工程和赈济。于是杭州、嘉兴、湖州三府的河道相继得到疏浚。适逢朝廷商议疏浚余杭南湖，便由福曾主管这项工程。第二年工程完工，直隶、山东又报告发生灾害。福曾已经卧病在床，仍勉强支撑病体筹办赈济。光绪十八年去世。鸿章等上疏请求优厚抚恤，追赠内阁学士。福曾廉洁公正、崇尚义行，前后办理工程和赈灾十多年，没有一天不劳累身心、焦虑思考，政绩卓著。他死后，士人和百姓异口同声地惋惜他。熊其英，字纯叔，江苏青浦人。以贡生身份任训导。家福筹集钱款赈济河南时，其英请求前往，最初在济源办理赈济。济源是山中的小县，灾情尤其严重，他多方设法弥补救济，随后逐步推广到其他县邑。其英亲自走遍贫困偏僻地区，核查户口，不避风雪，吃的只是麦粥、面饼、菜羹，与饥民共同受苦。起初头部患疮，脚又患湿病，医生稍微治好一些，他仍继续办事，不肯休息，最终在卫辉去世。巡抚上报朝廷，诏令允许接受赈济的各州县为他建立祠堂祭祀。家福，字绥之，吴县人。他家世代把行善作为事业。听说河南、山西发生灾荒，呼吁救济尤其急切。义赈的声望轰动各地，听到消息的人纷纷响应。从上海、苏州、扬州到杭州、湖州，原本愿意帮助赈灾的人很多。每天有人把钱送到家福家门，有的千两，有的几千两，不到一年便得到银四十三万多两。总共赈济二十七个州，继他之后前往办理赈灾的有七十四人。家福的才干见识受到当时人的看重，在创办电报以及推广招商输船局等事情上提出了许多筹划。李鸿章尤其赏识他，曾上疏推荐，称他有“视万物与百姓同为一体”的胸怀，有治理国家、经营天下的才能。金福曾听说后也感叹称许。家福屡次被保举，升至直隶州知州，最终没有出仕。当时又有吴江绅士富户沈中坚，卖掉三十顷田地，亲自前往山西赈灾，也是义行最为显著的人。童兆蓉，字少芙，湖南宁乡人。同治六年中举，随军进入陕西，积累功劳晋升为知府。光绪三年，代理榆林知府。当年发生灾荒，他便宜行事发放仓粮，又从包头、宁夏运粮前来，单骑亲临灾区赈济。不久发生大疫，延榆绥道和榆林县令都突然去世，接任者又没有到。兆蓉一人兼任三职，逐户慰问存恤，准备医药，使许多人得以活命。光绪六年，代理延榆绥道。所辖郡县偏僻荒远，土地贫瘠，百姓贫困。他扩建学舍，购买书籍，劝导督促学习，教百姓种植、养畜。治理榆溪河，开渠灌田，百姓从中获利。光绪八年，授任兴安知府。裁汰书吏差役，禁止私铸钱币。总兵余虎恩贩钱牟利，被捕后将私钱毁掉。税吏向商人索取金钱，他将其杖责惩治，几乎打死。民间婚嫁过于简略，他制定礼制；禁止淫祀；修缮昭忠祠、节孝祠，以端正民心。安康县令征粮苛急，百姓聚集喧哗，兆蓉前往抚慰晓谕。总兵和厘金局官员挟持旧日嫌怨，诬陷他煽动变乱，于是他被解除职务。不久获得昭雪，代理汉中知府，一年多后回任原职。四川匪徒侵扰边境，他擒杀匪首，贼众溃逃。调任西安，代理督粮道，确定征粮改折办法，上下都称便。光绪二十六年，升任浙江温处道，先代理杭嘉湖道，第二年才赴任。正值拳匪之乱后，瑞安百姓杨茂奶与教堂积有旧怨。浙东法国主教赵保禄尤其蛮横，带着兵船来到温州，一定要杀杨茂奶。兆蓉竭力争辩说：“按照法国法律，他不该死，我不能为了讨好外国人而杀人。”最终拒绝了这一要求，因此声名远播。飓风造成灾害，他同时开展赈济和低价售粮，百姓没有缺粮。光绪三十一年，死于任所。

译评论说：光绪初年，各省都重视吏治，从监司、大吏直到知府、知县，都是一时选拔出来的人才。朝仪以下这些人，有的平定动乱、保护百姓，有的治理盗贼、清理诉讼，有的兴办学校、劝导百姓从事生产，有的救济灾荒、抚恤灾患，无不把民生放在重要位置。继承战乱之后，辛苦困顿、衰败残破的百姓，能够活下来直到今天，实在依靠了这些人。《诗经》说：“百姓也实在劳苦，差不多可以稍稍休息了；施惠于这个中国，使百姓聚集安居。”这确实是懂得治国的根本啊！按语：刘含芳传中附载的陈黉举传，在关内本和关外一次本中都没有。列传第二百三十九 洪汝奎　杨宗濂　史朴、史克宽　沈保靖 硃其昂、弟其诏　宗源瀚　徐庆璋、徐珍　蒯光典 陈遹声　潘民表、严作霖　唐锡晋　娄春蕃 洪汝奎，字琴西，湖北汉阳人。道光二十四年中举。咸丰初年，考取官学教习，任期满后按知县任用。参与曾国籓的军事事务。同治初年，屡次被保举，升至江南道员。主管粮台，供应防军粮饷以及其他省份的协饷。又筹办偿还西征所欠的洋债，收支超过二千万元，核查账目和实际名目，不回避嫌疑和忌讳。光绪年间，沈葆桢任两江总督，尤其倚重任用他。葆桢治理崇尚威猛，因病请假在家时，便上疏请求由汝奎代为处理政事，他的声望更加提高。正逢诏令寻求人才，大臣们交相上疏推荐。光绪五年，特别升任广东盐运使。调任两淮盐运使，裁减冗余费用，建立义仓，疏浚扬州城河。正要大有作为时，江宁三牌楼案件发生了。在此以前，三牌楼竹园旁发现一具弃尸，汝奎命参将胡金传侦查，捕获僧人绍宗等人，他们被指为因仇杀害谢姓男子，后来又说死者姓薛；姓名多次更改，汝奎请求重新审讯。沈葆桢认为这是会党彼此残杀，便判处死刑。三年多后，查出真正的盗匪周五、沈鲍洪等人杀害硃彪，时间和地点都相符。事情上报后，朝廷命尚书麟书、侍郎薛允升前往江南当场审讯。胡金传因滥用刑罚、错误收押而获罪，依法处置；汝奎因失察，被革职发配戍边；沈葆桢已先去世，免予议处。于是朝廷下旨告诫各省办理刑狱必须慎重，并禁止以后武官参与会同审讯。汝奎到达戍所后，不久获赦回乡，突然患病去世。宣统初年，总督端方上疏陈述他的政绩，恢复原官。杨宗濂，字艺芳，江苏无锡人。咸丰末年，他以户部员外郎身份在籍办理团练。当时钱鼎铭向曾国籓请求援军，宗濂与他同行。等到李鸿章率援军向东进发，宗濂率旧部担任军队向导，多次建立战功。刘铭传进攻江阴时，宗濂率领濂字营守卫杨舍。贼军来犯，宗濂带领沙团将其击退。沙团是从江岸聚集民众自卫而起的队伍，以技艺勇武著称，贼军都害怕他们。攻打无锡时，宗濂担任前锋。他与贼军首领黄子澄苦战，夜间夺取北门进入城内，攻下了城池。会同进攻常州时，宗濂督战西门，架设浮桥，单骑率先前进。战马受惊逃逸，他跌入河中，跃起后换马再次前进，挥军逼近攀登城墙，终于擒获陈坤书。江南平定后，随鸿章移师剿捻，主管营务处。军队兴兵所到之处都索要官车，使官吏百姓一同困苦。宗濂创立车营，预先储备行军所需物资，随时都没有缺少。各军都仿效他的制度，称为便利。积累功劳升任道员。同治十一年，代理湖北荆宜施道，被弹劾罢职。鸿章创办北洋武备学堂，上奏起用宗濂总管其事，培养成才的人很多。光绪十六年，授任直隶通永道。当时京畿发生大水，宗濂主管赈济事务，便宜行事发放钱粮。又大力治理水利，修整潮白河、青龙河、蓟运河、北运河、通惠河、永清河。疏通渠道，植树护堤，开辟肥沃土地数万顷，士人和百姓刻碑颂扬他的功德。因服丧回乡。再次起用，任山西河东道，历任代理布政使、按察使，升任长芦盐运使。光绪二十六年，联军进犯天津，宗濂督率芦勇登城坚守，流弹打裂左小腿，鲜血流得像水一样多，他仍包扎伤口继续治军。城池陷落后，又进行巷战，右大腿再次受伤。命令他驻守保定主管粮台，不久随鸿章进京议和。事情平定后，赏赐三品京堂。没过多久，因病请求退休，去世。史朴，字兰畦，直隶遵化州人。以进士身份按知县任用，分发广东，历任惠来、乳源、南海等县知县，所到之处都兼有威严和恩惠。潮阳盗匪郑段基杀害前任县令，史朴到任后立即将他捕获诛杀。晋升罗定知州，留在省内捕获大盗刘亚才及其余党九百人，并全部依法处置。广东海盗长期为患，史朴乘船出海前往剿捕，招降盗首张十五仔等人，完全遣散其党羽数千人；其中不接受招抚的，就剿灭他们，升任知府。剿捕英德土匪时，在佛冈遭遇埋伏，坠入深涧，挂住树木才没有死。贼人紧跟而来，斜眼看他，说：“原来是史公！”争相把他拉出来，跪着送上饮食。史朴以大义责备他们，多次斥骂，并发誓绝食。贼人更加敬畏他，纷纷跪拜，感动流泪，愿意捆绑匪首来为他效力。适逢救兵到达，便把他抬回去。诏令革去他的职务，仍命他戴罪立功。匪患平定后，恢复原官。粤东匪徒起事，省城戒严。史朴守卫猎德炮台，接连攻破沙湾、茭塘、新灶各处贼巢，赏赐孔雀翎，任肇庆知府。梧州被围，他督兵前往救援，攻破围城贼军后率军退到封川，一边作战一边防守。适逢英国人攻陷广州，两广总督无暇西顾。史朴与贼军相持五个月，大小战斗几十次，杀贼数千人。后来贼军大批到来，适逢提督昆寿率水陆军队并进，在封川江口大战，接连取胜歼敌，军队于是收复梧州。晋升道员，再代理肇罗道。同治二年，调任广州，代理按察使，不久又代理粮储道。史朴在广东前后将近四十年，善于治理盗贼，尤其善于用人。南海人被诬陷为盗，他特意将其释放，后来督捕时那人竭力效命。招抚琼州盗匪，改换姓名编入军伍，其中许多人战死。省城被围而军饷缺乏，他出面劝募，筹集到一百万两银子。贼军刚起时，他独自主张招抚；等到贼军占据梧州，又主张剿灭，两者都掌握了适当时机。光绪二年，因筹办解送西征协饷，加授盐运使。乡试中举又逢会试，赏赐二品服色。光绪四年去世。史克宽，字生原，安徽六合人。咸丰年间，他与哥哥史克谐办理乡团抵御贼军。太湖陷落，克谐殉难。克宽随军攻克太湖、宿松，解除了六合之围，凭国子监典簿的身份保举为知县。同治初年，刘铭传剿灭捻军，后来转而征讨西部回民，都是带着克宽一同前往，命他主管粮食运输和营务处事务。论功后，升任知府。光绪年间，李鸿章督理京畿，传檄命他主管工程局，掌管河务，治理滹沱河，在献县硃家口开挖三十里减河，沿子牙河旧道入海。鸿章上奏陈述他的功绩，于是奏请任命他为清河道，百姓立碑颂扬他的恩德。不久因其他事情被弹劾夺职，于是回乡。

译沈保靖，字仲维，江苏江阴人。咸丰八年中举人。父亲燿鋆任湖北通判，武昌失陷时，因痛骂贼人而被害。保靖出入贼军之中寻找父亲遗骸，三年后才查明其殉难经过，因此获赐恤银并为父立祠。李鸿章在上海督军时，招他入幕府参与军务；他累积功劳，升至道员。同治十一年，授任江西广饶九南道。当时英国使臣在烟台订立条约，议定在江西湖口让轮船停泊、装卸货物。保靖认为这会妨碍九江关税事务，极力争辩，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最终废除了这项约定。升任按察使，代理布政使。光绪七年，调任福建布政使。法越战事发生后，战局正紧张，城门关闭，钱粮运输停顿，居民群情汹涌，眼看就要作乱。保靖发布告示，拨出库银三十万两救济市场，使人心开始安定。因其他事情被弹劾而夺职，不久恢复官职，从此不再出仕。他著有《读孟集说》《韩非子录要》《怡云堂内外编》等书。硃其昂，字云甫，江苏宝山人。同治初年，随军攻打南汇。城中贼人原本投降，却要求派一人入城盟誓，没有人敢去；其昂毅然请求进入城中接受投降，南汇城才攻下。不久捐资取得通判一职，屡次升迁至道员。北洋大臣李鸿章很惊异他的才干。福州船政局制造的军舰不适用，他上奏请求改造商船。其昂与弟弟其诏首先倡议官商合办，请求设立轮船招商局；鸿章上报此事，于是下檄任命其昂为总办。御史董俊翰弹劾他能力小而责任重，朝廷令李鸿章查明覆奏；李鸿章仍竭力赞成此事。于是官商合力创办招商局、募集股本，并兼并外国人创办的旗昌轮船公司，以保卫航运权。数年之后，成效非常显著。光绪初年，直隶、山西发生灾荒，其昂捐出私人财产，尽力承担赈济安抚事务，因劳累而得病。李鸿章特意委任他代理津海关道，三天后去世。诏令优厚抚恤，追赠光禄寺卿。其诏，字翼甫。捐资取得知县一职，屡次升迁至道员。历任江、浙漕运事务官。轮船招商局建成后，他又请求把规定的漕运费用交给轮船招商局，代办海运，招商局的根基才稳固下来。再次代理永定河道时，经常出巡河堤上下，务求查尽河工的利弊。遇到伏汛期间河水暴涨，他曾三天三夜不合眼，亲自督率弁兵抢修保护堤防，才避免决口，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扩充天津电报学堂，使成才的人越来越多。当时正商议创办海军医学堂，其诏又捐资买下天津法租界土地四十亩作为校址，使学校得以建成。他急公好义，类似这样的事很多。不久去世，追赠内阁学士。宗源瀚，字湘文，江苏上元人。年轻时入幕府任职，多次获保举，升至知府。光绪初年任职浙江，先后代理衢州、湖州、嘉兴府事务，精于处理政务，每次批阅诉讼文书往往写到千言。在湖州疏浚碧浪湖，兴修水利。当时太湖的漊港淤塞，前任太守杨荣绪疏浚没有成效，恰逢有人上疏陈述治理方法，朝廷将奏疏下发郡中，源瀚于是建议大规模兴办水利工程，规划十分周密。杨荣绪回任后，最终完成了这项工程，源瀚补任严州知府。战乱后地方凋敝，很多温州、台州的流民寄居垦荒，而且习惯劫掠；源瀚廉明办案，惩治其中首领，遣返回乡者六千人。在严州治理五年，像温暖地抚育山民一样，开渠灌田，引东湖、西湖的水泄入新安江，旱灾和水灾都不能造成危害。每次巡视田野，都劝百姓努力耕作。调任宁波后，对外交涉和通商事务繁多。有个叫戈鲲的人，向来豪横奸猾，替英国领事办理文书，长期从中作奸牟利，危害百姓。源瀚揭发他的罪状，行文上报大吏及南、北洋大臣，将戈鲲驱逐出境。法国军舰侵犯浙江洋面，源瀚跟随宁绍台道薛福成筹划海防，提出并规划了许多措施，数次立功。升任道员，代理杭嘉湖道。光绪二十年，日本发动战争，调任温处道，沿海戒严；他处置镇定，清剿境内盗匪，捕杀盗匪首领十多人，边境安宁。又过了三年，源瀚在任上去世。源瀚优长于文学，尤其精通地理，所绘制的《浙江舆图》当时很受称誉。徐庆璋，字▯兴斋，浙江山阴县人。起初在都兴阿的军营中任幕僚，多次获保举为知县，先后任奉天宽甸、盖平、义州知县，升任兴京同知。所到之处大多有良好政绩。他常常微服在市场中行走，遇到诉讼争执，总是替双方辨明是非曲直后遣散他们。倡议修建养济院，收养贫困百姓。兴京一带春耕向来较晚，庆璋召集村民，向他们说明农事不能违背时令的道理，众人都接受他的教导，于是有了“早种一天早收十天”的谚语，直到今天还在传诵。光绪二十年，由凤凰▯调任辽阳知州。当时中日战争十分紧急，奉天省东南各县相继沦陷。辽阳是盛京的门户，幸亏事先有所筹备。庆璋募捐军饷、训练士兵，号称镇东军，并沿边境设置防线。从辽阳到岫严、海城、复县，三千六百个村庄的士民被编组成团，人数达数万人，以辽南靦峒的徐珍为练长，按照兵法训练约束他们。日军到来时，庆璋对众人说：“敌人已经逼近了！援军还没有集结，你们各自设法求生，不要和我一起送死。我死，是我的职责！”众人受到感动而奋发，都请求杀敌，于是接连击败日军，俘获一百多人。战守历时五个多月。长顺、依克唐阿当时正在督战，都把他倚为重要力量，朝廷多次下诏嘉奖。当时州城西部连年水灾，他又募集款项赈济，救活的人无法计算。庆璋有才干但意气刚强，平日处理政务宽严并用，百姓畏惧他如同秋霜，又爱戴他如同冬日，因此有“徐青天”的称号。如果议案获准，他被升任甘肃庆阳知府，调任甘凉道，积劳成疾，死于任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徐珍，字聘卿，辽阳人。性情刚正，很有勇气和谋略。日军侵犯辽阳时，徐珍独自率领民团守卫吉洞峪，扼守险要、坚持抵抗，使敌人无法得逞。庆璋任命他为练长后，负责带兵的人因嫉妒他而下令解散民团，防务于是松弛；但吉洞峪乡团的名声却因此闻名中外。事情平定后，因抗敌有功，保举任用为县主簿。拳匪之乱发生后，徐珍又组织民团，联合数百个村庄，一有匪徒便剿捕，不分地域。匪徒进攻腾鳌堡和荒沟，他先后将其剿平。日俄战争时，徐珍严守中立，一点也不借机取利。总督赵尔巽嘉奖徐珍的功劳，将办理团练的成绩上报，并说：“上不支取官府款项，下不搜刮百姓财物，只是因为忠义，保护乡里，保全百姓无数。”历次保举，升至知府。武昌革命爆发后，土匪借革命名义聚众煽动叛乱。赵尔巽知道徐珍忠义勇敢，委任他担任巡防营 帮统，分兵防守辽阳、海城、岫岩、本溪四城，地方因此得以安宁。不久巡防营改编为陆军，他便辞职。去世后，州人建专祠祭祀他。

译蒯光典，字礼卿，安徽合肥人。父亲德模，事迹见《循吏传》。光典幼年聪慧，八岁就能作诗。随父亲在江南任职时，他所拜师交友多是当代名儒，见闻日益扩展，声名也日益显著。他谈论学问，务求阐明群经的大义，并把六书、九数作为关键。研究六书，必定探求字义类别，以旁通其他学问；辨识双声，以说明通假。天性记忆力强，口才善辩，尤其熟悉目录学和掌故。凡有论辩诘难，他引据广博周详，没有人能把他问倒。光绪九年考中进士，授任检讨。主持贵州乡试时，与副主考互不相让，因狂妄傲慢受到讥议，但榜单发布后，众人都称赞他选得人才。充任会典馆图绘总纂，绘制精密，超过旧作。中日战争爆发后，他激愤上书，未获答复，于是请求休假回乡。总督刘坤一聘请他主持尊经书院讲席。光典想到国势衰弱，在朝廷诸臣中只有鄂督张之洞有远大谋略，而且自己又曾跟随张之洞的老师学习，于是前往劝说张之洞慎重选拔才俊，学习武备，以供日后改革各项政务之用。张之洞认为他说得对，但最终没有实现；后来聘任他为两湖书院监督。光绪二十四年，因会典馆劳绩叙功，以道员身份派往江南，创办江宁高等学堂。大学士刚毅到江南查办事务，一百多名司道官员一同前去拜见，刚毅却唯独把光典请进密室畅谈国事，光典言辞切直。刚毅非常不满，当即提议裁撤高等学堂。光典极力争辩，不能获准，便拂袖离去。刘坤一两次从中调解，命他前往盐城丈量樵地。樵地，就是旧日盐场的芦苇荡。一年多后，获得可以耕种的土地七万五千顷，即使按荒地价格计算，收入也达到数万万。后来主持正阳关督销局，每年增加销售官盐引票一百多万张。恰逢张之洞接替刘坤一任总督，因江南财政匮乏、经费不足，商议增加货物厘金。光典说，增加新的厘金会使商人受害，不如整顿盐课。张之洞于是上奏陈述两淮盐务的兴衰，说：“北盐要看正阳关的销售数量，南盐要看仪栈的出运数量。光典是治理江南盐务的第一人，他主持正阳关已经有成绩，请让他主持仪栈。期限三年，成效一定可以看见。”诏令同意了。光典到任后，先把轮船驻扎在长江三处要地：第一处是金、焦，第二处是三江口，第三处是沙漫洲，并辅以炮艇，私盐贩子于是收敛踪迹。仪栈起初每年出运不足四十万引，到了三年，增加十多万引，每年增加盐课和厘金银一百五十多万两。于是进一步增加招募缉私兵队，日夜训练，成为精锐部队；又在十二圩设立学堂、修建工厂，那里遂渐渐成为江防重镇。光绪三十二年，按察淮扬海道，加按察使衔。宝应饥民抢劫粮食，县令下令秘密逃走。恰好光典乘船到达，恳切地向他们讲解劝导。扬州也报告饥民抢粮，光典侦知是奸猾的胥吏暗中煽动群众，便立即逮捕治罪。大吏震怒，准备彻底追究此案，因光典的进言才得以免罪。运河水位大涨，光典先分别发文命令河工官员增修堤防，自己则把船停在高邮监督守护。堤坝险情和工程问题接连出现，大吏按照惯例，观察节气、测量水位，发文命令开坝泄水，但光典不为所动。过了一个多月才开启两座坝，直到七月底才开启第三座坝，使下游六县获得丰收。他建议说，淮海灾区很广，应当尽量筹集赈济银两，不宜设置粥厂，以免灾民聚集，费用巨大，而且容易生事。他与布政使继昌意见不合，恰逢奉檄入京参与议定、修改官制，于是离任。后来江北赈济事务果然经费短缺而耗费过多，完全如同光典所说。光绪三十四年，奉命前往欧洲监督留学生。学生们不愿受约束，常常互相诋毁谩骂；一年多后，他辞职回国。诏令以四品京堂候补，充任京师督学局长。宣统二年，前往南洋提调劝业会，在江宁去世。陈遹声，字蓉曙，浙江诸暨人。光绪十二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任编修。出任松江知府时，盐枭长期为患。遹声到任后，秘密接近盐枭同党，让他们充当向导，带领精壮士卒骑快马疾驰一百多里，突然袭击并捕获盐枭首领，将其依法处置。松江地势低洼，屡受水涝之苦，他疏浚支河三十多条，并筹措每年数万两的维修费用，使农业得到好处。因服母丧回乡。拳乱发生后，诸暨民风向来强悍，又与传教士结仇。不法之徒互相煽动，聚众达到一千多人，城乡约定日期准备作乱。遹声独自命人抬轿前往劝谕他们，途中与众人相遇，形势十分凶险；有人砍在轿子前面的横木上，深入一寸多。他正告众人说：“我是枫桥的陈某，来救你们的！”并向他们说明利害。众人醒悟并哭泣，都跪下叩拜，争相丢弃武器逃走。然而城中的恶民突然蜂拥而起，遹声催促官府守城、关闭城门，捕获其中五名首领，斩首示众，事情立即平定。县城北面的江藻村是赌博窝点。每年十月，吴地、越地赌徒纷纷聚集，一次下注累计数千金，因而倾家荡产的无法计数。遹声向大吏请求，规定每到这个时候由县官到村中坐镇禁赌，形成定例，几百年的恶俗至此革除。服丧期满后，因劳绩升任道员，入朝参与政务、练兵、税务等事务。光绪三十三年，授任川东道。川东是盗匪聚集之地，他上任不到十天，开县的盗匪一万多人蹂躏邻县，他立即将其平定。第二年，黔中的盗匪首领刘天成联合逃入蜀地边境的盗匪，侵扰川南，防军多次被他们击败。四川省下檄调集七营练军前去剿灭，盗匪一到，练军便丢下武器逃走。遹声立即招募数百名精锐勇士，按照兵法编制训练，快速驰援；不到一个月，便生擒刘天成押回。江北▯出产煤，矿■L5绵延数百里，一直到合州。奸民私自把龙王洞卖给英国商人，外务部同他们订立租约，把江北▯的矿产全交给英国人；又要求扩展到石牛沟，并且蔓延到川东、川南两地。四川人愤怒不平，将要与英国商人争斗。遹声向英国领事据理力争，又暗中嘱咐四川人收购石牛沟附近的土地。英国商人因为没有其他土地可取得，认为得到石牛沟和龙王洞也不过是无用的荒地，百般恐吓威胁，遹声始终不为所动，最终以低价赎回了土地。治理重庆两年，大吏们交相上奏推荐他，他却突然以疾病为由辞职回乡。朝廷中掌权的人多次征召他，他都推辞不出。他著有《明逸民诗》《畸庐稗说》以及诗集等。

译潘民表，字振声，江苏阳湖人。同治十二年中举人。光绪初年，多次募集钱款赈济直隶、河南、山西等行省。光绪十五年，山东黄河决口，他先后赈济历城、齐河、临邑、齐东、济阳、惠民、商河、青城、滨、霑化、海丰、阳信、蒲台十三州县，过了四年才完成。灾民中无家可归者很多，民表在历城卧牛山建房屋五百间、窝棚一千间让他们居住，教他们种植桑麻，发展耕作和纺织；对疾病、婚姻、嫁娶，也都给予资助。另建厂房一百间、义塾八所，设立教养局负责管理。由于他的规划，这项事业持续了十年之久，许多人学会技能后能够自给自足，于是把经费改设为蒙养学堂。光绪十九年，赈济山西大同边外丰镇诸▯，也仿照卧牛山的办法收容、教养灾民。不久以州同身份到山东任职，代理恩县，补任平度，升任泰安知府。光绪二十八年，利津黄河决口，诏令拨发内库银十万两，大吏命民表离任专门办理赈灾事务。升任道员，派往陕西，主管农工商矿局。民表了解到同官县的土质适宜制瓷，便在同官县修建瓷窑，兴办了一项大利事业。资金耗尽、将要中止时，他请求兼任盩厔厘金榷运官，用盈余资助瓷业，但仍然不够，而且还亏损税款，计无可施，最终服毒药而死，舆论为之惋惜。民表为赈济事务劳瘁二十多年。每逢灾荒，他呼吁奔走，置自己的家庭和身家性命于不顾，穿破衣、着草鞋，在泥泞道路上艰难奔波，面容晒得黝黑，这种辛苦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赈济所需的钱财器物全都由他自己借贷。等到出仕做官后，俸禄收入全部用来偿还赈灾债务，继续充作赈济费用。自从义赈风气兴起，有些人从事数年，能由贫寒儒生变成家资丰厚的人。像民表这样始终不沾染私利，死后没有余财的人，大概很少见到。严作霖，字佑之，丹徒人。以儒生身份奋起办理赈灾事务。从光绪二年到三十年，先后赈济山东、河南、山西、安徽、江苏、直隶、广西、奉天、陕西等几个行省。每次还兼办疏浚河道、修筑堤防，以兴工代替直接发放赈济。作霖性情刚强坚毅，赴任办事勇敢果断，核查账目，毫不浪费；久而久之得到人们信任，所以乐意捐输的人很多。他办理赈济不拘泥于成规，随时随地采取适宜的办法。当时各省督抚认为义赈可以纠正官吏拘泥牵制、拖延迟缓的积弊，都乐于依靠他来办成事务。作霖不求仕途进步，常常推辞推荐，只接受国子监助教的官衔，多次受到温诏嘉奖。他把赈济剩余的钱财用于兴办扬州、镇江两郡的善举。去世后，儿子良沛拿出二十多万金，用于抚恤寡妇、保护贞节、储备荒年物资等，以完成他的遗志。唐锡晋，字桐卿，无锡人。父亲文源，全家在粤地战乱中殉难，尸体堆满井中。战乱平定后，锡晋捡拾亲人的遗骨，滴血验认，发誓遵奉父亲遗训，竭力行善。光绪初年，听说河南、山西发生灾荒，开始募集义赈。光绪十四年，以恩贡身份授任安东县教谕。当时淮、徐、海一带发生大水，锡晋划小船前往赈济，忧虑劳累过度，胡须头发都变白了。第二年，安东发生水涝，他又增加募款赈济。冬天，再次赈济山东沿海各郡的灾民，并为当地设置常平仓。光绪二十六年，两宫西行避难，关中发生大饥荒，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惨状；锡晋募集四十万金前往赈济，历经二州八县，艰难困苦也没有阻挡他。灾区广大，赈款又将用尽，于是他独自乘车到行在，请求大学士王文韶，又得到二十万金补充。事情完成后，返回安东。因弹劾安东县知县贪婪残暴，他与知县一同被免职。两江总督端方等上奏请求恢复锡晋官职，改为铨选长洲县官，后来又因捐金助赈而保举为道员。光绪三十二年，湖南发生灾荒，官绅又把赈灾事务托付给他。秋天，淮浦遭受水灾，数十万流民骚动聚集；官府劝说遣散他们，众人都说：“官府办理赈济不值得依靠，一定要等到唐公来。”当时锡晋正卧病在床，仍勉强扶持着赶来；众人见他到来，欢呼说：“我们有救了！” 于是众人各自回家等待赈济，事情终于平安无事。宣统三年，正筹划赈济江南、安徽时，武昌革命爆发。锡晋忧虑愤懑，病情日益加重，过了一年去世。锡晋办理赈济，从乙亥年到辛亥年，共三十七年；他赈济的地方包括八个行省：山西、河南、江苏、山东以及陕西、湖南，东到吉林，西到甘肃；赈济款超过一百多万。义赈开展得又远又久，没有人超过锡晋。去世后，众人感念他的恩德，接受过赈济的各省都请求为他建立祠堂祭祀。娄春蕃，字椒生，浙江绍兴人。以贡生身份捐资取得同知一职，屡次获保举升至道员。长期参与北洋幕府事务，李鸿章尤其器重他，常常依靠他处理繁重棘手的事务。春蕃熟悉直隶水利，永定河常年决口，他考虑到灾患而预先防范，按时调节疏导河水，河道便不再屡屡出问题。长芦盐商长期困于增加厘金，春蕃致力于宽缓对待，盐课收入增加而商人不受扰害。他尤其精通刑律，审理核查谨慎，直隶全省于是没有冤狱。拳乱发生后，他极力主张剿办。替总督裕禄起草奏疏，痛切陈说邪术万万不可信，绝对不能挑起战争；以一国抵挡八国，决没有侥幸取胜的道理。裕禄起初很相信他的话，却不能坚持，最终导致失败崩溃。匪徒以通敌罪诬陷绅士富户，请求搜捕杀戮，春蕃竭力阻止，保全了许多人。事态危急时，春蕃首先请求召李鸿章北上，停止战争，商议和平。联军突然到达时，同僚们都逃走了，只有春蕃独自留下不走，艰苦支撑、谋求维持局面，达一个月之久。李鸿章到达后，他又参与和谈；条约订成，因辞职而受到优厚保全。辛亥革命发生后，人心惶惑，春蕃日夜筹划思虑，独自为地方谋求保安。焦虑劳累更加严重，突然得病去世。春蕃重视节操，具有经世济民的才能。自从李鸿章延请他进入直隶幕府，前后将近三十年。历任总督如王文韶、荣禄、袁世凯、杨士骧、端方、陈夔龙等，都恭敬地礼待他。他虽然不喜欢追求仕进，也没有亲自主持地方行政，但在讨论治理、辅佐政务和关注民生方面，各郡县都把他奉为准则。去世后，直隶人感念他的恩德，公开请求将他附祀于李鸿章祠。史臣评论说：各省监司中能够著称于世、建立功绩的人，大多是从知州、知县等守令做起的，这正是亲自接触百姓所产生的成效。等到战事兴起，有了军务功劳的幕职人员；捐资制度开放后，又有捐输军饷、帮助赈灾的人，他们起初虽然不一定都亲自办理地方行政，但能以真心实行实际的政务，把恩爱流布给百姓，百姓感激他们，难道会有什么不同吗？从汝奎、宗濂直到锡晋、春蕃这些人，恩德惠泽留在人们心中，后人直到今天还称颂他们，难道不值得敬重吗！

译列传第二百四十 荣全、喜昌；升泰、善庆、柏梁、恩泽、铭安、恭鏜。庆裕、长庚、文海、凤全、增祺、贻穀、信勤。荣全，关佳氏，满洲正黄旗人，是一等威勇侯那铭的嗣子。咸丰元年，承袭爵位，授二等侍卫。随军征讨山东，因功升任头等侍卫，回京后在乾清门当值。咸丰十一年，出任塔尔巴哈台领队大臣，历任喀喇沙尔办事大臣、伊犁参赞大臣。同治五年，以镶红旗蒙古副都统身份代理伊犁将军。第二年，调任乌里雅苏台参赞大臣。当时缠回军袭击并攻陷伊犁，俄国乘机派兵进入，借口代为收复。荣全对内筹划防守，对外则表示愿意羁縻安抚。又因为索伦、蒙古人受到战乱，许多百姓逃入俄境，他请求选择地方安置他们，并分设部落加以保护。同治八年，朝廷认为新疆各城大多与俄国接壤，命荣全会同俄国官员，依据三年前勘定办理的西北边界约记，设置乌属界牌和鄂博。此前，塔城和约规定两国分界：自恰克图西北越过乌梁海，起于沙滨达巴哈，终于浩罕边界，绘制地图，以红线标识。到这时，议定乌克克卡伦仍依照旧界，只有从东北的沙滨达巴哈到西南的赛留格木山、柏郭苏克坝，增补界牌鄂博八处，明确划定界限，这就是所谓的乌里雅苏台界约。同治九年，因乌鲁木齐城失陷获罪，被剥夺官职而留任。同治十年，俄国派柯福满将军占领库尔札，声称要收复乌鲁木齐，诏令荣全前往伊犁收回城池。荣全于是从乌鲁木齐向西进军到霍博克赛里，直达塔尔巴哈台。恰逢天降大雪，只得停止行军驻扎。过了一年，他与俄国官员布呼策勒傅斯奇会集议于色尔贺鄂鲁勒，荣全向其索要归还伊犁。俄官表面上说要请示本国，暗中却派兵袭取玛纳斯，逐渐想向东侵犯。荣全无可奈何，只得返回塔城。当时俄国人在伊犁驻兵一千多人，越来越骄横，索伦、锡伯人深受其苦。同治十二年，锡伯人的困境更加严重，荣全用银两救济他们，俄国官员反而出面阻拦。荣全说：“这是我所属的土地，我自然要救济他们，和俄国有什么关系？”于是发文驳斥，俄国官员理屈词穷。皇帝听说后嘉奖了他。恰逢回部勾结安集延人发动骚乱，皇帝命荣全进攻玛纳斯，以牵制敌军势力，于是恢复了他的官职。同治十三年，白彦虎侵犯上马桥，荣全派军在沙子山击败他。光绪二年，清军攻克玛纳斯南、北二城。荣全多次立功，不久被召入京，历任兼领护军统领、右翼前锋统领。光绪五年去世，按制度予以抚恤。喜昌，字桂亭，葛济勒氏，满洲镶白旗人，世代居住在吉林。他也因防御俄国而著名。起初随军征讨捻军，累积功劳升至协领。在河内战役中，以少胜多，功劳尤其显著，升任副都统。西捻平定后，赐予头品秩，充任西宁办事大臣。光绪六年，调任乌里雅苏台参赞大臣。当时中俄之间发生争执，俄军窥伺吉林边境。朝廷命喜昌协助防务，他于是上奏说珲春是兵家冲要之地，应训练马队二千人、步队八千人用以防守。过了一年，他抵达珲春，观察地势，于是专门嘱托伊克唐阿负责防守，自己率领部队驻扎在磨夷石，扼守双城、红土岩的来路，皇帝认为他的做法很好。和议达成后，授任库伦办事大臣，上奏边防六件事，不久以病辞职回乡。光绪十七年去世，准许在易州为他建祠。升泰，字竹珊，卓特氏，蒙古正黄旗人。捐资取得员外郎，归户部铨选。出任山西汾州知府，有政绩声誉。回部盗匪侵扰边境，因记录守城功劳，升任道员，授河东道。历任浙江按察使、云南布政使。光绪七年，赏赐副都统衔，充任伊犁参赞大臣，不久授内阁学士。第二年，代理乌鲁木齐都统，与俄国确定阿尔泰山边界。俄国人遇事有不同意见，升泰坚持原议，一点也不退让。于是俄国方面开始接受约束。光绪十三年，改任驻藏帮办大臣。当时藏人修筑卡隆阿，被印度军队击败。皇帝命办事大臣文硕令藏人撤去卡隆阿。文硕认为这是藏地，没有什么可撤的，皇帝严厉下旨斥责他，改派升泰接任。藏人发誓报仇，驻兵帕克里，准备痛击印度军队。升泰搜集乾隆五十三年的旧档案，记载哲孟雄受到廓尔喀逼迫，达赖以日纳宗赐给哲孟雄，并以雅拉、木支两山为界；他拿这些档案给藏人看。藏人说：“土地虽然已经给了哲孟雄，但如今哲孟雄与英国相通，应当收回。”升泰多次劝阻，他们不听。英国使臣愿意议和，朝廷下旨命升泰赴边界与印度官员议定条约。光绪十四年，印度军队占领哲孟雄全境。藏兵又在咱利战败，亚东、朗热也一并失守。双方嫌隙更加深重，众人都想着报仇，升泰多次严厉制止，仍然不听。恰逢天气寒冷，印度官员催促升泰赴会谈，而藏人请求代为索取哲孟雄、布鲁克巴被侵占的土地，否则将聚集全军决战。升泰仍想尽办法劝告藏族僧俗，告诫藏番不要妄动。到达边界后，布部长派一千七百名士兵护卫。升泰担心这会成为英国人的借口，便谢绝护卫，并请求印度方面授予印绶和封典，升泰答应代为向朝廷请示。后来他与英国政务司保尔在纳荡会面，索取藏地赔偿的军费。升泰说：“哲孟雄是西藏所属之地，索取军费没有名义。”英国人又在布鲁克巴境内和后藏干坝修路，藏人更加震动。英国官员提出的要求十分过分，升泰竭力驳斥，藏人渐渐顺从。升泰多次要求英国撤兵，英国不同意。升泰以大雪封山、粮食无法运输为由，退驻仁进冈。英国人既掠夺哲孟雄土地，又拘押其部长土尕朗思，把他安置在噶伦绷，招来印度、廓尔喀的流民开垦荒地。朝廷议论认为哲孟雄之事已无法挽回，又担心妨碍西藏议和，便传谕升泰不要追究。西藏与哲孟雄的旧边界，本来在雅拉、支木两地。后来商人往来咱利，形成了一条新开辟的便捷道路。升泰建议以咱利山划分藏、哲边界，以符合以前的档案。印度与哲孟雄的边界在日喜曲河，准备在条约中注明。哲孟雄部长的母亲带着两个孙子到升泰军营哭诉，请求中朝主持公道，升泰也没有办法。英国人又想更换哲孟雄部长，升泰竭力阻止。土尕朗思说愿意放弃居住地春丕，升泰不答应，因为担心英国人借此责难。

译光绪十五年春，藏兵撤退。升泰请求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转告英国使臣，电令印度军队迅速撤走。等到印度军队已经撤退，英国人仍然长期不订立条约。升泰上疏大意说：“听藏人说：‘与有仇的英国议和，不如同没有仇的俄国交好。’假如藏番果真同俄国往来通好，英、俄两国必然互相猜忌，日后的祸患正长。请转告英国使臣，电令催促印度总督尽快确定西藏条约。”又说：“第一次同英国会谈时，英国人想一直到西藏进行贸易。我们告诉他们藏番怀疑欺诈，他们才答应退到江孜。我们再三竭力说明，他们又答应退到帕隘。臣竭力劝告藏番，通商是万万不能避免的，他们才出来签订条约、遵照办理。如今英国担心别的国家援引此事提出要求，忽然商议中止。对藏人来说本来正是深切希望，对俄国人来说也不能再借此提出什么要求。只是以后防范应当严格，不可再有疏忽懈怠。从入夏直到现在，拖延日久，请下令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发文催促英国使臣尽快议定签约。” 光绪十六年，任命升泰为全权大臣，与印度总督订立八款条约，从布坦交界的支莫挚山起，到廓尔喀边界为止，划分西藏与哲孟雄的边界，哲孟雄归英国保护，这就是所谓的《藏印条款》，具体内容详见《邦交志》。光绪十八年，升泰在仁进冈去世。事情上报后，朝廷下优诏赐予抚恤。善庆，张佳氏，满洲正黄旗人，黑龙江驻防。起初随胜保征讨捻军，累积功勋升至协领，赐号济特固勒忒依巴图鲁。攻克凤阳后，升任副都统。论定远战功，升为头品服。同治元年，追击捻军到灵壁，平定宿州的贼军据点。因发生疮病，请病辞职。过了一年，朝廷因捻军战事紧急，命令选派吉林、黑龙江的骑兵部队前往安徽。军队抵达河南时，张之万上疏请求留用，善庆接连在南阳和湖北阳邳滩、鲜花镇击败粤匪。因所部兵马疲弱，被夺职，但仍留在军中。同治四年，授任吉林双城堡总管。因战功恢复原官，并在军前授任杭州副都统。又因营中马匹践踏民田被夺职；追击逃窜的贼军到大同集时，获得宽免。同治六年，与刘铭传剿灭东捻，在濰县松树山击败他们。捻军逃往赣榆，善庆追上并攻击。刘铭传亲自对付赖文光，却命善庆对付任柱。任柱拼死作战，善庆命骑兵下马结阵，迅速猛烈地攻击，尸体堆积如山，仍然不停进攻。恰逢大雾，昏暗得看不见人。刘铭传分兵袭击捻军后方，善庆率队大声呼喊冲杀，枪炮如雨般密集；投降者潘贵升在阵中斩杀任柱。善庆乘势追击，斩杀一千多人。论功行赏，赐黄马褂。赖文光的势力更加窘迫，阻挡瀰河无法通过，于是占据寿光王胡城。刘铭传等分左右两路进攻，善庆与温德勒克西拒守。追击到凤凰台时，被另一名将领击败，在扬州被俘，授予骑都尉世职。同治七年，西捻平定，张总愚投河自尽，其余匪徒被善庆等歼灭，升为二等轻车都尉，回任原职。升任杭州将军。杭州驻防自收复以后，昆寿规划恢复营制，接连完成营墙重建。善庆到任后，筹划设置逐渐完备。光绪改元，调任绥远城，历任宁夏、江宁将军。召回京城后，授任正红旗汉军副都统，驻军通州。光绪十一年，充任御前侍卫，协助办理海军事务。光绪十三年，出任福州将军。第二年去世，准许建祠，谥号勤敏。柏梁，字研香，瓜尔佳氏，满洲正白旗人，杭州驻防。父亲麟瑞，咸丰末年在乍浦阵亡，事迹见《忠义传》。柏梁年轻时跟随叔父凤瑞出征，隶属于李鸿章的军队，转战江、浙。攻打太仓州时，柏梁从南门首先登城。再次攻打苏州，在黄天荡作战时，于阵中斩杀悍勇首领。攻打嘉兴、宜兴、江阴、金坛，柏梁都有功劳。改隶胜保军队后，在江北作战，多次获胜，屡次保举升至协领，赏赐花翎。杭州收复后，调回驻防，补任协领。承继历任将军办理营务，善庆尤其倚重任用他。光绪年间，杭州驻防最初设置洋枪队，任柏梁为全营翼长，兼管兵司。他规划营制，一律按照新军方式训练，纪律严明。叙定劳绩，以副都统记名。入朝觐见时，奏对符合皇帝旨意。因通晓军事、训练有功，赏赐头品服。驻防旧有旗仓，长期毁于战火，柏梁请求拨款重建。不久授任乍浦副都统。乍浦驻防营毁于粤乱，副都统驻在杭州。柏梁到任后，每年都到乍浦巡视海防。因劳累去世，按制度赐予抚恤。恩泽，字雨三，噶奇特氏，蒙古镶蓝旗人，荆州驻防。光绪初年，以佐领身份跟随金顺出关，攻克黄田，收复乌鲁木齐各城，升任协领。那年秋天，回部盗匪逃往呼图壁，他追击并将其打得大败，又在头屯河拦截，白彦虎的处境更加困窘。进攻玛纳斯时，炮火轰塌数丈城墙，恩泽首先登城，各军随后跟进，攻下城池，升任副都统。历任代理巴里坤、乌鲁木齐领队大臣。因刘锦棠推荐，授任吉林副都统，调往珲春。光绪二十年，日本背弃盟约，恩泽与将军长顺筹划战守。于是整治团练，修筑台垒，设置疑兵，敌人知道已有防备，便带兵离去。不久代理将军。当时东山马贼猖獗，伯都讷、乌拉的教匪趁机突然发动，窜扰官街、白旗屯。恩泽听到警报，率军分路攻击，摧毁了他们的坚固堡垒。又派提督云春等人搜捕东山逃散的匪徒。第二年，调任黑龙江，督办边防。先后上疏请求改用洋式操练，招募百姓开垦荒地，赈济抚恤贫困者。不久，胡匪占据观音山南北的围场，企图抢劫金矿。恩泽侦察得知后，严加防备等待他们。后来匪徒果然到来，营官王槐林等迎击，将其大败。另派将领大规模搜查山林，从此自观音山以北直到乌苏里满卡，一千多里没有了匪徒踪迹。又因为挠力沟向来是匪徒巢穴，留下军队镇守威慑。皇帝认为他有才干，下敕令褒奖嘉许。光绪二十五年，恩泽死于任所，准许在黑龙江及其立功的省份分别为他建祠。

译铭安，字鼎臣，叶赫那拉氏，内务府满洲镶黄旗人。咸丰六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改任赞善。屡次升迁为内阁学士，历任泰陵总兵、仓场侍郎。同治十三年，调任盛京刑部。德宗即位后，充任颁诏朝鲜正使。光绪二年，在吉林勘察事务，上奏陈述四件事：剿灭马贼、禁止赌博、设置民官、清查荒地，皇帝非常赞许，命他代理将军。吉林省武备长期松弛，盗匪遍地。铭安到任后，严厉治理盗匪，又招募猎户组成炮勇，号称吉胜营。先后发檄命统领穆隆阿、协领金福分路追剿，斩杀了很多盗匪。又增加训练西丹步队八百人，进入山中彻底搜查，盗匪势力渐渐窘迫。后来又捕治东山逃散的匪徒，擒获并诛杀金矿匪党首领，军威大振。他默默考虑吉林省地域广阔，纵横四五千里，绝不是十几个委员所能治理；而且旗员不熟悉民政，应当打破旧习，调用汉官。部臣尼其议，铭安抗疏竭力争辩，朝廷才批准实行。第五年，正式授予实职。他又说，盗贼虽然已经平定，但残余势力尚未肃清，应该赶快增设民政官员，划分疆界分别治理。他先后奏请改设伯都讷同知、长春通判，负责理事，改为抚民；各设知府、巡道一员，宾州、五常同知二员，双城通判、伊通知州、敦化知县各一员，并请求不分满、汉。又奏请放宽对秧蓡的禁令，免除山兽贡品，增加各旗义学，士人和百姓都从中获益。东北地区与俄国接壤，过去设置了卡伦，却没有士兵驻守。于是派将领分守险要关塞，并在伯力、红土崖、双城子修筑营垒，派重兵防守；同时上奏安定内部、抵御外敌的方略，得到皇帝认可。长春号称难以治理，铭安很早就知道锺彦才的才能，奏请撤除通判一职，部臣认为违反常例，请求交给有关官员议处，铭安盛气凌人地抗辩，皇帝从中调解了双方。但铭安始终不能安心，以疾病为由离职。不久，他因失察下属官员受贿获罪，降三级。二十三年，皇帝认为他治理吉林有功，当地百姓感念他，恢复了原职。第二年，乡试中再次考中，加授太子太保。宣统三年去世，享年八十四岁，诏令优厚抚恤，谥号文肃。恭鏜，字振魁，博尔济吉特氏，满洲正黄旗人，是大学士琦善的儿子。因父荫授任吏部主事。多次升迁至郎中，兼任内务府银库员外郎，充任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章京，出任湖北荆宜施道。因论功捕获江陵教匪，加按察使衔。同治十年，升任奉天府府尹，因事获罪降职。光绪三年，赏赐二等侍卫，充任乌鲁木齐领队大臣。过了两年，升任都统。此前，陕西回部的阿浑妥明寄居在参将索焕章家中。索焕章是前甘州提督索文的儿子，一向怀有异志。戍卒硃小桂告发叛变，提督业普冲被索焕章的话迷惑，诬陷并斩杀了小桂。等到索焕章反叛，乌鲁木齐城陷落，业普冲也被杀害。到这时，恭鏜查明了事实，请求为他们平反。夺去索文所得的荣典，分别抚恤小桂、业普冲以及前往援救而殉难的各位大臣，人心都称快，赐予头品秩。九年，授任西安将军，因病免职。十二年，署理黑龙江将军。他上疏请求开办漠河金矿，以杜绝俄人的觊觎。又建议垦荒有十项好处，说：储备国库、救济百姓粮食、加强保卫、便利安抚归顺、充裕经费、增加征收、聚集商贾、增加釐税、扩大人口聚居、充实边防；诏令不准实行。十四年，正式授职。第二年，调任杭州，入朝觐见，途中在天津去世，诏令优厚抚恤。他的儿子瑞澂，另有传记。庆裕，字兰圃，喜塔腊氏，满洲正白旗人。因繙译生员考取内阁中书，充任军机章京，兼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跟随文祥前往奉天剿匪，回来后补任侍读。出任湖北郧阳府知府。追记平定捻军的功劳，晋升为道员。光绪元年，升任奉天府府尹。历次升迁至漕运总督，调任河东河道。九年，授任盛京将军。第二年，法、越发生冲突，庆裕巡视没沟营、旅顺口、大连湾，告谕居民说：“有能杀敌立功、擒获奸细的人，给予奖赏。”又遵照诏旨增练苏拉一千人、领取军饷的旗兵五百人，上奏说：“整顿旗营，同时顾及海防。今天多一名士兵，就有一名士兵的用途；将来补充旗兵，就可以裁减雇用外兵的军饷。所费少，而关系重大。”诏令嘉奖他。朝鲜发生动乱，他发檄文命提督黄仕林等扼守关隘。认为营口是兵力冲要之地，运石堵塞海口，设置电线通达省城。他建议筹划边防和军饷的办法，并附带陈述应变通的三件事：一是年终增加对道府官员的考核；一是推广荐举政绩卓异者；一是提高府尹的品秩，使其行使巡抚职权，朝廷议定后实行。十一年，安东十二州县报告灾情，庆裕筹办赈济抚恤，百姓得以苏醒恢复。这年秋天连降大雨，辽河、大凌河暴涨，田禾被淹，便开仓救济。在牛庄、田庄台设置粥厂收养灾民。第二年，金州发生蝗灾，旱灾严重。又过了一年，兴京发生水灾，仍按原办法赈济。十九年，授任热河都统。经过孙河、半壁店时，上奏流民遭灾前来就食的情形，并请求变通盗案、税额的章程。又派官吏捕捉平泉危害乡里的黑役，因此颇有政绩声誉。二十年，调任福州将军。福建海关沿袭旧规，吏胥借机作奸，皇帝下诏命他整顿。他到任后，查考稽核，纠正剔除弊端，减免苛税，消除烦扰，积弊之风全部革除。这年秋天，他在任上去世，按制度抚恤。长庚，字少白，伊尔根觉罗氏，满洲正黄旗人。以县丞的资格保举为知县。伊犁将军荣全调他充任翼长。当时白彦虎纠合西宁回部匪徒侵犯乌垣，进而围攻哈密。安集延酋长帕夏以及伪元帅马明众，联合乌鲁木齐、古牧地、昌吉、玛纳斯、呼图壁的汉、回人，进攻沙山子，与白彦虎遥相呼应，声势大为扩张。长庚奉荣全檄令，率领练勇前往救援。乌鲁木齐都统景廉派出的黑龙江营总伊勒和布所率军队也赶到。两军夹击，敌人几乎全被歼灭或擒获，终于解除了沙山子的包围。不久，他在都统金顺的军幕中任职，总理营务，累积功劳升至道员。光绪六年，授任巴彦岱领队大臣。不久，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入朝觐见，皇帝召见他，详细询问西北的情形。长庚亲手绘制地图，陈述边防事务，提出阿尔泰山应设置防守，伊犁边防应筹划布置，缠金等地应开屯田，漠北草地应妥善安抚，以及哈萨克应仿照成例编为佐领等条，逐一回答。升任伊犁副都统。

译十四年，命令他充任驻藏大臣。他行军到里塘时，正遇瞻对番族叛乱。长庚暂时前往硕般多，查明祸端是番官肆虐造成的，便挑选官员授以机宜，调集汉、土官兵，声讨其罪行并出兵征讨，歼灭首领，宽赦受胁迫者，严惩藏官，事情才得以办妥。议论者于是想收取瞻对之地，仍归四川管辖。长庚认为，瞻对自乾隆以来叛服无常，劳师耗饷；同治初年西藏平定后，奉旨把瞻对划归达赖喇嘛，派堪布管理。如今如果因为走过田地便夺取牛只一样强行夺取它，就会使朝廷失信于卫藏，恐怕得到的少而失去的多。于是详细制定善后章程，与将军岐元、四川总督刘秉璋等共同上奏。藏地的动乱终于平定。升任伊犁将军。当时伊犁正处于大乱之后，许多事情都等待治理。长庚到任后，作了许多规划。葱岭以西有帕米尔，就是唐代所称的波谜罗，距疏勒以东约一千四百里。乾隆二十四年，将军富德追击酋长直到这里，在此立碑记事，但称它为叶什勒库尔，没有明确说出“帕米尔”三字。嘉庆、道光以来，长期无人过问，石碑也湮没了。咸丰、同治以后，俄国人突然把哈萨克右部、中部各部和浩罕八部划入土耳其斯坦、斜米七河、费尔干等省，甚至塔城以西旧雅尔城、阿克苏的察林河卡伦，也一并沦陷。葱岭以东有坎巨提，又名乾竺特，其都城叫棍杂，与哪咯耳隔水相望，在莎车州西南约二千里；其西北可以通往帕米尔。坎巨提百姓贫穷而盗贼很多，其酋长放纵部众劫掠邻近郡县。英国人责问，并发文告知我国政府。坎巨提酋长又与俄国人交通。英国使臣请求割分帕米尔地区，政府担心由此引起与俄国的争端，拒绝了。此时英、俄两国都以军队压迫边境。长庚写信给新疆巡抚陶模，说：“属地应当争取，边地应当守卫，但兵事冲突万万不能开启。何况能够平定土匪的将士，还不足以抵御强敌；军队所需的物资，依靠内地以及沿江沿海各省供应，往往几个月才能送到。而俄国境内的铁路已经修到萨玛尔干，英国属地的铁路已经修到北印度的劳尔，双方在速度上相差悬殊。再说新疆南北道路与俄国土地犬牙交错的地方将近五千余里，即使兵力增加一倍，也不够防守。况且俄国如果派轻装部队从齐桑斯克经布伦托海进攻镇西、哈密，就可以堵住我们的咽喉。在百姓贫困、财力匮乏的时候，更不能轻率开战。只能预先防备意外，慢慢谋求转圜。不要因为小小的愤怒就引起大的冲突，增加军队只会徒然增加百姓的困苦。”陶模认为他说得对，最终按照长庚的建议办理。伊犁、塔城之间又有一座巴尔鲁克山，西面连接俄国边界，南面逼近精河，西南与博罗塔拉接壤，是伊犁、塔城之间的要道，泉水甘美，土地肥沃，长期被俄国人觊觎。自从借给俄国以后，俄国人便把它视为己有。此前，北路的劫盗大多藏身于此山，扰乱行旅。前副都统额尔庆额请求租借期满后索回。总署因俄国使臣有续借请求，发函询问情况。长庚详细陈述利弊，认为此山关系重大，应当立即收回。随即派官员到塔城与俄国领事会商，坚持“人随地归”的约定，最终收回了此山。二十年，甘肃回部发生叛乱，官军围追剿捕。叛军在甘肃不能得志，想仿照白彦虎的旧事向西逃窜进入新疆，再从伊犁逃入俄境。长庚侦知此事，派兵扼守珠勒都斯等地，叛军不能越过，最终在罗布淖尔被擒。二十二年，命令他兼任镶蓝旗汉军都统。二十六年，拳匪发动动乱，俄国人调兵进入伊犁。长庚与俄国领事交涉，凡是教堂和俄国人的财产，都竭力负责保护，并下令俄军退兵，人心才安定。调任成都将军，但尚未赴任，又奉电旨命他前往阿尔泰山查勘边界。不久被召回京城，授任兵部尚书。三十一年，又授任伊犁将军。他上疏陈述伊犁应办理的事务，并说筹措军饷、训练军队，必须结合新疆全省统筹规划。将军的军权不统一，不如裁撤新疆巡抚、伊犁将军，增设总督兼管巡抚事务，这样才可以使彼此呼应灵便、事权归于统一。他又筹划北方兴办屯田、设置省份的事务，请求修筑西安至兰州、归化至包头、包头至古城的铁路，但都没有实行。宣统元年，调任陕甘总督。三年，武昌起事，西安等地相继响应。前陕甘总督升允奉命督办军务，事情大体平定。逊位诏书下达后，长庚便把总督印交给布政使赵惟熙，离职而去。过了四年去世，谥号恭厚。文海，字仲瀛，费莫氏，满洲镶红旗人。以繙译举人考取内阁中书，充任军机章京，升为侍读。光绪九年，调任御史。他建议培养人才，应当命令内外大臣杜绝徇情，勉励廉耻，以此培植根本，皇帝嘉许并采纳了。十二年，巡视北城。因为他的兄长文治授任詹事，按例需要回避，调任户部郎中。十四年，出任贵州安顺府知府，调任贵阳。他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声誉。二十二年，多次升迁至按察使，不久加副都统衔，充任驻藏办事大臣。到任后立即上奏说，叛乱的番人虽然平定，残余势力仍在，军队不能撤，希望亲自负责剿办。二十五年，呼图克图第穆勾结康巴喇嘛，用邪术诅咒达赖。文海说：“这关系到风俗教化，不能不有所惩处。”于是奏请剥夺他的名号。不久，野番出兵抢掠博窝，那里是四川、西藏的交通要道，行旅深受其害。官军进入昂多追捕，他们便扼守缩隆冈的来路，强悍抗拒，无法制服。文海率众进攻，另派通晓番语的人绕道叩击其营垒，宣扬朝廷威德，反复开导劝谕。于是上博窝的业鲁第巴宿木宗、中博窝的雨茹寺、下博窝的蒲隆、琼多诸寺，都相继请求归附，几个月后事情平定，赐予头品服饰。不久患病，请求入四川治疗，死在途中。按尚书的规格赐予抚恤，准许入城办理丧事。

译凤全，字茀堂，满洲镶黄旗人，荆州驻防。以举人身份捐资取得知县资格，铨选四川。光绪二年，代理开县知县，一到任便命官吏逮捕仇开正。仇开正原本是无赖，凤全用严厉的法律重重惩治他，他最终改过向善。李氏是县里的豪族，其族人倚仗势力，所作所为多不合法。凤全严格依法治理，即使豪强也必定铲除，因此人人害怕。历任成都、绵竹，补任蒲江，署理崇庆州，治理方式都和开县一样。被举荐为政绩第一，升任工卩州直隶州。二十三年，调任资州。大足县余蛮子发动叛乱，他的党羽唐翠屏等纠集人众进入境内。凤全于是整治城防，设置间谍，训练乡勇，联合客军，谋划妥当后，叛军一到便迅速派军从小路袭击。在太平场交战，捕杀殆尽。又越过边境搜捕惩治余党，不到两个月事情便平定。州属地区遭受水灾，百姓大多失业，他设法赈济，救活了很多人。又因治理有成绩而闻名，调任署理泸州。二十八年，代理嘉定府知府。沿江会匪聚集呼啸作乱，他到任后组织团练，严厉惩治与匪徒勾结的土豪，居民没有人敢违法。没过多久，拳匪蔓延进入四川，嘉定是水陆交通要冲，城中一夜之间多次受到惊扰。凤全在内稳固人心，在外严密防守抵御。他曾率领一支军队四处巡逻游击，匪徒不敢靠近。因此邻近境地大多残破，只有嘉定郡稍稍完整，各国侨民大多乐意前来居住，由此他的名声大为显著。岑春煊性情严厉，喜欢弹劾官员，下属官员很少有合他心意的，唯独多次奖赏凤全，并一再论荐他。凤全升任成绵龙茂道，特加副都统衔。三十年，充任驻藏帮办大臣。行军到达巴塘时，看到土司侵害百姓，喇嘛尤其横暴放肆，长期蔑视大臣。凤全认为放纵他们就会助长骄横，后来还会酿成祸患，因此提出暂时停止剃度、限定人数的建议。喇嘛对此深恶痛绝，于是暗中勾结土司，唆使番匪散布流言，阻挠垦务，逐渐发展到杀害营勇、焚烧教堂，势头十分凶猛。凤全率领五百名卫兵前往，到了红亭子，伏兵突然冲出，激战很久，凤全被杀。事情上报后，准许为他建立祠堂，谥号威愍。他的继室李佳氏留在成都，听到变故后，带着儿子忠顺赶往打箭炉辨认遗骸，随后扶柩回到省城。祠堂建成后，她便设宴招待将军、总督以下的官员以及文武士绅，向亡灵报告并安置神主，慨然说道：“我可以在地下见到先夫了！”事情办完后，她夜里前往荷池投水而死，获准附祀于祠中。凤全操守清正，气节峻拔，号称刚直；但性情急躁，缺少权变，不能同番人周旋应付，所以最终遭遇了这场灾难。增祺，字瑞堂，伊拉里氏，满洲镶白旗人，密云驻防。以佐领身份调任黑龙江，协助办理练兵事务，历任升至齐齐哈尔副都统。光绪二十年，署理将军。二十四年，升任福州将军，充任船政大臣，兼署闽浙总督，不久调任盛京将军。奉天自中日战争后，副都统荣和、寿长编练仁字、育字两军，军营事务废弛，增祺奏请派员查办，皇帝命李秉衡前往查察，夺去二人的职务，交部治罪，军队制度于是整肃。二十六年，拳匪发动叛乱，副都统晋昌率众附和，增祺不能阻止，于是引发战端。奉天省自日本归还辽南后，旅顺、大连已经转为俄国租借地，又修筑铁路，沿线都驻有俄军。战事屡屡失利，盖平、熊岳先后失守。增祺先认为敌强我弱，大局难以支撑，连续发电上奏，并照会旅顺俄国水师提督、营口俄国领事，商议停战，但没有成功。俄军于是抵达省城，各军全部溃败。增祺奏请恭敬地把盛京大内尊藏的圣容、太庙册宝搬出城外。俄军到达后，招增祺返回，商议善后。增祺前往旅顺，与俄国商议订立奉天交地暂约九条，因为内容荒谬而被严厉议处，诏令革职，不久仍留任。皇帝谕令杨儒向俄国外部交涉修改，关键是官吏治理权和军权不能失去自主。二十八年，交收东三省的条约才告订成。俄军驻扎奉天数年，遇事蛮横，再没有公理可言，增祺隐忍周旋，忧劳备至，到这时驻军才开始撤退。不久又发生俄、日战争，朝廷旨意要求保持中立。增祺严令文武官员坚决明确地遵守约束，并告诫两国掌兵的人不得侵犯中立。日军逼近省城十分紧急，他劝俄军先行撤退，日军将领才进入城内，省城幸免于战祸。三十年冬，诏令增祺赈济抚恤东三省难民，并从内库拨出三十万赈济。第二年，懿旨又从内库拨出三十万赈恤。增祺招集流亡百姓，商人和民众恢复生产营业。他很留意吏治，先后增设洮南、海龙、辽源、开通、靖安、西安、西丰等府县。凡是牧厂、围场以及蒙古荒地，都逐渐开放垦殖。奉天省财政向来困窘，各项征收和专卖过去没有固定章程，咸丰以后才开始办理货釐，光绪初年才开始办理盐釐。增祺锐意清理，筹办粮、酒、烟、药各项税收，第二年制定规章，变通盐法，就在盐场征税，年收入逐渐增加。他尤其严厉治理盗贼，认为增加官员、设置行政机构是消弭盗患、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办法。三十一年，因服丧免职。三十三年，授任宁夏将军，改任正白旗蒙古都统。宣统元年，调任广州将军，兼署两广总督。三年，调回京城，仍授都统，兼任弼德院顾问大臣，不久离职。过了八年去世，谥号简悫。贻穀，字蔼人，乌雅氏，满洲镶黄旗人。光绪元年中举人。以主事身份分发兵部，晋升员外郎。十八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屡次升任内阁学士。两宫西行避难时，贻穀听到警报，徒步追到宣化，流着眼泪入朝应对，随驾到西安。授任兵部左侍郎，多次被召见询问时政，直言不讳，皇帝都嘉许采纳。第二年，随驾返回京城。兵部官署已经毁坏，借柏林寺作为办公处所。贻穀早晚到那里办理事务，就像在皇帝驻跸之地时一样。这年冬天，山西巡抚岑春煊上奏说，晋边察哈尔左右翼以及西北乌兰察布、伊克昭两盟的荒地很多，请求及时开垦，并派大员督办。诏令任命贻穀为督办蒙旗垦务大臣。贻穀有经世济民的才能，以艰苦坚贞自我激励。接受命令后，锐意把筹划边防、繁殖人口作为自己的责任。他负责督办的垦地，绵延直隶、山西、陕西、甘肃、长城、河套一带，总共数千里。他统筹全局，拟定开垦大纲，规划十分详尽。奏疏上报后获准，并加理籓部尚书衔，节制秦、晋、陇沿边各厅州县。不久又授任绥远城将军，事务权力才归于统一。

译贻穀首先重视官府主持的垦殖。设立垦务局，设置东路公司，由官府和商人共同办理。起初办理察哈尔右翼垦务，把原先设置的押荒局改为丰宁垦务局，不久又分为丰镇、宁远两个局。清查过去已经开垦的土地，招人开辟生荒，派官员丈量勘察、绘制地图，酌情保留蒙古官员随缺地亩和公共牧厂，其余全部开放。牛羊群的牧地错落在左右翼之间，直隶、山西的民户连年互相争夺，贻穀亲自前往勘察，以固尔班诺尔为中线划定界址，争端才平息。接着开放察哈尔左翼土地，保留牧厂、随缺地亩，与右翼相同。把正黄旗牛羊两群迁到商都牧群，又把骟马群迁到騍马群，筹划拨给直隶、山西边厅的学田。乌兰察布、伊克昭两盟夹在河套两岸，属于各部落；乌拉特三公、杭锦、达拉特数旗尤其逼近河套。这些地方依靠河渠灌溉，自元、明以来，渠道全都淤塞废弃，有的连古道也不存在了。贻穀亲自到当地勘察测量，修通长济、永济两条大干渠，又疏浚塔布河、五加河、老郭等渠道，增挖支渠数十条、子渠三百余道，水利才兴盛起来。前后六年，先从察哈尔左右翼八旗开始，推广到两盟十三旗，以及土默特、绥远右卫和驻防马厂各地，共开垦土地超过十万顷，东西绵延二千余里。在遥远的边塞大漠中，逐渐形成了村落，众人都称赞这件事。又根据时势创办陆军，置办枪炮器械，修筑营垒，兴办警察，建立武备陆军学校以及数十所中、小蒙学校，创办工艺局、妇女工厂。资助绥远学生出国留学，或到北洋学堂学习。建设兴和、陶林、武川、五原、东胜五厅。训练巡防马步兵十营，修缮绥远城墙，疏浚城外沟渠，建设蒙古地区的村屯，植树造林，劝导并督促种植园圃、果树、蔬菜。有空就到田间向耕作的男女询问疾苦，或者骑一匹马驰往营垒，召集士卒告诫他们，教导他们勤劳节俭、戒除嗜好，像训诫子弟一样反复叮嘱；对不遵从的人便予以处罚谴责。当他治理河套垦地时，蒙古人不时起身抗拒，台吉丹丕尔侵夺其旗主的土地，杀害文武官吏，贻穀请求朝廷诛杀他，众人才开始服从。三十四年，贻穀弹劾归化城副都统文哲珲侵吞库款，但文哲珲此前已经以败坏边局、引起蒙古民众怨恨为罪名弹劾贻穀。朝廷命军机大臣鹿传霖等前往查办，鹿传霖以被革职的布政使樊增祥等人为随员，奏报复查结果：只革除贻穀的职务，逮捕送京，交法部审问，三年不能定案，最终因丹丕尔一事获罪，被谴责发配戍守川边。宣统三年赴戍，刚经过湖北，武昌起义爆发，直隶总督陈夔龙奏请决定进止，诏令改为安置在易州。国家变局后，他曾自叹说：“过去姜埰被谴责戍守宣城卫，自号‘宣城老兵’。我大概也要在这里终老了！即使死了，也一定要葬在这里。”丙寅年去世。山西边地的官员和士绅感念他的恩德，请求为他昭雪、免除处分，于是葬在易州白杨村，实现了他的遗愿。信勤，字怀民，钮祜禄氏，满洲镶黄旗人。因荫生身份屡次升迁至浙江布政使，署理巡抚，代替贻穀任绥远城将军。督办垦务，沿用并继承贻穀留下的规章。他更加勤于筹划远方事务，很礼遇招致贤能人才，希望有所建树，但功业尚未完成便突然被罢免。辛亥以后，长期患病，去世。史臣评论说：将军、都统的职权相当于专门镇守一方，西北边疆的大臣与他们同样重要。不是才能足以独当一面的人，不能担任这些职务。荣全、升泰以下诸人，有的战绩很多，有的在边疆建有功劳，有的勤于旗务，有的兼理民政，所到之处都能尽到自己的职责，其中有很多值得称道，所以一并写入本篇。

译列传第二百四十一 刘锦棠、张曜、刘典；刘典的弟弟倬云。金顺的弟弟连顺、邓增、托云布、果权、刘宏发、曹正兴。穆图善、杜嘎尔、额尔庆额、丰绅、文麟、明春、富勒铭额、徐学功。刘锦棠，字毅斋，湖南湘乡人，是松山的侄子。跟随松山讨伐捻军，积累功劳升至同知直隶州。随军进入陕西，收复同州、朝邑，解除省城之围，升任巡守道。同治七年，左宗棠西征，他跟随攻克怀远、镇边，回来后平定绥德，赐号法福凌阿巴图鲁。进军甘肃，攻打金积堡，摧毁附近七个寨子，攻破灵州。九年，进攻马五寨，松山战死，诏令加授三品卿衔，接管他的军队。这支军队刚刚战败，偏将、裨将自恃为久经战阵的老将，越发骄横，锦棠以礼节折服他们。松山的灵柩停放在吴忠堡，有人请求迁往别处，锦棠不同意，说：“灵柩在军中，可以维系将士之心。”宗棠写信给他，列出坚守和退驻两条策略。锦棠说：“如果不奋力作战，灵州就保不住了，必须竭尽力量拼死作战，这样军队才能保全。”于是第一战擒获马五，第二战击破河、狄，军威重新振作。这时马化龙的气焰日益嚣张，三次决水围困我军，锦棠三次抵挡，使他的计策没有得逞。粮食又将告罄，马化龙率领他的儿子耀邦请求投降归附。锦棠说：“可以，但命令你们先交出马匹和武器。”马化龙没有答应，又牵引马匹把水引入湖中。正好西北方刮起大风，巨浪冲击堤岸，形势汹涌。锦棠装土抵御，马化龙的计策更加窘迫，便哀求允许耕种开垦。锦棠知道这是欺诈，暗中派士兵埋伏在下桥、永宁洞，又一次击败他，乘势攻下蔡家桥，攻克东关。马化龙估计自己无法逃脱，于是三次到军门请求招抚。锦棠向宗棠说明，请求决定进退，于是把陕西回民迁往化平川，又把甘肃回民分置在灵州。评定功劳，授予云骑尉世职，赏赐黄马褂。十年，诛杀马化龙父子，生擒马八条，安置在停丧处，把他的尸体剁碎祭祀，然后扶柩归葬。第二年，翻越陇山进攻西宁。驻军碾伯平戎驿，先攻破小峡，派军夺取南北两山，解除了围困。道员郭襄之率男女二万人，背负行李前来迎接。这一战中，他统率湘军八十营，扼守并进攻九十里，常常彻夜不停，在露天、冰天雪地之中站立，诏令嘉奖他。十二年，攻克大通，斩杀叛官马寿。挑选陕西回民编为旌善五旗，其余迁往平凉、秦安、清水。白彦虎逃奔肃州。当湘军平定西宁时，宗棠因一件事情责备锦棠，锦棠盛气凌人地辩解，宗棠记恨在心，因此围攻肃州没有攻下，也没有召回他。等锦棠到来，宗棠又非常高兴，夸奖他的军队来激励众人。锦棠谋划诛杀马天禄，把土回、客回全部杀尽，关陇地区平定。代理西宁道。第二年，攻破河州，擒获闪殿臣，处死。于是联合各将领把回军逼迫到贾家集、郭家嘴，将其歼灭。光绪元年，出关。当时白彦虎逃往安集延投奔，帕夏阿古柏帮助他，势力又重新嚣张。第二年，到达阜康，与金顺商议军务，决定先攻古牧。派将领分别在木垒河驻营，而自己率军驻扎九营街。他估计戈壁缺水，假装挖井使敌人松懈，暗中派精锐骑兵袭击夺取黄田，打通取水道路，收复古牧地。锦棠预计乌鲁木齐的敌人一定惊慌逃跑，又亲自率领精兵追击，于是收复乌鲁木齐、迪化，授予骑都尉世职。第三年春天，翻越山岭向西南进攻达坂。敌人引湖水守卫城池，泥深到达马腹。锦棠绕城巡视，告诫各营加强警戒。火把排列得如同白昼，军队轰击城池，炮弹落入火药库，发出巨大的爆炸声，人马都被炸得粉碎。于是他下令军中：“能够捆绑并献上穿异服的敌人，给予奖赏。”于是爱伊德尔呼里以下的人都前来投降被俘。爱伊德尔呼里，按汉语说，仍相当于“大总管”。他还释放了几千名投降的回人，给他们钱粮，放他们回去。有人问这样做的原因，他说：“让他们回去替我们宣扬朝廷的威德，我想用不战而胜来使他们归服。”从此攻破吐鲁番、托克逊，南路门户洞开，阿古柏如同失去左右手，也被擒获，服药自杀。赏赐双眼花翎。不久，白彦虎占据开都河西岸，企图进入俄国。军队到达曲惠时，与余虎恩分兵进攻，白彦虎又决水阻挡。锦棠进入喀喇沙尔城，那里房屋都被水冲没，于是把和硕特部数百户帐房迁到河东，充实后方，又收复库尔勒。正好军中缺粮，他下令挖掘粮窖，得到数千石粮食以救济军队。接连攻下库车、拜城。南疆回民长期苦于安集延人的淫暴，又加上白彦虎奔走骚扰，更加无法生活，早晚盼望我军如同及时雨。等我军到达，各城阿奇木伯克、阿浑玉子巴什都带着乳酪，牵着牛羊前来犒劳军队。到达阿克苏时，锦棠先进入城中，接受投降完毕，回民全都伏地归服。听说白彦虎逃往乌什，立即派旌善旗渡河收复该城。于是东路四城全部攻下，诏令晋升三品京卿。正遇喀什城守备何步云告急，便大举出兵，命令余虎恩、黄万鹏分路进攻，而自己率军直捣叶尔羌，也攻克了它。白彦虎逃入俄国。锦棠进军平定英吉沙尔，派董福祥收复和阗，西路四城也全部攻下，赐爵二等男。四年，锦棠已经平定喀什城，便依次巡视叶尔羌、和阗。凡是居住在当地的西方人，英国的乳目阿喇伯十多人、印度温都斯坦五千多人，全都佩服他的勇武谋略，称他为“飞将军”。当白彦虎逃入俄国时，俄国人把他安置在阿尔玛图。锦棠仍写信给土耳其斯坦总督，说将要进入俄境搜捕，宗棠劝阻了他。俄国又把白彦虎迁到托呼玛克。这年秋天，白彦虎又派党羽侵犯乌什边境，突然进入格尔品。锦棠在玛喇尔巴什扼守阻击，另派将领截断其退路，大败敌军。不久，安集延人入侵，又在玉都巴什击破他们。这年补任太常寺卿，转任通政使。五年，安集延夷人又纠集布鲁特人入侵，战于乌帕尔，捕杀二千余人。从此边境盗寇的警报大为减少。

译当时俄国占据伊犁，宗棠上疏请求提高他的官秩，以资镇守安抚，诏令他协助军事。俄国又增兵驻守纳林河。不久，宗棠入京，皇帝因此专门把关外事务交给锦棠，命令他署理钦差大臣。移军驻扎哈密，更加整顿军队。过了一年正式授职。八年，和议达成，锦棠筹划善后，请求设置新疆行省，省内设置巡抚、布政使，给镇迪道加按察使衔，道、府、州、县的制度一律仿照内地。修筑城墙，建立坛庙、学校、驿站，又扩大屯田，兴修水利。南疆每年征收赋税达到二十余万石。九年，升任兵部右侍郎，加尚书衔，不久授任新疆巡抚，仍办理钦差事务。十一年，进驻乌鲁木齐，奏请裁撤参赞大臣，改设都统，设置喀什噶尔、阿克苏、巴里坤提镇各营。又增加道、府、厅、县，调派分防官驻守要塞，南北疆郡县制度从此确定。此前，锦棠因为祖母年老多病，多次上疏请求回乡探望，都没有获准。十三年，再次提出请求，才得到允许。锦棠把各部酋长全部召来举行盛大宴会，然后出发。他经过的地方，黄发儿童和白发老人都听到消息，互相携带扶持前来迎接，往往围住他的车队，使他几天不能前行。十五年，加太子少保衔。第二年，晋升太子太保。二十年，晋封一等男。恰逢他的弟弟鼒以山西按察使身份入朝觐见，皇帝详细询问锦棠近况，想强令他重新出仕。正好中日之间发生争执，皇帝下电旨催促召回，锦棠尚未出发便病倒，朝廷每天多次写信询问。病重将死时，他还喃喃呼唤旧日部下，指点叙述边疆事务。不久去世，享年五十一岁。事情上报后，皇帝震惊悲悼，谥号襄勤，准许为他建立祠堂。张曜，字朗斋，他的祖先是上虞人，后来改籍大兴，之后又隶属钱塘。他天生神力，幼年曾手持竹竿列阵，指挥一群儿童，没有人敢喧哗。年少长大后，依附旧■L5蒯贺荪。贺荪任固始县令时，恰逢河南捻军兴起，便集合三百名勇士交给他统领。捻★K4到来时，天已经黑了。张曜献计说：“在城外埋伏军队，敌人不知道我们人数多少，可以用计使他们逃走。”半夜，捻军纵兵抢掠，张曜轰击，将其击退。僧格林沁急于追击捻军，远远看见火光，询问后知道是张曜的部队，便召见他交谈，对他十分满意，命令他从军。积累功劳升为知县，代理固始知县。安徽捻军前来侵犯，他登城防守，敌人渐渐向西逃去。不久，李秀成又纠集捻军进入，三面包围县城。他们抵御了七十多天，城池得以保全。皇帝嘉奖他的功劳，赐号霍钦巴图鲁。咸丰十年，升任知府。先后遭逢父母丧事，仍留在军中讨伐安徽捻军。屡次获胜，晋升为道员。第二年，授任河南布政使。当时陈大喜、张凤林各自树立旗号，连续骚扰数千里。张曜认为敌人的援军已被截断，但军队不能迅速攻克，寨中又苦于饥乏，很多人心怀猜疑、想要叛变，应该广泛设置悬赏招募，离间他们的党羽。于是放回投降者作为内应，捻军便逃窜，他又劝谕各寨，众人都投降归附。张凤林假装投降，张曜设法将他擒获。同治元年，御史刘毓楠弹劾他目不识丁，诏令改任总兵。二年，陈大喜逃往阜阳，在秦宣寨交战。安徽捻军再次进入，张曜担心华庄失守，急忙收拢军队后退，再率精锐部队夜袭，歼灭敌军首领。当时张总愚逃往鄢陵、临颍，想向西进，张曜在嵩山脚下阻挡他，使他不能西行。进攻大金店时，援救敌军四处而来，张曜派总兵保英负责中路，反被敌人乘隙攻击。张曜提刀亲手斩杀退缩者，士气于是振奋，最终击败敌军。进攻太子望寨，双方长期相持。张曜说：“捻军诡诈强悍，坚守山口，阻挡我军前进。坐在那里被他们牵制，不是办法。”于是从小路出兵，出奇制胜。张总愚向西北逃往镇平，张曜追击，在黑龙集杀败他。敌军侵犯南阳，又被张曜击退。三年，捻军在宛南会合，张总愚前往卢氏，唆使粤寇进入河南。张曜扼守阻击，使他们不能会合。驻军桥川时，敌军从西北而来，张曜设伏袭击，敌军逃往楚地。张曜乘船渡过丹江，追击越过郧西一百四十里，遇到陕西、楚地军队赶到才返回。四年，僧格林沁在麻城统军，骑兵出战失利。张曜前往救援，七战七胜。僧王战死后，台臣弹劾张曜养寇遗患。巡抚吴昌寿审查复核，事情真相大白，张曜请假回乡安葬亲人。过了一年，淮北捻军更加紧迫。朝廷旨意催促他重新出任，张曜于是把新旧部队编合起来，挑选精锐，号称嵩武军。此后军队士气大振，评论者称它为继湘军、淮军之后的劲旅。六年，出兵驻扎在许州八里桥，任柱等人看见张曜的大纛，惊骇逃走。梁山的寇匪与他们会合，五天后到达钜野，渡过运河向东而去。张曜与总兵宋庆前往追击。当时，李鸿章正谋划防守运河北岸，从安山起到沈家口为止。张曜等人到达后，命令宋庆修筑长墙。宋庆留下副将蒋东才、参将李承先率领的两军隶属张曜。张曜认为沈家口是黄河与运河交汇之处，便调黄河水师进入运河协助防守。从此开始了守黄河、防运河的部署。过了很久，总愚攻陷陕州、绥德，分兵骚扰米脂。朝廷命令防守河北。捻军渡过黄河进入山西，侵犯吉州、乡宁，平阳、蒲州接连告急。朝廷发檄文命张曜返回河南，但捻军已经从绛州、曲沃进入并逼近河南边境，张曜于是追击，在汤阴将其击败。七年，捻军向东逃走，张曜在晋州西北道路上拦截，他们转向南逃。各将领谋划追赶，张曜说：“贼军的势力还没有窘迫，却突然向南奔逃，一定有深谋。”于是卷起铠甲向北疾进，绕到捻军前方二百里，到达饶阳，果然遇到捻军。捻军不敢交战，惊愕离去，暗中渡过滹沱河。张曜急忙领兵赶到河岸，把尚未渡河的捻军全部歼灭。渡过漳河，在清化驻扎时，捻军砍伐树木做矛，又被张曜击败。张曜长驱直入沧州，刘松山的军队沿运河向东进军，张曜从南面夹击，捻军溃败，追到临邑。当初，李鸿章派郭松林从临邑筑墙，连接到马颊河，故意空出西南方向诱敌。等张曜疾驰赶到，捻军不肯深入，逃往济阳。李鸿章知道计策没有奏效，便让张曜赶赴武定，在滨州遇到捻军，才将其击退。恰逢天降大雨，河水暴涨，各将领担心捻军向东逃逸，谋划扼守徒骇河。张曜从博平守到东昌，诱使捻军进入河套，与宋庆合击。捻军陷入泥泞，死者尸体交错。此后总愚再也不能统领军队，张曜追击败军至茌平，将他的党羽几乎全部杀尽，能够骑马跟随的只剩十多人。总愚自知无法逃脱，于是投河而死。论功行赏，赐黄马褂，授予骑都尉世袭职衔。

译八年，诏令催促左宗棠赶赴泾州，责成金顺处理边境以外的事务，命张曜从古城西进，担任后路部队。军队驻扎在兰扇，在察漠绰尔击败回军，又在红柳树再次击败他们，阿拉善的包围因此解除。到达缠金后，侦察得知宁夏西岸从石嘴山到中卫一带聚集了许多陕回，便派将领拦截攻击，回军逃走。金顺赴沙金托海商议进兵之事，正准备击鼓向西进军时，宁夏降服的回民又反叛，包围郡城。于是军队加倍赶路前往救援，在城下击败叛军。不久，陕回进入贺兰山。张曜赶赴河北，在南面击破汉渠集，包围纳中闸，攻下其营垒，与金顺隔渠驻军，几乎将守城贼军全部歼灭。恰逢金积抚局办成，通昌、通贵请求投降归附，只有王家甿不肯投降。张曜大怒，攻破他的堡寨，将其中人屠杀。攻克纳家寨后，河西再没有强悍的寇匪。诏令张曜驻扎在那里，并兼顾阿拉善旗。这就是宁夏郡河北方面的战事。九年，授任广东提督，仍留在军中。第二年，加授云骑尉世袭职衔。白彦虎占据肃州，徐占彪进攻未能攻克，请求增派军队，左宗棠发檄文命张曜驻扎金积支援他。皇上认为张曜勇敢，赐双眼花翎。十三年，白彦虎逃亡出嘉峪关，在乌鲁木齐藏身，哈密城南北两城都归附了他。俄罗斯当时正占据伊犁，巴里坤也危在旦夕。朝廷命令张曜总管防守和征讨事务，赶快支援哈密。张曜限定日期出关，军队行进中缺少水草，穿越两千多里荒漠，运输粮饷艰难阻隔，于是商议建立屯田。十三年，出兵屯田，大力兴修水利，开垦荒地二万亩，每年收获数万石粮食以供军需。光绪二年，军队谋划进攻南路，向西攻取七克腾木、辟展以及鲁克沁台、胜金台、哈拉和卓城，招降缠回一万多人，于是收复吐鲁番。第二年，攻下乌鲁木齐，白彦虎逃入俄国。俄国归还伊犁后，左宗棠上疏推荐张曜，认为他能够担当重任。六年，诏令他协助处理军务，命令他移驻喀什噶尔，兼管西四城，筹划善后事务；他所到之处都创办义塾。回民过去凶悍残暴，到这时也常常听到读书诵经的声音。十年，张曜入关防守直隶北部，赐予巡抚衔，按边疆功劳叙功，晋升为头品官阶。第二年，任命张曜为广西巡抚，但尚未赴任，便主持所属部队治理都城河，加授尚书衔。不久命他赴山东勘察河道，谕令他当年到达寿张，并调任山东巡抚。山东河患日益严重，张曜到任后首先重视河工，认为黄河、运河都已淤塞，如果不把河道全部疏浚贯通到海口，就不能算取得成效。当时王家圈等地先后决口，起初商议疏浚海口，挖淤泥培筑堤埝，并增筑徒骇河两岸堤防工程，以防洪水泛滥，然后再挖通全河，参照采用西方方法，用机船疏运淤泥。凡是南北两岸的堤埝和口门，都一律筹划办理。奏疏上报后，皇上全部批准。此后又先后修筑王家圈、姚家口、张村、殷河大寨、西纸坊、高家套各处决口，并改道疏浚韩家垣，以便排泄下游积水，没有一处不是亲自处理，一年之中在河道上奔波将近三百天。凡是谈论河务的人，即使是平民或地位低微的属官，也都邀请来咨询，唯恐有所遗漏。百姓有时遭遇灾害，他常常筹集粮食赈济。又在青州重建海岱书院，在曲阜修缮洙泗书院，士人和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十四年，奉命协助办理海军事务。第二年，晋升为太子少保，奉命会同检阅南洋、北洋海军。到烟台后，听说台湾巡抚刘铭传称病离职，便上疏请命前往，皇上颁发优厚的诏书答复他。十七年，正驻在河岸督办河工时，背上毒疮发作，返回省城就医，突然去世。病势危急时，他还写信给李鸿章，首先说山东是北洋的门户，应当赶快修治炮台，防备意外；其次说新疆军队的粮饷，部门命令裁减营伍、清理账目，缓慢办理不能救急，恐怕失信于域外，给君父增添忧虑。遗疏送入宫中后，皇上震惊悲悼，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勤果，准予建立专祠。张曜身材魁梧、风流倜傥，从年轻时就从军，却没有荒废读书治史；他的书法临摹颜真卿，撰写文书奏疏端雅熟练，对他来说只是余事。他曾刻“目不识丁”四字印章，随身佩带以自我激励。宁夏平定后，他修筑楼阁面向黄河，对着贺兰山，题名为“河声岳色”，每天在其中吟啸咏唱，人们说他有羊叔子登临岘山的风度。他做官将近四十年，从不谈置办产业的事，性情崇尚义气，所得清廉俸禄总是全部散尽。他尤其礼敬贤能、礼遇士人，士人争相前来归附他。他修筑道路、开办厂局、精心制造器物，凡是有利于百姓的事，没有不全部办成的。他去世那天，百姓在街巷中放声哭泣；灵柩归来时，几乎全城的人都前来送葬。两代世袭职衔合并改授男爵，儿子端本承袭爵位，任南韶连道。刘典，字克盦，湖南宁乡人。年轻时隐居在溈山，与罗泽南交情深厚，以学问相互期许。斋匪作乱时，他聚集民众保卫乡里，获叙功授训导。后来参与左宗棠的军幕，转战江西。他善于观察形势，曾骑轻装快马侦察敌营，夜间率领部下劫营杀敌，多次取得奇功。李秀成想用长期包围困住左宗棠，切断曾国藩军队的粮运，刘典在浮梁击败他，又在乐平再次破敌，婺源的粮饷通道才得以通达祁门。累积功劳升至直隶州知州。左宗棠任浙江巡抚时，刘典率偏师讨伐衢州、严州。同治元年，攻破马金街，进军攻克遂安，升任知府。攻打花园港时，李世贤逃走，破格授任浙江按察使。李世贤谋划占据金华，分派党羽骚扰龙游、汤溪、兰谿，号称有数十万人。刘典回军援救衢州，奋力据守上游，把东、南、北三面的寇匪营垒全部摧毁。第二年，收复兰谿，各路军队也攻下三座城，浙江东部告安。左宗棠谋划进攻杭州，认为只有江南、安徽边境安定，才能专心进取，于是命刘典率五千人，取道严州进入皖南。当时新近收复的郡县粮饷接济不上，刘典拿着印票空文，向民间借粮，遇到寇匪就拦截攻击，在屯溪、黟县一带所到之处，百姓都闻风归顺。[原文“所▯”字样疑为OCR错误，具体字词不明]百姓盼望刘典的军队，就像盼望及时雨一样，因此拿着酒浆堵满道路。沈葆桢说，刘典截击寇匪的功劳，不在攻克省城之下。江南、安徽平定后，赐给他“阿尔刚阿巴图鲁”的称号。这年秋天，因父亲去世回乡服丧。三年，诏令起用刘典统率军队，他招募新军八千人，驻扎在贵溪。李世贤进入福建攻陷漳州，汪海洋也攻陷龙岩，声势再次强盛。刘典进军汀州、连城，号称西路军。遇到汪海洋时，新军轻率进攻，战败退回，守卫连城。四年，再次交战，斩杀寇匪一万多人，进军收复龙岩、南靖。李世贤被高连升逼迫，逃往广东，左宗棠部下的精锐骑兵八百多人追赶他。刘典到达南雄，对他的将领黄少春说：“尾随寇匪追赶，不是办法。寇匪仓促回逃，一定不会长期占据嘉应，应当逃往粤、闽交界处。左军孤立无援，遇到寇匪一定支撑不住。”于是携带二十天的粮食，取道大岭脊，日夜兼程，抵达大埔，比左宗棠早一天，于是会合军队收复嘉应，晋升二品服色，授予世袭职衔。事情平定后，请求回乡探望省亲。

译五年，左宗棠调任陕甘总督，朝廷起用刘典为甘肃按察使，不久又赐三品卿衔，协助军务。刘典从紫荆关进入时，正值捻军逃窜渭北，于是驻守潼关，逼近渭河驻军，扼守捻军南渡的道路。七年，诏令署理陕西巡抚。起初，左宗棠援助山西，把征讨回军的事务交给刘典。刘典认为关中军备不足，调提督周达武驻守陇州、汧州，照顾后路。至于统领前敌各军的职责，他举荐蒋益澧代替自己，朝廷旨意不许。不久又下达了这个任命，刘典于是进驻三原，调度各军，军威大振。第二年，他与左宗棠制定三路剿灭回军的策略。此后又想到民政事务，重新进入省城，办理善后，收集流亡百姓，推行屯田和牧养，救济困苦，革除差役和徭役。他又趁当时疏浚郑国渠、白渠旧渠，关中百姓逐渐欢欣地盼望治理。只是他锐意把减少军饷作为自己的责任，各军过去拖欠的饷银只发给十分之七，士卒不免有所怨恨。又过一年，再次请求回乡省亲。光绪元年，又命令刘典协助左宗棠办理军务，刘典以生病为由推辞，诏令停止他出行。当时谭锺麟督办西征粮饷事务，极力说掌管左军后路的事务，除了刘典没有别人能够胜任。朝廷于是下旨催促他赶赴甘肃，这样刘典第三次出兵讨贼。二年，到达兰州，左宗棠把善后事务交给他。凡是整顿军队、节省军饷，以及使百姓生息繁衍、受到教化等一切有利于民生长远的事情，他都竭尽心力办理。直到关外平定，他也曾提出方略，参与谋划，功劳很多。经营新疆共三年，最终死在军队驻地。诏令按照侍郎的规格赐予抚恤，谥号果敏，准许在江、浙、陕、甘建立专祠。刘典秉性清廉严正，显贵之后仍生活俭朴。杨昌濬曾到刘典那里，见室内四壁空空，清贫简朴如同寒士，便写信给左宗棠，共同称许他。他的弟弟倬云，年轻时跟随刘典在长沙读书。刘典主持乡团时，倬云以廪生身份办理军中文书。跟随军队援助浙江时，率领偏师，作战常常攻入坚固阵地。李世贤、汪海洋两名首领逃往江西，他扼守临江使他们不能向西，获叙功授知县。龙岩收复后，恰逢粮食用尽，军士缺粮，他便向邻近县邑借粮救济，百姓感念他，建立生祠。将军库克吉泰发檄文命他赴陕西，正遇高连升营中的哥老会匪徒谋变，杀害主帅。倬云驰入营中，歼灭匪首，其余众人全部平定，接连升任知府。那时庆阳发生大饥荒，甚至人吃人。倬云兴办屯田，设立赈济局，流亡百姓因此聚集归附。他请假回乡，恰逢匪乱，又连续攻下龙阳、益阳，诏令任用为道员。越南事件发生后，他赴福建总管营务，署理按察使。因捕获海盗有功，晋升二品官阶，授任汀漳龙道。他兴办蚕桑，建立书院，周全办理抚恤、堤防等各项政务，依次全部完成。不久以生病为由辞官回乡。二十九年去世，按制度赐予抚恤。金顺，字和甫，伊尔根觉罗氏，满洲镶蓝旗人，世代居住在吉林。年幼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寒，侍奉继母很孝顺。起初跟随军队征讨山东，被授为骁骑校。后来跟随多隆阿援助湖北，收复黄梅，赐号“图尔格齐巴图鲁”。军队调往安徽，攻克太湖。历次升迁至协领。挂车之战中，他率骑兵直捣敌军核心，凡是抵挡的人都被击溃。同治二年，跟随军队讨伐陕回，连续攻下羌白、王阁，赐予头品官阶。又渡过渭河，在零口击败回军。三年，汉南回军逃往凤翔，进至沣峪，金顺将其击退，被授为镶黄旗汉军副都统。调往西安时，粤寇聚集在陕南，陕回引导他们到沣河，金顺抵御并斩杀许多敌人。回军进入鄠县，沿山向西逃走，他又率马队拦截，将其击败。四年，攻打宁夏南门，夺取炮台。后来听说寇匪聚集在黄河两岸，便率军分路进攻，在阵中斩杀其首领孙义保等人，寇匪稍稍退却。第二年，调任宁夏副都统。七年，收复宁条梁。听说榆林告急，便在五龙山迎击，大败回军。追到边境外的秃尾河，马队忍受严寒，赤身涉水，在金鸡滩截击，回军大溃。又派将领在葭州击破他们。八年，平定绥德，朝廷旨意把边境外的事务交给金顺。四月，回军侵犯花马池，金顺派部将富勒珲驰援。回军从乌拉争相渡河，逃往札萨旗。金顺亲自率军出边时，回军已经逃走，于是率军取道札萨郡王答拉旗，从包头向西迤逦渡河前进。恰逢天气酷热，暂时驻扎在什巴尔台取用水草，与张曜约定在沙金托海会合。七月，从中滩击鼓向西进军，但宁夏回军又反叛，于是兼程赶去救援，在城外击败他们。不久，甘肃回军纳万元等在汉渠迎战，金顺又与张曜从东面绕道夹击。回军逃到纳中闸，追到龙王庙以南，把东南各处营垒全部攻下，几乎歼灭所有守垒贼军。九年，金积抚局办成，只有王家甿尚未投降，他率弟弟连顺分兵迎击，多次获胜。从此以后，连顺没有一场战役不跟随出征，累积功劳升至金州副都统。金顺的军队颇有声威，第二年攻克王家甿，赐黄马褂。又与张曜攻破纳家寨，河西的悍匪党羽被歼灭。宁夏平定后，金顺升任乌里雅苏台将军。不久因为赴镇番的事情没有上报，被剥夺官职，命令当天赶赴肃州。到达后，驻扎在北崖头，上奏请求调张曜的军队协助进攻。当时乌鲁木齐提督成禄还上诉说军粮缺乏，难以前往哈密，诏令金顺接管并统领他的军队。十二年，左宗棠到达军中，约定日期一同进攻。金顺在城东北角埋设地雷，城墙崩溃，乘机夺取并占据城墙上方，从此老弱降服者接连而来。城池攻下后，恢复原来的官职。乌鲁木齐都统景廉驻扎古城，与金顺不和。左宗棠上奏说金顺宽厚和善，得到众人的拥护。诏令金顺率所属二十营前往，谋划攻取乌鲁木齐，于是便出发。出关几十里到达瀚海时，官吏和士兵忽然不肯前进。询问原因，他们说：“先锋营驻扎在这里，有事情要商议。”金顺知道发生了变故，急驰前去查看，亲手杀死六人示众，说：“谁敢留下，就看这六个人！”军队于是依次前进。越过瀚海后，他列出六具尸体祭奠，说：“杂粮赋税都不能吃饱，还要用野菜补充，天下没有像西军这样苦的。这次行军要穿越戈壁，缺少水草，我不是不知道。但我不忍心只顾你们六个人，又怎么顾全全军？又怎么顾全国家？又怎么顾全关内百姓？”听到这些话的人无不受到激励。金顺在途中被授为正白旗汉军都统。第二年，到达古城，与景廉会师。有一天演放火炮，汉人、回人观看者有几百上千人。景廉军指着一座破损的炮台烟筒作靶子，连续击打两次，烟筒仍安然无恙。金顺部下炮队总兵邓增、参将张玉林说：“这有什么值得打的？请把旗子卷起来立在那里作为靶子。”邓增先测量瞄准，请金顺再次测量，测量完毕，炮声响起，旗子飞入空中，仿佛彩霞被剪碎在天际。不久张玉林也这样击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观看的人欢呼声震动远近，回军听到后士气被夺。不久，朝廷命令他协助办理新疆军务。

译光绪改元，金顺代替景廉任都统。二年，军队驻扎阜康。刘锦棠到军营商议进退，议定先攻古牧。于是金顺率轻骑袭击黄田，打通取水道路，攻克该地。接连攻下乌鲁木齐、迪化、昌吉、呼图壁等城，直逼玛纳斯，斩杀伪帅马兴，南北两城也依次攻下。赐双眼花翎，授予世袭职衔，调任伊犁将军。七年，诏令接收伊犁，按照地图划定边界。十一年二月，军队发生哗变；五月，再次发生哗变，并且因索要军饷而杀害官员。伊犁地处极边，协饷供应失时，军队多疲惫饥饿。金顺统御部众宽松，将领和营官相互隐瞒蒙蔽，而总督谭锺麟弹劾他上下纵容放任、民怨沸腾，并陈述筹措军饷、改换人员的办法。于是皇上召金顺进京，以锡纶代替他。金顺行至肃州时病死。死后身上没有一文钱，几乎无钱办理丧事。同僚们集资，灵柩才得以归葬。部下穿着丧服，徒步五千里到京城的，据说有二百人。事情上报后，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忠介，准予建立专祠。他的妻子托莫洛氏，结婚刚满一个月，金顺嘱咐她侍奉继母、抚养弟弟们，便离家出征。金顺转战二十多年，到了新疆，才派使者前去迎接她。他对使者说：“太夫人已经老了，难道还能跋涉万里吗？按义理我不能独自前去。况且那里有姬妾侍奉，宗族的祭祀不会断绝，我又还有什么要求呢？”最终没有前往。当时舆论都称赞她贤德。邓增，字锦亭，籍贯广东新会。十七岁从军，累积功劳升至游击。西征战役中，他统领开花炮队，平定金积，攻取河州，又因善于使用火炮而知名。当时刘锦棠在西宁治军，寇匪坚守营垒不出，却在湟水北岸放牧马匹。邓增隔水轰击，寇匪惊骇，翻山逃走。邓增追赶，先派轻骑迎击寇匪，交战片刻后假装败退。寇匪轻视我军，全部下山，我军用大炮从四面轰击，寇匪大败。不久援助寇匪的军队到来，驻扎在平戎驿。刘锦棠不与他们交战，而是让邓增占据山上从高处轰击。寇匪畏惧炮火威力，退到湟水北岸，邓增又隔河攻击，他们全都逃走。刘锦棠急攻高寨，抬着大炮排列在北山上，让邓增测量瞄准寇匪营垒，发射炮弹六十多发，墙壁全都裂开，赐号“伊博德恩巴图鲁”。谋划进攻肃州时，城墙高厚超过通常规制，邓增修筑炮台逼近城关，轰塌十多丈城墙。随后又在街口修筑炮台，裹着伤口奋力作战，最终击退敌军，晋升为总兵。跟随金顺出关，凭战功升任提督。金顺举荐他有将才，称赞邓增精通炮术。任为伊犁镇总兵，调往西宁。光绪二十一年，解救循化之围，回军渡河奔向巴燕戎格，邓增追到[乱码地名]思观。恰逢札什巴陷落，便分三路进攻，攻下城池。六月，西宁回军韩文秀等进犯邓增营地，邓增分兵迎击，遇到伏兵将要退却，邓增亲手杀死先退者示众，众人都跃马冲入战阵，寇匪溃败。当时西宁南北西川、大通、碾伯、丹噶尔都发生反叛，邓增听到警报，驰马返回守卫郡城。八月，哆吧寇匪来袭城池，逼近小桥。邓增将要出兵抵御，有人劝阻他，邓增说：“寇匪气焰极其凶恶，如果不尽力遏制他们，就是向他们显示我军软弱。况且主帅不出战，将士谁肯拼命？”于是前往迎战，与敌短兵相接，人人的士气百倍，大败寇匪。从此寇匪看见邓军旗帜，往往不战便逃。第二年，攻克川北、营城，关内外平定，授任固原提督。到任后，恰逢甘军搜捕惩治海城叛回。过了三年，海城回军田百连再次反叛，派将领讨伐平定。拳乱发生，皇帝车驾西行避难，召邓增赶赴行在。皇帝回銮后，邓增节制统领随驾护卫的各军，晋升头品官阶。不久返回原任。三十一年，在任上去世，诏令附祭于宗棠祠。当时跟随金顺征讨回军、建立功绩的，还有托云布、果权、刘宏发、曹正兴。托云布，瓜尔佳氏，满洲镶蓝旗人。起初跟随军队剿灭发匪、捻军，赐号“绰勒郭兰阔巴图鲁”。攻打宁夏时，解救平罗之围，袭击黄河两岸，多次立功，累升协领，因事获罪免职。金顺请求让他留在军中立功赎罪，他在榆林截击逃窜的寇匪，恢复官职。进军攻下苏家烧房、纳中闸，晋升副都统。当时寇匪占据金积，旁边的堡寨都险要坚固。托云布充当前锋，大小战斗几十次，寇匪稍稍退却，攻克王家甿，赐头品官服；平定通昌各寨，赏黄马褂。从此跟随军队出关，接连攻克名城，就在军前授任青州副都统。玛纳斯之战中，血战六十多天，天山以北宣告平定，授予云骑尉世袭职衔。光绪十一年，因创伤发作请求退休，赏给全额俸禄。十八年去世，给予优厚抚恤。果权，莫得里氏，满洲正蓝旗人，吉林驻防。任骁骑校时，跟随副都统福珠里出兵伊犁。凭战功累升协领。玛纳斯收复后，金顺推荐他署理伊犁锡伯营领队大臣，驻扎车排子办理屯田。诏令念及他过去的功劳，晋升副都统，赐号“志勇巴图鲁”。光绪十七年，调任东三省练兵行营翼长，检阅吉林边防训练的各军。二十七年，授任呼兰副都统。去世后，按制度给予抚恤。刘宏发是黄陂人，曹正兴是郧西人。他们从同治初年起长期跟随金顺的军队，收复肃州后进军新疆，多次立功，后来都做到提督。不过刘宏发军队经过玉门、安西时，官民尤其和睦，赞颂声不断。穆图善，字春岩，那拉搭氏，世代居住在黑龙江齐齐哈尔，隶属满洲镶黄旗。家境贫寒，侍奉父母很孝顺。起初以骁骑校升任参领，跟随军队征讨直隶、山东、山西、河南，所向之处都有功劳。援助安徽时，接连攻克城池和险要关隘，赐号“西林巴图鲁”。同治元年，跟随多隆阿进入陕西，取道邓州，遇到粤寇陈得才，在紫荆关击败他，升任西安右翼副都统。当时回军气焰正盛，穆图善率步兵扼守洛水北岸，一半修筑营垒，一半出击寇军，寇军才开始逃奔。不久，捻军首领姜泰林侵犯武关，夜袭多隆阿的军队。穆图善设下埋伏击败他们，追赶群寇进入湖北境内，把他们全部驱逐出西河口。二年，再次进入陕西，攻打高陵，首先登城，身受刀伤仍奋力作战，攻下城池，赏黄马褂。寇军渡过泾河占据南岸，穆图善泅水渡河，寇军大败。三年，多隆阿包围盩厔时中炮，病势严重，上疏推荐穆图善贤能，于是命令穆图善署理钦差大臣。这年夏天，升任荆州将军，与刘蓉会同办理陕西事务。

译粤寇占据楼观、黑水、西驼峪，刘蓉派萧庆高赶赴鄠县，穆图善率军协助攻击，在店子头交战，战败。七月，击破大峪西堡，进攻楼观。此前，陈得才进入湖北，穆图善派二十八营前往援助，却没有统帅。到这时刘蓉上奏请求穆图善前往湖北，诏令不准，命他移军赴甘肃。到达后，与将军都兴阿商议确定先谋取宁夏。十一月，发檄文命杜嘎尔、额尔庆额等攻破清水堡。过了一年，侦察得知群寇在元旦杀牛置酒，一定不会戒备。穆图善攻取城南炮台，连续毁掉敌寨。后来又担心寇军乘春水上涨冲决渠道灌城，分兵扼守城东南。不久调任宁夏将军，主持甘肃军事。后来因为宁夏各军长期不得要领，受到责备。五年，收复灵州。当初，回军首领马兆元攻陷州城，马朝清谋划杀死他，并禁止灵州回民滋事。等到宁夏失守，道路也将被阻塞时，马朝清就是马化龙。到这时，他亲自前往穆图善处，悲切陈词请求投降归附。恰逢州中士绅也请求设置官府，于是派丰绅等人前往招抚，州中事务平定。听说华亭回军逃窜到庆阳，又派军队将其击退，城池之围解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第二年，署理陕甘总督，正逢年成大灾荒，发生人吃人的惨事。于是赶快写信给阿拉善王，命令把蒙古粮食运到河北，与军民交换，粮食才得到接济。当时米拉沟已经攻下，河州、洮州、狄道、西宁的回民都恢复归顺，而南八营李得昌等部请求选择地方安置。皇上担心回民情况难以测度，命令穆图善严加防备。穆图善命令投降的回民缴械，派范铭前往洮州，张瑞珍前往萧何城，王得胜前往静宁办理招抚事务，从此对招抚的意见颇为疑惑。后来又派曹熙等人前往河州，回民把他们扣留，并派党羽暗中袭击省城，同时声称愿意投降归附。穆图善率轻骑前往，中伏后奔逃回来，于是围城五日，楚军将领彭楚汉等将其击破。然而东乡回民仍像从前一样凭险据守，穆图善亲自督率各军击败他们。十一月，攻打州城未能攻克，退回兰州。恰逢傅先宗在礼县击败回军，彭忠国在安定击败回军，穆图善于是命令进军谋取渭源，自己则从金县进军。七年正月，攻克渭源。于是让各将领会合攻打狄道，南北两山高耸，中间有平川，营寨关卡林立，傅先宗等一鼓作气将其攻破，毁掉回军的寺院，军威大振。于是穆图善赶赴前线，北庄的牟佛提率男女三千人请求投降，穆图善接受了他们。军队返回后，他们又反叛。穆图善再次渡河，直捣黑山头、太子寺。寇军切断我军粮运，交战多次失利，不得已退守狄道。第二年，狄道城粮食用尽，又退到秦州，寇军乘机进攻，军队溃败。朝廷旨意命令穆图善的甘军接受左宗棠节制。起初，穆图善习惯于采纳招抚意见，各路回民反叛或归顺没有定数，而他所属的一百几十个营都向民间征粮。清水守将敖天印横暴无理，激起民变，百姓驱逐防军，杀死县中差役。提督黄金山率部在狄道康家岩作战，战败溃逃，向北进入皋兰，四处奸淫抢掠。穆图善于是派遣溃败的勇丁驻扎宁夏，并在朝廷上指责报告敖天印的军队，敖军也竭力诋毁他。于是左宗棠调度各军，先在秦州巩固粮饷来源，随后赴泾州接受总督印信。穆图善卸任后，仍然每天巡视四乡，劝百姓修筑堡寨、置办军械，兰州百姓非常感念他。诏令他仍驻兰州，统领西路军。马化龙的党羽崔三在河州、狄道出兵骚扰，穆图善总是击败他们，使其逃走。十年，河州贼军袭击攻陷皋兰西古城，穆图善再次击败他们，长驱直入北山兔窝，寇军大溃。这年冬天，恰逢左军渡河，接连攻克要塞，寇军退守大东乡，穆图善的军队聚集后将其歼灭。论功，授予世袭职衔。光绪元年，召入署理正白旗汉军都统。恰逢吉林马贼逃窜到巴彦苏苏，命他代理将军，捕捉惩办马贼，逐渐遣散其党羽。第二年，道员舒之翰获罪，举荐他的主官也受到牵连，穆图善被剥夺官职。又过一年，起用授任青州副都统，升任察哈尔都统。五年，出任福州将军。法国人因越南土地问题发生争端，分派军舰窥伺福建边境，诏令穆图善参与左宗棠的军事事务。他出兵驻守长门，誓师并设下埋伏，击沉一艘法国军舰。后来防军溃败，法国人登岸挑战，伏兵出击，转败为胜。因此福建战事失败，只有穆图善免于议罪。十一年，诏令授任钦差大臣，会同办理东三省练兵事务。第二年，因积劳成疾死于军中，谥号果勇。准许在黑龙江、安徽、甘肃建立专祠，兰州百姓还立碑记载他的恩德。杜嘎尔，哈勒斌氏，满洲正蓝旗人，黑龙江驻防。起初跟随都兴阿征讨粤寇，累积功劳升至佐领，赐号“莽赉巴图鲁”。后来以京口副都统身份跟随军队讨伐甘肃回军，谋取宁夏、灵州，很能以少数兵力攻击多数敌军。寇军逃窜到宝丰，攻克张家村、红柳堡，深入沙漠，在背水之地列阵作战，十天之内收复城池。攻打宁夏郡，斩杀许多敌人，就在军前调任宁夏官职。宁夏城中的回军增建寨棚，从城南一直到纳家闸。杜嘎尔与金顺诱使城东寇军出城，多次击败他们，乘胜攻破护城堤和清水堡。不久跟随都兴阿赴奉天，调任正蓝旗蒙古副都统，历任察哈尔官职，因事获罪免职。光绪六年，起用授任乌里雅苏台将军，安抚士卒，抚恤蒙古部众。十四年，创伤发作，请求退休。第二年去世，谥号武靖。额尔庆额，字蔼堂，格何恩氏，隶属满洲镶白旗，驻防墨尔根城。以勇猛闻名，历次升迁至署理参领。清水堡战役中，赐号“法福灵阿巴图鲁”。恰逢各军攻克狄道，授任黑龙江副总管。剿灭逃窜到金县的匪徒，升任凉州副都统。命令他协助关外军事，统领吉、黑骑兵驻扎西湖，命令寇军不得向西逃走。乌鲁木齐回军从奎屯败退到安集海，他将其击退。光绪二年，听说白彦虎纠集玛纳斯南北两城的回军骚扰粮道，便与总兵冯桂增、参将徐学功约定日期在大河厂会师。额尔庆额、冯桂增两军先行，直逼北城，但南城回军涌来，冯桂增受伤坠马，寇军把他抬入城中。额尔庆额十分愤怒，首先登城冲入战阵，斩杀无数寇军。因为士卒伤亡很多，才停止作战。约定日期到后，徐学功到达，距离城池十多里，见额尔庆额受伤退回，于是率领部下救援他。金顺责怪徐学功援助不力，左宗棠说：“额尔庆额等人轻率进攻、贪图功劳，过错是自己造成的。况且他们前一天晚上就进攻，徐学功怎么能够预先知道呢？”

译历任古城领队大臣、科布多帮办大臣。奉命与参赞大臣升泰一起勘察边界，以奎峒山作为科布多、塔城两城外部的屏障；哈巴河向南流入中国，他与俄国官员据理争执，才得以扩展土地、划定边界。新疆平定后，晋升头品官阶。十二年，调任伊犁。伊犁设置副都统一职，就是从这时开始的。他到任七年，兴办屯田，军民和睦相处。十九年去世，按制度给予抚恤。丰绅，字汉文，吴扎拉氏，隶属满洲正白旗，吉林驻防。都兴阿督率江北军时，发檄文命他守卫扬州，他凭战功历次升迁至协领。攻克宝丰，夺取宁夏，多次获胜。穆图善派他前往灵州招抚，马化龙接受招抚。穆图善上奏报告他的功劳，晋升副都统。不久护卫宁夏将军。当时潜伏的匪徒尚未平定，从宁夏城到灵州有几十处关隘，是商旅往来的要道，丰绅查究奸徒、禁止暴行，商旅因此便利。先后平定陕西匪徒在西河、横城堡的势力，补授锦州官职，升任黑龙江将军。因事获罪被剥夺官职。光绪年间，起用为原来的官职，历任绥远城、江宁官职。中日战事发生后，出兵驻守通州，事情平定后回任。二十四年去世。诏令优厚抚恤，准予建立专祠。御史彭述弹劾他侵吞冒领，朝廷于是取消了抚恤待遇。文麟，字瑞圃，兀扎拉氏，满洲正蓝旗人。道光二十二年，考取内阁中书，升任侍读。咸丰八年，出任甘肃兰州道，调任镇迪道。同治四年，回军逃窜占据古城，文麟上奏陈述防守奇台的情况，皇上赞许他了解大局。济木萨是回军屯积粮食的地方。文麟暗中派遣练勇攻克那里，缴获粮食一万多石。索焕章逃窜到玛纳斯，分兵抢掠阜康、吐鲁番、迪化。文麟分兵扼守三台要隘，上疏请求增援。诏令严守济木萨，但援军尚未到达，哈密、奇台相继失陷。文麟急忙与巴里坤领队大臣讷尔济合兵进击。听说寇军聚集在东路，派佐领恆昌先行，恆昌在奎苏战败，文麟便请求亲赴前敌。皇上发怒，斥责他，交给有关部门议处，以擅自离开职守定罪，降官两级调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石〕 诏令让他以蓝翎侍卫身份充任哈密办事大臣。文麟于是率领所属部队收复城墙。马金贵、白彦虎先后围攻，哈密城多次濒临危亡，文麟抚慰安定士卒，最终使饥饿的军队击退强敌，使缠回转危为安。五年，遭遇母亲丧事，改任署理职务。第二年，肃州回军逃窜到玉门，在红柳湾交战，将其击败。回军又大举进犯城关，文麟督率军队严密防守，伺机出击。包围解除后，他便筹划耕种，修缮房舍，训练士卒，一边作战一边屯田。服丧期满后，以头等侍卫补授原官。又招募哈密团练首领孔才，选取其训练的勇丁二百人编入军籍，派往古城兴办屯田、修筑堡寨。后来收编徐学功的散兵二千多人，让他们从事耕作和作战。于是古田、济木萨的屯田政务大规模兴办起来。命令他充任裨将，从此多次与妥明、马明、白彦虎交战厮杀，所向都取得胜利。十二年，肃州回军多次出关侵犯哈密东山，文麟命魏忠义出兵驻守塔尔纳沁堡，分兵扼守各处关隘，剿灭并招抚马贼，擒获回军五十九人。不久魏忠义的军队大败，文麟飞驰上奏自我弹劾，获得宽宥，更加感奋，率领所属部队进击，竭力保卫危城。皇帝下诏褒奖，加授副都统衔。第二年，白彦虎援助肃州，败退到安敦玉，文麟派骑兵追击，白彦虎逃入山中，肃州平定。诏令张曜等人驰赴哈密，会同文麟进剿。光绪二年，去世。文麟治理军队数年，家中没有私蓄，与士卒同甘共苦，所以众人都愿意为他拼死效命。等到他去世时，全营都痛哭失声。第二年春天，明春、富勒铭额先后上报他的功绩，朝廷给予褒奖和抚恤，并附祭于新疆哈密专祠。明春，巴羽特氏，隶属蒙古正红旗。起初跟随胜保平定河北，补任前锋校。征讨陕西回军时，隶属多隆阿部下，因战功多次升任副都统。攻打肃州时，压迫城池筑垒，和回军相持半年，追击蓝得全，蓝得全身负重伤。肃州回军出城抢掠安西、玉门、敦煌，明春在三城之间疾驰追击，三个月后，包围全部解除，授任哈密帮办大臣。光绪二年，升任哈密办事大臣。当时南疆平定，肃州的缠回百姓都返回故土。明春为他们划分田地、发给钱粮，劝导他们恢复生产。凡是治理道路、修缮堤防、兴修水利等有利于百姓长远生活的事情，没有不全部办理的，百姓感念他的恩德，直到今天还虔诚祭祀他。十二年去世，按制度给予抚恤。富勒铭额，姓氏失考，隶属满洲镶白旗，驻防古城。乌鲁木齐陷落后，古城大为恐慌。富勒铭额出城同敌作战，多次负伤。战事紧急时，他像乌里雅苏台请求援兵，却没有得到回应，城破后全家殉难。富勒铭额当时恰好在城外，得以免祸，愤然到文麟军中，请求跟随军队杀敌。红柳湾战役中，他因功升任防御。回军侵扰安西时，他设计抵抗，斩敌很多；又搜捕西山逃匪，将其全部歼灭，解除了敦煌之围，晋升为头品秩，赐号“坚勇巴图鲁”，充任古城协领。西部边疆安定后，设置屯田，修建兵房。光绪十四年，经都统恭钅堂推荐，授任伊犁副都统。此时游勇勾结哈萨克回部侵扰边境，富勒铭额派军捕获其首领，残余势力全部平定。光绪十六年，署理将军。他增设卡伦，整顿营制，使索伦、锡伯、察哈尔、额鲁特士兵都恢复游牧旧业。光绪十九年，调任塔尔巴哈台参赞大臣，训练军队、兴办屯田，收复巴尔鲁克山，划清边界、设置卡伦；其治理又仿照伊犁，使那里巍然成为重镇。光绪二十三年，请求退休归乡。光绪二十九年去世，按制度给予抚恤。学功是乌鲁木齐农家的儿子。他喜爱武艺，适逢回乱，便召集几十名壮士，抢掠回部村庄的财物来供养自己。遇到汉民时，他竭力保护他们，即使边境以外的强悍回人也都对他有所畏惧。后来归附他的人越来越多，聚集到五千人，精心训练骑兵，每逢作战便冲入敌阵，迅疾如风雨，回人见到他就逃跑。学功先后在阵上斩杀伪帅马泰、阿奇木马仲。马仲的儿子马人得承袭伪职，同妥明长期不和，妥明又凭借党羽进攻他。安酋帕夏于是约学功攻破吐鲁番，进攻乌鲁木齐并将其攻下。妥明逃到绥来，几天后死去，帕夏于是占据乌鲁木齐。

译起初，帕夏认为学功善于作战，所以同他交好，希望借助他的力量称王哈密，并把南方八城归还朝廷。后来他知道学功没有长远谋略，而且身经百战仍未获得一个官阶，便更加轻视他，命令他返回绥来南山。学功因此非常愤怒，多次进攻乌鲁木齐。当地百姓有时投降学功，有时投奔马人得，辗转被驱使服役，始终不得安宁。同治七年，俄人挑唆土回部缠头进攻乌鲁木齐，假称要到绥来交换货物，赶着几千峰骆驼和匹马，载着货物、银钱到达石河，距绥来八十里。学功率骑兵截击他们，杀死几十人，其余放他们回去。从此俄人不敢向东窥伺。同治十二年，彦虎率几千名强悍回人分头抢掠乌鲁木齐、绥来，学功又横向截击，杀死几百人，夺取骆驼五百峰。彦虎的势力更加孤立。学功任职以后，只是听从大将的指示行事，已经不同于当初起兵血战时了。后来他和孔才一起做到提督。孔才是哈密人。史臣评论说：跟随左宗棠在西部边疆建立功勋、最为著名的人，湘军中称为“二刘”，豫军中称为“曜”。这些人振衣而起，承担平乱重任，不过几个月，就扫清万里疆域；即使是张骞、班超，又哪里能比他们多作出多少让步呢！金顺、穆图善率领塞北的强悍士兵，在玉门、金岭之间纵横驰骋，志向尤其壮烈。文麟的声名虽在二人之下，但他招募团练、兴办屯田，又兼任★战，不劳国家出动一兵一卒，终于平定西部边疆，他的功劳也足以同他们并传后世了。列传第二百四十二 董福祥、张俊、夏辛酉、金运昌、黄万鹏、余虎恩、桂锡桢、方友升 董福祥，字星五，甘肃固原人。同治初年，回乱发生，凤翔、邠州、汧阳、泷州一带几乎到处都是盗匪气氛。董福祥也在安化起兵，和同州人张俊、李双良蹂躏陕西、甘肃十多个州县，占据花马池，侵犯绥德，窥伺榆林，溃散的士兵和饥民纷纷依附他，人数常常超过十万。后来被刘松山击败，他的父亲董世猷投降，董福祥也率众请求归降。于是挑选其中的精锐，编成三营董字军：董福祥居中营，张俊居左营，李双良居右营。跟随进攻金积堡时，董福祥袭击敌卡后方，负伤很多仍不退却，攻破了敌人的礼拜寺。军队驻在板桥，敌人来争夺，他与萧章开夹击将其击败，金积堡平定，破格授任都司。同治十一年，跟随刘锦棠到达碾伯，进军峡口，同陕西回部禹得彦、雀三交战，将其击败。进攻高家堡的白彦虎，焚烧他的营垒后返回。不久，伪知府高桂源勾结白彦虎围攻西宁，袭击李双良的营地，董福祥又大败他们，西宁之围解除，升任游击。调守向阳堡城，又讨平河州叛回，累积功劳升至提督。光绪元年，董福祥跟随军队出关，在天山作战，恰逢大风使白天昏暗，官吏和士兵都不敢前进。董福祥率众首先登山，一阵鼓声便将敌人歼灭；又在木垒河、古牧地击败敌军，进而收复乌鲁木齐各城以及玛纳斯南城。当时白彦虎仍占据开都河西岸，图谋逃入俄境。董福祥从阿哈布拉沿途设置哨垒，到曲惠扎营；士卒储备柴草、疏通水井泉源，等待刘锦棠军到达并击败敌人，收复喀喇沙尔。这年冬天，攻克和阗，南疆西部四城平定。从此董军威名震动西域。论功，赏赐黄马褂、世职，赐号“阿尔杭阿巴图鲁”。安夷接受招抚后，布鲁特酋长阿布都勒哈诱使他们再次侵入色勒库尔，向北逃往库伦。董福祥急驰追赶，抵达空谷根满时，步兵的脚已经磨出了厚茧，于是选拔强健士兵组成骡队，跟随骑兵在木吉追上敌人。敌人正解下马鞍喂马，受到惊吓而起身，依山列阵；张俊击败他们，董福祥放兵搜捕，又斩杀三百多名骑兵。从此敌人不敢侵犯边境。董福祥被授任阿克苏总兵，驻防喀什城。不久，他的部下因索要军饷而哗变，杀死营官胡登花。有人请求进攻他们，董福祥说：“营兵和叛兵已有约定，如果在昏暗夜间互相响应，那将怎么办？不如闭城防守，他们势单力孤，必

译定会自行灭亡。”过了三天，叛兵全被军民擒获押送来，于是分别判处诛杀或宽赦。事情平定后，他带领张俊和夏辛酉移驻叶尔羌、和阗。光绪十六年，升任喀什噶尔提督。二十年，加尚书衔。适逢德国侵占胶澳，朝廷命令他率甘军入卫。第二年，西宁、碾伯又告警，他督率军队返回，抵达狄道。河州的马永林叛乱，他渡过洮河作战并击退叛军，接连攻破高家集、三甲集，道路才得以畅通。事情平定后，调任甘肃。董福祥主动请求援救西宁。又过一年，攻克上下五庄，乘胜收复大通、多巴。朝廷命他驻在西宁，专门负责剿抚，并把魏光焘的二十七营交给他统领。适逢巴燕戎格、刘四又逃到关外，董福祥立即派骑兵跟踪追击，攻下卡尔冈，先后平定海城、冶诸麻、甘州南山的敌寨，关内外以及青海全部平定，加授太子少保。光绪二十三年，入京朝见，奉命统领武卫后军。皇帝召见时，董福祥说：“臣没有别的本领，只会杀外国人罢了。”荣禄很信任并倚重他。拳乱发生后，日本书记官杉山彬从永定门出城，被董福祥的士兵杀死。于是董军包围东交民巷，攻打一个多月仍未攻下。敌军从广渠门进入，董福祥从彰仪门逃走，放纵士兵向西大肆抢掠。两宫向西巡幸，董福祥充任随扈大臣。和议达成后，外国人坚决要求杀死董福祥。李鸿章说：“他掌管西部边疆军务已久，担心激起回部变乱，应当从长计议。”于是剥夺董福祥的官职，将他禁锢在家中。荣禄在西安总理大政，董福祥写信责让他，大意说：“我屈辱地隶属于您的麾下，任凭您指使。您命令攻打使馆时，我还曾对杀害使臣有所疑虑。您说‘合力排除外患，祸福共同承担’。我本是武夫，倚仗您身居高位，所以才敢奔走效命。如今您执掌政权，而我却获罪；我死了不足以顾惜，只是军士心中的愤懑又该怎么办！”荣禄收到信后，放置一旁，没有答复。光绪三十四年，董福祥去世。他的儿子董天纯捐银四十万两充实国库，才恢复官职。张俊，字杰三。在金积堡战役中，和董福祥一起授任都司。谋取西宁时，余虎恩被困在峡口，张俊奋力作战将他解救出来。接连攻破小峡、润家沟，跟随进攻河州、肃州，凭战功历次升迁至副将，赐号“倭兴巴图鲁”。光绪初年，跟随征讨西部边疆，收复乌鲁木齐，升任总兵。刘锦棠命他入关招募军队，于是编成定远三营。先后跟随攻克东、西四城，晋升提督。安夷再次叛乱，张俊倡议以剿灭为主，众人议论纷纷，唯有刘锦棠赞同。敌人逃入库伦，张俊追到木吉，分三路进入，交战很久，亲手杀死一名手执红旗的悍卒，敌人惊惧逃走。进军到卡拉阿提时，天已经黑了，便停下扎营。天还未亮，他整顿军队再次前进，中午追上敌人。敌人无法回身抵抗，枪矛所到之处，尸体相互枕藉。抵达黑子拉提、达坂时，只剩几十名骑兵，翻山进入俄境，张俊没有再追。这次战役，四昼夜奔驰八百多里，共擒获爱伊德尔呼里二人，这是安夷所谓“大通哈”的首领；又擒获胖色提以下数十人，“营官”是汉语的称呼。赏赐头品服、黄马褂，授任西宁镇总兵，调任伊犁。光绪二十一年，接替董福祥任喀什噶尔提督。不久返回甘肃。光绪二十五年，入京，充任武卫全军翼长，兼统中军。过了一年去世，谥号“壮勤”，准许为他建立祠堂。张俊喜欢舞刀，他所部士兵的衣服和旗帜全是白色，当时称他为“雪张”。夏辛酉，字庚堂，祖籍山东郓城。起初跟随僧格林沁讨伐捻军。左宗棠西征时，他跟随讨伐陕西回部，累积功劳升至守备。攻打金积堡时，他裹着伤口奋力作战，被称为勇猛果敢。谋取肃州时，充任前锋，攻下塔尔湾、黄草坝，关内局势大为安定。多次升迁至游击。军队出关后，攻下阜康，袭击黄田，攻破古牧，每次战役都参加。进军谋

译取南路，攻打托克逊。白彦虎的儿子小虎拼死防守，军队进展不顺，只有夏辛酉率游军多次交战，略有斩获和俘虏。在达坂战役中，他和余虎恩率轻骑先渡河，列阵于城左山冈。等回部发觉后，竭力开炮抵抗，官军稍稍退却。夏辛酉斩杀几名首先退却的人，军队才止住退势，最终大败敌军。升任副将，赐号“振勇巴图鲁”。

译他跟随刘锦棠收复库车，到达拜城，踏着冰面抵达上铜厂。回军出城劫掠，夏辛酉跃马直冲在前，活捉一名穿貂皮衣的敌人。回军惊慌逃走，于是攻下阿克苏。当时，帕夏逃往叶尔羌，彦虎逃往乌什。刘锦棠集中力量讨伐彦虎，命张俊进攻，夏辛酉从西面会师。渡过胡马纳克河，行军穿越八十里戈壁，攻破敌人在什城以东的据点，城被攻下，升任总兵，改赐勇号“霍伽春”。南疆平定后，赏赐黄马褂。逃匪侵犯三台，夏辛酉把精锐骑兵隐藏在冲壳罕山，诱使敌人出击。伏兵突然出动，双方短兵相接，斩杀其首领赛屹塔黑振江。不久，安酋阿里达什侵犯边境，夏辛酉跟随刘锦棠出屯玉都巴什。他率二百名骑兵作前锋，纵马冲入敌阵，斩杀执旗的敌人，夺旗而回。敌人大败，追到毕勒套格，几乎把其党羽全部杀尽。西部边疆平定后，请求退休奉养父母。甲午战争时，他率军镇守登州，就在军前授任广西右江镇总兵，仍按原样治理军队。不久调任登州镇总兵。拳乱发生后，充任武卫军先锋左翼长，跟随李秉衡抵御敌军，尚未交战便溃败。后来任云南提督，尚未到任便去世，按制度给予抚恤。金运昌，字景亭，安徽盱眙人。他年幼丧父，遭逢盗寇之乱，总兵郭宝昌的母亲曹氏抚养了他，他便改随郭姓。长大后，捐资取得守备官职。跟随郭宝昌征讨发匪、捻军，累积功劳升至游击。论河防功劳，赐号“勉勇巴图鲁”。平定畿南后，升任总兵，晋赐勇号“铿僧额”。西捻平定后，升任提督，又恢复金姓。跟随郭宝昌率卓胜军返回陕西。同治八年，郭宝昌因病去世，金运昌代为统领他的部众，调防绥德。当时湘军已经攻打金积堡，金运昌从清涧到达，分派部下夺取西北地区，毁坏长墙。马化隆势力窘迫，派党羽骚扰北山，希望切断湘军的粮运。一条从河西道的叶升堡通往刘松山处；一条从山西道的花定通往金运昌处；两条道路都通达灵州。回军攻陷定边后，金运昌部下多是南方人，混杂食用青稞、高粱，因而患腹病。左宗棠调郭宝昌前来援助，但郭宝昌因河防事务不能赴援。当时，陕西回部陈林、禹彦禄等十三营，加上当地土回，号称十多万人，卓胜军孤立其中，几乎没有一天不作战。第二年正月，军队更加饥饿疲惫，甚至杀马充饥。回军又准备决开渠道灌入我军营垒，恰逢风浪大作，金运昌昼夜站在水中，激励将士，排列木桩、装土袋防御，回军未能得逞。恰好刘锦棠等越过渠道横向出击，回军大败。于是商议在河两岸筑垒保护粮道，两个营垒两天便筑成，回军到来后，金运昌作战将其击退。湘军开沟筑堤防水，金运昌驻营在枣园附近。冰突然融化，回军便依托秦渠设置卡防，金运昌越过渠道攻击他们，回军退入堡中。过了两天，堡中的回军全部出动，骑兵敌军奔向板桥，步兵敌军决开渠道使水向南流。金运昌的军队被水阻隔，刘锦棠分三路泅水会合，合力轰击，击溃敌军。不久，回军又运砖石在北面筑卡，四周环绕长堤，想引马连水来困住我军。金运昌立即命士兵带锄头、铁锚，毁掉敌卡后返回。四月，陈林率众从花定出来抢夺粮食。金运昌派提督王凤鸣抵御，王凤鸣在砖井镇击败他们。同时，通往叶升堡的道路也打通了，军威重新振作。七月，攻克马家两座寨堡。正值新麦成熟，金运昌和刘锦棠分头收割，又割取糜子和粟米。回军前来争夺，总是被击败逃走。于是筑垒于蔡家桥。桥跨秦渠，里面设置卡防，外面阻挡水流，这是马化隆先前用来阻遏官军的设施。到这时，官军决水反向灌入，冲毁营垒三座、敌卡十一处，乘势攻下秦坝关，逼近东关。官军商议挖壕筑墙，长期围困敌人，金运昌和刘锦棠分段施工。三天完成后，派兵分守，于是合围金积堡。金运昌每天吐血数次，仍不停作战。陈林投降后，金运昌认为西林、河州尚未攻下，应当暂且表示宽大。强壮者登记入籍，弱者发给粮食，许多回人纷纷请求投降。马化隆势力窘迫，也低头归命。于是宁夏、灵州全部平定，论功赏赐黄马褂。驻守缠金，平定甘肃回部马胜福之乱，晋升头品服。调驻包头，多次向左宗棠请求，希望参加西征。光绪二年，左宗棠请求下诏让淮军出关协助剿敌，朝廷答应了。第二年夏天，军队行进到乌鲁木齐，命他署理提督，过了两年正式授任。关外经过战乱后，人口大为减少。金运昌兴修水利，督促农桑，修建桥梁，都是从自己的俸禄中出资承担。他拿出巨款赈济京畿灾荒，实际上是奉养母亲郭曹氏的命令。李鸿章替他向朝廷请求，特意为他建立牌坊，以表彰其特殊功绩。光绪十一年，以病请辞归乡。过了一年去世，按制度给予抚恤，入祀卓胜军昭忠祠。他的妾王氏、马氏、张氏先后服毒殉节，都获得旌表。黄万鹏，字搏九，湖南宁乡人，原籍善化。起初跟随曾国荃援助江西、安徽，累积功劳升至都司。跟随攻克江宁，历次升迁至总兵，赐号“力勇巴图鲁”。捻军进入湖北，侵犯德安，黄万鹏驰援并大败捻军，又在安陆击败他们。各军在新洲会师，于是夹击敌军，大败之，升任提督。左宗棠西征时，调黄万鹏前往陕西，署理汉中镇总兵。同治十一年，跟随进攻西宁，抵达碾伯，在峡口作战，回军溃逃，西宁之围解除。第二年，跟随刘锦棠攻克向阳堡，进而包围大通，敌人投降。挑选投降者编立旌善五旗，骑兵归黄万鹏统领，跟随进攻肃州。事情平定后，赏赐头品服。同治十三年，河州闪殿臣再次叛乱，黄万鹏率崔伟等进攻，在城南二十里铺击败叛军。敌人逃到贾家集，官军攻打不下，黄万鹏跟随姚家岭驰军而下，合力进攻，焚烧敌堡，改赐勇号为“伯奇”。光绪二年，黄万鹏出关。当时土回马明占据古牧，白彦虎听说官军到达，便从红庙子率军与他会合，夜袭黄田。第二天早晨，听到古牧响起号角，黄万鹏和余虎恩驰兵攻击，击退敌军骑兵，详细情况见《余虎恩传》。乌鲁木齐各城收复后，追击到池墩才返回。捷报传入，赏赐黄马褂。北路大致平定后，逃匪多逃亡隐藏在东南山谷。黄万鹏又和余虎恩取道大小盐池墩到柴窝，略有斩获和俘虏。八月，金顺进攻玛纳斯南城没有取胜，刘锦棠发檄文命黄万鹏协助进攻。官军挖掘地道进攻，敌人拼死抵抗，箭射穿黄万鹏的手臂；他拔出箭后，越发奋勇作战，和各军一起大败敌军。

译光绪三年，攻克达坂，乘胜攻取托克逊。到达小草湖时，遭遇伏兵，万鹏军被包围了好几层。万鹏率部冲破包围，所向披靡。刘锦棠的军队随后赶到，敌军大败，诏令授予云骑尉世职。这次战役中，帕夏知道自己不能幸免，服药自杀，彦虎于是逃往开都河西岸。七月，军队到达曲惠，刘锦棠亲自向开都河进军，命万鹏取道乌沙塔拉，沿博斯腾淖尔向西行进，从库尔勒背后出击。彦虎慑于官军威势，已经提前逃走。侦察得知胁缠回部逃往布古尔，万鹏急行四百里追上他们，交战很久，大败其众。九月，驰赴托和奈，再次击败敌军，收复库车，进驻拜城。踏冰连夜行军到铜厂，各军直接攻击敌人，敌人惊惧逃走。万鹏长驱向察尔齐克台以西进军，斩敌数千。过了两天，夜间到达扎木台，稍作休息，随即带兵前往阿克苏城。距城还有几里时，看见西南方向尘土大量扬起，恰好又有侦探报告说彦虎逃往乌什，便催促安集延人逃往叶尔羌来截击官军。刘锦棠于是放弃追击安夷，命万鹏专门追赶彦虎，但河水上涨，无法渡过。当时彦虎只在河对岸十里左右生火做饭，突然袭击本可将其擒获，但我军仓促返回，刘锦棠大怒，责令他们再次进军。于是万鹏渡过胡马纳克河，行军穿越八十里戈壁，俘获敌军后队的马有才，进而攻下乌什，但彦虎已经逃往喀什。东部四城全部攻下，诏令改授骑都尉世职。当时，伯克胡里占据喀什，进攻汉城；彦虎到达后帮助他，声势更加壮大。守备何步云告急，刘锦棠发檄文命万鹏取道布鲁特，与余虎恩约定在喀什城会师。万鹏加倍赶路前往，沿着雪山行进一千多里，每次都用毯子铺地帮助军队通过。十一月，到达城北麻古木，余虎恩也到达城东牌素特。敌人的侦骑飞驰回报说：“大军到了！”于是两名首领逃到回城北面，官军推进攻击，他们又连夜逃走。万鹏向西北追赶彦虎，到达爰岌槽时，遇到敌军后队，活捉伪元帅马元，斩杀他的副将白彦龙。第二天，追到恰哈玛纳，被布鲁特人阻挡，彦虎于是逃入俄境。新疆平定，改授二等轻车都尉。光绪四年，凯旋，请求回乡探望亲人。过了两年，仍前往新疆治理军队。南北山边防平定后，晋升头品秩。历任署理喀什回城协副将、阿克苏镇总兵、巴里坤镇总兵以及新疆提督。又承袭叔父的登和世职，并封为二等男爵。光绪二十四年，被征召入京，因旧伤发作，死在路上。准许为他建立祠堂。儿子黄钺任道员，承袭爵位。余虎恩是湖南平江人。年幼时丧父，家境贫寒，却喜欢读书。起初跟随曾国藩讨伐粤寇，累积功劳升至副将。同治初年，跟随刘松山征讨捻军，在沙河以西迫使敌军受困，升任总兵，赐号“精勇巴图鲁”。张总愚同回部匪军联合，攻破金谷、银渠，又在郿县击败他们，晋升提督。敌人从宜川渡河，攻陷山西州县，他又跟随刘松山的军队追击并收复失地，改赐勇号“奇车博”。军队攻取鹿邑时，恰逢郭松林被围，余虎恩奋勇驰援，解除了包围。他绕道长驱，敌军骑兵虽然奔驰迅疾，遇战总是溃败。皇帝考虑陕西战事棘手，命左宗棠举荐将才，左宗棠于是推荐刘松山部下尤其出色的十多人，余虎恩也在其中，朝廷赏赐他头品服，命他前往陕西军中。灵州攻克后，刘松山进攻板桥、蔡家桥。不久，回军败逃，余虎恩率骑兵突击，迅疾如风雨，回军无法返回，攻下其村寨三十多处。金积平定后，请假回乡。同治十一年，奉命招募军队前往甘肃。刘锦棠攻打西宁，余虎恩率军到达陕口，周密察看地形。敌军出兵抵抗，他被围困，最终仍将敌军击退。刘锦棠察知回军势力强盛，前往平戎驿造桥渡过湟水，亲自督军在北岸筑垒，命余虎恩在南岸筑垒。工程尚未完成，马营湾敌军突然到来，余虎恩轰击他们，刘锦棠也击败湟水北岸的敌军，于是西宁平安。论功，赏赐黄马褂。跟随进攻肃州时，驻军南门，和各将领一起讨平敌军，授任陕安镇总兵。光绪二年，跟随军队出关。左宗棠担心戈壁粮运艰难，余虎恩请求亲自承担此任，于是穿越沙漠向西进发。到达哈密，取用余粮，翻越天山，分批运送到巴里坤、古城。边地粮食充足后，袭击黄田，攻破敌卡。忽然古牧敌军压阵，余虎恩立即从山上驰马冲下，同敌军骑兵交战很久，恰逢董福祥军队从中路来援，敌军大败，于是合围敌军。帕夏派强悍党羽前来援助，余虎恩率骑兵列阵山冈，严阵以待。又指挥军队截断敌人的退路，斩破关卡直入，攻下城池。侦察乌鲁木齐时，敌人将要逃往别处，官军依次攻下乌鲁木齐、迪化以及伪王城，授予云骑尉世职。第二年，越过山岭向南，跟随刘锦棠进军柴窝，距达坂二十里。夜间刚敲过初更，余虎恩率九营骑兵衔枚疾行。大通哈引湖水护卫城池，泥水深至小腿。余虎恩的部下涉水穿过泥淖，依山列阵，斩杀敌军侦骑十多人；回军正在睡觉，还没有察觉，天亮后才大为惊恐，全部出动，凭借险要地势开炮抵抗。官军屹立不动，海古拉的援军到来，余虎恩又在隘口截击他们，援军骑兵掉头逃跑，追赶几里，斩杀一百多人。余虎恩料定城中回军盼望援兵而援兵不至，一定会逃走，便预先埋伏士兵等待，敌人出城后全部被擒。达坂收复，乘势攻下托克逊，授予骑都尉世职。过了一个月，谋取南路，军队驻扎曲惠。余虎恩取道乌沙塔拉进入库尔勒城，那里空无一人，粮食也将吃尽，于是挖掘粮窖，取出数万石粮食供军队使用。随后和各将领攻下库车，共六天奔驰九百里。不久，喀什噶尔告急，刘锦棠命余虎恩从巴尔楚取中路作为正兵，黄万鹏从乌什取道布鲁特作为奇兵，仍归余虎恩节制。军队到达巴尔楚时，正逢天气寒冷，冰雪凝结坚硬，而喀什的警报接连传来。于是加速赶赴，士兵人人自我奋发，都把俘获白彦虎、取得首功作为利益。中午，余虎恩到达城东牌素特，半夜抵达喀什汉城城下，身边只跟随一百多名骑兵，于是整顿军队等待。天亮时，步兵到达，敌军骑兵打开城门出击，余虎恩率众大战，刺杀回酋王元林，恰好黄万鹏也到达，重新收复该城。余虎恩向西追赶伯克胡里，命桂锡桢率骑兵从间道疾驰，自己率步兵随后，前后夹击，在阵中活捉余小虎、马元。接着又擒获金相印父子；金相印就是带领安集延人侵占南路的人。于是新疆南路平定。朝廷下诏褒奖，改授一等轻车都尉。历任乌什、叶尔羌、和阗驻军长官，后来赴任本官。

译光绪十一年，以病请辞归乡。过了六年，出任湘军统帅，驻守岳州，以能捕盗著名，并承袭两个世职，封为二等男爵。光绪二十六年，授任喀什噶尔提督，尚未赴任，便留下统领武卫中军十营。拳乱发生后，各将领大多尊奉拳民，唯独余虎恩不这样做。董福祥进攻使馆时，余虎恩在荣禄面前同他争论，说遍观各军，实际上都不足以抵挡外国人。董福祥大怒，想杀死余虎恩，荣禄用身体护住他，他才得以免死。命令余虎恩出防获鹿，不久又返回湖南。光绪三十一年，旧伤发作，在家中去世。按制度给予抚恤，附祀于左宗棠、刘松山祠。桂锡桢是山东曲阜人。跟随军队讨伐捻军，多次升迁至游击。咸丰十一年，张总愚率领残余部众同陈大喜联合，势力大为壮大。桂锡桢追到河间，裹着伤口奋力作战，敌军大败，桂锡桢的名声才开始显著。同治七年，跟随左宗棠征讨陕西回部，多次获胜，奉檄驻守同官。第二年，提督高连升驻扎宜君，他的亲兵丁玉龙本是匪首，勾结回部作乱，夜间包围营帐，杀死统帅。桂锡桢听到警报，立即从同官驰援，击退叛军，又追剿到金锁关、米子窑。恰逢楚军将领丁贤发等到达，拘捕丁玉龙并将其诛杀，城池得以保全，桂锡桢升任参将。跟随攻克固原三营，斩杀其首领杨文治，进而扼守中卫四百户。回酋马光明从固原东北进入同心城，桂锡桢又大败他。又使元城回部海生春投降。同治十年，谋取河州，桂锡桢从中卫、靖远向南搜剿会宁的游匪。不久，肃州投降的回部叛乱，甘州、凉州戒严，桂锡桢于是率军返回肃州。第二年，夺取东关，攻克敌军一座大卡，敌军出兵抵抗，被击退。此前肃州回部战败后，依靠朱家堡、黄草坝、塔尔湾、文殊山各座堡寨，彼此形成犄角，发誓拼死防守，徐占彪攻打不下。到这时，官军诱使敌人出战，桂锡桢把士兵隐藏在密林中，等敌军经过一半，横向截击，其他各军随后跟进，敌军大败。肃州西南的墩堡全部平定。进军驻扎沙子坝，距肃州城三里，肃州回部打开南门出击，桂锡桢率骑兵突入敌阵，回军逃回城内。各军冲杀，接连攻克四坝、十一堡，东面的敌垒也全部攻下，赐号“精勇巴图鲁”。同治十二年，跟随军队出关，桂锡桢率四百名骑兵归额尔庆额节制，进军古城。光绪二年，攻打阜康。左宗棠担心敌人向北逃窜，命桂锡桢扼守沙山、马桥，准备在要害处截击。不久会合各军收复乌鲁木齐，北路大致平定，只有玛纳斯南城长期没有攻下。左宗棠认为刘锦棠军力单薄，发檄文命桂锡桢协助进攻，他和各军轰击并击溃敌军，斩杀其首领韩金农，改赐勇号“业普肯”，升任总兵。进军谋取南路，光绪三年，跟随刘锦棠攻克达坂，乘胜收复吐鲁番，晋升提督。谋取喀什噶尔时，桂锡桢统领马、步兵二千多人，从阿克苏取道巴尔楚，攻克玛纳巴什，直抵喀什城东牌素特。恰逢黄万鹏军队也到达麻古木，彦虎和伯克胡里溃逃，于是收复西部四城。论功，赏赐黄马褂。回疆平安，晋升头品秩，加赐“呢铿额”勇号。光绪五年，请求回乡安葬父母，途经陕西时旧伤发作，过了一年去世。宣统改元后，巡抚恩寿上报他的功绩，给予优厚抚恤。方友升是湖南长沙人。咸丰末年，跟随军队剿灭四川盗匪，累积功劳升至守备。攻克太平时奋力作战，炮弹洞穿■L6，因此以勇猛闻名。同治七年，讨伐陕西回部，攻克凤翔、岐山，曾随军行动，屡有冲锋陷阵的表现。进入关陇地区后，隶属刘松山麾下。金积堡战役中，官军失利。恰逢方友升在张家口购买马匹，事情结束后返回，却没有人收取马匹，有人劝他离开，他不听。于是他赶着几千匹马进入左宗棠军中，左宗棠非常器重他，便把所购马匹编为西征靖营队，嘱咐他统领，派往河州，进攻剿灭三甲集、太子寺。同治十一年，会同各军进攻肃州。肃州关城外有壕沟，壕深三四丈，就是古人所说的酒泉。徐占彪趁回军懈怠，越过壕沟进攻。方友升首先登城，各军像蚂蚁一样攀附登上，夺取东关，回军退入城中死守。徐占彪在城南筑起两座卡堡，回军出来争夺，方友升率骑兵下马进行巷战，炮弹贯穿小腿和脊骨，伤势很重，仍大声呼喊杀敌，七天不进水浆，众人受到感动而奋勇作战，终于攻克城池。捷报传入，晋升副将，赐号“哈丰阿巴图鲁”。同治十三年，跟随攻克巴燕戎格，署理镇夷营游击。从此另成一军，旗帜为黄色。每次作战都从后方攻击杀敌，抵挡者总是溃败，敌人见到黄旗队，往往互相告诫不要侵犯。光绪改元后，关陇平定，升任总兵，跟随刘锦棠出关。光绪三年，攻克达坂、托克逊，进而收复吐鲁番，晋升提督。随后攻下阿克苏、乌什、库车以及天山南北两路。论功，赏赐黄马褂，授予头品秩。光绪五年，安集延、布鲁特侵犯边境，直抵乌鲁克恰提。方友升先进入乌帕尔侦察虚实。过了几天，报告说敌军骑兵已经进入乌帕拉特。俘获敌军侦探，审问得知敌人准备夜袭营地，各军做好准备前往攻击，大败敌军。方友升和杨金龙分左右两路进入，士兵都奋勇迅速，飞跃前进，敌军无法列成阵势，退逃到俄罗斯。光绪八年，入关，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同治十年，法越战事发生，出兵驻扎凭祥，进攻文渊，陷入重围，炮弹打伤手部并弄断筋，亲军五百人只剩二十七名骑兵，最终冲破包围逃出。朝廷宽宥他的失败，并且嘉奖慰劳他。收复谅山、长庆后，授予世职，任广东南韶连镇总兵。同治十三年，入京朝见，皇帝看到他的伤痕，十分怜悯。不久解除他的职务。中日关系恶化后，他率三千人北上，守卫山海关。拳乱发生后，又率军入卫，驻守山西固关。光绪二十七年，调任浙江衢州镇。设立讲武堂，用新法训练部众，同时修复柘水旧河道，百姓感念他。光绪三十二年，旧伤发作去世，按制度给予抚恤。史臣评论说：当初讨伐陕西回部时，董福祥凭借投降的军队效力，威名震动西域，是多么强悍啊！金运昌统领卓胜军，黄万鹏统领旌善营，和余虎恩、桂锡桢、方友升辗转作战于宁夏、肃州，都以勇猛著称，各自建立奇功，他们的勇气和谋略也有值得流传的地方。后来董福祥终于因为骄横妄为而失败，帮助拳乱、挑起事端，最终却免于公开处死，难道不是幸运吗？

译列传第二百四十三 马如龙、和耀曾、杨玉科、李惟述、蔡标、段瑞梅、夏毓秀 何秀林、杨国发、张保和 马如龙是云南建水人，本名马现，是回部中的世族子弟。因勇猛闻名。咸丰年间，云南回部开始骚乱，马如龙以武生身份在澂江起兵，自立为伪帅。当时杜文秀僭越称帝，号称大理政权，马如龙派使者同他交往；杜文秀授予他伪职，他没有接受，从此两人结下仇怨。于是马如龙占据新兴、昆阳、晋宁、呈贡、嵩明、罗次、易门、富民等地，进犯省城，势力逐渐强盛。同治元年，巡抚徐之铭再次主张招抚，提督林自清临阵宣示朝廷威德，招马如龙归降。马如龙自称三代效忠朝廷，愿意改邪归正。岑毓英单骑前往劝谕，马如龙更加心悦诚服，同他在南门外结盟，全部归还侵占的土地。朝廷下旨破格授马如龙总兵，杨振鹏等人分别署理六营武职。当时，临安独自扰乱招抚局势，马如龙大怒，率军击鼓向南进军，作战失利，署理临元参将梁士美夺走他的旗鼓。马如龙负伤倒下，左右将他背起逃走。总督潘铎严厉下檄命令他撤兵，马如龙被梁士美的军队阻挡，无法到达。第二年，授任鹤丽镇总兵。恰逢回部将领马荣占据省城，潘铎被杀。马如龙听到警报，立即写信给梁士美，约定共同放下私仇，为国家公愤报仇；梁士美答应了，约定在临安城下会面。马如龙送给梁士美洋枪，梁士美也挑选精锐勇士帮助马如龙。马如龙于是连夜率军返回，和岑毓英共同进攻马荣，阵斩马士麟、马有才，马荣连夜逃走，于是代替林自清署理提督。武定陷落后，马如龙派参将马青云等驰援，守备夏毓秀首先登城，攻克武定，接连收复十多座城池。杜文秀听说后嫉恨马如龙，写信给马德新，痛斥马如龙背离同教。马如龙也向迤西各地回民广泛写信，历数杜文秀的狂妄悖逆以及马德新不明大义，劝他们不要受其迷惑。马德新进入省城，提出割地媾和，马如龙竭力阻止，此事于是搁置。那年秋天，攻克寻甸，擒获马荣，押到省城斩首示众。岑毓英进攻曲靖时，回部畏惧，愿意捉拿马联升献出，请求免死。马如龙驰赴军前，竭力为他请求，获准后，剖开马荣尸体祭奠潘铎。迤东平定后，诏令加授提督衔，赐号“效勇巴图鲁”。同治五年，命马如龙主持迤西军事，谋取大理。马振鹏进攻宾川，副将李惟述进攻镇南，昭通镇总兵杨盛宗取道四川攻打永北，署理腾越镇总兵田仲兴进攻蒙化，护普洱镇总兵李锦文进攻威远，都受马如龙节制。同治六年，马如龙军队驻扎禄丰，恰逢大理回军进入前场关，马如龙派总兵哈国安、副将杨先芝大败他们。马振鹏性情阴险凶狠，不甘心处于马如龙之下，到这时听说劳崇光去世，叛乱的念头便决定下来；哈国安、杨先芝也怀有二心，每天同敌军使者往来，军心于是瓦解。不久，楚雄、大姚相继告急。当时马如龙驻扎定远，军中连续几夜受到惊扰。部将有的拥兵观望，有的临阵先逃，有的竟给敌人充当乡间向导。马如龙知道大势已去，于是称病返回省城，从此杜文秀便轻视马如龙了。七年，叛军大举进犯省城。马如龙认为回民练军不足依靠，于是专门依靠汉兵守城，并拿出三万两私财、三千石米资助军队。他早晚登上城墙守卫，进攻梁家河的敌军，将其击败，敌军稍稍退却。当初马振鹏叛乱时，曾约国安等人作内应。到这时，国安谋划刺杀马如龙，事情败露，马如龙诱捕并杀了他。杨先芝等人很是自危，正好马如龙出大西门迎击敌军，战斗正激烈时，杨先芝等便倒戈反击，马如龙几乎遇害，急忙驰入城中增兵防守。于是马世德、马文照、马葵等相继叛变，归附杜文秀，逼近南城，占据江右馆，人心大为震动。恰逢惟述、马忠的援军到达，劝马如龙与岑毓英协力作战，马如龙同意，跟随他们到军门拜见。岑毓英推诚相待，慰劳勉励，劝他报效国家，马如龙更加拼命效力。不久，杜文秀派遣数万悍党从宾川出兵，马如龙分派二千兵抵抗。武定归附省城，回民军长期闭门不战，却突然出兵夺取大虹山两座堡垒，马如龙亲自进攻，攻下其中一座。岑毓英进攻澂江，马自新率军前往救援，尚未到达，马如龙侦知此事，派马兴勤急驰进入鐍兮，谋划斩杀马自新，使外援顿时断绝。澂江攻下后，又分兵进攻城外的贺家村、小鱼村、下普坪，并全部攻克。八年，马如龙与岑毓英进攻江右馆，敌军猛烈炮击抵抗，炮弹穿透马如龙的铠甲，但最终将敌军大败。先后连续攻克武定、罗次，改赐勇号为“法什尚阿”。不久澂江再次陷落，城外敌势又炽盛起来。岑毓英进攻城南的巨大堡垒，马如龙正卧病在床，听到枪炮声，勉强带病赶赴前线，攻克五花寺、羊神庙，乘胜逼近江右馆。马如龙首先登城，腹部中弹，跌倒在地，被抬回。岑毓英上奏报告，皇帝赐给内府丹药，并授予实职。马如龙又与岑毓英分兵进攻安宁各处关隘，截断敌军退路。各部回民军更加窘迫，其首领段成功、蔡廷栋先行投降。马如龙扶病出城，与岑毓英整军戒备。段成功等率五千人伏地请罪，南关于是安定，又派兵攻克西坝。当时岑毓英攻下江右馆，俘虏很多，马如龙亲自到敌营，命回民军互相斩首献出，省城的包围才解除。余下的匪众并入土堆。官军急攻昆阳，回民首领到省城请求招抚。马振鹏害怕被杀，仍凭险抗拒。马如龙渡过滇池到达后，派将领捉拿悍目马似良，暗中遣散他的党羽。马如龙声称某日返回，马振鹏出城送行，便将其逮捕治罪，昆阳平定。岑毓英进攻土堆，马如龙率军来会，放火进攻，省城外于是没有残余敌军了。九年，马如龙出任新兴军的督军。田仲兴战死，马如龙也受伤；他截断东沟的道路，将其围困，攻下东沟城，随即统率全军赶赴河西进攻东沟。东沟分为大、小两座寨堡，由哈国治、马成林分别据守，背靠山岭，面向田野，地势险要幽深。过了一年，先攻小东沟，选尽河西的壮勇协助进攻。回民军害怕了，绑缚哈国治请求投降，马如龙接受投降后将他杀掉。接着进攻大东沟，马如龙冲入敌阵，被枪击中，伤势很重，过了三个月才稍稍好转。官军直抵龙门村，奋力进攻并将其击破。全云南平定，马如龙获赏黄马褂。十三年，调任湖南。光绪四年，伤口复发，请求退休归乡。马如龙性情豪放放纵，掌管云南提督印务时，只顾沉溺于声色。巡抚贾洪诏弹劾他，朝廷置之不问。他被闲置废黜后，迁居四川重庆，更加不加约束自己。每次宴请宾客，都招来妓女陪酒，常常在琵琶声中慷慨谈论年轻时的事情。十七年，去世，依照制度给予抚恤。

译和耀曾，云南丽江人。他的父亲和鉴，是大理城守营都司。咸丰二年，太和的回民谋反，和鉴前往侦察，被杀。皇帝下诏追赠他云骑尉世职，和耀曾承袭这一职位，发誓报仇，毁掉家产招募勇士。他与宾川廪生董文兰在洱河会师，两次攻克大理以及邓川、上关，以义勇闻名，远近的人争相归附。杨玉科、张润都隶属于他的部下，后来都成为名将。总督吴振棫推荐他的才干，署理中营守备。十年，暂代维西协左营都司。第二年，大理的回民来进犯，在桥头将其击败。不久禄丰、昆阳陷落，他又率把总高联甲在石鼓作战，大败敌军。乘胜攻克丽江，留下土弁王天爵驻守，自己率兵谋取鹤庆。敌军乘隙再次攻陷丽江，和耀曾的军队失利，退守石鼓。同治元年，再次攻克丽江，升任参将。军队转移驻扎曲靖，夷平卡郎敌巢，攻掠昭通，在公鸡山、龙洞作战，官军没有取胜。他与护昭通镇杨盛宗前往救援，斩杀敌军首领所朝升，升任副将，调守富平。八年，城池陷落，被革职逮捕审问。不久因攻克楚雄、禄丰，获准免罪，留在军中以功自赎。十年，攻克澂江，恢复官职。第二年，进攻迤西，连续攻破蒙化、赵州、上关、下关，大理的外围屏障于是全部丧失。这年冬天，挖掘地道并轰击城墙，攻下城池。又过一年，攻取大围埂、小围埂。因累积功勋，晋升为记名总兵，赐勇号“达春巴图鲁”。从此他与杨玉科平定锡腊，攻下顺宁，攻破云州，升任提督。进而攻克小猛统，大吏要把叛军的财产赏给他那些残废的部下，他坚决推辞却没有获准，于是拿出家财遣散他们回乡，又把那些土地的收益用于书院的膳食费和宾兴费，并选拔聪敏的子弟集中到官署，聘请老师教他们读书。他又与李惟述攻克腾越。全云南平定，获赏黄马褂，奉檄署理永昌协。永昌自从遭遇丧乱以来，几乎家家都衰败残破。和耀曾到任后，安抚流亡百姓，革除苛扰，惩治奸暴，教导他们谋生，百姓逐渐恢复生产。当时乌索贼柳映苍再次叛乱，和耀曾奉檄与总兵徐联魁等会合进攻。十三年，攻克乌索，接着逐步平定各地土司。光绪二年，参将苏开先诱使练军哗变，占据腾越。王道士与他勾结，顺宁、云州的豪强奸徒和悍卒乘机发难，永昌练目李朝响应，抢掠施甸，迤西大为骚乱。岑毓英认为和耀曾熟悉边疆事务，上奏署理腾越总兵。和耀曾为巩固根本，先赶赴永昌，调集团练守卫关隘，率军追讨，击溃李朝，余党全部平定。总督刘长佑认为他没有及时到达，弹劾他，降级二级；后来论定他平定顺宁、云州有功，免于追究，暂代汉中镇总兵。六年，皇帝下诏让各省督抚举荐将才，岑毓英推荐和耀曾，和耀曾升任镇远镇。他镇守十六年，节省虚耗，充实储备，设置营田，修建兵房，制造军械，军政大为整顿。他又用余下的钱设立义塾，平整道路，劝导农桑，士人评论说他有儒将的风范。二十三年，去世。百姓感念他的恩德，请求将他附祀于岑毓英的祠堂，丽江也建立祠堂祭祀他。杨玉科，字云阶，寄籍丽江。他的祖先居住在湖南善化，显贵以后，回到本籍。同治初年，他跟随和耀曾讨伐回民。岑毓英征讨曲靖时，发现并提拔了他，命他率领一百人担任前锋，因累积战功升至守备。四年，署理维西协。李祖裕叛乱，杀死把总陈聪。岑毓英担心发生变乱，发檄文命杨玉科代替陈聪。杨玉科到达后，刺杀李祖裕，向部众宣谕，众人都服从，于是攻克丽江、鹤庆，由此声名显赫。不久杜文秀前来援助，拥兵约二十万人。杨玉科部下只有几千人，多次交战都不能取胜。两座城又陷落，杨玉科冲破包围逃往永北。六年，他跟随官军攻克镇雄，长驱进军猪供箐、海马姑，与诸将共同立功，叙功升为游击。七年，西部敌军包围逼近省城，杨玉科绕道四川会理，从间道袭击元谋、马街，谋取武定、禄劝，抄袭敌军后路，攻克这些地方，进而平定罗次。八年，平定柯渡、可郎，升任副将，赐勇号“励勇巴图鲁”。乘胜谋取嵩明，攻下寻甸。岑毓英上奏命他主持三姚的军事，连续收复大姚、浪邓。省城解围，升任总兵。第二年，攻破姚州土城，受重伤。又挖掘地道三十多条，地雷爆炸，北城陷落，于是攻下城池，擒获伪将马金保、蓝平贵。三姚平定，升任提督，改赐勇号“瑚松额”。不久，姚州以西告急，又命他主持大理、丽江的军事，调集全军迅速救援宾川、邓川，于是将敌军击败于云南驿。这年冬天，攻克长邑村，进而谋取鍊铁，擒获伪都督杨占鹏。大理北路于是平定，暂代开化镇总兵。十年春，攻克宾川。当初永昌陷落时，杨玉科被伪将马双元俘获。他见马双元这个人可以任用，便劝他归顺，并与他结交，嘱咐他将来得志时互相援助，于是放他回去。到这时，马双元约定作内应，官军攻克宾川，杨玉科署理提督。进攻大理小关时，城中敌军假装投降，在设座的礼拜寺中与杨玉科约定前往。等杨玉科进入后，心中感到不安，命人移动座位；移动后仍感到异常，又命再移，过了一会儿，地雷爆炸，杨玉科因此没有被炸死。杨玉科大怒，亲手杀死四人，马双元挺身护送他出来，最终又收复了该地。过了一年，连续攻下漾濞、赵州，进而谋取大理。大理东临洱海，西靠苍山，自从杜文秀盗据此地后，在城内修筑土墙，把伪禁城包在其中。杨玉科挖掘隧道进攻，轰塌东南城墙，各军踏着缺口攻入。敌军拼死抵抗，又挖藏地雷将其炸破。军队驻扎莲花池，又增兵五千包围进攻城池。杜文秀打开城墙出兵冲击，杨玉科亲自迎战。杜文秀败退，服毒却没有立即死亡，他的党羽蔡廷栋把他抬出来献上；他气息仅存，官军割下他的首级解送省城。岑毓英到达后，蔡廷栋假装请求投降，暗中在行馆埋设地雷，准备迎接杨玉科。杨玉科答应了，暗中到达伪府，占据炮楼大声呼喊，士兵争相奋勇血战。岑毓英把士兵隐藏在城外，估计杨玉科已经到达，便乘夜架梯登城。两军会合后，巷战持续一整天，敌军败退，几天后夺门逃走。官军攻克伪都，俘获杜文秀的家属以及蔡廷栋等一百三十人。捷报传入朝廷后，杨玉科获赏黄马褂，授骑都尉世职。十二年，攻克锡腊、顺宁，调兵协同攻取云州，再授一个骑都尉世职。全云南告平，改授一等轻车都尉。第二年，杨玉科入朝觐见，皇帝详细询问滇池战况，看到他的伤痕，悲悯不已。光绪改元，他回云南署任，赐头品服，晋封锡二等男。

译这时，滇边野夷杀死英国官员马嘉理，英国公使向朝廷控诉，朝廷旨意催促迅速逮捕凶手。杨玉科搜捕到通凹、腊都等十五人，〔原文“钅巢”字有疑〕押送省城处死。案件审定后，正逢邓川罗洪昌谋反，袭击州城，杨玉科于是调兵到马甲邑，攻克东山，擒获首领。二年，调任广西右江镇。伤口发作，请求解除职务，奏疏刚呈上，恰逢苏开先攻陷腾越，局势十分危急。杨玉科带病巡视军队，不到一百天便将其全部平定，获得赏赐。三年，调任广东高州镇。六年，署理陆路提督，因他的侄子杨汝楫报仇杀死知府孔昭鈖，被降三级。不久恢复原职。十年，法越战事爆发，杨玉科率军出关，扼守观音桥。法军到达后，他设置三重伏兵将其击败。听说谷松告急，急忙前往救援，但敌军已经乘虚进入，几次交战都取胜。第二年，法国调集重兵入关，并教唆民众在内部响应。杨玉科说：“我身经百战侥幸活到今天，现在正得到死得其所的地方了！”他打开关门出战，中炮身亡，各军全都溃败，甚至没有人收殓他的尸体。李秉衡到达关口后，才将他的遗体送回；他的妻子牛氏也殉死。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武愍，准许在大理、镇南关建立祠堂。岑毓英部下有很多骁勇将领，除杨玉科外，首推李惟述。李惟述起初组织锦江绅士团练，曾与和耀曾共同施行方略，谋划牵制敌军，因此省城得以保全无事。等到马荣战败，回民军逃到城外，仍然停留不走，岑毓英对此忧虑，召李惟述商议诛杀他们的悍将。那个悍将平时亲近李惟述。一天，天刚亮，李惟述率一千人进入他的营垒。悍将正在洗澡，质问他们来做什么。李惟述说：“奉上官檄文讨伐野夷，不认识道路，所以来询问。”悍将指点道路给他看，李惟述便从他背后出击将其杀死，大声说：“当兵的从前门出去，跟随叛逆的从后门出去！”回民军惊慌散去，省城于是再没有敌军踪迹。李惟述累积功勋升至都司，补任鹤丽镇游击。攻克楚雄后，升任参将，署理维西协。与经历锺念祖分兵攻打广通、南安，攻下后，补任顺云协，署理开化镇总兵，仍留在那里驻守。不久敌军蜂拥而至，城池再次陷落。李惟述担心百姓遭殃，假意商议讲和，最终用计脱身返回，因此被定罪免职。这时省城再次震动，马如龙专门依靠汉兵守城。李惟述分领这些军队，对内盘问奸邪，对外抵御强敌，省城重新安定。论功后，恢复原官职。他跟随岑毓英攻打杨林，敌军败退溃散，但仍然坚守小偏桥、十里铺，希望切断我军粮饷运输。李惟述乘胜攻克一撮缨、萧家山，又与岑毓宝攻下石虎冈，粮运道路才得以畅通。进而平定罗次，收复楚雄，军势大振。不久姚州以西又告急。岑毓英认为西路军队纪律松弛，过错在于各将领不和，于是把大理、丽江的军事交给杨玉科，把云州、蒙化、赵州的军事交给李惟述。李惟述于是攻克镇南。镇南是大理的屏障，敌军全力拼死防守，到这时终于被攻下，敌势更加窘迫。皇帝念及他苦战，赐给珍贵物品。迤西用兵期间，连续多年遭遇饥荒。此前李惟述派军进攻云南县，长期不能攻克，弥渡也屡得屡失。后来他与杨玉科商议，于是下令各军不要轻率交战，约定等到秋收后整顿军队。到期果然在云南驿大败敌军，分兵攻取弥渡，也将其攻克。又与杨玉科在蒙化、赵州会师。杜文秀原是永昌的累犯，起初藏在大、小围埂。他占据大理后，围埂的回民确实帮助了他。杨玉科谋划攻取大理，李惟述也率军攻克大围埂，但小围埂仍据守营垒自保。过了一年，官军轰击攻克小围埂，檄令李惟述署理腾越镇，收取其地。进攻乌索，尚未攻下，李惟述因父母丧事回乡，此后不再出任军职。过了很久，死在家中。起初，杨玉科曾杀死仇人，提着仇人的首级拜见岑毓英，心想如果受到责问就发动变乱。岑毓英笑着不追问，并且善于安抚他。李惟述性情鲁直，以经营骡马为业，起初并不知道希求荣华富贵。等到奉到皇帝赏赐的白玉扳指，恰好与手指相合，才惊叹天子圣明神异，更加效忠，毫无二心。他所开设的店铺，全都用“巴图鲁”作为名称，可见他受到朝廷命令的荣幸就是如此。平定云南，杨玉科、李惟述的功劳最多；至于杨玉科用兵，则尤其神出鬼没。蔡标，字锦堂，贵州威宁人。家境贫寒，落魄到无法养活自己，进入云南后，在宜良开设汤饼店。他以胆略闻名。过了很久，充任练目。跟随岑毓英的军队攻克宜良、路南，补任把总。同治二年，马荣占据省城，岑毓英坚守藩署，发誓与城池共存亡。蔡标带领几十名敢死之士暗中到达，叩门进入，岑毓英又惊又喜。蔡标问：“有军械吗？”岑毓英说：“有。”蔡标说：“人数少不能抵挡众多敌人，怎么办？应当替您招募士兵！”于是前往宜良、路南召集旧部，得到一千人，岑毓英依靠他们组建军队。藩署得以保全，是蔡标的力量。等马如龙到达，蔡标率军奋力作战，马荣败逃。跟随征讨迤东、迤西，连续攻下十多座城，进而谋取曲靖。敌军袭击潘文元的营地，蔡标率三百人驻守陶家屯，扼住敌军后路。张保和把敌军逼到海坝，蔡标分兵截击，敌军溃败逃入城中。攻克曲靖，升任守备，获赏花翎。五年，岑毓英西征，蔡标带兵跟随。当时镇雄投降的敌军再次叛乱，漆维新据守▯子山，李开甲据守磺▯山。岑毓英谋划先攻角奎，命蔡标担任前锋。到达雄塊，敌军出兵抵抗，蔡标大败敌军，连续攻下两座山，斩杀两个叛逆。第二年，跟随进攻猪供箐，与诸将直捣敌军核心，攻下该地。军队转移到海马姑，夺取红岩、尖山，乘胜逼近敌军栅寨。蔡标奋勇率先登上，诸军擂鼓呐喊跟进，擒获首领。凯旋后，升任游击。七年，署理镇雄营参将。正逢杜文秀逼近省城，蔡标从宜良、汤池出兵，攻掠七甸。不久武定、禄劝连续告急，他又与杨国发进攻富民，牵制敌军。敌军急攻杨林，蔡标前往救援，连续攻破小街、白龙桥的大堡垒。堡垒刚攻下，不久又失守，敌势更加炽盛。蔡标从长坡进入，敌军拼死作战，无法击败。第二天，他从石子河越过文笔山向下进攻，假装败退，诱使敌军进入，攻克东山寺，全部铲平杨林的敌军堡垒。八年春，救援师宗，攻破洛红甸、豆温乡，攻下其城。于是嵩明、富民相继收复，省城才安定。

译第二年，威宁的陈大杆占据红崖，杨绍贵等人占据香炉山，四处抢掠。蔡标越过边界协助进攻，诱捕陈大杆，将其押送到州城；吴奇忠也攻破香炉山。事情平定后，蔡标升任总兵。十一年，各军包围进攻大理伪城，蔡标攻取城南，奋战一昼夜，将其攻克。南门的敌军想逃往下关，蔡标又从城中追出截击，没有一个逃脱，晋升提督。十二年，调军进攻云州，到达猛朗，远远看见敌军营垒坚固严密，蔡标说：“这里应当先断绝外援！”于是派陆纯纲等扼守邦盖、丙弄，自己率军攻克猛朗，歼灭敌军首领丁雁甲。论功行赏，获赐黄马褂，奉檄署理鹤丽镇总兵。全军抵达城下，蔡标进攻北门，段瑞梅等从东南面架梯下攻，轰击城墙，敌军全被杀死。又先后平定永北、宾川的妖匪，招降腾越、乌索的降匪，击溃开化、大窝子的逃匪，改赐勇号“额尔克”。光绪二年，入朝觐见，途经贵州，岑毓英留下他统率威宁练军，扼守险要关隘。不久，又平定梵净山余匪、桐梓会匪和湖南董倒寨的回匪。七年，岑毓英调任福建巡抚，蔡标率云南军队渡海赴台，奉诏补任云南开化镇，仍驻守台北。过了一年，赴本职任所。十年，法越战事爆发，蔡标招募旧部出关，在宣光、临洮几次作战都取胜。他防守富良江，到处挖掘地营，法国炮火无法命中，驻扎河内的岑军于是没有受到法军窥伺。他著有《地营图说》，内容十分明晰。十三年，署理云南提督。岑毓英发檄令他办理倮黑山军事，蔡标率军前进，协力合攻，攻破夷军沿江一百多座堡垒，诛杀其首领张春发，拓展土地一千五百里。二十年，因平定永北夷匪、广南游匪的功劳，获赏双眼花翎、头品服。又过六年，再次入朝觐见。正逢两宫向西巡幸，他立即赶赴行在，随驾进入陕西。到达西安后，朝廷旨意命他招募旧部。不久因约束部下不严被革职，皇帝念及他过去的功劳，下诏准许留任。第二年，回到云南，因所部疲弱，将他们解散遣返，撤销处分。三十一年，调任广东琼州镇。第二年，去世。附祀于岑毓英祠，在威宁为他建立祠堂。瑞梅，字春堂，剑川人。勇敢有谋略，十六岁从军，隶属于岑毓英部下，作战时常常冲入坚固阵地。历任龙陵营参将、维西协副将、永昌协副将。同治十三年，入朝觐见，获赏黄马褂，授云骑尉世职，升为记名提督。不久署理腾越镇总兵。光绪年间，因边兵作乱，城池陷落，他跟随军队收复城池。后来死于任所。夏毓秀，字琅溪，云南昆明人。年轻时以义勇闻名。云南回民叛乱时，他以堡长身份从军，充任选锋。昆明被围很久，粮饷运输断绝，道路上饿死者相望。夏毓秀率团练勇士协助进攻，运输道路才重新畅通，补任千总。官军攻克路南、禄丰，他因累积功劳升至守备。同治二年，岑毓英率兵西征，派夏毓秀攻取富民，擒获其首领马富；马富是马荣的弟弟。乘胜攻克嵩明、陆凉、武定，署理参将。岑毓英担心元谋的回民扰乱后路，便让夏毓秀扼守那里。攻克附城的大堡垒，逼攻县城，截断敌军粮道，敌军因饥饿缺粮，弃城逃走，官军进而收复马街。三年，回民首领李芳园攻陷白井，夏毓秀将其击退。官军谋取曲靖，军队屡次失利。夏毓秀到达时，敌军因多次取胜而轻视他，还登城出言辱骂。夏毓秀十分愤怒，率敢死之士首先登城，迅猛攻击，敌军大败溃逃，官军合兵攻下霑益、马龙。第二年，补任提标右营游击，统领四十八堡民兵。七年，西部敌军攻陷禄丰，夏毓秀战败，退守安宁，分兵扼守腰站、禄▯。过了一年，敌军蜂拥而至，他再次战败，退入省城，因此被免官。不久敌军大举分路进犯，马如龙从大西门出兵抵御，参将杨先芝等倒戈反击，夏毓秀受重伤。又过一年，进攻杨林，击破十里铺，恢复官职。岑毓英谋取安宁，夏毓秀从蓖郎绕道出兵，到碧鸡关下，暗中袭击大、小普坪，将其攻克。进而攻取独树铺，正逢岑毓宝收复其城。九年，论定他攻克广通、南安的功劳，升任副将。十年，进攻东沟，敌军出兵抵抗，被击败；官军深入后，夏毓秀陷入重围，通行道路危险异常〔原文“危■C7”有缺损〕，他丢下马匹徒步作战，身中十几刀。马如龙驰援，将他抬回营垒；他因晕眩像死了一样，过了一会儿才苏醒，将校围在四周哭泣。夏毓秀慨然说：“大丈夫把生命献给国家，死后用马革裹尸，本来就是最大的快事！为什么要悲伤呢？”听到这话的人没有不感动奋发的。他的伤势稍有好转，便整顿军队再次进攻，最终铲平敌军营垒，升任总兵，赐勇号“利勇巴图鲁”。调军进攻云州，敌军修筑碉堡环绕城池，发誓拼死防守，官军长久攻打不能攻下。夏毓秀先分兵夺取碉堡，孤城危急，敌军失去坚守的意志，于是攻下城池，随后陆续收复腾越以及大、小猛统。十三年，入朝觐见，皇帝亲自察看他的伤痕，慰劳备至，他更加感激，愿意效死报国。正逢伤口复发，请求归乡。光绪二年，前往四川，统领省标十营。七年，松潘的番民蠢动，多次侵扰边境，朝廷命他署理总兵前往治理。他到达后，擒获首恶，安抚善良怯弱者，番民于是安定。当地本来是边远未开化之地，设立学额已有一百多年，却多被其他县的人占据，诵读声日益寂寥。夏毓秀刚刚平定大难，就选拔聪颖子弟到官署读书，拿出私财兴建书院，广泛聘请名师，尊崇教化、勉励贤才，到这时才重新听到弦歌之声。九年，实授总兵。镇守十年，修筑堤岸，疏浚沟渠，储备粮仓，士民感念他的恩德，甚至建立生祠祭祀他。二十年，朝鲜发生动乱，日军侵入奉天。夏毓秀自行请求前往前线，等到进入京城时，和议已经达成。正逢鹿传霖出任四川总督，上奏请求夏毓秀随行，于是夏毓秀再次担任松潘镇职务。当初，甘肃循化的番族拉布浪寺一向强悍，多次越界侵掠。夏毓秀初到镇任，派兵防守，安抚其余部众，但拉布浪部仍然擅自发号施令。重新任职后，他便率将士出关，攻克十多座碉堡，擒获首领，斩首示众于各番族。各番族都俯首服从，不敢喘息。四川边境安宁，升任提督。巴塘西面的三岩野番多次进入边境，商旅深受其害，号称“夹坝”。夏毓秀率众进入其部落，招抚诱导首领，宣扬朝廷威德，反复说明祸福利害，各番族都低头归顺，晋升为头品官。

译二十六年，授任贵州提督。正逢拳乱发生，他急忙统兵入京护卫。到达蒲州时，皇帝车驾向西巡幸，命他率军驻扎韩侯岭，准许他专门上折奏事。第二年，调任湖北，命他分出部队留守太原。夏毓秀让三子瑞符率领六营前往防守，自己率全军随驾北上。不久调任广西。过了一年，行军驻扎广东，总督陶模上奏署理陆路提督。九月，回到湖北。宣统二年，伤口发作，死于任所，谥号勇恪。夏毓秀性情忠厚朴实，不经营家人的产业。他治理军队几十年，穿布衣、吃粗粮，见到他的人都不知道他是统领一方军队的大员。何秀林，云南宜良人。年轻时跟随岑毓英的军队，攻打罗川，袭取定远，攻掠曲靖，每战必胜，因累积功劳升至守备。讨伐猪供箐时，敌军倾尽精锐出战，围攻姜飞龙的前营，岑毓英前往救援，命何秀林从旁策应，于是夹击，大败敌军；又进兵直捣敌军核心，擒获其首领陶新春，合兵剿平海马姑，升任游击。同治七年，西部敌军包围省城，何秀林跟随岑毓英从宜良七甸出兵，攻破大、小石垅、麻苴、新村，进而攻取大树营。粮运道路畅通后，调兵到呈贡，击败晋宁、昆阳的援军，攻下其城，升任副将，赐勇号“效勇巴图鲁”。进攻澂江，连续攻克险要关隘，直逼城下，城中的敌军逃走，岑毓英进攻西、北两座城门，何秀林协助他。张元林战败逃入城内，官军架梯登城，马忠从西门进入，何秀林从东门进入，张元林害怕，服毒自杀。澂江平定后，他与李廷标协同防守杨林。八年，敌军进犯邑市旧县，守军告急，何秀林前往救援，连续攻破马家冲、前街、邑市。正逢李廷标也前往救援马龙，两军因没有主将而失和，敌军乘隙进入杨林。何秀林听到警报后急驰返回，激励众人坚守，但都司杨桐等先行溃败，何秀林于是陷入重围。李惟述的援军无法到达，何秀林力竭，冲破包围逃出，受重伤，退守宜良、北屯。杨林陷落，他因此被免官。何秀林部下营员何裔韩伤势严重，几乎死亡，仍然带着文书同行，与何秀林收集溃兵，赶赴省城助战，在大板桥战役中也立有功劳。这年秋天，进攻易门，与署理知县周廷献攻克西门、大龙口、小龙口和黄泥堆，切断敌军砍柴取水的道路；又分兵假装进攻西北，诱使敌军出战，同时派将领暗中袭击西南。何秀林督军冲入，敌军惊慌，假装请求招抚，何秀林不答应，最终将其大败，恢复原官职。不久，广东敌军攻陷禄丰，何秀林约练目丁同义反正。丁同义倒戈响应，何秀林分兵夺门而入，擒获首领，城池于是收复，晋升总兵。九年，官军进攻澂江，何秀林攻破城外五山的大堡垒，敌军挖地作为营垒，官军长久进攻没有功效。何秀林假装退兵，隐藏士兵诱敌，回民首领马敏功等落入他的计谋，一同死于阵中，馆驿于是没有残余敌军，进而攻克鐍兮，升任提督。第二年，补任普洱镇总兵。光绪十年，法越战事爆发，何秀林跟随岑毓英出关，统领三千六百人驻扎兴化。法军退到宣光，何秀林整军推进，丁槐部队在西南，何秀林部队在东南，进攻大寺、大寨，将其攻破。城中的法军打开营垒出兵冲击，何秀林部下有几十人中弹，作战更加奋力。法军驰入营垒，城外堡垒栅栏林立，炮台像棋子一样密布。何秀林多次进攻城池，都被阻碍，于是挖掘地道轰塌城墙，攻城从此没有阻碍，便逼近城池驻军。十一年，数万法军前来援助，刘永福的军队溃败。何秀林派马维骐前往救援，坚守地营，敌军无法得逞。不久马维骐也被围困，何秀林到达后，法军才解围撤走。他巡视各营，发现伤亡已经很多，不得已退驻城下。估计敌军必然猛烈进攻，预先挖好地雷等待。敌军果然到来，地雷爆炸，法军死伤遍地。何秀林于是从容收集残军，退守同安，谋划再次进攻。和议达成，撤除戍守，调任临元镇。十六年，去世。杨国发，云南建水人。讨伐云南、贵州的匪寇，因战功多次升迁至守备。咸丰十年冬，署理提督申有谋进攻富民，杨国发率左翼，诸生张执中引导他们从麦厂的间道出兵，攻克黄土坡、永安庄。进入城中后包围进攻，敌军弃城逃走，升任都司，赐勇号“果勇巴图鲁”。第二年，继续进剿禄丰以及广通各井，全部攻下。同治二年，杨国发跟随岑毓英西征，连续攻下十多座城，直趋楚雄。杨国发先攻克古山寺、双桥的大堡垒，点燃火炬焚烧，夺取东门进入，攻下城池。正逢大姚告急，杨国发率兵前往救援，在桃花村击破援敌。包围城池后，知县硃士逵举火响应，约定日期打开城门，大姚平定。调兵进攻镇南，因敌军援兵大批到达，奉檄返回省城。三年，暂代元新营参将，与各军攻下曲靖，并收复霑益、马龙，再次升任副将。四年，广西州土寇聚众作乱，杀死游击陈萃、知县李瑞枝，杨国发率军讨伐，斩杀其首领张显，境内依赖此而安定。又过三年，西部敌军急攻楚雄，杨国发从间道进入，与守将李惟述日夜鏖战。经过一个多月，仍然不能攻克，粮食用尽，援军断绝，城池陷落。杨国发冒险冲破包围逃出，仍然绕道返回省城。七年，敌军分路大举进犯：一路从富民占据城西北，一路从安宁占据城西南。岑毓英进入救援，派杨国发扼守杨林。不久李芳园等人倾尽兵力来犯，声势非常大。杨国发告急，岑毓英派蔡标前往，与杨国发攻破小街、白龙桥。不久被敌军乘隙反击，失地再次丢失，敌军乘势逼近城下，捆扎草束柴薪，层层堆积如堵墙，在上面排列枪炮，俯射城中，称为“柴码兵”，官军将士伤亡超过一半。杨国发不得已再次告急，请求援军，岑毓英亲自率兵击破敌军，发檄命杨国发署理普洱镇总兵，驻军桃园，接应各路。

译八年，寻甸的回民包围马龙，杨国发到达后，与各军交战将其击退。夜将过半，他进兵袭击敌营，借风放火，火焰烟雾冲天，将敌军营垒全部焚毁，包围解除。转战追击败军，连续攻破十里铺、小偏桥、长坡，推进六十多里，升任总兵。谋取弥勒竹园村时，马世德纠集开化、广南的回民前来援助，杨国发在赵林寨击破他们。十年，进攻云南县，与李惟述在普淜会师，分路进入，杨国发连续攻克要害。敌军逃到观音寺，杨国发指挥军队进攻，又毁掉七座碉堡，直逼城下，与李惟述的军队会合。十一年，轰塌三十多丈城墙，各军相继登城，巷战一昼夜，攻下城池，留下部下守卫。秋天，调任下关镇，进而包围榆城，先后攻克大围埂、小围埂，升任提督，获赏黄马褂，改赐勇号“绰勒欢”。十三年，再次暂代普洱镇。光绪七年，岑毓英巡抚福建，杨国发率军驻扎台北。第二年，回到云南。十年，跟随岑毓英援助越南宣光、临洮，每战都取胜，获得优等叙功。二十六年，去世，附祀于岑毓英祠，在本籍为他建立祠堂。张保和，云南师宗人。起初跟随岑毓英讨伐回民，因累积功劳升至守备。同治六年，越境讨伐猪供箐，多次获胜。敌军逃到海马姑，他又与蔡标等合力进攻。攻打大寨时，悍酋张项七拼死抵抗，张保和将其擒获，准备刺杀他时从马上坠落，便砍下他的首级。敌军受到震慑，各军乘势进攻，大获全胜，张保和升任游击。第二年，西部敌军包围省城，岑毓英从曲靖进入，派张保和担任前锋，攻克石虎冈，驰援邵甸，将敌军击破。调军到杨林，连续攻克要害，他每次都挥矛冲阵，所向披靡。敌军一看到张保和的旗帜就掉头逃跑，没有敢与他抗衡的。张保和多次受重伤，裹着伤口奋力作战，士气一点也没有受挫。先后攻克呈贡、晋宁、富民、嵩明，大小作战一百多次，从未遭受一次挫败。省城解围后，升任副将，赐勇号“扬勇巴图鲁”，署理楚雄协。谋取昆阳时，派都司陈贵等人从津径攻取河西乡，自己率军进攻仁和街，越墙而入，亲手杀死几个悍敌，一鼓作气攻下该地，河西也平定，于是合围昆阳城。张保和审度形势，认为应当先攻克海口，便整军前进，村民争相迎接归附，二十多个寨子全部攻下，于是收复州城，署理开化镇总兵。九年春，进攻弥勒竹园，马世德赶来救援，张保和迎击，亲自冲入敌阵，炮弹贯穿鼻子和眼睛，鲜血流满脸面，士卒愤怒，最终将敌军大败。连续攻克上坝、下坝，竹园平定。赴本职任所，改赐勇号“刚安”。进而攻取茂克，数战取胜，阿迷、大庄听闻风声便恐惧畏服。夺取后山，增筑炮台，从上俯瞰敌寨，日夜轰击，取水道路断绝。敌军惊惧请求投降，张保和答应，收缴军械，逮捕恶党，将投降的回民迁往大庄。十一年，逐步收复田心、日者乡。当时赵发进攻鐍兮尚未攻下，张保和从开化驰往剿灭。直抵马街，攻破上、下两寨，将投降的回民迁往新兴，升任提督。十二年，论定攻克腾越的功劳，获赏黄马褂，授鹤丽镇总兵。十三年，开化大窝子的土夷再次叛乱，岑毓英收抚他们，发檄命张保和再次到开化镇任职，派兵二千人，责令千总李瑶等驻守当地。李瑶等纵容士兵欺凌虐待，于是土夷大为愤怒。过了一年，光绪改元，回民首领马河图唆使他们与汉民争斗。张保和想建立功劳，便与署理知府姚嘉骥夸大其事，请求调兵数千、发放巨额军饷，限期大举进攻。岑毓英查明实情，斥责了他。张保和恼怒，于是撤除戍守，却以失守上报。岑毓英派何秀林进攻，张保和侦知何秀林将到，连夜进入并焚烧数座寨子，声称已经收复。岑毓英于是罢免张保和。第二年，调任湖南永州镇。三年，去世。张保和在云南将领中以智谋和勇武著称，功劳也很大。他去世时还不到四十岁，当时人都为他惋惜。史臣评论说：云南回民叛乱刚兴起时，声势相当强盛；自从马如龙归正以后，他们的气势才开始衰退。然而如果没有善于驾驭的方法，剿灭与招抚兼施，云南的战事也不容易平定。和耀曾善于团结士卒，杨玉科用兵如有神助，蔡标等人都善于攻坚；而夏毓秀忠厚朴实，在战乱之后能够崇尚儒学、兴办教育，尤其可称为懂得治国根本，百姓为他建立生祠祭祀，确实是应该的啊！

译列传第二百四十四 蒋东才、刘廷、李承先、李南华（兄长之子）得胜、董履高、董全胜 牛师韩、曹德庆、马复震、程文炳 方耀、郑绍忠、邓安邦 蒋东才，字轶众，安徽亳州人。咸丰初年，捻军首领张洛行围攻城池，在高地上筑起炮台，居高临下轰击城中。东才的兄长遇害，他十分愤怒，于是组织义团，作为官军的先锋。正值城中粮食用尽，东才杀马犒劳将士，和同乡刘廷、李承先在夜里用绳索缒下城墙出城袭击，毁掉炮台，敌寇逃走。咸丰四年，投奔豫军，英翰器重他的才能，让他担任哨长。攻战亳州北部时，身受重伤，最终擒获敌军首领。南道团练大臣毛昶熙传檄命他统领东震营，屡立战功，升至守备。商丘被敌寇占据金楼时，东才筑土成山，在上面驻军。敌寇来袭，总是被击败退走；他放纵士兵乘胜追击，却遇到伏兵，炮弹、石块像雨一样密集落下。东才正脱衣奋战，敌寇突然冲出袭击我军后方，东才回身挥矛冲杀，歼灭敌军大半，攻下敌寨。同治二年，谋取汝宁。夜里抓获巡逻兵，东才便穿上敌军服装，模仿敌军口令，夺门进入，诸军随后跟进，夷平大堡垒。乘势攻下南阳、息县，又在商丘大周集击败敌军。多次升迁至副将。七年，张总愚向北侵犯，东才用火攻，烧死敌军一千多人。又在黄河、徒骇河之间截击任柱等人，晋升总兵，赐号威勇巴图鲁，调任守卫运河。捻军平定后，升任提督。次年，赴陕西征讨窜入甘肃的匪徒，并击败退到波罗营以西的马贼，另赐勇号额腾额。十二年，随军攻克肃州，赏赐黄马褂。事情平定后，请假回乡。光绪初年，统领豫军。先后疏浚贾鲁河以及京师内外城河。授任甘肃凉州镇总兵，仍留在河南。光绪十三年，黄河水暴涨，他竭力保护郑州以下的堤防工程，救活灾民两千多人。风雨中劳累不止，因而患病，病情严重，不久死在工程现场。朝廷下优厚的诏书抚恤，准许在开封、亳州为他建祠。刘廷解了亳州之围后，不久又夺取西部边境的两河口，补授千总，跟随宋庆驻守宋集。同治年间，跟随进攻怀远，平定高丘，积累功劳升至参将。任柱等人挖掘荥泽，准备向北进攻，他又跟随宋庆迎击。夜里率领壮士袭击敌营，敌寇向南逃走，刘廷在光州截击，杀死其首领张显。又在饶阳、临邑击败张总愚，升任总兵。西捻平定后，晋升提督，赐号额腾依巴图鲁。八年，进入陕西平定绥德，赐予头品官的俸秩。宁夏平定后，赏赐黄马褂。光绪四年，死于洛阳，入祀亳州。李承先，字光前。年轻时聪敏过人，喜欢读明代戚继光的著作。亳州平定后，赴归德攻击高州匪徒，攻下汝宁寨，也立有战功。同治年间，进攻张冈，匪首孙葵心前来援救，把承先包围了好几层；他冒险冲出包围，裹着伤口奋力作战，击败敌军，升任都司。又前往解光州之围，接连在上蔡、祥符击败敌军。守卫黄河时，招降中牟的敌寇冯增，再次升任副将。张总愚逃窜到京畿南部，他又跟随宋庆在饶阳击败敌军，赐号节勇巴图鲁。长驱进军玉林镇，激战很久，中矛受伤，浑身浴血冲入敌阵，取得大捷。在济阳追击败军，直逼黄河，晋赐勇号志勇，升任总兵。因记录守卫运河的功劳，晋升提督。光绪十四年，河工完工，遣散近数万名役夫；他们受到奸民蛊惑，在朱仙镇聚众呼啸。提督董明礼被围，巡抚倪文蔚商议进剿，李承先制止他说：“用兵必然会造成溃乱骚扰，归德、陈州各属地都不能安睡了！况且河工役夫有数十万人，如果有所牵动，祸患会更大。”于是他单骑前往安抚，杖责带头的几个人，其余人都惊愕错愕，接受约束。十七年，署理河北镇总兵，从同治八年至此共三次代理此职。不久补授归德镇总兵。四月去世。亳州百姓感念他，建祠祭祀。李南华，字孟庄，安徽蒙城人。咸丰初年，粤军攻陷江宁，淮北捻军蜂拥而起。南华整治团练，保卫乡里，多次击败捻军，屡立战功升至守备。捻军进入境内，他率一百名敢死之士抵抗，斩杀强悍敌寇一百多人，进而讨伐各路捻军，七战七捷，升任游击，赐号猛勇巴图鲁。同治改元后，平定淮北。此前，苗沛霖控制长淮地区，投降发军、捻军后，大肆杀戮与自己不合的团练，各团练都顺从屈服。唯独南华同他抗争，剪除他的党羽。苗沛霖大怒，派张建猷等围攻蒙城。南华在马家店击败他们；他们再次来攻，又再次将其击败，不久接受招抚。次年，苗沛霖再次反叛，在蒙城东南筑垒，截断我军粮运，南华会同总兵王才秀将其击退。苗沛霖挖深壕沟、筑长濠，谋划长期困守。南华发誓死守，多次出战，身受重伤，仍强忍病痛进攻，敌尸堆积如山。正好粮食断绝，他命众人偷偷取敌军尸体作为食物，一夜之间全部吃完，敌寇大为惊恐。他出奇兵夜袭敌军，夺取辎重后返回，斩杀敌军多得无法计算。僧格林沁进入城中，看见全城以人肉为食，南华全身都是伤痕，深深叹息并称奇。唐训方上奏报告他的功劳，破格提升为总兵。不久，统领全军驻守怀远。三年，调驻临淮、寿州。听说任柱进入蒙城境内，立即率军返回；这时捻军又逃窜河南，巡抚乔松年调他前往陕西，并上奏请求让他随行。张总愚骚扰关中时，他率军疾驰进击。陕西的事情平定后，以有病为由离职。长期居家，性情慷慨，喜好行义。遇到年成饥荒，便倾家荡产以缓解灾难，颂扬他的声音像沸水一样喧腾。光绪二十四年，土寇牛世修在涡阳倡乱。南华听到警报，率领团练勇士前往援助，会同各军将其击退。次年，巡抚邓华熙上疏推荐他的才能，命他总管凤、颍、六、泗各地团练，参与安徽北部军务。多次擒获大盗，盗贼逐渐收敛行迹。调往河南，代理河北镇总兵，不久补授福建汀州镇总兵。二十八年去世。乡人思念他的德行，请求在蒙城专门建祠，获准。他的兄长之子得胜，辅佐办理乡团，也很卖力。苗沛霖作乱时，作战常常攻入坚固阵地。屡次升迁至参将，赐号奋勇巴图鲁。蒙城解围后，将团练改编为军队，让得胜统领。转战直隶、山东、江苏、河南，颇有战功。攻克宿迁、郯城，升任总兵，补授安庆协副将。在直隶、东平，晋升提督，另赐勇号刚安。调军江宁，平定土寇胡志瑞的叛乱，仍回到亳州。十七年去世，按制度抚恤，附祀于英翰祠。

译董履高，字仰之，安徽合肥人。咸丰末年，粤军作乱，他组织团练保卫乡里。同治元年春，李鸿章在上海整顿军队，董履高隶属于其部下，随军援救北新泾、四江口。军队进攻常熟没有攻下，董履高率数百名敢死之士首先登城，攻克常熟。接连攻下昭文。历次升迁至守备。二年，随军攻克江阴、无锡、金匮，调军浙江。当时敌寇聚集在嘉善，江、浙之间的道路阻塞。西塘地势险要幽深，敌寇据此作为嘉善的犄角，守军拼死抵抗。董履高率众泅水渡河，直逼敌垒下方，炮弹擦过肩膀，他毫不顾及，呐喊着冲上去，亲手杀死几个强悍敌人，夺过敌军旗帜挥舞，士气倍增。敌寇惊慌混乱，攻下西塘。不久攻克嘉善，江、浙两军才开始相互呼应。四年，军队收复宜兴、荆溪、嘉定、溧阳，董履高每战必胜。追击金坛敌寇，斩杀数千人，其余党羽四散逃走。五年，援救湖州，攻破广德，晋升游击。李鸿章征讨捻军，传檄命董履高出淮城，驻扎车桥镇，遇到敌寇，击败他们。敌寇截取淮关税银，他一天一夜奔驰数百里将税银夺回。当时捻军首领张总愚逃窜陕西，任柱、赖文光逃窜山东，董履高在东西之间奔逐追击，夷平坑谷，拔除草莽中的据点，凡是抵挡他的敌军无不溃败。捻军聚集在麻城、光山、固始之间，编木为城，中间填土，燃放炮火居高临下轰击，众人都不敢逼近。董履高率一千人，夜里挖掘隧道，把木材拖入其中，从内部撞击敌城，将敌军全部杀死，升任副将。事情平定后，请假回家探望父母。九年，招募淮军赴山西防守黄河，因功晋升总兵。光绪三年，蒙古草原马贼蜂拥而起，调军防守归化、包头。沙漠平坦开阔，敌军骑兵来去迅疾，每天常常交战数次；他以少击众，一个多月后将其讨平。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五年，起用代理浔州协副将。郁林的大竹根一带是旧日盗贼巢穴，官军无法制服。董履高到任后，暗中改换装束侦察当地情况，挑选数百名精兵，在距离敌巢十里外驻军，故意显示怯弱，敌寇轻视他，毫无戒备。忽然刮起大风下起暴雨，董履高率精锐部队连夜袭击，杀死数百人，敌寇奔逃。九年，法国与越南开始发生冲突，调军驻扎南宁、龙州，准备策应。次年，再次代理浔州协副将。思恩的革生莫梦弼勾结苗匪，广西、贵州各路匪徒占据五岗叛乱。五月，深入苗疆，擒获莫梦弼并处死，事情于是平定。升任提督，赐号奇车伯巴图鲁。调任代理新太协，仍驻守龙州。十月，调驻枚地，与法军血战数昼夜，左脚中炮，几乎被打断；当权者仓促将他换下，谅山于是陷落。一年多后，伤口痊愈，授任庆远协。不久以病辞职回乡。十五年，补授广西左江镇总兵，严明军纪，能够捕获大盗，乡民感念他，为他建立生祠祭祀。二十五年，调任直隶正定。当时拳民刚开始萌生，每逢初一、十五便向愚民讲说教法。董履高督军擒获其首领，依法绳治，其余人都两腿发抖，匪徒最终不敢进入境内。次年，京畿发生大乱，唯独正定安然无事。历任江苏淮扬镇、贵州安义镇总兵，袁世凯上疏请求将他留在北洋练军。三十一年，授任寿春镇总兵。淮河水大涨，城墙只剩几尺没有被淹没。董履高早晚巡逻，修补并救护，城池得以无虞。三十二年冬，巡视泗州防营时坠马，旧伤复发，请假回乡。过了两年去世。诏令优厚抚恤，准许建祠。董全胜，字凯臣，江苏铜山人。同治初年，以把总身份隶属李鸿章军，担任马队官。攻打无锡时，全胜率敢死之士冲在全军前面，擒获伪潮王黄子隆，城池于是攻克。又收复金匮、宜兴、荆溪、溧阳、常州、嘉兴，都立有战功，屡次升任守备。调军围剿捻军时，敌寇骚扰福山、宁海等地，全胜分兵防守吴家闸，暗中出兵从敌后夹击，杀敌无数。敌寇向南逃窜，他又在莒州、沭阳击败敌军，追到海州边境，敌军伤亡逃散几乎殆尽。赣榆六塘河之战，杀敌尤其多。东捻平定，升任游击，赏赐花翎。张总愚逃窜京畿南部，全胜在安平击败他。敌寇偷偷渡过滹沱河，全胜追击围剿，伪怀王邱得才一部几乎全被消灭。敌寇奔向天津，全胜冒雨急驰，绕到敌军前方截击。敌寇回窜高唐，向南逃往陵县、临邑，恰逢黄河、运河水涨，敌寇既困于水，又多次遭受重创，无法继续作战。西捻肃清后，升任参将。驻守津沽，管理练军营，率部开挖陈家沟，直达北塘咸河一百多里，每年灌溉稻田无数。光绪十四年，因堵塞永定河决口有功，升任副将。北运河红庙决口漫水，全胜率军堵塞，诏令以总兵资格记名。二十二年，王文韶任直隶总督，提升他担任天津练军翼长，兼带中营炮队。二十五年去世，享年六十岁，按例抚恤。全胜治军四十年，和士卒同甘共苦，所以临阵时士卒都愿为他效命；他又善于以少击众，亲身经历数百次战斗，从未遭受一次挫败。李鸿章经常称赞他。牛师韩，安徽涡阳人。父亲牛斐然，官至知府，在乡里组织团练。师韩跟随父亲攻打敌寇，多次击败他们，号称“牛家团练营”。咸丰八年，投奔皖军，攻破赵家海、檀城集，收降安抚各处圩寨。十一年，发军、捻军各部窜扰睢宁。师韩以少击众，攻克周堂，积累功劳升至守备。同治二年，苗沛霖占据凤台，与捻军首领张洛行互为犄角，方圆数百里敌寨林立。蒙城被围已久，士卒没有现成粮食，城池几乎溃败。英翰当时治理宿州，急忙前往救援，而悍党斜向西南，准备袭击我军后方。恰好师韩率领骑兵部队到达，交战后将其击退，又派出奇兵打通运输道路。不久，英翰凭凤颍道的身份统领蒙城、亳州各军，与捻军相持数月。师韩常用骑兵摧毁敌军锋锐，援军接连到达后，又挑选士卒冲破包围与援军会合，蹂躏敌军几十座营垒；飞弹打伤额头，他裹着伤口奋力作战，敌党被歼灭，包围解除。

译此前，英翰谋划擒获张洛行及其儿子喜、义子王宛儿，夜里将他们献给僧格林沁的军队，先派师韩单骑到大营，请求派兵接应解送；师韩穿过敌军营垒而过。等敌寇察觉，驰马追赶劫夺他，却没有赶上，张洛行等首领最终被一并处死；当时师韩刚满二十岁。后来多次升迁至游击。随后跟随英翰剿灭发军，在霍山黑石渡交战，大败敌军。不久，陈得才、蓝长春等结党，号称十万人，在英山、霍山、潜山、太湖之间流动作战。师韩请求英翰剿抚并用，不到十天，投降者接连而来。陈得才走投无路自杀，蓝长春仍据险负隅顽抗。师韩苦战，身受十多处创伤，仍屹立不动。不久蓝长春被伏法，其余部众全部平定。张总愚联合赖文光、任柱窥伺蒙城、亳州，围攻雉河集。师韩听到警报，率军直逼敌营，从内外夹击，于是解除了重围，升任参将，赐号信勇巴图鲁。六年，任柱逃窜山东，牛师韩在郯城截击他，又击退宿迁、运河一带的强悍敌军。东捻平定后，破格升任总兵，另赐勇号达春。七年，西捻逃窜于直隶、河南之间，英翰请求迅速派兵到汴梁，进入京畿护卫，传檄命师韩率三千骑兵会同援军。不久命他驻守黄河以南，负责防御。师韩每天同河南捻军激战，所向总是取胜，长驱进入山东境内，又同各军在恩县截击敌军。捻军惊慌逃走，追踪到盐山、海丰，奔驰四昼夜抵达高唐。捻军大批涌来，准备进犯运河。正遇大风，师韩赶到上风口迎击，敌军大败溃逃。西捻平定，赏赐黄马褂。英翰上疏称赞他善于谋划、能够果断决策，足以胜任提督、总兵的职位。捻军首领宋景诗逃避诛杀，师韩又用计将其擒获并杀死，晋升提督，赐予头品官俸秩。光绪元年，授任河南归德镇总兵。十五年，调任河北镇总兵，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二十年，中日发生冲突，授任甘肃宁夏镇总兵，命其入卫，驻军榆关。事情平定后，回任原职。二十一年，河湟地区的回民发生骚动，师韩前往平定。驻扎西宁时，听说平戎驿已被围困很久，便急忙进入援救。大峡距离驿站四十里，几千名强悍回民凭险顽抗，抱定必死之心。师韩用四百人牵制他们，激战一整天，敌军败退溃散，收复大峡，其中小峡的敌寇也逃走。不久伤口发作，死于军中。他前往援救时，阴雨连绵十多天，山路高峻险阻，行军帐篷无处可用，士卒有人暂住旅舍。提督董福祥弹劾他，议论要夺职；师韩还没来得及知道，便已经病重去世。事情上报后，诏令恢复他的原官。总督周馥将他的功绩写成状文上报，准许在原籍建祠。曹德庆，安徽庐江人。粤军蹂躏安徽，他组织团练保卫地方。后来跟随官军攻克柘皋、三河，身受重伤。改隶淮军吴长庆部下。同治改元，李鸿章在上海督率军队，传檄命德庆侦察敌情，他完全掌握敌军虚实，在新桥大破敌军。当时总兵程学启被围，他又跟随吴长庆快速进攻，解除了包围。从此官军接连攻下十多座城。德庆作战常常攻入坚固阵地，积累功劳升至守备。水陆军谋划攻取苏州，德庆一军担任游兵。苏州攻下后，跟随攻克无锡、金匮，调军援救浙江，协助攻平湖、乍浦、海盐，敌寇据守的城池弃城逃走。嘉兴城敌寇来犯，德庆迎击并击败他们，炮弹贯穿右臂；他裹着伤口攻克嘉善，进攻嘉兴。跟随刘铭传攻克常州，巡行攻下宜兴、荆溪、溧阳、太平、嘉兴等地，晋升参将。又跟随郭松林援救浙江，攻克湖州；援救福建，攻克潭、浦。东捻平定后，升任总兵。防守直隶、山东的运河时，刘铭传把西捻困在黄河、运河之间，德庆率部横向截击。西捻平定后，晋升提督，赐号烈勇巴图鲁。军队返回后，驻守江苏，历任扬州，调驻浦口。正逢天旱，天长、盱眙的盐枭煽动叛乱，擒获首领陈红庆并处死，释放遣散被胁从的数万人，发放粮食赈济饥民。驻守江阴时，建议修筑鹅鼻嘴以及下关炮台。光绪二年，统领淮扬水师，疏浚赤山湖堤埂，清理金陵各条河道。十年，法国与越南发生冲突，调军防守吴淞，增筑南石塘、狮子林炮台。曾国籓上疏推荐他，说他设置防务能抓住要害，不畏艰险，于是授任狼山镇总兵，仍照旧留守防务。安徽北部发生饥荒，他捐输巨款帮助赈灾，诏令表彰他。十六年，停止戍守，赴任本官。当时通海里下河纵横数百里，盐枭、盗寇出没，百姓深受其苦。德庆依法严惩，奸邪盗贼逐渐平息。二十七年去世，按制度抚恤，附祀于长庆祠。马复震，字心楷，安徽桐城人。曾祖马宗梿、祖父马瑞辰、父亲马三俊，都见于《儒林传》。马复震十六岁时，承袭云骑尉。因为祖父和父亲都死于敌寇，他发誓要杀敌，投奔曾国籓的行营。曾国籓认为他的才能非凡，于是传檄命他增募士兵，称为淮勇。起初，曾国籓在长沙治理团练，号称湘勇。李鸿章在安徽北部募兵，用淮勇接续湘勇，但起初并不称作淮勇。“淮勇”这个名称，实际上从马复震开始。曾国籓被困祁门时，马复震扼守祁门的楬根岭。次年，会同军队在石门桥抵御敌寇。又跟随进攻徽州，从重重包围中救出统领唐义训。接连攻克黟县、徽郡，又在屯溪、岩市取得大捷，以此解除徽州之围；在孔灵取得大捷，因而攻克绩溪、祁门。马复震性情刚强，不能谦下待人，有人因此向曾国籓进谗言，曾国籓渐渐告诫责备他。马复震很责怪曾国籓，说：“不应因为听信别人而告诫我，这是因为您不了解我。”正值左宗棠率军征讨浙江，调马复震随军攻打余杭，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余杭攻克后，追击敌寇到遂安、开化、马金。湖州攻克后，追击敌寇到铅山县坊湖镇。他常常担任各军的先锋，积累功劳升至副将。左宗棠上奏称他血性过人、胆识坚定，而且好学知书，请求改授文职；但受制度限制未能实行，于是让他以总兵身份随左宗棠到陕西剿捻。

译马复震自从最初参军，就发誓要拼死消灭敌寇。捻军平定时，他三十岁，才回乡娶妻。他侍奉母亲孝顺，对几个弟弟十分友爱。他天生姿态奇特，性情刚直不平，往往喝到大醉后流泪，便吟唱诗歌来自我排遣。海疆日益多事，朝廷谋求自强，制造蒸汽兵船。李鸿章任湖广总督时，便委任马复震管理、驾驶操江船，于是他更加钻研西方国家的水师兵法。李鸿章督理直隶、调巡北洋时，当时曾国籓任两江总督，仍命他往来南北，并且共同上疏推荐马复震沉着坚毅、能够有所作为，足以胜任海疆专门镇守一方的重任。光绪三年，简选授任阳江镇总兵，但此前一个多月他已经去世，年纪还不到四十岁。于是李鸿章念及他长期积劳，又想到兴办淮军和海上兵船都是马复震首先参与其事，便上奏请求优厚抚恤。马复震著有《莪园诗钞》；他还曾从敌军之中带出父亲的残稿，辗转保存于战乱之间，最终请左宗棠作序并刊刻，名为《马徵君遗集》。程文炳，字从周，安徽阜阳人。起初组织乡团自卫。十八岁时，投奔袁甲三的军队，统领马队担任先锋，作战总是压倒同部，接连升至守备。跟随攻克定远，攻破湖沟的敌寇圩寨，补授潜山营游击。同治二年，率所部二千人驻扎蒙城。正逢苗沛霖勾结捻军来犯，相持八个月，大小战斗一百多次，多次获胜。不久捻军首领葛小年拥兵数万人，拼死作战，蒙城包围更加紧急；程文炳与布政使英翰内外夹击，大败敌军。僧格林沁的军队到达后，诛杀苗沛霖。文炳会同各军擒获葛小年等人，将他们一并处死，安徽北部才稍稍安定。同治四年夏，任柱、赖文光再次进入安徽。英翰驻扎雉河集，与敌寇相持五十多天，粮饷接济不上，士兵疲惫饥饿。文炳拦击敌军，士兵作战稍稍退却，他对部下说：“这是生死只在呼吸之间的时刻，你们还不尽力吗？军令在此，绝不饶你们！”他策马冲入敌阵，将领和军官随后跟上，喊声震天，敌寇纷纷溃败。追击战斗直到半夜，他左臂被矛刺伤，裹着伤口奋力作战，敌寇十分畏惧他。援军到达后，乘势大败敌军。论功升任总兵。五年，补授贵州清江协副将，驻军安徽北部。朝廷命英翰安抚安徽。起初，文炳因军务同英翰不能相处，到这时便称病不出。英翰的母亲贤德，各位将领从史念祖以下都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她。英翰奉母亲之命召见文炳，文炳到后便在床下叩拜，发誓捐弃前嫌，共同出生入死。等他出来，英翰立即传檄命他统领前线军队。当时捻军骑兵飘忽不定，成为流动作战的寇盗。李鸿章已经制定围困河流的策略，文炳统领一万五千名皖军，和总兵张得胜等人进击。东捻形势窘迫，任柱战死，其党羽四散，大声呼喊着文炳的名字请求投降。李鸿章拘捕降兵询问原因，众人都说：“从前安徽北部善后时，程公以身家性命担保乡人。如今我们走投无路来求怜悯，他一定能救活我们。”他的信义使人如此信服。英翰上奏报告他的功劳，升任提督。六年，西捻首领张总愚向北侵犯，诏令程文炳率军进入直隶会同围剿。过了一年，在滹沱河击败敌军。各路军队到达后，捻军疯狂奔逃，争先渡河，把骡马、财物、粮食丢弃在河岸。文炳下令军中说：“赶快渡河追击敌寇，胆敢拿取物资的斩首！”于是皖军首先渡河，跟踪敌寇向南追击，斩杀敌军无法计数。西捻平定，赏赐黄马褂，回到亳州驻守。十二年，授任江西九江镇总兵。光绪二年，因病调职离去。次年，陕西、山西发生大饥荒，他捐出巨额财产帮助袁保恒办理赈济，百姓得以复苏。五年，起用代理寿春镇总兵，不久补授南赣镇总兵。九年，升任湖北提督。绿营废弛已久，文炳接任后，实行增加军饷、抽调训练的办法，军容因此一振。任官十年，遭遇生母继母之丧，服满丧期。适逢中日战事爆发，诏令催促他赴京。到京后，命他统领皖军驻守张家湾，不久授任福建提督。二十五年，入朝觐见，随后请假回乡。次年，拳民之乱发生，诏令福建、江南、浙江、安徽、江西各地勤王军接受统一节制，赴彰州、卫辉、怀庆一带担负防守。再下一年，任长江水师提督，亲眼见到船只、军械破旧，于是发文给商人刘坤一、张之洞，改用快枪；调集师船二百艘，编成游击部队，以备策应。又因为师船旧炮不能远射，便同沿江各省筹办更换快炮，增加军饷、扩充军队，军威才开始壮盛。宣统二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此前，朝廷诏令边疆大臣分条陈述时政，文炳深刻看出新军的症结，写成奏疏还没有上呈。不久病重，命人把它修缮收入遗折，其中提出编订兵籍、节省粮饷、增加额缺、制造器械、改变操练方法五件事。皇帝嘉奖他老成而有谋国之才，下令有关部门施行。下优厚诏书褒奖抚恤，准许在本籍以及立功的省份建祠，谥号壮勤。方耀，字照轩，广东普宁人。咸丰初年，跟随父亲原先组织乡团，部下大多强悍勇猛。后来投奔官军，征讨土匪有功，补授把总。从此接连攻克清远、广宁、德庆，截击逃窜到连州的匪徒。总督黄宗汉上疏推荐他谋略、勇力冠绝全军，叙功授都司，赐号展勇巴图鲁。九年，发军首领陈四虎侵犯广宁，土匪纷纷响应。方耀从英德进入，会同水师抵达三峡，击沉敌船，水路才重新畅通。进军解阳山之围，击退婆迳、黄陂各路匪徒，匪徒逃往韶州，又将其大败。十年，随军攻克仁化、南雄。总督劳崇光倚重他破敌，命他援救江西，接连攻下安远、平远。十一年，援救福建，攻下武平、永定。当时伪兴王陈金缸攻陷信宜，多次侵犯高州。方耀率军返回协助进攻，大败敌军。

译同治二年，肇庆、罗定一带匪势炽盛，客籍匪徒多达十多万人。方耀和副将卓兴率所部八千人夹击，接连攻破大型堡垒，焚烧敌军屯粮。他们的党羽郑金杀死陈金缸投降；郑金就是郑绍忠。高州平定后，晋升副将。三年，赴平远八尺墟，因为县城失守、进兵迟误，暂时被革去职务。当时发军首领丁太阳分别占据武平，方耀从平远进逼，奋力攻击将其击退。又设下伏兵诱敌，乘胜直捣敌营，敌军大败溃逃，城中的敌军也惊慌逃走，于是攻克武平；但丁太阳仍据守永定，凭险固守不肯投降。方耀进军包围，侦知敌将将前往金砂，便暗中部署士兵等待。敌将到达后，伏兵突然出击，敌军掉头逃奔，方耀追击袭杀，夺取城外炮楼和土垒，居高临下俯瞰城中，日夜向城内攻击，敌尸堆积如山。敌军打开东门逃走，方耀恢复原官。四年，伪康王汪海洋逃窜到大埔，方耀率军返回扼守，遇到伪侍王李世贤，血战三昼夜，以少击众，大败敌军。又和郑绍忠会师进入福建，接连攻克平和、诏安、长乐、镇平，但聚集在和平的余匪势力仍然很强。方耀因为没有防备，再次被革职。不久收复嘉应，恢复官职。七年，授任南韶连镇总兵，调任代理潮州镇总兵。潮州风俗一向强悍，以械斗、抢夺为常事，甚至有人凭借险要筑寨，抗拒官兵、拒交粮税。方耀认为积年匪患不除，百姓的祸患就不会停止，于是创立选举清乡法，先处理陆丰械斗案件，明确判定并惩治罪行。潮州人这才知道官府有法律。陈独目结党聚会、杀害官员，谢奉章依仗险要擅自发号施令，方耀将他们一并捕获治罪，潮州百姓于是得以安居。有空便清理侵占田产的案件，征收拖欠的赋税，丈量沙田，潮州每年增加税收数万。又治理水患以保护农田，建立书院以培养优秀人才，士人百姓都称颂他。总督瑞麟将他的功绩上报，赏赐黄马褂。光绪三年，调任代理陆路提督。五年，回任原官，负责潮州、南澳、碣石的军务。九年，法国与越南发生战争，担任海防全军翼长，改任代理水师提督。过了两年，实授水师提督。曾率军出兵捣毁盗匪巢穴，使广东、惠州安定。十七年去世，按制度抚恤。方耀身手矫健敏捷，走山中险路如履平地；眼中有奇异的光，到了暮夜开枪没有打不中的，因此广东境内各路匪徒都畏惧他。郑绍忠，祖籍三水。起初跟随陈金缸做寇，后来自行赎罪，提督昆寿允许他率领原有部众编为一营，号称安勇。攻克广西岑溪，赏赐都司衔，这时才改名为郑绍忠。在永定、大埔战役中也立有功劳。多次升迁至副将，代理罗定协副将。敌寇占据嘉应，其党羽谭光明等拼死作战。郑绍忠扼守长沙墟，敌寇到来，击退他们。城中敌寇全部出动，合力追击，郑绍忠擒获首领，攻下城池。先后征讨肇庆、思平等地的匪徒，赐号敢勇巴图鲁。平定五坑客籍匪徒后，另赐勇号额腾伊。从此侦察匪徒动向，进行捕捉。不到两年，升任提督，补授潮州镇总兵。光绪二年，搜捕惩治钦州、灵山的积年匪徒，晋升头品官俸秩。五年，攻克琼州、儋州、临高，赏赐黄马褂。十年，代理陆路提督。广东向来多匪，郑绍忠很善于治理。他的攻剿遍及广东全境，又转战福建、广西，匪徒因此收敛踪迹。十五年，授任湖南提督。十七年，回任并统领广东水师。二十年，加尚书衔。过了两年去世，按制度抚恤。邓安邦，广东东莞人。以勇目身份积累功劳升至守备。同治三年，跟随方耀等攻克武平。四年，汪海洋攻陷镇平，包围平远。安邦前往援救，到达城下时，饥饿疲惫得很，夹杂着薯芋充饥，终于解除了城池的包围。又在大柘、超竹击败敌军。嘉应陷落后，他和各军截击并歼灭敌军，晋升游击，赐号锐勇巴图鲁，升任参将。光绪三年，补授清远营游击。次年，匪首欧就起袭击并占据佛冈厅，安邦约请郑绍忠内外夹攻，收复城池，擒获欧就起，依法处置。十二年，授任湖州镇总兵。十四年去世。评论说：自从发军、捻军兴起，各省都兴办团练，其中淮、皖最为兴盛，这实际上是淮勇的开始。方耀以前的这些人，起初都出身乡团，后来有的隶属豫军，有的隶属淮军，都先后建立战功，为当时所称道。方耀率广东团练归附官军，善于作战，又兼具谋略和勇力，尤其善于治理盗匪，百姓多感念称颂，因此一并记载于此。

译列传第二百四十五 徐延旭、唐炯、何璟、张兆栋 徐延旭，字晓山，山东临清人。咸丰十年中进士，出任广西容县知县。官军攻克浔州，他也立有功劳，屡次升任知府。同治九年，授任梧州知府。光绪三年，升任安襄荆郧道。八年，晋升广西布政使，奉命督办海防，可以专门上奏军务。当时法国人谋划占领整个越南，巡抚张之洞、侍读张佩纶先后上疏推荐他，认为他能够办理军务。正逢南定陷落，朝廷命他出镇南关，与提督黄桂兰、道员赵沃筹划防务；还未出发，越南官员刘永福在怀德府纸桥战胜法军，徐延旭便将战绩上报。九年，出关到达北宁后返回，驻扎龙州，被任命为巡抚，诏令催促刘永福谋取河内。徐延旭上报部署防守的情况，大略说：“要巩固广西边疆，必须守住北宁；要巩固云南边疆，必须守住山西。左军前锋分驻北宁、涌球，距离城池只有十二里。一旦发生战事，援救他们便无法对法国交代，听任他们被攻又对越南有愧。不如把军队移入城中，城池坚固，正好作为我军储粮、驻军之所。同时选派精锐扼守浪泊湖北岸，为山西声援；另行招募勇士一百人扼守月德江，与陆军互相配合。”附带请求让吏部主事唐景崧留在军中。起初，法国人侵犯顺安，越南尚未战败便仓促请求议和。徐延旭上奏说：“越南人仓促议和，有人说是因为故君尚未下葬，希望暂时拖延片刻；有人说是因为废立君主的嫌疑，党朋兴起而酿成党祸。越南大臣黄佐炎等抄录寄来的和约，越南既然确实没有办法保全国家，中国又凭什么巩固藩篱？刘永福现在驻扎山西，法国人准备增派军队前往进攻，请不要撤兵，用来警戒军备。”越王阮福升继承王位，派使者来报丧，并恳请允许他到朝廷请求册封；又准备好二十七条和约以及黄佐炎的禀文，上报枢府。左宗棠传檄前布政使王德榜招募勇士扼守广西边界，朝廷命令接受徐延旭的节制。那年冬天，他强忍病痛再次出关，驻扎谅山，催促军队进攻夺取，并分兵袭击海阳、嘉林，以牵制敌军势力；同时请求拨给船只严密扼守海口，截断敌人的出入，朝廷仍谕令他竭力守住北宁。于是命左军黄桂兰、右军赵沃协同防守当地。恰逢山西陷落，徐延旭仍担心兵力单薄，又派使者入关招募勇士，联络旧有的五十多营，将兵力厚集于此。随即命令广泛布置间谍，安置营地，禁止骚扰百姓，严格禁止冒领军饷；然而赵沃等人见识短浅，黄桂兰尤其奢侈放纵，和越南官员张登坛每天只顾宴饮作乐。张登坛原本与法国人相通，后来因彼此有了嫌隙，泄露了这些事情。皇帝命徐延旭罢免张登坛，有人主张囚禁并杀死他，徐延旭认为自己无力制止，便作罢。每天只筹办军火、接济军队，认为兵力雄厚，可以凭此无所畏惧。黄桂兰又迎合上意，夸口说部下能战，徐延旭更加相信他，于是六次上书请求出战。皇帝不准，命令保守尚未失陷的地方，不要贪图战功。十年，法军攻陷扶良，分三路进攻北宁，黄桂兰溃败逃往太原。李鸿章用电报奏报北宁失守，徐延旭仍上言：“西面联合滇军，东面防守江口，北宁绝不会再有其他忧患。”皇帝责备他掩饰文过。正逢岑毓英到达保胜，部署边境以外各军，于是命令徐延旭的军队隶属其指挥。起初，徐延旭任西巡抚时，不到两个月便知道黄桂兰等人不可依靠。后来他认为临敌换将，操之过急，容易发生变故，因此反复告诫；但黄桂兰等人又纵容士兵抢掠，越南百姓不堪其扰，愤恨越来越深。这一战中，众人纷纷反过来攻击官军，城池于是陷落。徐延旭上报黄桂兰等人欺瞒掩饰的情况，并自行检讨，请求治罪。皇帝大怒，下诏革职留任。法军乘胜进入芹驿关，朝廷再次命令徐延旭竭力抵挡，不得再次失守。徐延旭让唐景崧统领军队收拢残兵，重新加以约束，命令驻扎梅地。当时谅江、朗山、狼甲相继被屠杀溃败，谅山的教民也蠢蠢欲动，准备作乱。徐延旭吸取失败的教训，严禁防军向越南官员索取民夫、粮食，规定砍伐一草一木都斩首，越南百姓仍不知道感恩。恰逢王德榜到达，劝徐延旭努力自我支撑振作，图谋再次举兵。于是他更加严格约束粤军，仿照楚勇制度，竭力求取日后的成效。然而逮捕审问的命令下达，官吏议论判处斩刑监候，后来改为发往新疆戍边。追究举荐他的官员，张之洞、张佩纶都受到斥责。徐延旭还没离开京城，便因病去世。他的儿子徐坊，另有传。唐炯，字鄂生，贵州遵义人。道光二十九年中举人，是唐训方的儿子。唐训方在金口督率军队时，唐炯奔驰数千里前去探望。第二天夜里战事发生，他仓促带着父亲的遗疏拜见曾国籓，得以代为上奏。武昌收复后，请求寻找父亲遗骸归葬。桐梓乱民起事，他组织乡团抵御。服丧期满后，捐资取得知县资格，选授四川。咸丰六年，代理南溪县事务。当时滇地的盗寇李永和蠢蠢欲动，蓝朝柱响应他，攻陷叙州，官吏和士兵都很恐慌。炯于是训练精壮士兵，早晚巡逻，人心才稍稍安定。有被盗寇俘获的人，他都放回去，说：“替我告诉唐青天，我决不侵犯南溪的一草一木！”炯率兵逼近吊黄楼，单骑进入敌营，用利害关系晓谕蓝朝柱，蓝朝柱于是归顺。李永和转而进犯犍为，炯驰援，筑营坚守不动，等盗寇松懈后乘机攻击，盗寇狂奔逃窜，彼此践踏。随后又和楚军解了成都之围。咸丰八年，奉檄代理绵州事务。当时郫县、彭县的军务危急，被调回省城防守。炯侦知黑窝盗的虚实，请求限八天办完此事，果然如他所说。授任夔州知府，还未赴任，过了一个月，李永和包围绵州城，炯挖壕沟、登城墙，百姓捐助钱粮。炯守城三个月，城池始终未被攻下，发誓死守；援军到达后，包围才解除。不久，湘军、黔军在州署发生争闹，骆秉章弹劾他，将他罢职。事情查明后，仍让他统率军队。同治元年，统领安定营。适逢石达开包围涪州，他与刘岳昭约定会师，出击将其击退。同年夏天，石达开的党羽窥伺綦江。炯听到警报后驰援，焚烧了敌营，盗寇溃败，在长宁将其大败。因病回到成都。崇实询问盗寇的形势，当时盗寇退到滇边，声势延伸到贵州，炯说：“这是诱使我军向东进军罢了。他们一定会逃入夷地，乘虚进入四川，宁越应当加强戒备。”不久盗寇进入紫地，炯又请求派唐友耕的军队到大渡河扼守。石达开返回西岸，退军时被倮夷困扰，粮食吃尽后请求投降，最终被斩首示众。第二年，代理绥定府事务，把各区县划为八路，每路设若干场，每场设若干寨，设置寨总，实行记录善恶的法规，每月初一把簿册呈上，由他亲自判定；又建立书院二所、社学八十余所。境内被称为治理有方，并把这套办法推广到其他县。过了两年，赴陕西协助治理营田。捻军首领张总愚进犯新丰，将其大败。

译同治六年，四川总督崇实命令他率军进入贵州。贵州的忧患在于土地贫瘠，崇实先询问理财的策略，炯说：“理财没有比节省用度更重要的，节省用度没有比裁减勇丁更重要的，裁减勇丁没有比支援贵州更重要的。”崇实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把军事事务交给他办理。他接连攻破偏刀、水上、大平、黄飘、白堡，擒获并斩杀王超凡、刘仪顺，招降潘人杰、唐天佑，这些人都是积年盗寇；又攻克平越、瓮安、黄平、清平、麻哈。升任道员，赐号法克精阿巴图鲁。后来被吴棠弹劾，返回四川。光绪四年，丁宝桢任四川总督，命他协助办理盐政事务，不久补授建昌道。光绪六年，代理盐茶道，分条上奏善后六件事，说：“发放盐引必须先发新引、后发旧引；征税必须先征课税、后发盐引；收发盐引，责成盐道办理；更换盐引张数，责成州县办理；缴纳残余盐引，必须严格规定期限；办理公务，应优厚发给办公经费。”议案施行后，历时一百余年的引目混乱、款项纠葛等弊端，到这时全部革除，详细内容见《盐法志》。光绪八年，张之洞、张佩纶先后上奏推荐他，说他能够办理军事，于是升任云南布政使。炯率领一千名川军驻扎关外，滇军全部归他节制。到任后，裁减夫马，整顿厂务，兼理厘卡，清查田粮，百姓的困苦稍稍得到缓解。法国夺取我国的越南后，他奉命前往开化防守，随即在军前授任巡抚。误听说将要议和，急忙返回省城就任。皇帝大怒，剥夺他的官职并逮捕审问，刑部判定斩首，监禁候决。过了很久，皇帝怒意消解；经过三次秋审，赦免他回籍。左宗棠把他的治绩上报朝廷，朝廷命令他戍守云南，交由岑毓英按差序使用。光绪十三年，赏给巡抚衔，督办云南矿务。他和日本矿师亲自巡视昭通、东川、威宁的铜铅各厂，上疏陈述变通章程，又多次请求减免贵州铅税，免除云南矿厂拖欠官府和民间的债款，朝廷都批准了。只是经营十五年，每年仅解送京城铜一百万斤，因此受到当时舆论的讥讽。光绪三十一年，以病辞职回乡。光绪三十四年，因为乡试举人身份再次受到优待，晋升为太子少保。过了一年去世，享年八十岁，按制度给予抚恤。何璟，字小宋，广东香山人。他的父亲叫何愈，见《循吏传》。何璟于道光二十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转任御史。咸丰七年，英国人攻陷广州，总督叶名琛受到谴责被罢职，而巡抚柏贵等人的罪责与他相当，谴责却没有涉及他们，当时舆论哗然。何璟于是分别上奏，指出其中的错误。第二年，英国军舰驶入天津大沽，他上疏陈述战守要略，先后据理争论外交事务，共上疏八次。升任给事中。咸丰十年，出任安徽庐凤道。同治二年，升任按察使。捻军到来时，他与总兵喻吉三随处应战防御，使盗寇不能得逞。同治四年，晋升湖北布政使。过了一年到任，正遇黄陂发生饥荒，百姓到江、汉一带求食，他便相机发放国库银两救济。咸丰九年，升任福建巡抚，历任山西、江苏巡抚。遭父丧，服丧期满后，被起用为闽浙总督。光绪三年，因日本方面的争议兴起，他整治海防，整饬军政。同年夏天发生水灾，他每天坐在城墙上督促救济灾民，共七昼夜，并集资抚恤灾民。洪水退去后，疏浚洪塘江，疏导支流入海，后来水患稍稍减轻。光绪五年，兼任巡抚。此时日本谋议废除琉球，多次派军舰在福建、上海一带游弋。何璟认为台湾处在要冲，基隆尤其扼守全台的形势要地，于是调集轮船，增募兵勇，修筑炮台，防备意外。光绪九年，法国与越南的事变爆发，海防戒严。何璟命总兵张得胜等人分别扼守各郡，提督孙开华等人分别扼守台湾、澎湖，并发檄文命杨在元代理台湾镇，协助防守。第二年，又上奏陈述福建、厦门、台湾增添船只、招募士卒的情形，皇帝都加以勉励。不久，张佩纶会同办理军务来到福建，所有事情都专断处理，把何璟等人当作属吏；又严厉弹劾杨在元贪污荒谬，何璟因疏忽获罪，被交付吏部议处。因此何璟更加害怕惹事，不敢表示不同意见。张佩纶调集水师炮船局的船只，何璟也用大炮布置在衙署周围自卫。朝廷下旨说福建局势危急，反复谕令坚守。等到战书送达，何璟告诉张佩纶：“明天法国人将乘潮水攻打马尾了！”张佩纶编造理由不听。水师遭到惨败，何璟想驰援，但临浦没有船只可渡，只能困守省城，终于使福建局势一天比一天恶化；然而他仍偏袒广东勇军，即使他们逃跑也不追究，因此很受当时舆论非议。于是他飞速上奏自劾，但朝廷的诏旨已经先行召他回京。不久御史又弹劾他懦弱庸碌，部议决定剥夺官职。光绪十四年去世。张兆栋，字友山，山东潍县人。道光二十五年考中进士，选授刑部主事，屡次升迁为郎中。出任陕西凤翔知府，到任三个月，回军盗寇突然发生，于是招募乡兵抵御。不久，城池被包围，盗寇又挖掘长壕，企图长期围困，兆栋早晚登上城墙慰劳守城者。盗寇轰塌西南城墙，像蚂蚁一样攀附而上，兆栋亲自冒着箭石奋战，战斗十分勇猛，盗寇无法得逞。他更加团结绅士百姓，发誓坚守，经过十六个月，援军到达，包围才解除。越级授任四川按察使。咸丰四年，调任广东，升任布政使。左宗棠在嘉应治理军队时，粮饷运输被阻断，兆栋竭尽心力筹划，军粮供应没有缺乏。历任安徽、江苏官职，都被称职。咸丰九年，升任漕运总督。当时运河长久废弛，没有得到修治，兆栋担心海上警报阻断漕运，便上奏陈述治理河道、帮助漕运的办法，符合皇帝旨意。咸丰十一年，再次调任广东。广东风俗喜好赌博，闱姓赌博的危害尤其严重，他上疏请求禁止，朝廷答复批准；但总督英翰曲意听从商人的请求，放松禁令，兆栋弹劾他，被降职，于是兼摄总督事务，禁令更加严厉。在他任期内，广东官吏再也不敢谈论闱姓赌博。光绪四年，因母丧回乡。服丧期满后，被起用为福建巡抚。光绪十年，法国与越南的事变爆发，法国军舰窥伺台湾、福建。张佩纶奉命会同办理福建防务军务，兆栋害怕他的威势，曲意侍奉他，每天像赴衙参一样拜见。张佩纶虚报胜利情形，皇帝下诏发给一万金犒赏兆栋的军队。兆栋又上疏弹劾大员谋划逃跑，意在指何璟，朝廷下旨命他据实奏报。不久事情危急，兆栋自己也改穿便服藏在民间，几天后局势稍稍平定，才重新出来任事。何璟被罢职后，兆栋兼任总督，朝廷追究马尾失守的罪责，剥夺他的官职。光绪十三年，死于福建。宣统元年，恢复官职。史臣评论说：法国与越南刚刚结怨时，号称了解时务的人争相上书，慷慨激昂地谈论作战。不到十天，延旭战败退入广西，炯却丢弃关外的新安行营。何璟、张兆栋慑于张佩纶的气势，怯懦而没有主见，事情紧急时都逃走了。当初他们彼此援引提拔，不顾拿国事轻率尝试；等到失败后，他们的党羽更加肆意散布言论，迷惑视听，而这几个人竟得以保全首领而死。朝廷固然宽大，也实在失刑太甚了。

译列传第二百四十六。冯子材、王孝祺、陈嘉、蒋宗汉、苏元春、马盛治。王德榜、张春发、萧得龙、马维骐、覃修纲、吴永安。孙开华、硃焕明、苏得胜、章高元、欧阳利见。冯子材，字翠亭，广东钦州人。起初跟随向荣讨伐粤地盗寇，补授千总。平定博白，赐号色尔固楞巴图鲁。改隶张国樑麾下，跟随他攻克镇江、丹阳，曾一天攻破七十多座盗寇营垒。张国樑拍着他的背说：“你真勇敢，我惭愧不如你！”凭累积功劳升至副将。张国樑去世后，代为统领他的部众。攻取溧水，升任总兵。同治初年，率三千人守卫镇江。当时江北各将领大多自行设置关卡征收厘税，子材说：“这与武人有什么关系？”请求曾国藩派官员掌管此事。他所统率的部队约有两万人，军饷常常不足，却没有怨言。在镇江驻守六年，待士兵有法纪，士兵也乐意听他使用。盗寇进攻一百多次，镇江始终坚固，不能攻克。战事平定后，升任广西提督，赏赐黄马褂，授予世袭职务。赴广东平定罗肃，又调军讨伐贵州苗民，攻克全茗、感墟。咸丰九年，出镇南关，攻克安边、河阳，凯旋后，再授世袭职务。光绪元年，赴贵州提督任。光绪七年，返回广西。第二年，以有病为由回乡。过了两年，法国与越南的战事爆发，张树声希望他治理团练，派使者前往催促他出山。等他到达时，子材正穿着短衣、赤着脚，带着孩子呵斥牛犊回家；他说明来意后，子材拒绝了。后来听说张树声贤能，便到广州去。恰逢张之洞到达，张之洞以礼相待，请他总领前敌军队，负责保卫粤、桂。过了一年，朝廷命他协助广西边外军事。当时苏元春任督办，子材认为苏元春出身新进却位居自己之上，常常闷闷不乐。听到谅山有警，他急赴镇南关，但法军已经焚烧关隘退走。龙州形势危急，子材认为关前隘口横跨东西两岭，地势险要，于是命令修筑长墙，集中所部扼守，又派王孝祺率勤军驻扎在后方，形成犄角之势。敌人扬言某日攻关，子材预料他们会提前到达，于是决定先发制敌。潘鼎新阻止他，众人也都不想作战。子材据理力争，亲自率勤军袭击文渊，于是第三次到达关外。夜间逼近敌垒，斩杀了很多敌人。法国军队倾尽兵力分三路进入，子材对将士说：“法国军队再次进入关内，我们有什么脸面见广东百姓？一定要拼死抵抗！”士气都振奋起来。法军猛烈进攻长墙，其次攻击黑兵营，再次攻击教匪营，炮声震动山谷，阵前堆积的枪弹有一寸多厚。子材与各军猛烈反击，敌人稍稍退却。第二天敌军又蜂拥而来，子材居中，苏元春负责接应，王孝祺率右军，陈嘉、蒋宗汉率左军。子材指挥各将让他们屹立不动，遇到后退的人就杀掉。他亲自打开营垒，手持长矛大声呼喊，率领两个儿子相荣、相华跃出交战。各军见子材年已七十岁，却奋身冲入敌阵，都受到感动而奋勇作战，拼死搏斗。关外的游勇和客民也来助战，斩杀法国将领数十人，追到关外二十里才返回。过了两天，攻克文渊，获得赏赐。接连收复谅城、长庆，擒获并斩杀三画、五画两名兵总，乘胜谋取拉木，把被侵占的土地全部收复。越南百姓苦于法国人的暴虐已经很久，听说冯子材的军队到来，都前来迎接，争相慰劳询问。子材招抚安置他们，制定扫荡北圻的策略。越南人争相组织团练，树立冯军旗帜，愿意供应粮运、充当乡导。北宁、河内、海阳、太原相继响应，子材也毅然把此事承担下来。于是率全军攻打郎甲，分兵袭击北宁，但停止作战的诏令下达，子材十分愤怒，请求继续作战，没有得到答复，于是带领军队返回。离开那天，越南人哭泣着拦路送行，子材也挥泪不止。进入关内到达龙州，军民跪拜迎接达三十里。朝廷命他督办钦州、廉州防务，会同办理广西军务，晋升太子少保，改授三等轻车都尉。光绪十三年，讨伐平定琼州黎族盗匪，皇帝下诏褒奖。调任云南提督，他称病暂时留任。光绪二十年，加尚书衔。适逢中日关系失和，命令他招募旧部到江南等待调遣。和议达成后，返回原防地。光绪二十二年，赴本职任所。光绪二十六年，入省城筹划防务，恰逢拳乱发生，请求招募精锐部队入京护卫，皇帝嘉奖他的忠勇，但予以制止。过了一年，调任贵州。光绪二十八年，因病免职。第二年，广西土寇蜂起，岑春煊请他出任，治理团练防务。他刚招募训练成军，便率两个儿子进军，却突然患病，病情危重。不久去世，享年八十六岁，谥号勇毅，准许建立专祠。子材的身材不超过普通人，但红润的面容、白色的头发，身体强健敏捷，即使年轻壮年人也比不上他。他一生不会说欺骗人的话，发放军饷时亲自监督，偶尔稍有短缺，就治罪负责军粮军饷的人。他统率军队四十多年，生活仍像从前一样清寒朴素。每当谈到张国樑，总是泪流满面，人们都称他为良将。王孝祺，原名得胜，安徽合肥人。起初加入淮军，以敢于作战闻名。跟随李鸿章谋取三吴，凭累积功劳升至守备。又跟随张树声攻克常州、昭州等城，解平湖之围，历次升迁至副将。论定攻克宜、荆、溧、嘉、常等地的功劳，升任总兵，赐号壮勇巴图鲁。跟随援救浙江，接连攻下湖州、长兴。当时，张树声的弟弟张树珊攻打湖北德安时阵亡，王孝祺因失去主将获罪，被降级。击败东捻后，恢复原官。平定西捻后，晋升提督，更改勇号为博奇。不久赴山西防守黄河，大力搜捕马贼。适逢山西饥荒，拿出家财救济，百姓感激他；盗贼逃窜藏匿之处，他总是先侦察后报告。事情平定后，赐予头品秩。光绪六年，声称由总督督办两广，奏请让他随行。历任代理潮州、碣石总兵。光绪九年，调任右江镇总兵，主管钦州、廉州防务。第二年，潘鼎新来请求援军，王孝祺率勤军赴龙州，但潘鼎新已经逃走，于是跟随子材到镇南关拦截溃散的士兵。夜袭文渊，进入街心时战马跌倒，立即更换坐骑，率死士绕到山后，攀崖而上，攻破两座营垒。不久法国军队分路进入，直攻关前隘口，又从后路仰攻，敌人稍稍退却。李秉衡召集诸将推举前敌主帅，孝祺说：“现在不论是湘军、粤军还是淮军，都应当一并接受冯公的节制。”李秉衡称赞说好。右路是西岭，王孝祺的部将潘瀛袒露手臂、赤身冲入敌阵，因此伤亡尤其多。到日暮时，孝祺击败敌军，夺取三座营垒后返回。攻打谅城时，潘瀛举旗首先登城，合力攻克，收复城池。攻取太原，授予世袭职务。第二年，授任北海镇总兵。光绪二十年，赏赐双眼花翎。过了一年，以病辞职回乡。又过四年去世，按制度给予抚恤。

译陈嘉，字庆余，祖籍广西荔浦。跟随苏元春征讨贵州苗民，屡积战功升至副将，赐号讷思钦巴图鲁。平定六硐，升任总兵，调赴湖南守卫宝庆。潘鼎新任广东巡抚时，陈嘉带兵跟随他。到达思恩时，正遇土寇啸聚作乱，他设法擒获首领莫思弼，将其诛杀。法国与越南战役中，他率镇南军出关扼守谷松。敌人到来，炮火十分猛烈，他退守坚老，后来在船头、陆岸作战，都取得胜利。法军占据纸作社，清军设下埋伏诱敌，陈嘉出阵挑战，敌人倾军迎战抵抗。战斗正激烈时，苏元春隐藏的军队突然出击，斩杀法国将领四人、士兵二百八十多人。捷报传入，赏赐黄马褂，授任贵州安义镇总兵。不久，法军大举进犯坚老，激战数昼夜，陈嘉受到重创倒地，左右扶他离开；他醒来后挥刀呵斥他们退下，仍然奋力作战并击败敌军。过了一年，法军逼近长墙。左路就是东岭，陈嘉争夺其中三座营垒，蒋宗汉接替他进攻，七次攻上、七次退下，陈嘉四次负伤，但斗志丝毫没有受挫。王孝祺从西面赶来援助，合力攻击，终于夺回营垒。随后收复文渊、谅山，进军谋取谷松，陈嘉带病赶赴前线，皇帝下诏嘉奖，赐予头品秩，授予世袭职务。伤口发作，死于军中，年纪还不到五十岁，谥号勇烈。蒋宗汉，祖籍云南鹤丽。同治初年，回寇进入境内，当时他正在服丧，盗寇首领马金宝逼迫他接受先锋印信，他假称要服满丧期而推辞。他暗中回乡，走到江边时没有船可以渡过，追兵将要赶到，他仰天祷告说：“如果我能保全性命报效国家，一定要修建这座桥！”果然得到一只漂来的木筏而免于难。后来显贵，建成金龙桥，横跨数百丈，行旅至今仍依赖它。起初隶属杨玉科麾下，每次作战总是担任先锋。跟随进攻猪供箐时，下面有吴家屯，是盗寇储存粮食的地方，地势险要。宗汉从小路侦察到大溜口，率领一百名敢死士，悬绳下行，凿通险阻，忍着饥饿抵达敌垒下，安置药桶，设置引火线，暗中出外约定军队，火药爆炸后，大败敌军，因此知名。又跟随杨玉科接连攻下各郡县，凭累积功劳升至副将，赐号著勇巴图鲁。战于小围埂时，他勒住战马挺矛迎敌，挡在前面的人总被击溃。岑毓英见到后感叹说：“真是虎将啊！”大理平定后，升任提督，赏赐黄马褂。攻打锡腊、顺宁时，都先占据险要，设伏击败敌军。人人都说他善于谋划。战事平定后，更改勇号为图桑阿。攻克云州，代理腾越镇总兵。攻克乌索，授任顺云协副将。光绪元年，英国翻译官马嘉理进入滇边，到达户宋河时遇害，蒋宗汉因防守疏忽获罪，被削减品秩，交付审讯。第二年，恢复腾越镇副将职务。光绪五年，靖远平定，恢复原官。法国与越南战役中，他率广武军出关，功劳与陈嘉相当。和议达成后，赐予头品秩，授任贵州遵义镇总兵。光绪二十年，赏赐双眼花翎。光绪二十六年，代理提督，调任云南。又过两年，返回贵州，实授原职。第二年去世，准许建立专祠。苏元春，字子熙，广西永安人。他的父亲苏德保，以廪生身份治理乡团，抵御盗寇时遇害，州人建立祠堂祭祀他。元春发誓报仇，加入湘军。同治初年，跟随席宝田援助江西、安徽、广东，屡立战功升至参将，获准回乡。同治六年，率中军征讨贵州苗民，攻破荆竹园，赐号健勇巴图鲁。接连攻克要隘，更改勇号为锐勇。同治八年，统率右路军，正遇思州苗民进犯镇远，再次出击将其击退，进而收复清江，升任总兵。黄飘战役中，黄润昌战死，元春驰援，也败退下来，受到吏部议处。攻克施秉后，恢复原官。咸丰九年，攻打施洞，攻下九股河，又改勇号为法什尚阿。逼近台拱时，苗民逃走，晋升提督。第二年，收复丹江、凯里，军威更加振作，赏赐黄马褂。接着攻下黄飘、白堡，驿道才得以畅通。过了一年，沿清水向南进军，所到之处敌军都溃败，只有乌鸦坡仍凭险固守。他又从东南方向攻破张秀眉的寨堡。残余苗民将要向北逃走，贵州军在河边拦截他们。元春指挥军队追击，把盗寇截成两段，斩杀数千人，招降三万多人，苗寨全部平定。元春留驻当地，安抚投降的民众。评定功劳后，授予云骑尉。贵州全境平定，赐予头品秩。光绪初年，平定六硐以及江华瑶民，获得赏赐。光绪十年，和议中途发生变化，法国人发动大军进攻广西军。潘鼎新推荐他的才干，诏令代理提督。于是率毅新军驻守谷松，攻取陆岸，激战五昼夜。皇帝嘉奖他的勇敢，命他协助潘鼎新统军，又授予骑都尉。谋取纸作社时，敌人沿江筑垒。夜将过半，清军设伏诱敌，敌阵左侧树木幽深，元春把士兵隐藏其中，敌人到达后，清军从两面夹击，大败敌军。后来法国人进犯谷松，清军接连作战失利。敌人毁坏镇南关，元春从陇窑出兵抵御，未能取胜，退回幕府。当时从南宁到桂林，居民都极为震动。潘鼎新被罢免，于是朝廷命元春主持广西军事。光绪十一年，法国人进犯西路，元春赶到艽封拦截，敌人于是退去。不久敌人进攻关前隘口，清军失去三座营垒，元春急驰救援。第二天早晨，协助子材扼守中路，大获全胜，详情见《子材传》。长驱进军文渊，元春随后赶到，侦知敌人占据驱驴墟，趁其尚未列阵整齐追击，敌人夺门逃走，清军进而扼守观音桥，但停战诏令下达，各军分别驻扎关内，元春驻凭祥，居中调度。和议达成后，授任提督，晋升三等轻车都尉，又将勇号改为额尔德蒙。返回龙州，龙州南面有连城，号称天险，元春在其上建立行台，闲暇时就挑选健儿训练考校，传授他们兵法。向西四十里就是关隘，群山高大险峻，中间有一条道路通达。元春观察地形，修筑炮台一百三十座，嘱咐统将马盛治镇守。开凿险要道路，开辟市场，百姓和僮族都欢欣喜悦。又从关外通到龙州，修建铁路一百多里，增添兵勇，设置制造局，俨然成为西南重镇。加太子少保，晋升二等轻车都尉。光绪二十五年，入京朝见，奉命到广州湾划定界线。前后镇守边境共十九年，时间久了，军队纪律渐渐松弛，士兵与盗寇合流，势力蔓延扩大。朝廷命岑春煊督办两广事务，治理此事；御史周树模弹劾元春演变军饷、放纵盗寇，皇帝命春煊审查复核。春煊认为不斩元春就无法严肃军备，于是诏令夺去他的官职并逮捕审讯。起初，湘军旧制规定，军饷每月支付衣食费用以外，剩余部分由主将储存，以备缓急，满一年多才发给，名叫“存饷”。元春驻守边境时，各项设施经费不足，便从存饷中拨出十二万两救济。刑部拟判斩首监禁候决，案件紧急时，元春请求用应领取的公款十六万两作为抵偿。于是刑部再次上疏陈述案情，说他父亲死于难事，按例可以减刑，皇帝下诏发往新疆戍守。

译元春身材魁梧高大，不经营产业，但轻视钱财、喜爱士人，能够得到部下拼死效力。他曾与法国人交涉，独自坚持大体原则。金龙峒是安平土州的地方，是中越之间的要隘，法国将领占据那里，双方争夺不决。又有一万名游勇经常出没，成为法国人的祸患，法国人无法控制。法国总督入关来请求援助，元春把他们全部召来，资助遣送回去，金龙七隘最终都归属清军。法国商人李约德被盗寇掳掠，总理衙门担心由此引起冲突，把此事交给元春办理。元春只带少数随从到山下，盗寇听说后，便把李约德送了出来。当时元春已经积欠二十万两，有人劝他向朝廷请求，元春叹息说：“我负责边境事务，致使外国人踏入绝险之地，难道还敢欺骗朝廷，谋求厚利吗？”最终没有请求。法国人感念他的义气，赠给他宝星。等到他入狱时，年纪已经六十岁，没有儿子，幕僚董▯在他身边照料。法国总统听说他的情况，急忙发电报给公使端贵等人，谋求替他说情。董▯很高兴，把这件事告诉元春，元春说：“法国人是我的仇敌。我死就死罢了，借仇敌来求生，是更大的耻辱！请你替我谢绝他们。”戍守四年后，御史李灼华上疏申诉他的冤屈，案件交给张人骏办理；张人骏查得实情，请求释放他回乡，但元春已经在迪化去世。家贫没有钱办理丧事，新疆布政使王树棻替他办理了丧葬。宣统元年，恢复官职；他的儿子承赐出生在戍所。马盛治，字仲平，祖籍广西永安。以孝顺著称。起初跟随席宝田征讨贵州苗民，凭累积功劳升至游击，赐号壮勇巴图鲁。苗疆平定后，更改勇号为哈丰阿，升任副将。跟随攻克六硐，升任总兵。越南局势危急，于是率军出关。当时宣光、太原、牧马的溃散士兵索要军饷，喧闹作乱，盛治骑轻骑前去安抚，淘汰弱兵，留下强兵，军纪因此整肃。过了一年，法国军队倾尽精锐到来，清军腹背受敌。盛治准备好粮食，取小路绕到敌军前方，和元春各军夹击敌人，于是收复南关。攻克文渊、谅山、长庆，屡次立功，赏赐黄马褂。光绪十二年，授任柳庆镇总兵，仍统领边军协助元春，修筑炮台，设置店铺市场，赏赐双眼花翎。光绪二十一年，会同办理中越界务。接连攻破西林、郁林等地的盗匪，晋升提督。光绪二十八年，调任代理左江镇总兵。南宁各属地过去是盗匪巢穴，他一到任就指挥军队搜捕剿灭，盗寇听到风声逃走。于是发檄文命所属各地训练团练、修筑关卡，坚壁清野，盗寇陷入极大困境。他们的首领黄和顺等人仍凭险固守，官军进攻陇赖时遇到伏兵，枪弹像暴雨般密集，盛治受到重创，众人扶他出来，不久去世。盛治驻守边境十七年，元春把他视为左右手。元春宽厚，盛治用严厉来辅助他，边境因此安宁。去世时五十八岁，谥号武烈，准许在思恩、南宁建立祠堂。王德榜，字朗青，湖南江华人。咸丰初年，广东盗寇扰乱边境，他和哥哥吉昌毁家纾难，招募乡兵，屡次作战取胜。咸丰五年，援助江西，攻打奉新，吉昌战死，德榜统领他的部众，发誓报仇。咸丰七年，评定攻克瑞州的功劳，授经历、州同。第二年，跟随将军福兴援助浙江，收复衢州、处州各城，升任知州。又过一年，跟随援助安徽，攻克婺源，升任直隶州知州，依照惯例加授道员。同年夏天，在浮梁景德镇歼灭盗寇。咸丰十年，平定广信，盗寇逃入浙江。他调防玉山，归左宗棠节制。咸丰十一年，李世贤、李秀成先后来犯，他都将其击退，赐号锐勇巴图鲁。同治元年，他所部发生哗变，又不禀报宗棠的命令，擅自越境驻扎广丰，被剥夺官职但留在军中。不久返回浙江。李世贤进犯遂安，他从常山、华埠出兵拦截。适逢宗棠在龙游炫耀武力，命他扼守全旺。李世贤派骁勇盗寇分路驰援，德榜从右路夹击，敌军都惊慌逃走。城中盗寇仍未攻下，过了一年，逼近城南，修筑三座营垒，盗寇夜间逃走，德榜恢复官职。调军到浮梁，接连攻下崇光、阳溪等渡口。同治三年，解广信之围。同年秋天，又收复东乡，长驱攻取江山、玉山、广丰、铅山，所到之处都攻下，升任按察使。这时，李世贤联合汪海洋，往来于江西、广东边境，接连攻陷龙岩、南靖、漳州。德榜率二千五百人驰援，与刘典的军队合为西路军，攻打莒溪，攻克了它。同治四年春，授任福建按察使。收复古田，攻打南阳，军队稍稍退却。不久汪海洋率黄号、白号悍党约两万人列阵于田垄，刘典先进入，德榜负责接应，奋力攻击，盗寇退回西岸。德榜追到下车，汪海洋下马痛哭，他的党羽挟持着他逃走。穿黄、白号衣的人，是汪海洋蓄养的死士，号称无敌，到这时已经损失过半。四月，在安溪伏击李世贤，进攻乌头门，收复漳城，驰援大埔，郭扬维率四千人投降，乘胜攻克南靖。把勇号改为达冲阿，升任布政使。十月，援助嘉应，驻扎塔子墺，与各军合围逼近敌人。追击盗寇时，盗寇掉头逃奔。当时宗棠的军队驻在大埔，麾下只有八百人，形势危急，急忙召德榜扼守三河坝。那里是潮州的要冲，都是山路和断涧。德榜到达后察看地势，估计盗寇一定不会从那里走，而且主帅的军队孤悬在外，盗寇直接进犯必然无法支撑，于是请求防守中路，最终和刘典的军队出现在盗寇前面拦截他们。十二月，收复嘉应，诛杀汪海洋。捷报传入，赏赐黄马褂。同治六年，因父丧回乡。同治十年八月，宗棠征讨河州回民，德榜到军营统筹营务。当时黑山营垒林立，声势非常强盛。德榜率二千人从狄道渡过洮河，以石鼓墩从左面扫击黑山，右面扼守边家湾，地形便利，可以控制全局，于是在那里修筑两座营垒，与各军猛烈攻击，盗寇营垒全部被平定。进军驻扎迤南三甲集，率骑兵越山南下，大败敌军。剿灭东乡盗寇，到达阴洼泉时遇到伏兵，他下马督战，盗寇溃败。接连攻克要害，盗寇全部退入谢家坪。同治十一年，傅先宗战死于新路坡，德榜接替统领他的军队，申明纪律，杀掉首先溃逃的六名将领，士气重新振作。羌地空旷，过去常有狼患，狼群往往成百上十，夜间进入营帐咬人。德榜命将士学习打猎搜捕，狼患因此减少。甘南平定后，安抚十多万投降的回民。疏浚狄道河渠，获得一百多万亩肥沃土地。皇帝下诏褒奖，赐予头品秩。光绪元年，因母丧解除职务。光绪六年，再次赴新疆，带着旧部驻扎张家口。光绪七年，入京，训练火器、健锐等营，并兼办京畿水利。

译光绪十年，越南局势危急，他率军赴难。到达龙州后，招募新军八营，号称定边军，单骑到谅山，拜见徐延旭陈述方略。命提督张春发分兵驻扎朝阳山、半陇山左右，命何秀清等驻扎驱驴墟，疏通运输道路，而自己率军赴镇南关。北宁陷落后，代理广西提督。战于丰谷，战败，苏元春不前往救援，德榜因此怨恨他；后来苏元春在谷松战败，德榜也不去救援。德榜自负是湘军老将，与督师关系不和。潘鼎新责备他作战不力，弹劾罢免，以他的部队归属元春。九月，又奉命赴那阳，进军逼近船头，数次获胜。第二年，军队驻在油隘，法军进犯长墙，清军出兵夹击，占据文渊对面的山地，激战数日，双方杀伤人数大致相当。第二天，陈嘉争夺东岭三座营垒，德榜从背后攻击，攻克了它们。这天早晨，清军从甫谷出击，敌军援兵到来，清军冲击并将敌军截成两段，部将萧得龙和张春发作战最勇猛，歼灭法军一百多人，缴获粮食军械不计其数。敌军被截断后大败。不久，清军又会合各军攻打谅城，法军扼守驱驴墟，那里原有德榜的旧营垒，坚固而严密。天刚亮，德榜歼灭法军六画兵总一名，各军随后跟进，收复城池。谷松的敌军势力仍很强悍，德榜又歼灭三画兵总一名，于是法国人大败，全部退回被侵占的地方。恢复原官，获得赏赐。不久因病离职。光绪十五年，授任贵州布政使。光绪十九年去世，按制度给予抚恤。张春发，字兰陔，江西新喻人。起初隶属刘松山麾下，充任侦察骑兵，屡次立功。多次升迁至副将，赐号杰勇巴图鲁。跟随征讨陕西回民，谋取宁夏、灵州，作战时常攻陷坚固营垒，升任总兵。金积堡盗寇决开水渠淹我军，春发开沟筑堤，把水流引回去灌入敌营，攻破二百多座营垒，更改勇号为哲尔精阿。又收复巴燕戎格和河州，晋升提督。光绪二年，跟随刘锦棠攻取迪化，接连攻克玛纳斯、达坂、托克逊，赏赐黄马褂。进军收复西面四城，授予世袭职务。光绪五年，安集延的布鲁特人入侵，春发估计敌营所在，奔袭博斯塘特勒克，捣毁他们的巢穴，追击败军直到俄国边境。法国与越南发生冲突时，他跟随德榜夺取东岭。法国援军大批到来，一颗子弹射入他的右额，贯穿左颊；他包扎伤口后仍奋力作战，取得大胜。授任广西右江镇总兵，代理广东陆路提督，赏赐双眼花翎。光绪二十一年，平定永安、长乐盗匪，实授原职。光绪二十六年，调任湖北，过了一年，调往云南。魏光焘弹劾他营务废弛，议定发往戍守。光绪三十二年，张之洞为他申明冤屈，恢复官职，统筹两江营务。宣统三年，因病免职，不久去世。春发治军严厉，曾说士兵一旦闲散就会骄纵懒惰，因此早晚亲自训练；有空时就让他们疏浚河道、修平道路。然而他木讷少文，疏于应酬，同僚主动来交往时常常不回礼，而且往往盛气凌人地压在同僚之上，最终因此积聚了很多忌恨。萧得龙，祖籍湖南蓝山。咸丰初年，跟随援助江西、浙江，凭累积功劳升至提督。调赴福建，攻克南阳、漳州。攻打嘉应时，盗寇逃走，他追击并扼守北溪，大败盗寇，赐号博奇巴图鲁。光绪初年，调军到甘肃，攻克东乡太子寺。越南局势危急时，和法国人在南关作战，双方杀伤大致相当，夺取东岭三座营垒。功劳最大，赏赐黄马褂。事情平定后，代理庄浪协副将。伤口发作，死于任所，给予优厚抚恤。马维骐，字介堂，云南阿迷人。年轻时跟随岑毓英的军队征讨回寇，凭累积功劳升至都司，尤其以捕盗闻名。越南局势危急时，又跟随岑毓英出关，以偏将身份负责一路。法国与越南战事中，滇军多有功劳，其中以马维骐、覃修纲、吴永安最为突出。清军攻打宣光，眼看就要攻克，法国援军大批到来，包围刘永福的军队，马维骐奋勇驰援，激战两昼夜，将敌军击退。跟随攻打临洮，功劳最大，升任副将，赐号博多欢巴图鲁。光绪十三年，他袭击并攻破倮黑，取小道渡过澜沧江。贼军惊慌溃散，斩杀其首领张登发，开拓土地千里，晋升为总兵。接连多年越匪作乱，骚扰各州县，他制定方略加以治理，边境因此安定。二十四年，授任广东潮州镇总兵。过了四年，升任四川提督。仁寿、彭山的土寇起事，焚烧教堂，杀害教民，声势凶猛。岑春煊了解他熟悉武略，军事全都交给他办理；用兵数月，依次平定了各处。三十一年，打箭炉关外泰凝寺的喇嘛谋反，他率军讨伐并平定。适逢巴塘发生骚乱，杀死驻藏大臣凤全，川边大为震动。维骐剿抚并用，攻克要害，擒获首领，赐予头品秩和黄马褂。赵尔巽督理四川，改编巡防军，上奏任命他充任翼长；他训练士卒，创办将弁学堂，使军民安定。宣统二年去世，按制度予以抚恤。覃修纲，祖籍广西西林，隶属于毓英部下，与维骐齐名。因征讨回部有功，多次升迁至参将，赐号勤勇巴图鲁。跟随攻克云州，晋升副将，勇号改为隆武。宣光战役中，修纲独自扼守夏和、清波，分兵攻取嘉喻关，又招降越民九千人，分别驻扎在险要之处，牵制法军。缅旺前面连接山西、兴化，后面通达十州、三猛，均被敌人占据；他出其不意地袭击并攻克了那里。第二年，永福战斗失利，军队溃退，修纲仍坚持不动。在临洮交战时，斩杀敌军两名将领；半夜时分，他率敢死之士短兵相接，法军大败。乘胜收复各郡县，北圻各省都起兵响应。修纲派出奇兵直捣越南中部，却奉命停止戍守。战事平息后，赏赐黄马褂，代理川北镇总兵，仍留在云南。先后代理普洱、开化等镇，因事情获罪被免职。光绪二十五年，起复为甘肃西宁镇总兵，仍像过去一样留在云南。三十一年去世，准予建立专祠，并附祀于毓英祠。修纲性情忠勇，长期任职开化，施行政绩惠及百姓，士民感念称颂，因此寄籍于文山。吴永安，祖籍云南广西州，是毓英部将中以勇猛果敢著称的人。因征讨回部有功，多次升迁至副将，赐号尚勇巴图鲁。跟随攻克澂江，升任总兵。平定馆驿后，晋升提督，勇号改为额特和，赏赐黄马褂。毓英巡抚福建时，上奏署理台湾镇总兵，但尚未赴任，便因母丧回乡。起复后负责云南边防。法军乘小船渡过沱江，永安趁其渡到一半时发起攻击，将其击败。进军宣光，留下三营扼守，自己则从小道返回兴化，与岑军会合。后来各军进攻宣光，他与修纲分别扼守险要，攻取嘉喻关，进攻临洮，战事越来越顺利，获优叙。和议达成后，代理昭通镇总兵。讨伐平定武定夷匪，补授鹤丽镇总兵。光绪十九年去世，附祀于毓英祠。

译孙开华，字赓堂，湖南慈利人。年轻时从军，跟随鲍超援救江西，在九江小池口作战，右臂受伤。援救湖北时，又两次受伤。池驿战役中，他与军队夹击敌人并取胜，积累功劳升至守备。同治初年，在安徽、江西之间转战，升为副将。攻克句容、金坛，赐号擢勇巴图鲁。又依次攻取金溪、南丰、新城、宁都、瑞金，并全部攻下，晋升总兵。在广东嘉应发生叛乱时，他在黄沙嶂击败贼军，投降者十多万人，升任提督。五年，授任漳州镇总兵，仍向北进军追击捻军进入湖北。这年秋天，赴任本职。总督文煜多次上疏推荐他的才能。十三年，总督李宗羲治理江防，设置霆庆、霆汇等营。厦门与台湾、澎湖隔海相望，形势险要，开华因是鲍超的旧将，奉命负责厦门海防。他招募勇士编成捷胜军，赴台北、苏澳驻营办理开山事务，诏令署理陆路提督。光绪二年，他率军东渡，驻扎基隆，巡视北路。当时后山的阿绵、纳纳社番人时而反叛时而归服，开华率部抵达成广澳，估量地势，察看番情，进驻水母丁。凶悍的番人分路迎击拒守，开华指挥军队激战，阵中斩杀数人，其余敌人败逃。军队进入高崁，直捣他们的巢穴。溃败的番人并入阿绵一带，那里水流湍急，山峰高耸险峻，炮台交错排列，防守隐蔽险阻。开华轰击炮台，又发射火箭，并绕道攻击其后方，番人惊骇逃走，于是攻克该地，擒获首领马腰兵等，斩首示众。九天取得三次胜利，论功赏赐黄马褂。四年，霆庆军统将宋国永去世，开华接管他的部众。适逢加礼宛、巾老耶番人反叛，占据鹊子城，军队进攻不能攻克。总督何璟认为军事形势紧急，命开华进攻新城，准许他便宜行事。开华驾驶战舰从花黎驶入，袭击后山背部。四天之内平定各社，斩首二百几十人。番人请求投降，捆绑姑乳斗玩献上，依法处置。台北平定，获得赏赐。第二年，渡海回内地，再次署理提督；秋天，又渡海赴台。九年，回任。后来又出任办理台北防务。十年，法国人来犯，当时刘铭传主持军事。刘铭传原是淮军宿将，知道开华有才干谋略，发文命他守沪尾。起初，八艘法舰到来，开华估计他们一定会登陆，命各将领分别埋伏在炮台后，露宿等待。部署刚刚完成，敌军炮弹便密集飞来，烟火遮天，逼近炮台前进。开华见敌势凶猛，分路截击，从夜间战至中午，敌人退去后又多次重新进攻。炮台被毁后，双方短兵相接。开华挺身冲入，亲手杀死执旗士兵，夺旗而回。各军士兵见此，士气更加振奋，斩杀敌人二千多名，法国人逃走。欧洲各国把丢失国旗视为极大的耻辱。捷报传入，授予他世职，并下令任命他帮办军务。和议达成后，回任原职，不久又实授其职。十九年去世，谥号壮武。他的儿子道仁，也官至福建提督。当时守沪尾的人中，硃焕明最为著名。焕明，祖籍安徽合肥。起初跟随铭军征讨广东贼寇，积累功劳升至游击。平定东捻后，升为副将。西捻侵犯京畿边疆，他追击到沧州、德平，多次作战取胜，晋升总兵。光绪元年，台湾生番骚动，他跟随唐定奎前往讨伐，连续攻破竹坑山、内外狮头，升任提督。法越战争中，法军分路进犯沪尾。焕明负责北路，受重伤，但战斗更加奋力，开华挺身冲入将其击退。不久移军台北，平定番社，在嘉义鹿港驻军。数千土寇逼近城池，焕明率三百人迎战，战死阵中。事情上报后，附祀于定奎祠。苏得胜，也祖籍合肥。跟随铭军讨伐捻军，积功升至游击。作战时常攻入坚固阵地，赐号励勇巴图鲁，多次升迁至提督。法国军舰侵扰台湾，他跟随铭传守卫台北。在基隆作战，大获全胜，记名为海疆总兵，勇号改为西林。沪尾告急，铭军回援，于是基隆再次失守。沪尾收复后，得胜返回驻守六堵。他谋划收复基隆，全军会集月眉山，曹志忠统领左路，刘朝祐统领右路，得胜居中。敌人进攻左路，被他击退。过了一年，法国增兵进攻志忠营，得胜率数百人前往援救，战斗失利，提督梁善明阵亡，右路军也溃败，月眉山再次失守。但得胜已经先在六堵扎营，筑城十多里，使各军得以安定。相持一个多月，和议达成，才开放港口。不久补授建宁镇总兵，仍留下防守沪尾。多次剿捕生番，因感染瘴气成病。光绪十六年死于军中。妻子徐氏绝食殉死。按制度抚恤，他的妻子获得旌表。章高元，也是合肥人。起初加入淮军，多次升至副将。刘铭传发文命他任骑兵旅先锋，在山东、安徽转战。安丘战役中因功升为总兵，赐号奇车巴图鲁。征讨台湾，晋升提督。法越战事发生后，署理澎湖镇总兵，刘铭传发文命他援救沪尾。沪尾、基隆收复后，论功行赏，勇号改为年昌阿，授任登莱青镇总兵。中日关系破裂，诏令他奔赴前线，驻守盖平。日军来攻，交战失利于是退兵。德国军舰袭击胶澳，他被拘禁，不久逃脱回国，以称病为由罢职。拳乱发生后，起复署理天津镇总兵，调任重庆，因病免职。去世时七十一岁。欧阳利见，字赓堂，湖南祁阳人。咸丰初年，加入长沙水师，在江西、安徽之间转战，积功升至游击。同治改元，伪护王陈坤书据守太平，他率兵舰尾随向西上行，环泊在花洋上驷渡，约定水陆军队同时进攻。利见率一军任前锋，兼程赶赴救援。陈坤书表面命陆路悍党攻击我军船只，暗中却扎筏子从下游偷渡。利见侦知此事，率部疾进，乘风浪将敌筏冲断为二。贼军陷入困境，依靠河岸筑垒，凭借坚固工事和弓箭固守。我军水陆分路进攻，利见驶入花山，攻击其后方。天将亮时，交战很久，贼军阵势仍未稍动，援军到达后才退却。利见进军驻扎马音街，适逢水师将领李朝斌逼近花津列阵，步骑兵前来助战，贼军溃败。第二天再次交战，陆军将领周万倬遭伏击受伤，利见挺身驰援，苦战一整天，焚烧象山贼军营舍。但贼军战船聚泊小丹阳，返回保护新市镇。利见进军石臼湖轰击他们，缴获战船十二艘，升为参将。

译二年，进攻巢县，在城东门逼近驻军，恰逢彭毓橘军到达，焚烧贼军筏子，毁坏浮桥。贼军进入城中，利见率先登城攻克，随后与霆军收复含山。四天连续攻下三座城池，功劳最大，赐号强勇巴图鲁，调补狼山镇游击。攻克嘉定后，升为副将。攻下太仓、昆山、新阳，晋升总兵。当时花泾港贼垒林立，与吴江、震泽的贼军互相呼应。利见率军攻破它们，毁掉敌船二十艘，城中贼军断绝援助，便请求投降。于是苏州、浙江的道路阻塞，苏州贼军没有坚守的决心。李鸿章统军合围，利见带兵跟随，接连攻克要害，贼军连夜逃走。城池收复，晋升提督。三年，进攻嘉兴，利见率谢世彩等与陆军夹击，指挥部众率先登城，并从城上发射大炮轰击。城中贼军惊乱，城池于是攻下。又依次攻下长兴。陈坤书据守常州，李鸿章发兵西进，命利见建造浮桥渡过壕沟，从四面包围进攻，陈坤书被擒。吴地中部完全平定，授任淮扬镇总兵。四年，捻军到达曲阜，向东南逃往滕、峄，渡过运河后向东北逃往兰山，又向南逃往郯县，奔向赣榆、青口，图谋南下。朝廷担忧里下河地区，下诏整备淮扬防务。于是利见率炮舰四十艘停泊清江，同时负责粮台。七年，黄河突然暴涨，利见顺流到达德州，运河防务才稳固。捻军虽然屡次受挫，但渡运河的企图没有停止，在河东上下盘旋。利见再次向下游航行援助，与各军合击，捻军更加不能支撑。事情平定后，赏赐黄马褂，勇号改为奇车伯。光绪六年，调任福山镇总兵。第二年，升任浙江提督。十年，法舰侵扰福建，浙江戒严。镇海是浙东门户，利见率三千五百人驻扎金鸡山防守南岸；提督杨岐珍率二千五百人驻扎招宝山防守北岸；总兵钱玉兴率三千五百人作为游击部队。威远、靖远、镇远三座炮台由守备吴杰统领，元凯、超武两艘兵舰停泊海口负责策应。各将领都接受利见的节制。利见实际上以兵备道薛福成为谋主，于是估量地势，设置防御，清点军需，肃清间谍，杜绝乡间向导，申明纪律，激励客军将领，配置利器。部署刚完成，敌军气势已经逼近。法国人因马江战役而自负，很轻视浙江防务。利见督率台上守军和舰船开炮轰击，法军主将乘坐的军舰受伤；法军多次以鱼雷突入，都被击退。法舰合力猛攻，又被击沉一艘。敌军计穷，相持一个多月，始终不能得逞。事后才知道法军主将孤拔死于这次战役。皇上嘉奖他的功劳，赐予头品秩。十五年，因病免职。二十一年，刘坤一奉命援救奉天，上奏调利见赴军。利见抱病向北行进，死在途中，终年七十一岁。史论说：法越战争中，攻克镇南，收复谅山，实在是中西战争中的第一大捷。摧毁强敌，彰显国威，是子材等人的功劳。开华等收复沪尾，利见等守卫镇海，维骐等与刘永福一起攻克宣光，这些功绩共同传扬荣誉。当时凭借战胜的声威，保卫台湾、收复越南，也还大有可为。唯独奇怪当权者以台湾难以保全的说法来挫伤自己的士气，导致关外虽然获胜，越南最终却没有成为我国领土。停止战争的诏令下达后，军民离心离德，直到今天听闻此事的人仍然感到遗憾。

译列传二百四十七。左宝贵及其弟宝贤等；永山；邓世昌；刘步蟾、林泰曾等；戴宗骞。左宝贵，字冠廷，山东费县人。咸丰初年，隶属于江南军。曾奉命在前线作战，交战后，旗兵被炮弹击中死亡，宝贵手持他的旗帜冲锋杀入敌阵，大获全胜，由此知名。擒获苗沛霖，攻克金陵，多次立功。后来以游击身份跟随僧格林沁讨伐捻军，积功升至副将。光绪初年，尚书崇实巡视奉天、吉林，上奏请求让他随行。到达后，在土门斩杀高希珍，在石砬子诛杀宋三好。边外东北庙沟金宫四处结党图谋大举行动，他又将其捕获惩治，残余势力全部平定，赐号铿色巴图鲁，晋升记名提督。授任高州镇总兵，仍留守奉天。平定朝阳教匪，赏赐黄马褂、双眼花翎，驻守沈阳。二十年，朝鲜发生叛乱，日本出兵。朝廷议定开战后，卫汝贵、马玉昆、丰绅阿各自率部前往抵御，宝贵从奉天赶来会合，这就是四支大军。担心海道阻塞，于是绕道从辽东出发，渡过鸭绿江进入平壤。当时叶志超虚报战胜情形，发电报告诉李鸿章，李鸿章便被任命为统领各军。于是卫汝贵、马玉昆的军队驻扎在南门外大同江，叶志超部将江自康的军队驻扎在北门外小山，宝贵负责守城。军队尚未停驻多久，日军突然到来，宝贵与丰绅阿将其击退。敌军退到龙冈，分路来攻，又被击败。叶志超于是聚集全军，采取据城固守的策略。当时宝贵扼守玄武门，日军大队到来。叶志超准备突围向北撤退，宝贵不肯跟从，带兵防守并监视叶志超，不让他逃走。宝贵因曾经捕捉马贼有功而自负，很轻视敌人。日军把大炮分散安置在山顶，侦察人员已报告此事，他却像没有听见一样。登城指挥时，被炮弹击中倒下，仍能说话；到了城下才死去。他的部将背着尸体开城逃走，遇到日军后又将尸体丢下，于是各军全部溃败。事情上报后，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忠壮，授予骑都尉兼一云骑尉世职，由儿子国楫承袭。他的弟弟宝贤、宝清先后在直隶、奉天剿匪时阵亡。永山，姓袁，汉军正白旗人，驻防黑龙江，是吉林将军富明阿的儿子、黑龙江将军寿山的弟弟。因恩荫授任侍卫，回到东三省训练军队。中日战争爆发后，跟随将军依克唐阿的军队，率黑龙江骑兵旅驻守摩天岭。永山面对敌人总是深入敌阵，冲在士卒前面。多次与日军作战立功，接连杀死敌军将领。攻克龙湾后，乘胜渡过草河，谋划攻取凤凰。依克唐阿计划袭击其城，发文命永山任先锋，与寿山分别率领骑兵、步兵深入进攻。到达一面山，距城八里，便展开左右两翼，各自占据一座山坡等待。永山负责右翼，所占地势尤其有利。敌军分散列队，五人一组、十人一队冒死前进，又以大队横冲我军左翼。左翼溃败，右翼也支撑不住，于是相继退却。永山独自负责殿后，遭遇伏兵，接连中枪，胸部被打穿倒下；又勉强起身督战，大声呼喊杀敌，最终战死。事情上报后，谥号壮愍，准予在奉天建立专祠。邓世昌，字正卿，广东番禺人。年轻时有才干谋略，曾跟随西方人学习航海和算术。长大后进入水师学堂，精通测量、驾驶。光绪初年，负责海东云舰，巡察海口。日本窥伺台湾时，他扼守澎湖、基隆等险要，补授千总，调任振威舰管带。因捕盗有功，升为守备。李鸿章整顿海军，认为他才能出众，调入北洋海军。跟随丁汝昌赴英国购买铁甲舰，更加详细熟练地学习海战战术。八年，朝鲜发生内乱，他又跟随丁汝昌停泊仁川，作为吴长庆陆军的后卫。事情平定后，升为游击，赐号勃勇巴图鲁。任扬威快舰管带，往来于天津、朝鲜之间；冬季严寒结冰时，巡视台湾、厦门海防。不久充任经远、致远、靖远、济远四舰的营务处，并兼任致远舰管带。十四年，台湾生番反叛，他以副将身份跟随丁汝昌前往讨伐。在埤南交战，毁掉番人的碉堡寨栅，升任总兵。当时海军编制确定，借补中军副将，而以丁汝昌为提督；他的左、右翼总兵则是福建人林泰曾、刘步蟾。丁汝昌原本不熟悉海战，威令无法施行。只有世昌因为是广东人而担任管驾，非必要时不登岸，福建籍的人都嫉恨他。二十年夏，日本侵略朝鲜，截断海道。李鸿章命济远、广乙两舰前往牙山，遇到日舰后先行开火，广乙受到重创；日军炮轰济远，都司沈寿昌、守备杨建章和黄承勋中炮身亡。济远逃走，日舰追赶，管带方伯谦竖起白旗，日舰追得更加急迫，有水手开炮还击，打断日舰的桅楼，方伯谦却虚报战胜，退回堵塞威海东西两口。世昌愤怒地想进兵，丁汝昌阻止了他的行动，未能成行。不久日舰集中在大连湾，窥伺金州，我国海军于是全军出动，停泊在鸭绿江大东沟，以十艘铁甲舰迎战十二艘敌舰。丁汝昌乘定远舰居中，将各舰分列左右，张开两翼。日舰鱼贯前进，占据上风，丁汝昌命令开炮轰击，但距离太远无法命中。日舰船身小、转舵灵活，忽分忽合，炮弹密集如雨，定远舰受到震击，大旗倒下。世昌见统帅旗帜坠落，担心军心动摇，急忙取致远舰的大旗竖起。战斗很久后，定远击沉日舰西京丸，我军的超勇舰被毁。世昌乘坐致远舰，舰势最为猛烈凶悍，与日舰吉野、浪速相抗；吉野是日舰中的主力舰。战斗正激烈时，致远舰的炮弹将要用尽，世昌发誓死战到底。将士知道大势已败，阵势稍稍混乱，世昌大声喊道：“今天只有战死而已！但是即使战死，海军的声威也不能衰败，这就是报国的方法！”众人的阵势才稳定下来。世昌于是开足轮机，愤怒地驶向敌舰，想猛烈撞击吉野，与它同归于尽，却被鱼雷击中，锅炉、船体裂开并沉没。世昌身体被气圈环绕而没有沉没，丁汝昌和其他将领看见后，命人赶快救援。他拒绝上船，收臂离开气圈而死。他的副将游击陈金揆也一同殉难，全舰二百五十人无一逃生。经远舰管带总兵林永升、超勇舰管带参将黄建寅、扬威舰管带参将林履中，也都阵亡。事情上报后，世昌谥号壮节，其余人都给予优厚抚恤。世昌死后，各舰有的沉没，有的逃走，海军于是再也不能成军。世昌临战时以忠义激励将士，死状尤其壮烈，世人把他和左宝贵并称为“双忠”。林永升等人也因忠义而流传后世。

译刘步蟾，侯官人。幼年聪慧异常，在福建船政学堂求学，毕业考试名列第一。隶属建威舰，巡察南北洋，借此实际训练。同治十一年，会同考核福建、广东的驾驶学生，又在同辈中名列第一。从此巡历海岸、河港，所到之处都采用西法测量。对台湾地势、番部风土尤其熟悉，绘制的图说十分清楚。光绪改元，赴欧洲学习枪炮、水雷等技术，回国后留在福建，叙功授守备。经丁宝桢、李鸿章论荐，升为游击，会同办理北洋操练和防务。十一年，赴德国购买定远舰。当时海军刚刚建立，借用外地人才，西方人实际上担任管带，步蟾辅佐他。不久西方人离去，步蟾很能履行其职责。十四年，以参将身份赴欧洲接领四艘快船回国，升为副将，赐号强勇巴图鲁，升任右翼总兵。二十年，中日战争爆发，海军停泊在大东沟。日舰到来，他督率各类技艺人员抵御，激战三个时辰左右，击沉敌舰三艘，运输铭军八营，使其得以乘隙登陆。论功晋升记名提督，勇号改为格洪额。第二年，在威海作战时中炮身亡。步蟾通晓西学，海军的规章制度大多出自他的手笔。但他喜欢任用同乡，对统帅丁汝昌十分轻视，当时舆论责备他不能和衷共济，以致坏了大事。然而中国人中通晓海战战术的，步蟾最为先出；虽然战败受挫，杀敌却很多。皇上嘉奖他的忠烈，下诏优厚抚恤。他的右翼总兵林泰曾，也祖籍侯官，同为船政学堂毕业生。任镇远舰管带，在大东沟作战时开炮迅速，士卒奋勇效命，奋力扑救燃烧的炮弹，机舱和炮位没有丝毫损失，赐号霍春助巴图鲁。驶回威海时，军舰触礁受伤，他愤恨之下投海而死。副将、左翼中营游击杨用霖，以及广东大鹏协右营守备黄祖莲，也一同殉难。均按制度优厚抚恤。黄祖莲等人的忠义事迹也有传记记载。戴宗骞，字孝侯，安徽寿州人。年轻时以廪生身份办理乡团，捻军首领苗沛霖多次攻陷寿州，宗骞暗中联络各圩寨，离间他的党羽。同治初年，拜见李鸿章，献上平定捻军的十条策略，李鸿章非常器重他，于是留在军幕中参议军务，积功升至知县。十一年，负责治理南运河堤防工程。当时京畿兴办水利，谋臣担心军饷不足，商议裁减军队。宗骞上书，大意说：“津沽是九河的故道，漳河、卫河交汇，水灾泛滥。应开辟减河泄去水势，疏通支河分散涨水，让淮军、练军来治理，那么兵农合一，便可事半功倍。”李鸿章把他的建议上报朝廷，于是命他主持这项工程，建成稻田六万多亩。《海上屯田志》记载了这件事。光绪六年，中俄关系破裂，吴大澂奉命辅佐吉林边务，上奏请求宗骞随行。吴大澂兼管屯田事务，宗骞负责修筑道路、建造炮台、设置江防，迁移直隶和山东东部的流民，借给他们产业，分区保护他们。塞外灌木丛生绵延千里，马贼成为百姓的祸患，宗骞说：“这是屯田政务的弊病！”于是率领将士徒步奔驰八九百里，擒获首领王林等，将他们并排处死。又因为边境荒地开垦后，户籍残缺损耗，客籍百姓分散居住、彼此不相照应，于是命令他们集中聚居，大体仿照内地保甲制度，杜绝奸邪盗贼。又设置制造局、采金厂，实行一年后，商民纷纷聚集。吴大澂上奏报告他的政绩，升为知府。八年，调往防守洋河、蒲河两个海口。遭遇母亲丧事回乡，李鸿章上疏挽留，宗骞请求服满丧制，不获允许。当时兴办海军、训练水师、开辟军港，发文命他防守威海。十三年，到达军队驻地，在金线顶山筑营，分派巩军驻守南岸，绥军驻守北岸。第二年，在两岸海口各修建三座炮台：南岸称赵北嘴、鹿角嘴、龙庙嘴，北岸称北山嘴、黄泥崖、祭祀台。后方又分筑四座陆上炮台，南岸港口较宽，又在日岛修建地阱炮台，巍然成为东部防务重镇。十七年，检阅海军的礼仪完成，论功晋升道员。威海土地贫瘠，士气衰落，他又拿出钱财兴办义塾，聘请名师，到这时才开始听到读书诵诗的声音。二十年夏，日舰来攻，他率军抵御，击伤敌舰四艘；敌军再次来攻，又再次将其击败。后来旅顺、大连相继失陷，威海的形势更加孤立，他发电请求北洋、山东增援军队，却久久没有得到答复。这年冬天，文登、宁海接连失守。当时宗骞守北岸，分统刘超佩守南岸，宗骞与他约定，敌军来时双方互相支援。除夕，大风大雪，在桥头集交战，绥军陷入困境，他挺身救援，使其得以撤出。过了一年，日军到来，宗骞总能将其击败使其退去，然后转向南方。宗骞前往援助，但刘超佩踉跄逃走，三座炮台拱手让给敌人，反而向巡抚李秉衡控诉，诬陷宗骞违背约定。宗骞抗辩，愿意收复三座炮台赎罪。于是招募敢死队夺回两座，只有龙庙嘴没有收复。日军突然大举集中，两座炮台仍然守不住，宗骞退回，登上祭祀台。他部下的士卒哗变，宗骞假装没有察觉，走了几步后，枪声齐发，材官追上斩杀一人，众人四散逃走。宗骞登上炮台后，竟没有一个人跟随。夜里住在药库，丁汝昌前来商议攻守策略，宗骞说：“绥军、巩军已经向西撤去，孤立的炮台形势危急，恐怕会资助敌人。”丁汝昌命令毁掉炮台，强行扶挟他下来。宗骞想到南北各有地阱炮台，这里地势还可以有所作为，于是到刘公岛投奔副将张德山。张德山没有作战守卫的意志，宗骞吞金自杀，威海的军队于是全军覆灭。李鸿章将他为国事而死的情况上报，诏令优厚抚恤。又因李秉衡请求，追赠太常寺卿。史论说：中日战争中，陆军都逃跑了，只有宝贵死守平壤；海军都投降了，只有世昌战死东沟。中外都传颂他们的壮烈节义，并称为“双忠”。等到日军进入奉天，只有永山战死凤城，敌军于是长驱直入。旅顺、大连既已失守，威海形势孤立，步蟾、宗骞也都先后发誓死战。士气如此，难道竟然不能打一仗吗？这是主持军务者的责任。五人虽然战败，仍然值得荣耀！

译列传二百四十八。宋庆、吕本元、徐邦道、马玉昆、依克唐阿、荣和、长顺。宋庆，字祝三，山东莱州人。家境贫寒，落魄无依，听说同乡宫国勋任亳州知州，便前去投靠，甘愿做奴仆。亳州捻军孙之友假意接受招抚，宋庆察觉他的意图不可测，请求进攻他。宫国勋赞赏他的志气，署任他为州练长。孙之友投降后，他便接管其部众，号称奇胜营，经推荐授任千总。从此守卫宿州，剿灭河南贼匪，解凤阳之围，保护徐州、泗州的后路。过了三年，升至总兵，赐号毅勇巴图鲁。他显贵以后，经过亳州，拜见原主人，仍换穿仆役服装，办事时对主人更加恭敬，人们把这件事传为美谈。同治改元，唐训方巡抚安徽，裁撤临淮军，将三营交给宋庆，毅军从此建立。三年，苗沛霖包围蒙城，宋庆切断他的粮道。适逢僧格林沁的军队到达，便开炮轰击，贼军连夜逃走。苗酋死后，宋庆负责安抚余众，从寿州正阳关开始，他所到之处都投降。两淮报称安宁后，调往河南。当时张曜任翼长，宋庆前往拜访，详细询问地势和贼情。张曜高兴地说：“各位将领没有一个问到这些，您来了，是河南的福气啊！”于是两人结交。第二年，授任南阳镇总兵。不久，曹州贼势炽盛，宋庆在邓州刁河店被围，恰逢粮食用尽，形势将要无法抵敌。于是命部将马玉昆率三百壮士，秘密出营建立营垒，打通粮运，军心士气重新振作，贼军才解围离去。后来张总愚决开河堤，图谋向北侵犯，宋庆据守堤岸迎击，将其击败，使其向西逃走；任柱、赖文光又逃窜到河南，湘军将领刘松山帮助宋庆军队，将他们全部赶入湖北境内，河南大体平定。巡抚李鹤年于是增练两支大军，命张曜统领嵩武军，将毅军专门交给宋庆。六年，他与张曜扼守黄河，将捻军逼到山东，聚而歼灭。论功赏赐黄马褂，勇号改为格洪额。当时张总愚向南侵扰河津，逼近解州，诏令宋庆与张曜分守黄河以北。过了一年，捻军逃窜到京畿，宋庆率军入卫，转战于雄县、任县、祁州、高阳之间，与各军大败捻军，张总愚投水而死。授予二等轻车都尉，任命为湖南提督。八年，左宗棠西征，宋庆带兵跟随，到达神木，两战两胜。第二年秋天，命他参与哈、宁一带的剿匪事务，不久调任督理西川军务，都在军中遥领职务。十三年，河州、狄道安抚回民的闪殿臣叛乱，楚军作战失利。当时宋庆驻守凉州，奉命前往援救。三天奔驰五百多里，到达沙泥站，众人捆绑其首领献上，将其诛杀，事情于是平定。光绪元年，军队返回。六年，调往旅顺驻防，十多年间军容盛壮。醇贤亲王奕枻奉命巡视军队，感叹他的军队为各军之冠，亲自解下袍服赠给他。两宫对他宠遇优厚，加授太子少保、尚书衔。二十年，中日关系破裂，宋庆统领毅军从旅顺出发，与各军约定在东边九连城会合。军队尚未集结，平壤已经失守，朝廷下旨罢免总统一职的叶志超，代之以宋庆。宋庆与各将领资历相近，突然要他们接受节制，许多人不高兴，因此各军七十多营散乱而没有纪律。他又在江北停留一个月，等待日军经过义州；宋庆驻扎中路九连城，严加戒备。日军渡过鸭绿江，交战失利，直趋凤凰城，退守大高岭。旅顺围困紧急，朝廷命聂士成守卫，命令宋庆前往援救。他驻扎盖平，多次攻打金州却不能前进，而旅顺已经失守。宋庆退守熊岳，自请治罪，获得宽免。不久复州又失守。日军向西攻陷海城，宋庆急忙赶赴那里，在感王寨攻击敌军。前军刚刚获胜，后队却误传敌军从背后袭击，惊慌溃败，又退守田庄台，辽阳更加危急。宋庆总共五次攻城都未能攻下，朝廷想依靠湘军，命宋庆与吴大澂辅佐刘坤一的军队。宋庆率徐邦道、马玉昆等一万二千人驻扎太平山，交战后将敌军击退，吴大澂败退进入关内。宋庆当时率三万人驻扎营口，听到警报后返回扼守辽河北岸；日军却把缴获的大炮全部列在南岸猛烈轰击，宋庆军队溃败向西，于是辽河以东全都被日本占领。诏令剥夺他的官职，但准许留任。二十四年，调任山海关守将，入京朝见，解除处分。和议达成后，留下河南军三十营归他统领，赐名武卫左军，驻扎锦州。二十八年去世，晋封三等男，准予建立专祠，谥号忠勤。儿子天杰任五品京堂，承袭爵位。宋庆从军很久，年近八十，仍穿短衣、包着头巾，在冰雪中蹒跚行走，与士卒同甘共苦，人们都认为这是难能可贵的事。吕本元，安徽滁州人。起初隶属于李鸿章的军队，跟随剿灭粤匪、捻匪，在江苏、安徽、山东、河南各省转战。援救湖北、陕西时多次立功，历次保举升至总兵，赏赐强勇巴图鲁勇号。李鸿章任直隶总督后，将他调入直隶。光绪初年，授任四川重庆镇总兵，仍留在那里统领盛军的步、骑各营。中日战争爆发后，发文命本元率队出关，兼程到达安州。平壤失守后，跟随宋军退守大高岭。本元命各军夜间在各处要隘竖起旗帜，广泛设置疑兵，绵延二百多里。敌军到达后，疑惧而停步不前，本元乘其疲惫发动袭击，又与聂军在分水岭击败敌军。和议达成后，回到直隶。二十六年，拳乱发生，署理天津镇总兵，升任直隶提督，统领淮军、练军各部。剿匪时中弹受伤，事情平定后，赏赐黄马褂。调任浙江后，勤于训练，尤其严格治理盗匪，常亲自督率部队进山搜剿，接连击毙匪首。浙江省商议裁撤绿营，本元筹划协助，事情才开始就绪。宣统二年，患病，请求免职。不久去世。徐邦道，四川涪州人。起初跟随楚军讨伐粤寇，积功升至参将。回到本籍筹办防务，解救城池之围，升为副将。越境援救陕西汉中，赐号冠勇巴图鲁。不久因汉中失守获罪，被剥夺官职。后来跟随副将杨鼎勋援救江苏，又援救浙江、福建，因战功免除处分。同治六年，跟随刘铭传剿平东捻，官职得以恢复。第二年，张总愚侵犯减河，邦道严密扼守桥口，将其大败，勇号改为铿僧额，升任总兵，署理江苏徐州镇总兵。光绪四年，升任提督，调驻天津军粮城，授任正定镇总兵。

译中日战事发生后，宋庆以旅顺守将身份赴九连城防守，李鸿章另命姜桂题等守旅顺，邦道前往协助。日军进入貔子窝，邦道对各将领说：“金州如果失守，旅顺就无法守住，请分兵抵御。”各将领彼此不统属，没有人响应。邦道亲自率部赶往大连湾。当时铭军分统赵怀益守在那里，邦道到达后坚决请求发兵，于是分出步兵、骑兵跟随邦道行动。日军大举集中，便占领金州，进逼大连，赵怀益逃往旅顺。十天后，日军来争夺旅顺，各将领面面相觑、束手无策，邦道率残兵赶到，十分愤怒，想亲自效力，请求增兵，没有获准；请求军械，获准后便率众在土城子迎战，挫败敌军。日军大批到来，他才退却。道员龚照屿前一天已经逃走，各将领也抢夺民船渡海逃生，实际上日军尚未到达，旅顺已经成为废墟。邦道逃往复州投靠宋庆，诏令剥夺他的官职。宋庆命他守盖州，邦道从牛庄移军返回，但盖平也已经失守，他与章高元合兵攻击敌军，未能取胜。姜桂题前往援救，邦道请求夜袭盖平，姜桂题推辞，各军都退到营口驻扎。邦道于是跟随宋庆在太平山攻击敌军，与马玉昆奋力作战将其击退，不久仍然战败溃散。他又与湘军将领李光久进攻海城，也没有攻克，于是退兵。过了一年去世，恢复官职，并给予优厚抚恤。马玉昆，字景山，安徽蒙城人。他以武童身份跟随宋庆进攻捻军，因累积战功升至都司，赐号“振勇巴图鲁”。任柱等人把宋庆困在登州，马玉昆奋勇驰援，包围随即解除，从此以骁勇果敢闻名。捻军平定后，升任总兵。他进剿秦州、陇州的回民军，多次获胜，勇号改为“博奇”。肃州攻克后，赐一品武官服饰。后来跟随金顺出嘉峪关，接连攻下乌鲁木齐、昌吉、玛纳斯，擒获其首领黑瞎子。天山南北平安后，赏赐黄马褂，授予世袭职衔。马玉昆在西域前后十多年，收复的名城有十多座，闲暇时就让部下屯田开荒，开发土地资源。李鸿章上疏推荐他有将帅才能，说他可以继承宋庆的事业。光绪年间，调往直隶。光绪二十年，补授山西太原镇总兵。正值中日发生冲突，马玉昆统率毅军前往援助，进驻平壤，在城南门外的大同江设营。日军来攻，马玉昆据守东岸，长时间浴血奋战，援军到达后，敌军败退。不久玄武门失守，叶志超命令他迅速撤军，他于是退回平壤。日军占领盖平，各将领都退到营口。马玉昆跟随宋庆驻守太平山，日军猛烈进攻，马玉昆奋力作战，击退敌军。不久日军大举集结，宋庆陷入重围，坠马受伤，马玉昆冲入包围圈，掩护他突围，伤亡十分惨重。后来转战田庄台、感王寨，以一千多人抵抗强敌，始终顽强自保。光绪二十五年，升任浙江提督。第二年，调回直隶。恰逢拳匪发动叛乱，八国联军入侵，马玉昆统率武卫左军抵御。起初在天津交战，接着在北仓作战，相持一个多月，最终因没有援军而退兵。皇帝西行避难，命令他随行护卫。又过一年，回到京城，加封太子少保。光绪二十八年，朝阳土匪突然兴起，马玉昆兼程赶赴，攻破其关卡，生擒首恶邓莱峰并将其处死。光绪三十四年，病逝，追赠太子太保，授予二等轻车都尉，谥号忠武。依克唐阿，字尧山，扎拉里氏，满洲镶黄旗人，驻防吉林。他以马甲身份跟随军队征讨江南。军队转师讨伐捻军，在大回村、濉溪口击败张洛行，多次建立战功，因累积功勋升至佐领。同治初年，马贼攻陷伊通，依克唐阿以少数兵力袭击多数敌军，斩杀其首领刘果发等人，又在昌图击败马贼，攻克刘家店，收复长春厅，升任协领，赐号“法什尚阿巴图鲁”。他搜捕残余匪徒，擒获白凌阿、焦西平，晋升副都统。同治十一年，补授黑龙江官职。光绪五年，调往呼兰；呼兰设置副都统，就是从这时开始的。第二年，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当时俄国人对于改订伊犁条约一事提出异议，乌里雅苏台参赞喜昌一向知道依克唐阿熟悉战术，请求皇帝下令让他就近招募猎户守卫珲春。适逢吉林戒严，依克唐阿于是招募五千士兵，选择险要之处分别驻守，自己率军驻扎在那里。珲春原是军事重镇，其东南方是海参崴，俄国人尤其多次窥伺，朝廷议定设置副都统镇守，于是又调依克唐阿驻守珲春。光绪十年，奉命协助办理吉林军事。十五年，升任黑龙江将军。光绪二十年，中日战争爆发，依克唐阿请求率军效力，于是进军咸镜道，绕道前往汉城迎击敌军，皇帝嘉奖了他。左宝贵的军队在平壤失利，日军向西推进，朝廷命依克唐阿移驻九连城。不久日军渡江来攻，又命令他移往上游抵御。依克唐阿在蒲石河与敌交战，接连攻克蒲石河口、古楼子。宋庆退守大高岭，依克唐阿的孤军无法独自守住，于是退到宽甸。宋庆的军队向南援救旅顺、大连，聂士成的军队前来接防，双方于是约定夹击日军。依军从宽甸绕道进入赛马集迎击日军，先在悬羊砬子交战，接连在草岭河、通远堡、草河口取胜。日军大举集结，截断聂士成、依克唐阿两军，聂士成急赴分水岭从后面攻击，依军回头迎击，阵斩一名中尉。随后由西向东，在金家河大战，军队稍稍受挫。日军此前已经占领凤凰城，依克唐阿谋划袭击，分左右两翼进军，在一面山交战，敌军前来争夺，左翼溃败，右翼统领永山遭伏兵袭击战死，依克唐阿保护余部撤退，诏令革职，令其图谋日后立功赎罪。一年后，海城陷落，辽西形势危急，诏令责成长顺守卫辽阳，依克唐阿协助他，并拨出帑银五十万救济依军。依克唐阿到达后，商议以进攻作为防守。于是召集各将领设宴，拿刀刺破手臂取血，搅在酒中饮下，互相发誓以死相许。依军于是进攻海城，军队进至鞍堡、耿庄，多次交战都没有取胜。恰逢荣和到达军中，立即催促依军出战。荣和先从北路进军，夺取三处关卡；其中左侧树木幽深，他命令伏兵隐蔽，准备从侧后袭击，自己则在旷野列阵，埋伏枪手等待敌军。日军占据山顶轰击我军，炮弹落入积雪中，被浸湿而没有爆炸。我军还击，敌军倒下很多；再次发射，再次击倒许多人。敌军争相沿山冲出，伏枪一齐发射，死者以百计。荣和的部队是从塞外招募来的，善于躲避射击，伤员一向很少，这就是所谓的“东山猎户”。这次战役以一千人抵抗数千日军，因此依军的声誉远远超过其他各军。

译停战诏令下达后，日本人将辽东归还给我国，依克唐阿极力请求分三路派兵镇守威慑，符合皇帝旨意。他又分条上奏练兵队、修筑炮台、修造铁路、制造枪械、开发矿产、整顿团练六件事，朝廷认为矿政尤其重要，命令妥善筹划开采。又过一年，晋升为一品官秩，授镶黄旗汉军都统。当年秋天，出任盛京将军。到任后，查办贪污，整顿营制，明确厘税征收，每年增加饷银数十万。又撤回驻扎金州的奉军，堵住俄国人借口，境内称得上治理有方。光绪二十五年，去世，谥号诚勇，准予建立祠堂。依克唐阿勇敢而有谋略，性情仁厚，不喜欢杀戮，每次俘获敌人，从不无故杀害一人。他转战吴、皖、鲁、豫各地，前后救出的难民多达十几万人，到现在当地人还在祭祀他。起初他与长顺结为兄弟，长顺把他当作兄长侍奉。后来商议辽阳的战守问题，两人的意见不合。依克唐阿毅然独自承担困难，说：“是谁让我成为兄长的呢？”他的气量就是如此宽宏。荣和，字育堂。原为二等侍卫，官至副都统。战后，他所统率的育字营多有骄横放纵行为，朝廷命李秉衡查办，荣和被革职治罪。长顺，字鹤汀，达呼里郭贝尔氏，隶属满洲正白旗，世代居住在布特哈。他以蓝翎侍卫起家，跟随文宗车驾到热河狩猎。适逢马贼攻陷朝阳，他跟随大学士文祥讨伐并平定马贼。后来又跟随侍郎胜保征讨捻军，转战直隶、山东、安徽、河南，以骁勇闻名。同治元年，解颍州之围，因功升为二等侍卫。多隆阿主持陕西军事，长顺被调往军中，抵达潼关后，大败敌军，赐号“恩特赫恩巴图鲁”。进攻咸阳马家堡时，长顺身受重伤，援军到达后，又大败敌军，咸阳收复，晋升头等侍卫。咸丰三年，强悍的回民军马化隆占据宁夏，把部众分驻清水堡，形成犄角之势，清军长久进攻而不能攻下。长顺说：“不先剪除它的羽翼，城池是不能攻克的！”于是从灵州袭击清水堡，乘胜攻取宁夏，将其攻克，晋升副都统，赐一品武官服饰。当时长顺还不到四十岁，却常常冲入坚固敌阵作战。每当军队溃败时，他有时抄袭敌军后方，有时横向阻挡敌军前进，使溃兵能够重新整队，因此常常把败局转为胜局。他的旗帜崇尚白色，敌人望见白旗，常常呼喊：“小长将军来了！”彼此告诫不要侵犯他，他受到敌军畏惧就是如此。同治六年，军队移驻兰州。当时省城军备空虚，几千名回民军突然来犯，长顺率一百人埋伏在小沟，出其不意迅速袭击，敌军惊骇逃走；他又在平番、皋兰、狄道击败敌军。后来重新谋划攻取河州，接连攻破太子寺、高家集，受到赏赐。同治八年，授镶红旗汉军副都统。过了两年，出任乌里雅苏台将军署理职务，因事获罪被免职。光绪二年，长顺恢复官职，左宗棠调他前往甘肃，他先后署理巴里坤领队大臣、哈密帮办大臣。起初，新疆南路勘定边界的争议发生，负责此事的人与俄国使臣长期相持不决。到这时，长顺攀登陡峭山岩，披荆斩棘，终于发现高宗亲笔书写的界碑，俄国使臣才没有异议，于是边界得以确定。第二年，请假回乡，先后授正白旗汉军都统、内大臣。光绪十四年，出任吉林将军。到任后，赈济灾荒，维护圜法，平均厘税和榷税，澄清吏治，清除盗匪根源，整顿旗务，境内各项事务都治理得当。又创修《吉林通志》，书成后上呈朝廷。光绪二十年，日军攻陷海城，辽阳危急。朝廷命长顺前往援救，节制奉天各军，并严厉下诏说：“辽阳如果失守，只追究长顺的责任。”当时溃军纷纷聚集在辽城城下，署理知州徐庆璋正关闭城门不许他们入城，军队大为喧闹。恰逢长顺率一百名骑兵到达，斩杀一个闹事者，其余人命令他们返回沙河驻扎。此前长顺奉命率五千军队分队前往援助，先到的部队命令驻守本溪湖，自己带轻骑进入辽阳。叛乱平定后，日军间谍也不知道他身边只有一百骑兵，只回去说某位将军到了。日军于是停止前进，辽阳得以保全。后来进攻海城，连续作战数日没有取胜，长顺上奏催促宋庆会师，诏令不准。湘军将领陈湜到达后，又请求刘坤一命令合军进攻，也没有实现。等到日军绕道再次进攻辽阳时，正好徐庆璋守在靦峒峪，长顺与依克唐阿回援，辽阳得以无恙。和议达成后，请求因病回乡。光绪二十五年，长顺重新起用为吉林将军。拳乱发生，俄国军队侵入，奉天、黑龙江都主张作战，只有长顺坚持认为不可。他又上奏说，拳匪不可靠；东三省铁路沿线到处驻有俄军，应当妥善加以羁縻，宁可严密防守等待作战，也不要先行开战以招致冲突。皇帝赞赏他老成持重，奉天、吉林的军事事务全都交给他。战事已经爆发后，奉天、黑龙江都遭受灾祸，而吉林安定无事，人们都佩服他的先见之明。日俄战争时，吉林保持中立，独自没有受到侵犯。光绪三十年，去世，追赠太子少保，授一等轻车都尉，谥号忠靖，入祀贤良祠。长顺身材高大魁梧，面色红润，须眉飘洒。他富有胆略，常常手持短矛、单骑冲入敌阵，身先士卒。他往往以少数制胜多数，以奇谋取胜，谋略和勇力兼备，当时被称为良将。评论说：中日战争中，淮军已经覆灭，湘军也随之失败，只有豫军勉强振作起来支撑局面。宋庆和马玉昆先后失利，也再不能振作自强。东三省练军自成军以来，始终没有遇到大敌，而依克唐阿、长顺一鼓作气振奋军心，于是保住辽阳没有失守，朝廷内外都称赞他们。军队覆没、国家受辱的事已经多次发生，这总算是稍稍能够令人满意的事情吧。

译列传第二百四十九。丁汝昌；卫汝贵、其弟汝成；叶志超。丁汝昌，字禹廷，安徽庐江人。起初隶属长江水师，跟随刘铭传征讨捻军，因累积功勋升至参将。捻军平定后，赐号“协勇巴图鲁”，晋升提督。光绪初年，留在北洋任职，前往英国购买军舰，先后考察法国、德国的各处营垒和工厂，回来后总理水师事务。光绪八年，朝鲜与美国商议通商，朝廷请求他参加盟约签订，丁汝昌与道员马建忠渡海东行监督订约。随后朝鲜军队发生哗变，焚烧日本使馆，丁汝昌于是率济远、扬威两舰前往仁川、汉城保护商民，但日军已经先行到达，丁汝昌回国请求增派援军。他随后统率七艘军舰前往救援，逼近王京，与吴长庆、马建忠拜见李应罡，将他押解回来。光绪九年，授天津镇总兵。适逢越南南定陷落，他乘军舰前往江平和钦州白龙尾，巡视海口，赏赐黄马褂。光绪十四年，确定海军编制，任命他为海军提督。海军原来多是福建人，丁汝昌以淮军出身居于他们之上，常常受他们牵制。总兵以下的军官大多住在陆地，士兵也离船嬉游；又正逢军机处议定停止购买船舰和军械，他多次请求而没有获准，海军大概已经废弛很久了。光绪二十年，加赏尚书衔。朝鲜的动乱再次发生，丁汝昌想先到济物浦攻击日舰，正要出发时，总理衙门发电报阻止了他。等到日舰在海上纵横活动，海军才在大东沟、鸭绿江口集合。定远舰是丁汝昌的座舰，战斗激烈后，击沉日军西京丸一艘。后来致远舰弹药耗尽，被敌军击中，总兵邓世昌战死。从此接连损失五艘军舰，海军再也不能作战。丁汝昌仍站在望楼上督战，忽然座舰炮火震动，他昏倒在地，被人抬下去。丁汝昌鉴于邓世昌战死，担心各将领把轻生看作壮烈，于是制定海军惩罚和奖励的章程，李鸿章上奏后，将其定为法令。旅顺陷落，丁汝昌渡海到威海，当时中日两军相距二百二十多里，朝廷官员争相弹劾他，他被剥夺官职并逮捕审问。李鸿章请求让他立功赎罪，但军舰已经羸弱，只能坐守而已。一年后，日军攻陷荣城，分路进入卫地。丁汝昌急忙用木排堵塞东西两个港口，又担心南岸三台炮台守不住、炮械资助敌军，想炸毁龙庙嘴炮台的火炮；陆军统将戴宗骞发电报告诉李鸿章，指责他通敌误国，炮台最终没有毁掉。等待援军却始终不到，于是召集各统领奋力作战解围。恰逢天色将晚，刮起大风雪，丁汝昌把沿岸民船全部毁掉，但南北两岸已经失守，日舰从东口猛烈进攻，定远舰受到重创，丁汝昌命令它驶向东岸，不久沉没，军心大为震动，争相向统帅请求生路。丁汝昌不顾自身安危，亲自登上靖远舰巡视海口。日舰夜间驶入口门，击沉来远、威远舰，众人更加恐惧。道员牛昶炳等人相对哭泣，聚集西洋人员商议对策。马格禄想挟持众人逼迫丁汝昌投降，德国人瑞乃尔暗中告诉他说：“众人的心已经变了，不如沉掉军舰、炸毁炮台，徒手投降，这个办法比较好。”丁汝昌听从了他，下令各将领同时凿沉军舰，但没有人响应，于是他们以舰船投降，而丁汝昌自己服毒自尽，威海卫海军于是覆灭。事情上报后，各将领都得到抚恤，唯独丁汝昌因为获罪，未能享受抚恤。宣统二年，海军部成立，旧部将领请求赐予抚恤，这才恢复他的官职。卫汝贵，字达三，安徽合肥人。他跟随刘铭传征讨捻军，屡次升迁至副将，晋升总兵。战事平定后，授河州镇总兵，李鸿章推荐他朴实诚厚、忠勇可靠，留他统率北洋防军。他先后被授予大同、宁夏等镇总兵职位，但都没有实际赴任，仍照旧统率防军。光绪二十年，中日战争爆发，卫汝贵率骑兵、步兵六千多人进军平壤。临行时，李鸿章告诫他不要顾及私人意见，严格执行军纪。军队到达牙山，退至成欢，与日军交战，不久又赶赴平壤与大军会合，和副都统丰绅阿一起守卫城南江岸。平壤是朝鲜旧都，听说我军到达，百姓争相携带酒浆来献；但我军士兵多有残暴行为，抢掠财物，役使壮丁，奸淫妇女，卫汝贵的军队尤其严重，还杀害义州、定州的朝鲜百姓，民众因此更加愤怒。又侵吞军粮八万石并运回家中，军中大为喧哗，连续几个晚上发生内乱，彼此践踏。此时马玉昆正在大同江血战，乘船前往援助，敌军稍稍退却。玄武门岭失守后，卫汝贵立即逃走。李鸿章正根据叶志超的文书上奏报捷，不久安东、凤凰城陷落，卫汝贵踉跄逃到岫岩；岫岩陷落后，又逃往奉天。朝廷官员接连上奏纠劾他的罪行，诏令剥夺官职并逮捕审问。卫汝贵长期统率淮军，援助朝鲜时已经六十岁。他的妻子曾写信给他，告诫他不要迎战敌军，卫汝贵遇到敌军就逃跑。战败逃遁后，日本人缴获了他的文书，曾经拿来告诫本国人。第二年，押解送往京师，审查属实，判处死刑，监禁等待执行。他的弟弟卫汝成官至总兵。援救旅顺时，六名统帅互不统辖，卫汝成与赵怀益争斗殴打，李鸿章写信责备他。等到日军到来，姜桂题等人还在奋力抵抗，卫汝成却已经先行逃跑。诏令逮捕治罪，但始终没有抓获，于是查抄登记他的家产。后来不知他的下落。叶志超，字曙青，安徽合肥人。他以淮军末级军官身份跟随刘铭传讨伐捻军，因累积功劳升至总兵。在淮城作战时受伤，仍奋力反击将敌军击退，追击败军至天长，又在汊河击败敌军，赐号“额图浑巴图鲁”。他谋划攻取南乐，在德州、平原之间作战，屡次立功。捻军平定后，留在北洋。光绪初年，署理正定镇总兵，率练军守卫新城，作为大沽的后方。后来调往山海关防守，李鸿章推荐他智谋优长，朝廷予以实授。光绪十五年，升任直隶提督。过了两年，热河教匪作乱，叶志超率军讨伐。平定建昌，接连攻克榆林、沈家窝馆、贝子庙，解除下长皋之围，进攻乌丹城，擒获其首领李国珍，将其肢解处死，赏赐黄马褂、世袭职衔。

译光绪二十年，朝鲜请求出兵援助，李鸿章命令选练军队一千五百人，率太原总兵聂士成驻扎在牙山。叶志超拖延不进，李鸿章责备他，他不得已才启程。但日军已经占据王京的险要关隘，牙山的兵力很单薄。驻朝商务委员袁世凯多次催促叶志超发电报，请北洋派战舰前往仁川，并增派陆军驻扎马坡。李鸿章始终想以条约为依据，担心增兵会成为日本借口，因此不予批准，并告诫叶志超不要挑起事端。不久，商轮高升号运送军队驶近丰岛，被日军击沉。聂士成对叶志超说：“海路既然已经断绝，牙山是绝地，不能守。公州背山面江，地势便利，若交战取胜，可以据守那里等待援军；即使战败，也还可以绕道出去。”叶志超听从了他。日军逼近成欢，聂士成因没有援军而战败，赶往公州投奔叶志超。但叶志超已经放弃公州，取小路向汉阳以东逃出，聂士成追上了他。当时，大军正在平壤集结，于是他们收拾军装赶往那里，两天后才到达。叶志超把成欢一战说成杀伤敌我相当，大肆发电报向李鸿章夸耀，李鸿章将此事上报朝廷，叶志超因此得到嘉奖，获赏白银二万两犒劳军队，并奉命总领各军。叶志超心里十分得意，每天置酒大宴，只是修筑营垒、环列火炮作为防守。日军侦察到大同江，已被我军驱逐，于是他便把接连取胜的消息上报。此时统帅驻在城中，日军在江的两岸列阵，隔江互相炮击。东、南两路作战稍有不利，叶志超不敢放胆出兵，催促军队退回城中。日军乘机渡江，占据山丘，左宝贵出兵抵御，被炮火重创。叶志超准备独自逃走，左宝贵不答应，派兵监视他。左宝贵亲自守卫玄武门岭，抱定必死决心，登城指挥，后来被炮弹击中身亡。叶志超急忙竖起白旗请求停战，日军商议接受投降，要求统帅率兵归降；没有得到答复后，便暗中向北逃走。朝鲜士兵对他恨之入骨，在他出城时向他开枪，死者多得无法计算。日军又在山口截击他们，军队溃败，来回奔逃不能出去，拥挤践踏而死的人尸体相互枕压。各将领全都丢下武器逃走，从此朝鲜境内再没有我军了。叶志超逃到安州，聂士成认为安州地势险要幽深，可以坚守，叶志超却不听。叶志超径直经过定州，也放弃不守，奔逃五百多里，渡过鸭绿江，进入边境后才停下来。这件事上报后，朝廷剥夺了叶志超的官职。李鸿章请求让他留在军营效力，没有获准。第二年，叶志超被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城，交刑部审讯查实，判处斩刑，监禁等待执行。光绪二十六年，遇赦回乡，一年多后去世。史臣评论说：甲午战争中，海军、陆军全都覆灭，没有比这更大的耻辱了。刘步蟾虽然有罪，但能够以死报国，还算知道畏惧国法。叶志贵、叶志超丧失军队、丢掉土地，在邻国留下恶名，却厚着脸皮求生，最终仍免不了受国法惩处，他们是多么不知羞耻啊！

译列传第二百五十 唐景崧、刘永福 唐景崧，字维卿，广西灌阳人。同治四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改任吏部主事。光绪八年，法国与越南发生战事，唐景崧主动请求出关招抚、招募刘永福，朝廷诏令交给岑毓英酌情办理。唐景崧先到广东，拜见曾国荃，认为他的建议正确，资助他进入越南。第二年，唐景崧到达保胜，见到刘永福，为他陈述三条策略，说：“占据保胜十州，发布檄文就可平定各省，请求中国下令，授予名号；事情成功后就让你称王，这是上策。其次，率领全部军队进攻河内，中国一定会帮助你筹措军饷。若只是坐守保胜，事情失败后再投奔中国，这是下策。”刘永福采纳了中策。在纸桥交战，敌军溃败，唐景崧替刘永福撰写檄文，向内外发布；檄文发出后，远近各地争相响应。越南的嗣君受到法国胁迫，无法振作自立，唐景崧便乘机劝刘永福归附中国。刘永福仍然犹豫，唐景崧说：“您能够使将亡者生存、使断绝的世系延续，这正是报答旧主的方法。况且阮福已经去世，也没有背叛旧主的嫌疑。”刘永福的心意稍有动摇，于是广泛招募幕僚，谋划大举行动。皇上念及唐景崧的功劳，赏给他四品官衔。唐景崧上书说：“越南在半年之内三次更换国王，想要平息祸乱的根源，没有比派军队直入顺化、扶助他的君主以安定人心更好的办法。如果不打算把越南作为藩属，不如直接攻取，使它归我所有，免得归还后被法国夺去；否则迟疑观望，最终没有不失败的。”光绪十年，唐景崧驻扎兴化，恰逢北宁告急，岑毓英命令他引导刘永福前往救援。当初，广西军的黄桂兰等人正守卫北宁，刘永福的部队被困在山西，他们却坐视不救，刘永福对此十分怨恨。到这时，唐景崧竭力为双方调解，刘永福才前往救援；唐景崧又劝黄桂兰离开城池，选择险要处防守，黄桂兰没有听从。唐景崧率轻骑进入谅山，与徐延旭商议作战和防守事宜。恰逢扶良报警，请他回去犒劳刘永福的军队，行至郎甲，涌球失陷，道路被阻，无法到达。返回谅山后，唐景崧对徐延旭说：“敌寇已经深入了！应当赶快收集溃兵，安定人心，准备粮食，集中军械，分兵把守险要，以保卫这片土地。”于是命他总理前敌营务，扼守巴塘岭。敌军再次来犯，又再次被击退，广东军的士气稍稍振作起来。适逢张之洞命令唐景崧招募勇士入关，于是他编成立四营，号称“景字军”，作为广西军的一支。朝廷赏加他五品卿衔。唐景崧于是取道牧马，行军一千二百里，途中竹林沟壑深险，多有瘴气和疫病，人马跌落死亡，数量无法计算。到达后，多次挫败敌军的锋芒。岑毓英认为他的才能很高，又把潘德继所统率的滇军交给他，兵力于是更加雄厚，进军驻扎在三江口。一个多月后，法国人进攻刘永福部将吴凤典的营地，唐景崧率领谈敬德奔驰救援，大获全胜。敌军退走后，唐景崧便率先逼近宣光。城外原来是荒僻未开化之地，于是督率军队开山修路，从龙州开始，一直到馆司，创设台站，滇、桂两地的道路才得以贯通。不久，军队进攻宣光南门，敌军打开营垒出战，唐景崧猛烈攻击，迫近城池筑垒，枪弹如雨，进攻更加有力。当时连日大雨，运输粮饷的道路断绝，官吏和士兵都面无人色。过了一年多，滇军丁槐进攻城池，广西军虽然饥饿疲惫，但仍据守山顶炮击敌军。法国人拼死作战，始终不能击败。岑毓英担心他们的后路援军被切断，命令不要孤注一掷，于是退兵驻扎牧马。朝廷下诏停止作战，唐景崧便率军入关。朝廷论定攻克宣光和临洮的功劳，赏赐花翎，赐号“霍伽春巴图鲁”，晋升为二品官，授任福建台湾道。光绪十七年，升任布政使。光绪二十年，唐景崧代替邵友濂担任巡抚。台湾设置巡抚后，首任巡抚是刘铭传。他治理台湾七年，很有建设成效，详见《刘铭传传》。刘铭传离任后，邵友濂接任，丈量土地、清理赋税，改革赋税规则并开始征收，多次平定番民叛乱，修建基隆炮台。等到唐景崧到任时，日本和韩国发生争端，他急忙着手筹划防务。刘永福分兵镇守南澳。唐景崧亲自与刘永福共事，但两人长期不能相容，于是把刘永福的军队调到台南，而自己负责守卫台北。不久，李文奎发动叛乱。李文奎原是直隶的土匪，随淮军渡海到台湾，在唐景崧部下充任士兵。有一名余姓副将，因为某件事情两次革除李文奎的职务，李文奎十分愤怒，竟在巡抚衙门前砍下他的头；护卫勇士在内部接应，争相开枪，准备进府杀死唐景崧。唐景崧出来后，叛变士兵见到他便害怕，收起刀站立，并声称没有发生什么事。唐景崧安慰他们，反而命令李文奎充任营官，出驻基隆。于是将领们大多离心，士兵逐渐骄横，无法控制。割让台湾的谈判开始后，主事邱逢甲建议台湾自行独立，台湾民众争相赞成。于是建立“民国”，设置议院，推举唐景崧为总统。和议达成后，唐景崧上疏援引赎回辽东的先例，请求免于割让，但没有得到答复，朝廷命令他渡海内迁。台湾民众愤怒，于是决定自行独立，制作蓝旗，把总统印绶交给唐景崧，前面鼓吹开道，士绅和民众数千人来到巡抚衙门。唐景崧穿朝服出来，面向宫阙谢罪，随即面向北方接受任命，大哭着进入衙门。他向中外发电报，其中有“遥奉正朔，永作屏藩”的话，并设置内部、外部、军部等各部门，任命大臣。又命陈季同通过法国人请求各国承认，但没有一个国家回应。不久，日军进攻基隆，分统李文忠战败溃逃。唐景崧命令黄义德驻扎八堵，黄义德却仓促奔驰回来，谎称狮球岭已经失守，八堵无法作战，而且日本人悬赏六十万购买总统的首级，所以回来防止内部叛乱，唐景崧也不敢追问。当夜，黄义德的部队哗变。天刚亮，日军果然占领狮球岭，溃兵争相涌入城中，城内大为惊慌混乱，客勇与土勇互相仇杀，尸体遍地。总统府起火，唐景崧换穿便服带着儿子逃走，搭乘英国轮船到达厦门；当时这个国家建立才七天。光绪二十八年，唐景崧去世。刘永福，字渊亭，广西上思人，本名刘义。他幼年时游手好闲，率领三百人出关，广东人何均昌占据保胜，刘永福便夺取那里取而代之。他的部众都使用黑色旗帜，因此号称黑旗军。同治末年，法国人攻陷河内，法国将领安鄴勾结越南匪首黄崇英，谋划占领整个越南，聚集数万人，号称黄旗军。越南国王下令刘永福归顺，刘永福于是绕道奔赴河内，与法国人抗战，设下埋伏诱杀安鄴，击溃他的全军。法国人大举入侵，刘永福的军队屡次受挫。越南人害怕了，于是与法国议和，并授予刘永福三宣副提督，管辖宣光、兴化、山西三省，在保胜设立机构，征收厘金税以帮助筹措军饷。有个叫黄佐炎的人，是越南驸马，以大学士身份督率军队。刘永福多次建立战功，黄佐炎却隐瞒不报，刘永福因此怨恨他。越南的祸乱越来越严重，国王责令黄佐炎发兵，六次调遣刘永福，他都没有到达；然而越南王始终还是想任用他。

译光绪七年，法国人借口前次关于红河通商的约定，胁迫越南国王驱逐刘永福。越南国王表面上调解，暗中却命令不要迁徙刘永福。法国人大怒，第二年进入并占据河内。刘永福愤怒，请求交战，出兵驻扎山西，径直前往谅山，拜见提督黄桂兰，请求援助。适逢唐景崧到来，当面陈述三条策略，刘永福说：“我的力量不足以实行上策，中策还可以勉强实行！”朝廷下诏赏赐十万两黄金犒劳军队，刘永福捐资取得游击的官职。在怀德纸桥交战，刘永福在阵前斩杀法国将领李威利，越南王封他为一等男爵。后来又在城下击败法国人，法国人决堤水淹其军，越南人准备船只把他们救出；刘永福退兵驻扎丹凤，与法国人进行水陆对峙，苦战三天，部将黄守忠进攻最为猛烈。敌军受到重创，于是派战舰进攻越南都城，悬赏一万两黄金购买刘永福的首级，越南请求投降。刘永福想退守保胜，黑旗军全都愤懑不平，黄守忠主动请求率全军守卫山西，功劳不占为己有，罪责由自己承担，刘永福这才不再提退兵。不久，听说法国军队到来，于是出兵驻扎在水田中，但军队已经停战疲惫，交战后大败，退守兴化。光绪九年，法国人要求商议越南事务，岑毓英极力说土匪可以驱逐，绝对不应驱逐刘永福，皇上十分赞同他的意见，命令刘永福相机谋取河内，并给他补充军饷。光绪十年，岑毓英驻扎嘉喻关，刘永福前去拜见，岑毓英以最高礼节优待他，并把他的军队编为十二营。法国人听说后，改道进犯北宁。刘永福奔驰救援，径直前往永祥金，英、法两国的教民阻挡道路，刘永福将其击退。等到他到达时，广东军已经大败溃逃，刘永福夺回扶朗、猛球炮台。不久北宁失守，兵力不足以支撑，刘永福再次退回兴化。又因为粮食运输艰难受阻，改在文盘洲大滩扎营，等待下一步行动。岑毓英上奏说：“刘永福作为越南的官员守卫越南的土地，这是他分内应做的事。如果授予他官职，将来边疆和海滨各处都可以驱使他。”于是朝廷提拔刘永福为提督，赏赐花翎。但李鸿章坚持和议，仍然责怪刘永福扰乱局势。后来，和议中途发生变化，皇上命令刘永福的军队先行出动。法国人侵扰宣光，刘永福挖掘地雷等待他们，连续多日隐藏士兵诱使敌人，敌人不敢出战。刘永福又迁移营地逼近城池，三次交战都获胜。敌军援兵到来，岑毓英派水师逆流而上，刘永福从两岸夹击拦截，夺取敌船二十多艘，斩杀数十人，法国人惊慌逃走。一个多月后，法国战舰进入同章，岑毓英派将领分别埋伏在河流东西两岸，刘永福居中策应，向两岸敌军炮击，击败敌军，又以全力扼守河道。光绪十一年，法军进攻左域，黄守忠失守同章，诸军接连败退，刘永福退到浪泊。停止交战的诏书已经下达但尚未送到，刘永福仍在临洮取得大胜。朝廷论定他攻克宣光、临洮的功劳，赐号“依博德恩巴图鲁”。和议达成后，法国人仍像原来一样要求驱逐刘永福。张之洞命令刘永福驻扎思钦，他不肯前往。唐景崧用严厉的话威胁他，他才勉强回到广东，被授任南澳镇总兵。光绪二十年，中日之间发生争端，朝廷命令刘永福守卫台湾，增加招募士兵，仍称黑旗军。唐景崧署理巡抚，把他的军队调驻台南。等到台北陷落，唐景崧逃走，台湾民众把总统印绶交给刘永福，刘永福不接受，仍自称“帮办”。日本战舰驶入安平港，刘永福将其击沉。日军进攻新竹，双方相持一个多月，军队疲惫，粮食断绝，刘永福派使者到厦门告急，又发电报给沿海督抚请求援助军饷，没有人回应。但台南的土匪充当内应，引导日军深入，攻破新化，陷落云林，夺取苗栗，炮轰嘉义，孤城处境危急，刘永福仍拼死守卫。日本台湾总督桦山资纪写信给刘永福，劝他离开，刘永福严词拒绝。日军于是大举攻城，城池陷落，刘永福逃走，藏在德国商船上，日军大肆搜捕却没有找到。刘永福渡海回内地后，朝廷诏令他仍然守卫钦州边境。后来在家中去世。刘永福瘦得像柴一样挺立，但胆量和气概超过常人；他重信义、爱护部下，因此他的部众都拼尽全力为他效死。史臣评论说：清朝初年平定台湾，动用了几十年军队，才把台湾纳入版图。甲午战争议和时，仓促答应割让台湾，天下人没有谁不为此愤怒。台湾民众奋起，拥立唐景崧为总统，建立国号“永清”；这实际上是国民自主的开始，却七天就灭亡了。唐景崧起初劝刘永福在越南称王，后来自己却这样做，结果连一天也无法维持；即使有智慧，也不如顺应形势，这难道不是这样吗？刘永福在越南作战，声名震动中外，一谈到黑旗军，人们往往就为之变色。等到他渡海到台湾时，已经有了很多暮年衰颓之气，唐景崧又不能与他同心协力，最终一同失败；这不仅是失去一块地方而已，实在可惜啊！

译列传第二百五十一 李端棻、徐致靖、徐致靖之子仁铸、陈宝箴、黄遵宪、曾鉌 杨深秀、杨锐、刘光第、谭嗣同、唐才常、林旭 康广仁 李端棻，字苾园，贵州贵筑人。同治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受到大学士倭仁、尚书罗敦衍的器重。光绪十年，出任云南学政。当时正值回民叛乱之后，荒僻地区道路绵延，前任使者没有考察完各地，李端棻开始逐一到各地巡视考察，教化和文化事业逐渐振兴。光绪五年，改任御史；因为他的叔父朝仪担任京尹，他需要回避，于是改任原来的官职。多次升任内阁学士。光绪十八年，升任刑部侍郎。又过了六年，调任仓场。前后多次掌管文官选拔之权，四次担任乡试考官，一次担任会试副总裁，喜欢奖掖和选拔士人。他主持广东乡试时，赏识梁启超的才华，把堂妹嫁给他，从此很接受梁启超的主张，常常详细谈论东西方各国的制度。这时康有为上书请求变法，同时涉及兴办学校。光绪二十二年，李端棻于是上疏请求设立京师大学，并在各省的府、州、县普遍设置学堂，分设斋舍讲习；还要建立藏书楼、仪器院、译书局，广泛设立报馆，选派学生出国游历。光绪二十四年，他秘密推荐康有为和谭嗣同，说他们可以担当重任。又因为各衙门的则例条文说法不一，上疏请求删削修订，皇上尤其赞许，诏令各长官限期定出办法，革除过去的弊病。李端棻升任礼部尚书。不久，康有为等人失败，李端棻亲自上疏检举他们，诏令剥夺他的官职，发配新疆戍守。途中患病，留在甘州。光绪二十七年，遇赦回乡，主持贵州经世学堂。光绪三十三年去世。宣统元年，按照云南、贵州在京朝官员的请求，恢复他的官职。徐致靖，字子静，江苏宜兴人，寄籍宛平。光绪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多次升任侍读学士。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光绪二十三年，起用为原官。徐致靖曾经忧虑外患日益逼近，思考可以怎样提出建议来报效国家。他的儿子仁铸当时以编修身份督理湖南学政，倡导新学，写信告诉徐致靖应当举荐康有为。徐致靖于是上书说：“国家的大政方针尚未确定，请皇上明确决断，表示哪些应当遵从、哪些应当反对。”借此来窥探皇上的意向。不久，诏令果然征求通晓各方面的人才，于是徐致靖上奏说康有为可以担当重任，并推荐梁启超、黄遵宪等人。又接连上书请求废除八股文，改考策论，裁减多余官员，酌情设置散卿。又因为边疆祸患紧急，认为应当训练精锐重兵，极力推荐袁世凯主持军事。皇上都认为他说得对，下令依照实行。朝廷罢免斥退阻塞言路的礼部尚书许应骙等人，随即命徐致靖代理右侍郎。光绪二十四年八月，慈禧太后重新出面训政，参与新政的大臣都获罪。徐致靖被剥夺官职并关押，不久定为永远监禁；仁铸也被罢官。庚子年，八国联军攻陷京师，徐致靖才出狱听候治罪，朝廷下诏赦免。他去世时七十五岁。陈宝箴，字右铭，江西义宁人。年轻时就很有志向和气节，诗文也都讲究法度，受到曾国籓器重。他以举人身份跟随父亲陈伟琳办理乡团，抵御粤寇。不久逃往湖南，参与易佩绅的军务，军队活动在来凤、龙山一带。石达开来进犯时，军队又饥又疲，他逃往永顺募粮；粮食运到后供应不断，防守更加坚固，寇军渐渐退去。宝箴回到江西，为席宝田出谋划策，消灭洪福瑱所部寇军。事情平定后，叙功授知府，破格授为河北道。创办致用精舍，选拔三州学子，聘请名师教导他们。升任浙江按察使，因事获罪免职。湖南巡抚王文韶推荐他的才能，光绪十六年，召入京城，授湖北按察使，署理布政使。光绪二十年，升任直隶布政使，入宫应对。当时中日战争十分危急，他见皇上面容忧惫憔悴，便请求皇上每天阅读圣祖御纂的《周易》，希望即使形势变化也不失常道。他所陈述的奏议很多，大都符合皇上的旨意。皇上认为他忠诚，命他管理糈台，专门以奏折奏事。马关和约签订后，他哭着说：“国家大概要灭亡了！” 第二年，因荣禄推荐，升任湖南巡抚。巡抚幕府中有个任驎，结党营私，宝箴一到任就严厉惩治他。直隶布政使王廉替任驎说情，把这件事报告给皇上，王廉因此受到谴责。复查按察使史念祖被弹劾一事，宝箴彻底揭露他任用非人的情状，史念祖于是被革职。由此宝箴获得刚正不阿的声誉。湖南风俗向来闭塞鄙陋，宝箴想从一省谋求富强，做东南各省的倡导者，先后设置电报，购置小轮船，修建制造枪弹的工厂，又设立保卫局、南学会、时务学堂。聘请梁启超主持湘学，湖南风气大为改变。他又上疏请求整顿学术以及练兵、筹款等重大事务，皇上都嘉许采纳，命他坚持自己的见解，不要被浮泛言论动摇，并特地下旨褒奖鼓励他。当时张之洞负有盛名，司道官员都屏息等待。宝箴起初任湖北布政使时，遇事与张之洞意见不合，只有他敢于据理力争，不徇私屈服；张之洞虽不高兴，却也无可奈何。时间久了，两人深相结交，凡是上奏新政，都联名署衔，而湖北巡抚谭继洵反而不参加。适逢康有为多次陈述政事并取得成效。宝箴一向仰慕曾国籓、胡林翼推荐人才的做法，于是上言推荐杨锐、刘光第、谭嗣同、林旭辅佐新政。皇上正下诏寻求通达时务、能够变通的人才，立即提升他们为京卿，参与新政，于是四人上书议论时事，毫无顾忌。宝箴又说，四人虽然有才，但恐怕资历和声望太浅，处理政务过于轻率，希望得到像张之洞这样的厚重老臣来主持。奏疏上呈时，太后已经开始训政，诛杀了四名京卿，并追究举荐者的罪责。宝箴被免官，他的儿子、主事陈三立也被革职，连湘学所著的《学约》《界说》《劄记》《答问》等书也都被毁掉。起初，宁乡已被革职的道员周汉，因为张贴揭帖攻击西方宗教，被总督治罪。宝箴到任后，周汉又刻印传布揭帖，宝箴命令销毁它；周汉殴打销毁揭帖的人，宝箴大怒，把他投入监狱。旧党恨他入骨，但喜爱新政的人也因此一致称赞他。宝箴离任后，那些为百姓营造、对百姓有利的设施，虽然成效已经显著，却全都被废毁，没有一项留存下来。宝箴去世，享年七十岁。

译黄遵宪，字公度，嘉应州人。他以举人身份捐资取得道员资格。担任出使日本的参赞时，著成《日本国志》上呈朝廷。不久调任旧金山总领事。美国官员曾借口卫生问题，把华侨逮捕，关满了监狱。遵宪直接到狱中，命随从测量监狱的容积，说：“这里的卫生难道比华侨居住处还好吗？”美国官员道歉，立即释放了他们。历任湖南长宝盐法道，署理按察使。当时陈宝箴任巡抚，推行新政，遵宪首先向众人倡导民治，说：“也不过是治理自己，治理自己的乡里罢了。由一乡推及一县、一府、一省，直到全国，就可以成就共和政治的最高境界，达到大同的盛大轨道。”于是大致仿照西方各国巡警制度，设立保卫局。凡是与民众利益和疾苦有关、而一地民众力量能够办理的事务，全都归保卫局管理，由有民望的人主持，官府只辅助其不足。不久被解除职务，奉命出使日本，尚未成行，党祸就发生了，于是罢职回乡。著有《人境庐诗草》等。曾鉌，字怀清，喜塔腊氏，满洲正白旗人。父亲庆昀，任宁夏将军。他凭借任子资格担任工部主事，屡次升任郎中，充任军机章京，转任御史。光绪九年，出任陕西督粮道。西安、同州各属按照旧例把粮税交纳到省仓，路途艰险遥远，弊端很多；他设法清查整顿，百姓都说便利。关中三辅的士人风气质朴鄙陋，技艺事业又很粗劣，他聘请长安的柏景伟、咸阳的刘光蕡主持关中书院，督促学习实用学问，士人舆论一致赞许。他又设立蚕桑局，聘请织工教授煮茧、缫丝、织造、染色的方法，每年产出的丝帛可与齐、豫两地相当。光绪十三年，升任按察使。第二年，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起用为原职，不久升任甘肃布政使。光绪二十四年，调任直隶，因回避关系，仍留任原职。升任湖北巡抚后，他慨然说：“时局艰难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可以拘泥成法而不改变吗？”于是借用陕甘总督的官印上奏，陈述补官、掣签、度支、讼狱四件事应当变通旧例，以厚植国家根本。侍读学士贻穀、光禄寺少卿张仲炘弹劾他扰乱政务，诏令革职。起初，曾鉌在京任官时，家境非常贫困，租住在简陋的房屋里。等到任外省官员后，他勤勤恳恳办理民政，从不顾虑家中是否有钱。失意闲废后，他出入都徒步行走，陕西百姓常年集资接济他。后来更加困窘，甚至穿着破衣服在城市里靠卖卜为生。不久去世。宣统改元后，总督端方上奏请求恢复他的原官。杨深秀，字仪村，本名毓秀，山西闻喜人。年轻时聪颖敏捷，熟悉中西算术。同治初年，以举人身份捐资任刑部员外郎。请假回乡时，正赶上山西大饥荒，阎敬铭奉命筹办赈济，杨深秀上条陈请求改革差役和赋税办法，困苦的百姓稍稍得到苏息。光绪十五年，考中进士，仍任本官并升为郎中，转任御史。他曾说：“时势危急，如果不改革旧制，就无法谋求革新；如果不变法，就无法谋求生存。” 光绪二十四年，俄国人胁迫清廷割让旅顺、大连湾。杨深秀极力请求联合英国、日本加以拒绝，言辞十分恳切正直。当时朝廷决意推行新政，但大臣们常有很多异议。杨深秀于是与徐致靖先后上疏，请求确定国家大政方针；又认为选拔士人的办法不完善，请参考宋、元、明旧制，整顿文章体式，把议案交给礼部讨论。尚书许应骙内心反对，没有上奏。朝廷议论经济特科，务求减少录取名额，于是杨深秀联合宋伯鲁弹劾他们阻挠新政。皇上命许应▯癸自行陈述，奏疏上呈后，弹劾康有为钻营权要，请求罢免斥退，言辞牵连到杨深秀，皇上没有责问他。御史文悌弹劾杨深秀传播康有为创立的保国会，又揭露康有为勾结内外的情状，德宗责备文悌替别人报复，文悌反而因此获罪。杨深秀更加激奋，接连上书请求设立译书局，派王公到各国考察，并制定赴日本游学章程，皇上都批示准许。他又请求考核各级官员，每天轮流二十人，甄别忠贞诚实者，淘汰那些庸碌愚昧、年老罢退而不懂时务的人，因此朝廷大臣更加侧目。湖南巡抚陈宝箴急于图治，受到流言中伤，杨深秀替他剖析辩白，皇上特地下旨褒奖陈宝箴，陈宝箴才得以施展自己的抱负。八月，政变发生，满朝大臣都惴惴不安，害怕大规模诛杀到来，唯独杨深秀上抗辩疏，请求太后归还政权。奏疏还没有上呈时，他的儿子黻田苦苦劝阻，杨深秀厉声斥责他退下。不久杨深秀被逮捕，定罪押赴刑场处死。杨深秀性情刚直，曾经当面指责别人的过错，因此积聚了许多人的忌恨。他任台谏官十个月，封奏二十多次，原稿没有完整保存，只有狱中所作三首诗流传于世。著有《虚声堂稿》《闻喜县新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杨锐，字叔峤，四川绵竹人。年轻时俊秀聪慧，学政张之洞惊异于他的才华，招入幕府。他在尊经书院学习，年纪最小，却曾在同辈中名列第一。以优贡身份参加朝考，取得知县资格。张之洞督办两广事务时，杨锐随他前往广东。光绪十一年，参加顺天乡试，考取内阁中书。光绪二十四年，张之洞推荐他应经济特科。又因陈宝箴推荐，杨锐与刘光第、谭嗣同、林旭一起被加授四品卿，充任军机章京，参与新政。皇上召见时，杨锐当面陈述兴办学校、训练军队是救亡图存的策略，符合皇上心意。七月，礼部主事王照上密封奏疏，尚书许应骙等人扣压不奏。皇上得知后震怒，把尚书、侍郎六人全部革职，朝廷大臣都感到不安。皇上亲笔密诏告诉杨锐：“近来朕仰察圣母的意旨，她不愿罢退这些老迈昏庸的大臣而任用英勇通达的人，也不愿把旧法全部改变。朕难道不知道中国积弱不振，非大力推行新政不可吗？然而此时不只是朕的权力达不到，即使强行推行，朕的帝位也未必保得住。你和刘光弟、谭嗣同、林旭等详细筹划商议，究竟怎样才能任用英明通达的人，使新政及时举行，又不至于稍微违拂圣母的意旨，就写成奏疏上奏，等候朕审查选择。朕实在焦虑万分！”杨锐又奏称：“太后亲自把大位交给皇上，皇上应当以孝道先行于天下，遇到事情顺从太后的意思。变法应当有次序，进退大臣不宜过于仓促。”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不久太后再次训政，凡是议论新政的人都被处以重刑。杨锐已经下狱，自己估量实在没有罪，认为即使接受审讯也不难申明白，于是第二天突然下诏，命他与刘光第等一同押赴刑场处死。宣统改元后，杨锐的儿子庆昶把这份手诏缴送都察院，请求代为上奏，这份手诏才流传于世。

译刘光第，字裴村，四川富顺人。光绪九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他办理案件精细严明，因为审理案件违逆长官，便退居家中闭门勤学，不再到官署。家境一向贫寒，而他性情清廉耿介，不是旧日交往的人，即使送来礼物也不接受。唯独与杨锐交好。他通晓《周官》《礼经》以及《大戴礼记》《小戴礼记》。他被召见时，也是陈宝箴推荐的，但这并非他的本意，准备上疏辞谢，任职京城的四川人极力劝他接受。一天，皇上召见他，他极力陈述时局危急、百姓困苦、外患日益逼近，应当赶快虚心谋求治理，皇上称善。当时言路大开，臣民每天上奏事务多达数百件，刘光第整天批答，签注明确可否，等待皇上裁决。退下后，他对亲近的人说：“我终究不能胜任这个职务，马上就要请假回乡了！”不到一个月，祸变发生，刘光第自行投案入狱。临刑时，协办大学士刚毅负责监斩，刘光第惊讶地说：“还没有审讯就诛杀，为什么？”命令他跪下听旨，刘光第不肯，说：“按照祖制，即使是盗贼，临刑时喊冤，也应当再次审讯。我们这些人即使不值得怜惜，但国家体面怎么办！”刚毅默不作答，刘光第再次询问，刚毅说：“我只是奉命监刑罢了，其他事情我怎么知道？”狱卒强迫他跪下，刘光第仍然挺立自如。杨锐喊道：“裴村，跪下！跪下！只是遵奉圣旨罢了。”于是刘光第跪下接受杀戮。著有《介白堂诗文集》。谭嗣同，字复生，湖南浏阳人。父亲谭继洵，任湖北巡抚。谭嗣同年轻时豪迈不羁，胸怀大志，文章奇特纵肆。他的学说以不断更新为主，把旧有的伦理纲常学说看得仿佛不值得在意。谭继洵一向谨慎端正，因此很不喜欢他。谭嗣同于是到新疆刘锦棠的幕府任职，以捐资方式取得同知资格，选授江苏知府。陈宝箴任湖南巡抚时，谭嗣同回乡协助推行新政。梁启超倡议创办南学会，谭嗣同担任会长。每到集会日期，参加者常有数百人，听到谭嗣同慷慨议论时事，大多受到感动。光绪二十四年，谭嗣同被召入京，奏对符合皇上心意，升为四品卿、军机章京。四人虽然同时接受任命，但每次召见问对，谭嗣同提出的建议尤其多。皇上想开放懋勤殿，设置顾问官，命谭嗣同起草诏旨，并且一定要写明前朝旧事，准备亲自到颐和园请示太后。谭嗣同退下后对人说：“现在才知道皇上根本没有权力！”当时荣禄任直隶总督，袁世凯以监司身份在天津练兵。皇上下诏提升袁世凯为侍郎，召他入京觐见。谭嗣同曾在夜里到袁世凯处商议事情。第二天，袁世凯返回天津。又过了一天早晨，太后从颐和园回宫，收回政权。梁启超躲进日本使馆，谭嗣同去见他，梁启超劝谭嗣同一起东渡日本。谭嗣同说：“没有人去行动，就无法谋划将来；没有人去死，就无法报答圣主。”最终没有离开。不久，在市中被斩首。著有《仁学》和《莽苍苍斋诗集》等。唐才常，字佛尘。年轻时与谭嗣同齐名，被称为“浏阳二生”，是两湖学堂的优秀学生。听说谭嗣同死后，他忧愤交加，多次谋划行动，每当谈到德宗，常常流泪。光绪二十六年，两宫出外巡幸，唐才常暗中联合富有会谋划起事，号称“勤王”，准备攻打武昌、汉口。被捕后，他慷慨陈言，毫不隐瞒，请求立即处死，于是被杀。林旭，字暾谷，福建侯官人。十九岁时，在本省乡试中考取第一名。后来参加礼部会试，正赶上中日发生冲突，他纠集同场考生上书议论时事，但没有得到答复。捐资取得内阁中书资格。当时康有为倡导变法，先在京师建立粤学会，以振奋士气，随后蜀学会、浙学会、陕学会、闽学会等也相继成立。林旭是闽学会领袖，又充任保国会会员。荣禄先任福州将军，一向喜爱福建士人，到天津后，聘请林旭入幕。不久因上奏保荐人才而被召见，他操福建方言，皇上不能完全听懂。退下后他重新撰写奏折，皇上称好，于是命他与谭嗣同等共同参与军机事务，许多诏谕都由林旭起草。政变发生后，他与其他人一同在市中被杀，年仅二十四岁。著有《晚翠轩诗集》。他的妻子是沈葆桢的孙女，听到政变后，服毒自杀未死，因身体毁坏而去世。康广仁，名有溥，按字行世，是康有为的弟弟。年轻时跟随哥哥学习。康有为上书请求改革，康广仁认为应当先改革科举，人才才有可能涌现。后来朝廷废除乡试、会试和八股文，但岁试、科试仍未改变，康广仁激励言官上疏抗议，得到皇上批准。于是康广仁对康有为说：“如今科举既然已经废除，就应当暂且回到南方兴办学校，专心教育，等培养出多数有用人才，几年以后才可以谈改革。”康有为不忍离开。刚听到政变消息时，康广仁又催促康有为回乡。康有为逃走，康广仁被捕。在狱中言谈笑容和平常一样，临刑时还说：“中国自强的机会就在这里了！” 史臣评论说：戊戌变法时，德宗发愤图强，采纳端棻等人的意见，召用新进人才。百日维新使中外震动仰望，党争突然发生，激成政变。杨锐、刘光第、谭嗣同、林旭以及杨深秀、康广仁在同一天遭祸，世人称为“六君子”，都为他们的志向感到悲痛。朝廷内部争斗不止，又牵连到外交。后来终于酿成庚子年排外的动乱，最终导致国家危亡。这也是清代兴衰的一大关键。

译列传第二百五十二。徐桐、豫师；徐桐之子承煜；刚毅；赵舒翘；启秀；英年。裕禄、廷雍；毓贤、李廷箫。徐桐，字廕轩，汉军正蓝旗人，是尚书泽醇的儿子。道光三十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因修改会试中卷时被牵连到磨勘一事而罢职。咸丰十年，特别赏赐检讨，协助修纂《文宗实录》。同治初年，奉命在上书房任职，奉懿旨讲解《治平宝鉴》，入弘德殿值班，屡次升任侍讲学士。先后上疏请求学习政事、勤于修身反省，并编成《大学衍义体要》进呈。多次升迁至礼部侍郎。想到外国人聚集京师，和议难以依靠，应当一心整顿内政、抵御外侮以求自强，于是分条上奏简选人才、团结民心、充裕财政、修整边防四项策略。光绪初年，授任礼部尚书，加太子少保。主事吴可读请求预先确定皇位继承人，以尸谏，徐桐与翁同龢等人认为他不了解本朝家法，说：“应当申明历代圣祖不预先册立太子的遗训，使人知道将来继承大宝的贤良之人，就是承继穆宗的圣子。按照以前的谕旨是相合的，按照本朝家法也是相符的。”奏疏上呈后，诏令留存毓庆宫，以备查阅。当时崇厚擅自订立对俄条约，朝廷交给群臣讨论，徐桐于是逐条指出其中不可实行的内容：一是确定伊犁、塔城各城的边界；二是新疆、蒙古开放通商；三是运货直达汉口；四是船只直接驶入伯都讷。光绪六年，朝廷议论顺从俄国人的请求，准备赦免崇厚的罪，徐桐极力坚持不可，说：“衡量国家机要在枢廷，运筹外交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讲求信用、修好睦邻在使臣。赦免崇厚后如果俄国因此就范，尚且有益于国事；如果事端仍然不能消除，反而会丧失刑罚和政令的权威。追究祸患的根源，应当严肃国法。”他又说：“今天任用人的原则，应以秉持忠诚、坚持正直者为上，内心朴实者次之。如果因为某人机敏灵活、熟悉各国语言文字，就贸然认为他是通才，并把重大责任交给他，从来没有不失败跌倒的！”皇上没有答复。徐桐历任翰林院掌院学士、上书房总师傅。光绪十五年，以吏部尚书身份协办大学士，晋升太子太保。光绪二十二年，授体仁阁大学士。徐桐推崇宋代理学家的学说，思想守旧，像仇敌一样憎恶西学。门人中凡是谈论新政的，他都排斥，不让他们进来拜见。光绪二十四年政变后，太后因为他是年高德重的老臣，对他格外优礼相待；上朝时还命近侍搀扶他，以示宠信。有个豫师，字锡之，是内务府汉军人，考中进士，官至乌鲁木齐都统，因为讲学受到徐桐极力推崇。太后正商议废黜皇帝，立端王载漪的儿子溥俊为“大阿哥”时，徐桐极力支持，实际上都是豫师谋划的。后来徐桐奉命照料溥俊，更加亲近载漪。各国不满载漪等人的所作所为，载漪十分愤怒，图谋报复。光绪二十六年，义和拳挑起仇外事端，载漪大喜，引导他们进入京城。徐桐说：“中国从此就要强盛了！”甚至亲自出迎。然而等到动乱发生时，他仍然遭到抢掠。袁昶、许景澄被杀，全国都称他们冤枉，徐桐却说：“他们死有余辜！”当时他的儿子承煜负责监刑，意气扬扬，很是自得。承煜，字楠士。拔贡出身。由户部小京官升任郎中，多次升迁为刑部左侍郎。不久，联军入侵，徐桐仓皇失措，承煜请求说：“父亲庇护拳匪，外国人到来后，必然不能免罪，这有失大臣的体统。何不殉国？儿子我应当跟随您到地下去！”徐桐于是上吊自杀，享年八十二岁。承煜随后逃亡，被日军拘捕，关押在顺天府尹衙署，与启秀一起于第二年正月被处死。命令下达后，日军军官设酒为他饯行，宣读诏旨，承煜脸色骤变，口中喊冤，不停地痛骂西方人。第二天，准备车轿送他到菜市口，监刑官出来以席位礼节接待他时，他已经昏迷不省人事，不久便被杀。和议达成后，革除徐桐的官职，取消其恤典，随即定罪押赴刑场；因徐桐已经先死，议论后免除。刚毅，字子良，满洲镶蓝旗人。由笔帖式逐步升任刑部郎中。他熟悉律例案件，承审浙江余杭县民妇葛毕氏一案，查明冤情并依法定拟，得到皇上旨意嘉奖。出任广东惠潮嘉道，升任江西按察使，调任直隶；升任广东布政使，又调往云南。光绪十一年，升为山西巡抚。请求设立课吏馆，亲手编纂《牧令须知》等书，分科讲习，诏令各省推行。治理套外屯田，提出分段屯垦、开渠灌溉、设置官员三项策略。第二年，调任江苏巡抚。江苏遭受水灾，他先后疏浚蕴藻河、吴淞江，以兴工代替赈济，百姓感念他的恩德。调任广东。光绪二十年，召回授任军机大臣，补授礼部侍郎。光绪二十四年，以工部尚书身份协办大学士，上疏陈述充实仓廪、严格保甲、裁撤不急需官职等事。光绪二十五年，奉命巡察江南及广东等省。接连上疏请求筹办长江防务、筹措军饷训练军队、清理财政以及整顿地方各项事务，诏令全部责成施行。光绪二十六年，拳乱发生，朝廷命赵舒翘和刚毅赶赴京畿附近查办并解散拳匪。二人回京复命时，宣战诏书已经先行下达。拳匪聚集京城，大肆焚烧杀戮，当时正被称为义民，没有人敢追究他们。载漪等人又上疏说：“洗雪耻辱、使国家强盛，就在此一举！”还极力称赞拳民忠勇，有神术，可以任用。太后更加相信他们，于是命刚毅、载勋统领拳民，把他们编同官军。然而拳匪任意杀人，无人能够过问，并且骚扰禁城，每天焚烧抢劫不停。皇上下诏命各军营会同擒拿正法，全部拆除所设神坛，并下谕责令刚毅、董福祥亲自开导，限期解散，但最终也不能阻止。各国联军入侵，两宫向西巡幸，刚毅护送至太原。车驾想前往西安，他又随行。途中在侯马镇患病，返回后去世。后来各国要求惩办首要祸首，因他已经先死而免于议罪，追夺原有官职。

译赵舒翘，字展如，陕西长安人。同治十三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升为员外郎。审理河南王树汶一案时，奉旨详细辨析，获得平反，巡抚李鹤年以下的官员分别受到谴责、降职或流放。任职刑部十年，编纂修订了许多条文，其中关于服制以及妇女离异的各项规定，能够贯通古义，受到当时人的称颂。光绪十二年，以郎中身份出任安徽凤阳府知府。皖北发生水灾，他拿出俸禄帮助赈济。考核成绩优异，升任浙江温处道，又升为布政使。光绪二十年，升任江苏巡抚。捕获并惩治太湖匪首叶子春，余党惊惧战栗；又筹划善后办法，弊政风气逐渐革除。第二年，日本修改条约，他发文请求总理各国事务衙门重视民生，所说的都切中要害。当时朝廷谨慎处理各种案件，认为赵舒翘熟悉法律，召回任刑部左侍郎。光绪二十四年，晋升尚书，督办矿务、铁路。第二年，命他进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充任军机大臣。拳匪占据涿州，赵舒翘奉命赶往解散他们；拳匪众人坚决要求革除提督聂士成的职务，刚毅随后赶到，竟答应了他们。拳匪进入京城后，进攻各国使馆。联军到来，李秉衡兵败，太后于是命王文韶和赵舒翘到使馆慰问周旋，作为议和赔款的谋划。王文韶以年老推辞，赵舒翘说：“臣的声望浅薄，不如文韶！”最终没有前往。随后随驾护送到西安。联军要求惩办罪魁祸首，赵舒翘于是被革职留任，不久改判斩监候。第二年，各国催索更加急迫，西安士民聚集数百人替赵舒翘请求免死，皇上听闻后赐他自尽，命岑春煊监视执行。赵舒翘原本并不袒护拳匪，又想到九十多岁的老母亲竟要看到这种惨祸，很是悔恨。起初饮金，后来又饮鸩酒，过了很久才断气，他的妻子服毒殉死。启秀，字颖之，库雅拉氏，满洲正白旗人。以孝顺闻名。同治四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改任刑部主事，多次升迁为内阁学士。光绪五年，授工部右侍郎，调任盛京刑部。吉林将军铭安被弹劾，启秀为他辩明诬陷，转任户部。议论者认为他审查铭安一案多有徇私包庇，猛烈攻击他，朝廷命崇绮复查，但没有旁证，便免于议罪。东三省训练新军，依靠京城拨款，阎敬铭掌管户部时，正谋划节省国库支出，没有答应。启秀极力陈述，才获得批准，每年拨款四十万资助。光绪二十年，授理藩院尚书。中日和议达成，准备交换条约，启秀上疏请求：“条约应缓发，先同各国商议，以杜绝后患。”没有得到答复。敖汉王达木林达尔达克鉴于朝阳的前车之鉴，自请增加训练蒙古军队。有人弹劾他苛刻摊派蒙古民众，图谋不轨，启秀为他申诉冤屈。敖汉王虽然被夺去扎萨克的官秩，但他的儿子获得承袭资格，因此大得蒙古民众的拥护。充任总管内务府大臣。光绪二十四年，授礼部尚书，上疏陈述整顿文章体式、倡导阐明圣学。命其充任军机大臣兼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启秀端正谨慎，有风范操守，受到徐桐赏识。政变后，徐桐最受太后眷顾，想引荐人参与军机事务，于是推荐启秀代替自己。不久拳乱发生，董福祥攻打使馆没有攻下，启秀推荐五台山僧人抵御敌军，很是附和拳匪。两宫西行到西安时，启秀因为母亲生病不能随行。日军拘捕启秀和徐承煜，严密看守；徐承煜是徐桐的儿子。朝廷下旨革除二人官职，但各国仍说罪魁祸首不能放过。第二年，正法命令下达，日军军官设酒饯行，席间宣读诏旨，启秀神色自若，说：“仅凭这件事就已经获得圣上的恩典了！”他整理好衣冠，前往菜市口。启秀的住宅靠近日军权领地，日本官员同他说，可以好好保护他的家人，只说：“厚意令人感激。”此外再没有说什么，于是被杀。英年，字菊侪，姓何氏，隶属内务府，是汉军正白旗人。以贡生身份考取笔帖式，多次升任郎中兼护军参领。光绪年间，历任奉宸苑卿、左翼总兵、正红旗汉军副都统、工部右侍郎，调任户部。拳匪动乱发生后，英年、载澜作为载勋、刚毅的副手统领拳民。载勋等人发布告示，招募义民帮助进攻使馆，英年无法阻止，拳匪更加横行，任意杀害官民。联军攻陷京城后，两宫前往西安，英年充任行在查营大臣，不久授左都御史。行军到猗氏时，知县玉宝供应和布置不周，英年上疏弹劾他。和议达成，各国使节商议惩办首要祸首，英年被革职判斩，关押在西安监狱，不久赐令自尽。裕禄，字寿山，喜塔腊氏，满洲正白旗人，是湖北巡抚崇纶的儿子。由刑部笔帖式历任郎中。出任热河兵备道，多次升任安徽布政使。同治十三年，升任巡抚，年纪刚超过三十岁。前任江南提督李世忠原本是投降的寇贼，革职闲居在家，行为横暴放肆，裕禄上疏请求杀掉他。适逢因事到安庆，裕禄把他召到官署中饮酒，酒喝到一半，拿出密旨，命人把他捆绑斩杀，但仍抚恤他的家属，人们因此称赞他的才能。光绪十三年，升任湖广总督，调任两江总督，又调回湖北。朝廷讨论修建从卢沟桥到汉口的铁路，把方案交群臣讨论，裕禄极力陈述不可行，违逆了皇上的旨意。光绪十五年，改任盛京将军。光绪十七年，热河奸民骚动，毁坏教堂，杀害蒙古人，裕禄在朝阳会合军队将其击平，得到优等叙功。光绪二十年秋，朝鲜发生动乱，奉天戒严，因安东、凤凰失守，多次受到议论。第二年，调任福州，改授四川总督。光绪二十四年，召回任军机大臣、礼部尚书兼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适逢征召荣禄进入军机处，便由裕禄代替荣禄督办直隶。义和拳在山东兴起，进入直隶境内。起初，义和会源自八卦教的乾、坎两支，在直隶、山东之间聚集党徒，是临清郜生文余党的后继，后来自称团，专门仇视教会。裕禄起初还坚持正论，主张剿灭，捕获其首领姚洛奇，依法处置。过了一年，开州传来举烽火的消息，说拳匪又来了，便擒获首领斩首示众。没过多久，毓贤出任山东巡抚，放纵拳匪，拳匪散入河间、深州、冀州，而裕禄也顺应风向，忽然改为主张安抚。袁世凯正在训练武卫军，对裕禄说：“为什么不请求下严旨捕办他们？”裕禄说：“拳民没有其他本领，宽缓对待他们就会自行消散，激怒他们就会发生变乱。而且这不过是此委▯巢事，何必劳烦皇上听闻呢？”不久毓贤离任，袁世凯接替他，亲自发兵猛烈进攻，因此拳匪不敢靠近山东，却纷纷进入京畿。吴桥知县劳乃宣禁止传习拳术，写信给裕禄报告，裕禄扣压不予施行。

译当时直隶官吏大多相信拳匪，只有布政使廷杰极力主张剿办，严格制定州县查缉拳匪和惩戒的办法。廷杰突然奉诏免职回京，拳匪更加横行。张德成住在独流，自称“举国第一坛”；曹福田是天津拳匪的首领。两人炫耀神术，用荒诞妖妄的言论互相煽动诱骗，裕禄不加过问。不久，他们又写信请求军饷二十万，自称愿意负责消灭外国人。裕禄派文书急召他们，于是两人出入总督衙署，与裕禄行同等礼节。当时天津城中的拳匪约有三万人，在各条街道呼喊喧闹，又用红灯照迷惑众人；每到夜晚，家家悬挂红灯，说是“迎仙姑”。不久，各国军舰大批聚集，拳匪仍成群聚集到总督衙门索要枪炮。裕禄命他们到军械所自行挑选，他们把枪炮全部抢走。联军接连登陆，要求交出大沽炮台，裕禄害怕，上疏告急，请求下令董福祥前来援助。联军催索更加坚决，提督罗荣光不答应，交战失利，而裕禄却上报天津团民杀敌的情形。于是朝廷认为团民可以依靠，宣战诏书随即下达，却不知道大沽炮台早在数日前已经失守。裕禄又报告大捷，大力夸张拳匪的功劳，拨出国库银十万犒赏拳团，还把张德成、曹福田推荐给朝廷，粉饰战况，使他们获得头品秩、花翎、黄马褂。局势危急，官军在铁路车站交战，遭到惨败，裕禄退守北仓。过了三天，天津城陷落，张德成、曹福田携带财物逃走，最终被捕并治罪。裕禄飞章自我弹劾，诏令革职留任。一个月后，北仓失守，裕禄又退到杨村，最终自杀。和议达成后，夺去他的官职。廷雍，字邵民，满洲正红旗人。以贡生身份逐步升任直隶布政使。裕禄死后，他代理总督。联军进入保定时，他被捕，许多士绅也一同被捕。各国军队审讯此事，廷雍说：“保定士绅一向听从命令，可以释放，事情全是我做的。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刀斧掌握在你们手中，还问什么呢？”于是被杀。郡中百姓仍有很多人哀悼他。毓贤，字佐臣，内务府正黄旗汉军人。监生出身。以捐资取得同知资格，任山东知府。光绪十四年，署理曹州，善于治理盗贼，不怕杀戮。因巡抚张曜上奏推荐，获得实授，屡次升任按察使，代理布政使。光绪二十四年，调任湖南，署理江宁将军。裁减革除陋规一万多两白银，皇上听闻后嘉奖他。当时李秉衡任山东巡抚，恰逢大刀会仇视西方教会，李秉衡对其奖赏纵容，导致两名德国教士被杀。朝廷议论认为毓贤任山东官员已久，熟悉河务，便提拔他接替李秉衡。毓贤到任后，更加极力庇护大刀会。匪首朱红灯制造动乱，宣称要消灭教会。毓贤命知府卢昌诒审查盘问，拳匪却杀死数十名官军，自称义和拳。毓贤替他们改名为“团”，团所建立的旗帜上都写着“毓”字。教士请求保护，他置之不理。拳匪逐渐壮大，法国使臣责问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于是朝廷征召毓贤回京。毓贤到京后，拜见端王载漪、庄王载勋、大学士刚毅，大力宣称拳民忠勇而且得到神灵帮助。不久奉命任山西巡抚，于是拳术逐渐传遍山西。平阳府、县上书报告拳匪的事情，毓贤严厉斥责他们，拳匪更加猖獗。毓贤又命人制造数百把钢刀，赐给拳童让他们演习；拳匪首领出入巡抚衙署，受到的款待如同上宾。过了不久，朝廷再次下旨命令保护教民，毓贤表面上遵从圣旨，下发到各县的文书接连不断，教士们都感到欣慰。不久，毓贤又命令把教士召集到省城，说：“县里的兵力薄弱，防守恐有疏漏。”先后到达的教士有七十多人，于是被关在一间屋里，由士兵看守，不时送去蔬菜水果。一天，毓贤忽然穿戴冠服拜见母亲，哭泣不止，说：“儿子我勤于国事，再也不能照料家庭了！”别人问他原因，他不回答。随即出来坐在大堂上，召来那七十多人，命他们亲口承认悔过入教。教民不肯承认，于是他把他们全部带出去斩杀，妇女儿童也一同赴死，呼号之声惨不忍闻。联军攻陷天津后，毓贤请求勤王，还没出发，朝廷又两次催促他。两宫已经向西巡幸，毓贤在路上遇到他们，于是随驾同行。和议达成后，联军指名索要罪魁，中外大臣又交相上章弹劾，毓贤才被革职，发往新疆戍守。十二月，行至甘肃，而处死他的命令下达了。当时李廷箫代理甘肃总督。廷箫，祖籍湖北黄安。以进士身份逐步升任山西布政使，曾经附和毓贤纵容拳匪。到了这时，他接到旨意，拿着诏书告知毓贤，毓贤说：“死，是我的命数；但执事您怎么办呢？”廷箫担心受到牵连，在元旦服毒自杀。兰州士民替毓贤喊冤，准备聚集众人代为请命，毓贤写信劝止他们。毓贤的母亲留在太原，已经八十多岁。有一名妾随他同行，他命她自杀。过了几天，毓贤伏法却没有立即断气，接连呼喊请求赶快让他死去，有仆人帮助割断他的脖子，替他收殓埋葬。史臣评论说：戊戌政变后，废黜皇帝、另立皇帝的议论兴起，担心外国人从中阻挠，于是想要仇视他们，庚子年拳匪之乱便乘机发生了。太后相信拳匪的法术，想依靠他们铲除敌人、树立威势。王公贵族各自谋求私利，群起迎合太后的旨意，不敢违背，于是造成大乱。事情失败后，各国商议惩办首要祸首，徐桐等人都不能免罪。迎合君主的恶行，罪孽是自己造成的。然而刑罚和赏赐都听命于他人，这样还凭什么建立国家呢？

译列传第二百五十三。徐用仪、许景澄、袁昶、立山、联元 徐用仪，字筱云，浙江海盐人。他以副贡生身份捐资取得主事一职，任职于刑部。咸丰九年，考中顺天乡试。同治初年，充任军机章京，同时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值办。历次升迁至鸿胪寺少卿，因父母丧事离职回乡。光绪三年，重新起用为太仆寺少卿，升任大理寺卿，仍照旧在军机处值办。升任工部侍郎后，才停止在军机处值办。不久，充任总理衙门大臣，历任兵部、吏部侍郎，授任军机大臣。光绪二十年，加授太子少保。日本和朝鲜发生争端，朝廷上下争论议和还是交战，军机大臣孙毓汶被弹劾罢职，翁同龢接着进入军机处，主张作战更加坚决。徐用仪议论政事与翁同龢不合，于是被调出军机处，同时解除总理衙门的职务。光绪二十四年，皇太后再次训政，徐用仪又在总理衙门值办，于是秘密推荐太常寺卿袁昶。恰逢许景澄出使归来，被命令与袁昶一同进入总理衙门任职。光绪二十六年，拳祸发生。此前，皇上因推行新政而受到中外推重，但皇位继承人长期空缺。载漪掌权后，暗中谋划废黜和改立皇帝，又担心外国人成为阻碍；听说拳民有神奇勇力、仇视西方教会，便想借助他们成事，把他们召入京城，结果任其放纵，终于无法控制。用仪请求严加禁止遏制，皇上没有听从。不久，拳民杀死德国公使克林德，用仪惊骇地说：“祸患是从这里开始的！”他把这话告诉庆亲王奕劻，奕劻却重重斥责他。各国军舰来到津沽，皇帝下诏让廷臣聚集商议战和。用仪、景澄、昶以及尚书立山、内阁学士联元一同进言：“奸民不可放纵，不能挑起对外争端。”但载漪等人极力主战，朝廷大臣大多模棱两可，不能决定。用仪奉太后之命到使馆商议缓兵，因此掌权者更加把他视为奸邪。光绪十六年，充任出使俄国、德国、奥地利、荷兰四国大臣，屡次升迁至内阁学士。此前，俄国士兵常借游猎越过边界，侵入帕米尔地区，景澄据理争辩。俄国方面援引旧议，提出以乌什别里山为界，山以南归中国，山西南归俄国；俄国人却想以萨雷阔勒为界。双方相持三年，俄国才同意改议，并约定在帕米尔边界划定以前，双方都不得进兵，以保全和平友好。景澄于是撰写《帕米尔图说》和《西北边界地名考证》，为日后订立界约作准备。升任工部侍郎。当时俄国、德国迫使日本归还辽东，景澄说：“俄国是在谋求自身便利，德国是在图谋索取报偿，事情从此会越来越多！”他上疏请求分别派遣两名使臣处理，朝廷采纳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三日、十二月、元年〕 不久，拳祸爆发。景澄被召见时，逐一陈述不可挑起战争，按照《春秋》的义理，不应杀害外国使臣；围攻使馆，实际上是违背国际公法。太后听后也为之动容，但载漪等斥责这是邪说。联军逼近京畿，景澄等人因主张议和而被处死。宣统元年，追赠谥号“文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六年、十年〕 十六年，充任出使俄国、德国、奥国和另外四国的大臣，屡次升迁至内阁学士。此前俄军常以游猎为名越过边界，侵入帕米尔地区，景澄据理力争。俄方援引旧议，主张以乌什别里山为界，山以南归中国，山西南归俄国；俄国人却想以萨雷阔勒为界。双方相持了三年，俄国才同意改议：在帕米尔边界确定以前，双方都不得进兵，以保持和好。景澄因此撰写《帕米尔图说》《西北边界地名考证》，为将来订立边界条约作准备。升任工部侍郎。当时俄国、德国逼迫日本归还辽东，景澄说：“俄国是谋求自身便利，德国是图谋索取报偿，事情从此会更多了！”他上疏请求分别派遣两位使臣，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二十三年，调任出使德国的大臣。适逢俄国修建西伯利亚铁路，谋划从黑龙江通到海参崴，朝廷商议拒绝此事，俄国于是改称为商办，并允许中国出资五百万，这就是所谓的东清铁路公司。诏令景澄总管此事，竭力阻止铁路路线向南越界，并查察运输船只，不能有漏缴税款的情况。不久，俄国人索要旅顺作为租借地，景澄充任头等公使，与驻俄使臣杨儒在俄国都城共同议定条约。事情办完后，他以疾病为由回国，朝廷召见并授予他总理各国事务大臣兼礼部侍郎。后调任吏部，充任大学堂总教习、管学大臣。意大利索要我国三门湾，景澄抗议争辩，这件事于是搁置。不久，拳祸发生。景澄被召见时，逐条陈述不可挑起战祸，并说按照《春秋》的义理，不应杀害出使人员；围攻各国使馆，实际上违背国际公法。太后听后为之动容，但载漪等人斥责这些话是邪说。联军逼近京城附近，景澄等人于是因主张和议而获罪，被押赴刑场处死。宣统元年，追赠谥号为“文肃”。袁昶，字爽秋，桐庐人。他跟随刘熙载学习，广泛通晓历代掌故。光绪二年考中进士，授官户部主事，充任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章京。光绪十八年，以户部员外郎出任徽宁池太广道。他告诫属吏，压制胥吏的侵扰，进行了许多兴革；扩建中江书院的斋舍，用实学来教授学生；修建尊经阁，购买数万卷书；裁减常关每年一万八千金的额外耗费，把钱全部归还公家；制定专门条款，征收新关粮米出口税，每年盈余数十万；督修芜湖西南沿江的圩堤，从大关亭到鲁港，延绵十二里；又改建、增筑新缕堤三百七十丈。从此蓄水泄水都有条件，田地房屋得以完固，百姓歌颂他。胶州事件发生后，朝廷下诏征求意见，袁昶分条陈述时政两万多字，大意说：“德国突然占据胶州湾，这个祸患来得急，但影响较小；俄国从西北到东北，与我国土地交错相连，蒙古喀尔喀四十八部将要被割入异域，这个祸患来得缓，但影响重大。应当趁现在预先训练精锐军队，彻底革除吉林、奉天奢靡浮华的风气。近来兵力不足以谈论出战，但不可不谋划防守。我朝八旗最初建立时，文武不分途径，京城内外也不分途径，人人都是士兵，官员都是将领，所以人才兴盛，国势强大。太平日子长久以后，文书法令繁密，群臣忙于补救过失还来不及，于是相继成为不分是非、只求自保的乡愿，举国人才便衰败了！金田洪、杨之乱，开始不过是一个小民作乱，尚且动用全国力量才勉强平定，何况各国都怀有互相蚕食的心思，难道不会乘我国疲弱来攻取我们的短处吗？敌国外患，正是深重忧患促成圣明的凭借。倘若得到合适的人才，就不要用文法拘束他们，那么理财、练兵、防海、交邻的策略，便可以依次办理。”皇帝亲自把他的纲要写在册子上，下令让中外大臣商议施行。光绪二十四年，升任陕西按察使，还未到任，又提升为江宁布政使，调任直隶。不久被召回京，以三品京堂身份在总理衙门办事，授官光禄寺卿，转任太常寺卿。当时国库财用匮乏，朝廷商议整顿厘金税。袁昶极力说明，厘金名义上损害商人，实际上损害百姓，不可以商议增加。

译义和团在山东兴起，屠杀外国教士。袁昶与许景澄关系亲善，朝廷询问时，两人的陈奏都慷慨激昂，皇帝握着景澄的手哭泣。袁昶连续上了两道奏疏，极力说奸民不可放纵，使臣不应杀害，但都没有得到答复。他又与景澄联名上第三道奏疏，严厉弹劾酿成祸乱的大臣，还没有来得及上奏，就已经遭祸；奏疏草稿被世人称颂传诵。追赠谥号“忠节”，江南人在芜湖为他建祠。袁昶曾感慨读书人缺少实学，于是辑录农桑、军事、医药、舆地、治术、掌故等方面的书籍，编成《渐西村丛刻》。立山，字豫甫，土默特氏，蒙古正黄旗人。光绪五年，以员外郎身份出任苏州织造监督，历经四任监督后才得以交代卸任。因上奏讨论修建南苑工程，获赐二品服色。屡次升任奉宸苑卿、总管内务府大臣、正白旗汉军副都统、户部侍郎。光绪二十年，加太子少保。因宁寿宫物品被盗，获罪于失察，降职但留任。光绪二十六年，升任户部尚书。立山长期掌管内廷事务，同僚嫉妒他受宠。适逢拳祸发生，联军到达天津，廷臣在皇帝面前集议。载漪大力推说拳民可以使用，立山恰好在旁边，太后问：“你的意见如何？”立山说：“拳民虽然没有别的长处，但他们的法术大多不灵。”载漪怒道：“只要利用他们的心志就行，何必问法术？立山一定与外国人勾结，请让立山退敌军！”立山说：“首先说要开战的是载漪！臣主张议和，又不熟悉外国事务，不足以承担这个职务。”载漪更加仇恨他。因为立山的宅第邻近教堂，载漪便用流言陷害他，说他藏匿外国人，最终判处死刑。宣统元年，追赠谥号“忠贞”。联元，字仙蘅，崔佳氏，满洲镶红旗人。同治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检讨，屡次升任侍讲。大考时降为中允，后来又升任侍讲。因京察外放，出任安徽太平府知府，调任安庆。两次被举荐为政绩卓异，代理滁和道，升任广东惠潮嘉道。汕头是通商的重要要道，奸人倚仗英国领事，横暴欺压百姓，联元依法裁处，使善良百姓获得安宁。光绪二十四年，升任安徽按察使，入京朝见，改任三品京堂，在总理衙门办事。又过一年，补任内阁学士。拳民仇视西方教会，载漪、刚毅帮助他们，势力更加蛮横，日夜围攻使馆，却不能攻下。负有清望的大臣徐桐、崇绮都说：“民众的气势可以利用。”联元与崇绮在皇帝面前争论，说：“民众的气势可以利用，匪徒的气势却不能利用。”联军攻陷大沽后，载漪等仍一意主战。联元说：“甲午战争时，连一个日本都不能战胜，何况八个强国呢？如果交战失败，宗庙社稷怎么办？”载漪斥责他的话不吉祥。七月十七日，联元在西市被斩首。昭雪后，赐谥“文直”。顺天府奏请在宣武门外为立山、联元合建祠堂；联元祖籍在宝坻，又在当地为他建专祠。史臣评论说：清代优厚礼遇朝廷大臣，很少诛杀惩罚他们。拳祸发生后，忠于职守、敢于进谏的大臣接连被杀，难道只是违背皇帝的本意吗？看看用仪等人所论述的形势利害，明明如此清楚，却最终不能使当权者改变主意，这是多么昏昧啊！世人传颂他们的大节，并称为“五忠”，没过几天就得到昭雪，确实如此啊！

译列传第二百五十四 李秉衡、王廷相、聂士成、罗荣光、寿山，族孙瑞昌，凤翔、崇玉等。李秉衡，字鉴堂，奉天海城人。起初捐资取得县丞一职，后升任知县。光绪五年，授官冀州知州。那年发生饥荒，他打开粮仓发放粮食，但仍不够救济。冀州习俗重视纺织，布匹价格低廉，他筹集资金到远方购买粮食运回，又压低布价来招徕百姓，百姓因此得以苏醒。过了两年，升任永平府知府。户部议论追究以前的抢劫案件，他因牵连而降级。李鸿章上奏说明他的情况，请求免予议处，没有获准。当时人称他为“北直廉吏第一”。经张之洞推荐，破格授任浙江按察使，还未到任，又调任广西。光绪十年，平定峒寨叛乱，晋升为二品官阶。王廷相，字梅岑，直隶承德人，祖籍山东。年轻时勤奋求学，以孝顺著称。光绪十三年考中进士，以编修身份督理山西学政。口外七▯屡次发生饥荒，有关官员隐瞒不报；王廷相替上级陈述流民受残害困弊的情况，于是获得了像内地一样的赈济。光绪二十三年，调任御史，敢于直言论事。当时宗室、觉罗官学长期废弛，没有修缮，王廷相说培养人才应从身边开始，请求按照八旗官学新章办理，追求实际成效，朝廷议定施行。国库费用苦于不足，理财大臣商议加赋，王廷相极力申明李鸿藻的意见，为百姓请命，此事于是搁置。光绪二十四年元旦发生日食，他上疏请求勤于修身反省，分条提出七件事，尤其认为任用贤能、罢退不肖，是国家治乱的根源。于是弹劾张廕桓向外国人献媚、结交近侍，又指出浙江学政徐致祥任期届满后调任安徽，表面看似优厚升迁，实际上是排斥远置。皇帝下严厉诏旨交给有关部门议处，并命他回原衙门办事。拳乱发生后，李秉衡出兵抵御联军，王廷相跟随他。战败后，不久与李秉衡失散；返回到仓头桥时，投河而死。他的儿子履丰来救他，没有来得及，便跟随父亲投河，遇人救援而免死。追赠五品卿，给予世袭职务，并赏赐履丰为主事。一年多以后，拳祸发生，掌权者假传诏令催促各省出战，并发电通知各省，地方大臣都惊慌失措，便与李鸿章商议。于是订立了保护东南的约定，李秉衡也参与其中。不久，他又请求招募军队入京护卫。到京后，入宫朝见太后，极力主张作战，于是奉命统领张春发、陈泽霖、夏辛酉、万本华四军，出营驻扎在杨村、河西坞。战斗刚开始，张春发、万本华两军先行溃败，陈泽霖从武清移营，听到炮声，军队也全都逃走。李秉衡不得已退到通州，迅速写信送给各位将领，说明各军畏缩怯战的情况，服毒自杀。事情上报后，皇帝下优诏赐予抚恤，谥号“忠节”。联军要求严惩罪魁祸首，请求从重治罪；因他已经先死，免予议罪，但诏令仍剥夺他的官职，取消抚恤待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二十三年、三年〕 一年多以后，拳祸发生，负责此事的人假传诏令催促开战，并用电报通知各省，各地疆臣都惊慌失措，便与李鸿章商议。于是议定《保东南约》，秉衡也参与其中。不久，他又请求招募军队入京护卫。到达京城后，入朝觐见太后，极力主张开战，于是奉命统领张春发、陈泽霖、夏辛酉、万本华四军，出兵驻扎在杨村、河西坞。刚一交战，张春发、万本华两军先行溃败；陈泽霖从武清移营，听到炮声后，全军都逃散了。秉衡无可奈何，退到通州，急忙写信给各位将领，陈述各军畏缩怯战的情形，随后服金自尽。事情上报后，朝廷下优待性的诏书赐予抚恤，谥号为“忠节”。联军要求惩办罪魁祸首，请求从重治罪；朝廷以他已经先死而免于议罪，但仍下诏革除官职，剥夺原定的抚恤典礼。廷相，字梅岑，直隶承德人，祖籍山东。年轻时勤奋学习，以孝顺著称。光绪十三年考中进士，任编修，督理山西学政。口外七▯接连发生饥荒，有关官员隐瞒不报；廷相把流民遭受残害困苦的情况上报朝廷，于是获得了同内地一样的赈济。二十三年，转任御史，敢于直言政事。当时宗室、觉罗的官学长期废弛，没有修缮，廷相认为培养人才应当从近处开始，请求依照八旗官学的新章程办理，务求取得实际成效，议案得以施行。国库费用担忧不足，负责筹划财政的大臣提议增加赋税，廷相竭力申述李鸿藻的意见，为百姓请命，此事于是搁置。二十四年元旦发生日食，他上疏请求勤于自我修省，分条提出七件事，尤其认为任用贤能、罢退不肖，是国家治乱的根源。于是弹劾张廕桓向外国人献媚、结交近臣，又指出浙江学政徐致祥任期届满后调任安徽，表面上似乎是优待升迁，实际上是排斥隔绝。朝廷下严厉诏旨交给有关部门议处，并命令他回原衙门任职。拳乱发生后，秉衡出兵抵御联军，廷相跟随他。等到战败，不久秉衡未能相遇，廷相返回走到仓头桥，投河而死。他的儿子履丰来救，但没能救出他，便跟着跳入河中，后来被救而幸免。朝廷追赠他五品卿官，给予世袭职衔，并赏赐履丰为主事。聂士成，字功亭，安徽合肥人。起初跟随袁甲三的军队讨伐捻军，补任把总。同治初年，改隶淮军，跟随刘铭传分别援助江、浙、闽、皖，屡次升迁至副将。东捻被击败后，赐号“力勇巴图鲁”，升任总兵。西捻平定后，晋升提督。光绪十年，法国人占据基隆，他率军渡海到台湾，多次作战击退敌人。回到北洋后，统领庆军驻扎旅顺。光绪十七年，海军大阅礼完成，晋升头品官阶。调任统领芦台淮军和练军各部，攻打热河朝阳的教匪，擒获并斩杀其首领杨悦春，赏赐黄马褂，将勇号改为“巴图隆阿”。第二年，授任山西太原镇总兵，仍留在芦台整治军队。他请求单人骑马巡视边境，遍历东三省、俄国东部边境和朝鲜八道，绘制当地山川险要关塞，撰写《东游纪程》。过了一年多，日、韩之乱发生，他随提督叶志超的军队驻扎牙山。听说高升号兵舰被击毁，他对叶志超说：“海道已经阻塞，牙山不能守。公州背靠山、面临江，地势便利。”叶志超听从了。聂士成于是先于各军出发，经过成欢时遇到伏兵，迷失道路，官兵都吓得面无人色。聂士成看见两只鹤站在山冈上，对众人说：“那里没有埋伏的士兵！”于是走出险地，前往与叶志超会合。叶志超已经放弃公州离开，聂士成追上了他。聂士成建议赶往平壤与大军会合，但李鸿章的檄文命令他们渡海回国，因此平壤失陷后，聂士成得以免于议罪。叶志超被逮捕审问，宋庆接替统领各军，派聂士成守卫虎山。不久，铭军溃败，各军都逃走，聂士成仍竭尽全力抵御。日军大举集中，清军力量不能支撑，聂士成退守并扼守大高岭。当时辽西形势危急，聂士成请求派奇兵到敌后截断其运输路线，各位统帅不听，于是他亲自率军逼近雪里站列阵。除夕，他置办酒宴让将士饮酒，预先设下埋伏等待；日军果然来袭，在分水岭将其大败，斩杀日军将领富刚三造。皇帝下优诏嘉奖勉励，授任直隶提督。和议达成后，他回军驻扎芦台。北洋创建武卫军，把他所部三十营改编为前军，与宋庆、董福祥、袁世凯一同担任统帅。宋庆、董福祥用旧式方法训练，袁世凯的军队仿照日式训练，聂士成的军队则一半仿照德式训练，这就是武卫四军。

译光绪二十六年，拳匪作乱，杀死总兵杨福同，朝廷命聂士成相机剿办。拳匪焚烧黄村、廊坊的铁路，聂士成阻止他们，他们不听，他便击杀数十人。拳匪同党大为怨恨，向朝廷告状，朝廷下旨斥责聂士成。当时拳匪聚集在天津的约有两万人，遇到武卫军就辱骂，聂士成约束部下不得妄动。荣禄担心激起变乱，急忙写信安慰调解，聂士成回信说：“匪徒祸害百姓，必将祸害国家！我身为提督，辖境内有匪徒却不能剿灭，还算什么职守？”于是忧郁地驻扎杨村，观察事态变化。适逢英、法等国联军到来，聂士成把军队分成三部分：一部分保护铁路，一部分留守芦台，自己率军守卫天津。他接连夺取陈家沟、跑马厂、八里台，直攻紫竹林，浴血奋战八昼夜。敌军越来越多，又施放毒烟炮，我军稍稍退却。聂士成站在桥上亲手杀死退却的士兵，回头对各位将领说：“这里就是我丧命的地方！越过这里再退一步就不是男子汉了！”于是战死阵中，肠胃被炮弹打穿流出。皇帝下诏赐予抚恤。过了两年，根据袁世凯的建议，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忠节”，为他建立专祠。罗荣光，湖南乾州人。起初隶属于曾国藩部下，补任把总。同治初年，李鸿章谋划经营三吴地区，他跟随西洋将领华尔攻打青浦、南桥镇、柘林，直捣敌巢，大败敌军。乘胜又收复沙川、金山，升任守备。又跟随西洋将领戈登解常熟、昭文之围，依次攻下太仓、昆山等县邑。屡次升任参将。攻打常州时，他首先登城，常州收复，升任副将，赐号“果勇巴图鲁”。授任狼山镇右营游击。江苏军队分兵援助浙江、安徽、福建，他参与接连攻克湖州、长兴、广德、漳州、漳浦等城，因功升任总兵。光绪六年，东捻扰乱山东边境，罗荣光率偏师在淮河以南北游击，在运河击败捻军。东捻军回窜江、淮地区，分兵进犯海州、沭阳、邳州、宿州，他又将其击退。第二年，西捻军窥伺滑县、浚县，我军跟踪追击，罗荣光多次作战受挫，但勇气更加激昂。李鸿章谋划在黄河、运河之间困住捻军，沿河修筑长垒，罗荣光的营垒正当敌军冲击之处，双方相持总共三个月。适逢连绵大雨，敌军很多陷入泥淖而死，罗荣光又向东北追击，敌势更加窘迫，张总愚投河自尽。事情平定后，晋升为记名提督。从此调防金陵、武昌、西安，共两年。后来移驻天津，补任大沽协副将。光绪七年，创设水雷营，选拔各营将士进行演习，同时教授电学、测量等学科。不久，北塘、山海关相继设立水雷营，都由罗荣光负责训练成军。醇亲王检阅北洋军队，认为他训练有方，推荐授任天津镇总兵。他的地位逐渐显贵，但衣食仍像老兵一样俭朴。光绪二十六年，升任喀什噶尔提督，还没有到任，拳乱就发生了。八国联军的军舰入侵，罗荣光守卫大沽炮台。大沽水面深广，河道曲折回环，每个弯曲处都有炮台，险要隐蔽；外国军队畏惧其形势，不敢前进。罗荣光把防备加强到极点，却假装接受议和，让人对裕禄说，只要得到四五艘军舰驶入口内保护侨民商人，没有其他意图，裕禄答应了。罗荣光听说后大惊，极力阻止，但敌舰已经接连驶入，将要抵达炮台，他立即下令开炮仰击。罗荣光再次拜见裕禄，请求发布作战命令，但间谍已经报告炮台被毁。罗荣光愤怒至极，回家后拔刀杀死家属，说：“不要让他们落入外国人手中受辱！”于是出门赴难，一个仆人跟随他，此后不知下落。后来在炮台下找到他的尸体，仆人的尸体也在那里。天津陷落后三天，罗荣光去世，时年六十七岁。寿山，字眉峰，袁氏，汉军正白旗人，驻防黑龙江，是吉林将军富明阿的儿子。因父亲任职的关系，授任员外郎，同时承袭骑都尉世职，后升任郎中。光绪二十年，日军进犯奉天，他主动请求前往前线，充任步队统领。他的弟弟永山统领骑兵，多次与日军交战，收复草河岭，攻克连山关，进逼凤凰城。敌军援兵到来，永山战死，寿山身受重伤。因为敢于作战，又兼领镇边军骑兵。过了一年，皇帝下诏嘉奖。官军攻克海城后，寿山率七十名骑兵到辽南侦察敌情，在汤冈子遇敌，展开搏斗；枪弹射入右腹，从左臀穿出，但他战斗更加勇猛，敌军稍稍退却，他驰马返回营垒，鲜血一缕缕染满衣裤。皇帝嘉奖他的勇敢，升任知府，赏赐花翎。光绪二十三年，调任镇边军左路统领，移驻黑龙江城。过了两年，授任开封府遗缺知府，还未到任，正值东北边防紧急，破格改任黑龙江副都统。第二年春天，他入京朝见，皇帝详细询问边境情况，命他协助将军恩泽治理军队。他上疏请求增加招募十五营，调来十多名熟悉边疆事务的人，亲自到上海购买军械，又从长崎、海参崴、伯利沿海路返回，暗中察看地势，准备战守。新军编成后，恩泽在任上去世，朝廷命寿山接替他。到任后，他铲除奸弊，明确赏罚，绘制要塞图；亲自制定行军、列阵、操练的方法，颁发给各位将领，让他们轮流学习，并授予作战方略；即使末等武官也接见，登记造册，准备军需器械。光绪二十六年夏，拳乱发生。俄军数千人声称要保护哈尔滨铁路，聚集在海兰泡，请求借道。寿山说：“敌人逼近我国都城，我却借道路给敌人，这对大义如何交代！”于是拒绝了。接着发檄文命爱珲副都统凤翔防御北路，呼伦贝尔副都统依兴阿防御西路，通肯副都统庆祺防御东路，命令各路严加戒备，不要轻易交战；同时发文告知俄军不要进兵，愿意承担保护铁路的责任。但俄军已经分路推进，又因为铁路土木工人十多万人索要工资，发动罢工，扬言要与俄国为难。寿山急忙向军中下令：“保护铁路，保护难民，维护双方和睦友谊；违令者杀无赦！”又派统领吉祥约请富拉尔基监工盖尔肖甫入城，使他消除疑虑恐惧，但盖尔肖甫却杀死工人，连夜逃走。寿山仍勉强作出容忍的姿态，谨慎地引导俄国百姓出境，登记他们的财物，准备归还；然而俄军并没有因此停止，反而入侵爱珲和黑河屯，被迫投水的中国人尸体遮蔽了江面下游。

译三姓、呼伦贝尔又纷纷报告警情，寿山急忙发电给吉林将军长顺，请他会同进攻哈尔滨，但仍嘱咐他转告俄国总监工说，如果俄军停止进兵，愿意把全家作为人质。当时各路军队都溃败了，北路统领崇玉、营官德春、瑞昌，西路统领保全，东路营官保林，都陷入敌阵战死，于是俄军逼近齐齐哈尔省城。不久听说联军已经议和，寿山便派同知程德全前往商议和约，而自己坚持“军队覆没便以死相随”的道义，命妻子和儿媳先行自裁，亲手写好遗疏，仍殷切关心垦殖政务，并写信给俄军将领，嘱咐不要杀害百姓。过了一天，他穿戴好衣冠，服金自杀，躺入棺材中却没有死；叫属下材官开枪，材官不忍心，手颤抖使枪机走火，子弹射中左胁，他仍未死；又叫材官射击小腹，仍未死；他呼喊得更加严厉，材官再次开枪，他才断气。此前，皇帝曾下诏责备他挑起边境争端，户部等部门议定夺去他的官职。后来总督徐世昌请求恢复其官职，朝廷准许他承袭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并附祀于富明阿祠。他的族孙瑞昌，充任北路营官，俄军攻陷黑河时，与统领崇玉一同战死。凤翔，字集庭，汉军镶黄旗人，驻防吉林。屡次升任协领。光绪二十一年，中日战争发生，将军长顺前往奉天督率军队，凤翔负责运输军粮，使粮食供应不缺。不久升任爱珲副都统。光绪二十六年，俄国将领固毕乃脱尔前来请求借道，寿山命爱珲加强戒备。俄军已经从黑龙江顺流驶下，第二天，俄国官员廓米萨尔，名叫阔利士密德，乘军舰前来，凤翔派军在三道沟阻拦。阔利士密德来拜见，再次提出先前的请求，凤翔不答应，他气得脸红离去，命令水军攻击我军；但我军已经先行发动进攻，击毙俄军官两人，阔利士密德身受重伤，逃回海兰泡，不久死亡。于是黑河军队与海兰泡俄军互相炮击了数日。凤翔命统领王仲良率三百骑兵渡江攻击，起初稍受挫折，后来取得大胜。俄军沿江逃走，清军追赶，正遇俄军舰停泊江岸，便把俄军接走。过了两天，俄军又渡江来犯，凤翔将其击退。天将亮时，俄军又率六千步兵从五道河渡江，右路统领崇玉看见他们都竖着我军旗帜、穿着我军衣服，以为是漠河护矿兵，不敢攻击；等他们上岸后才察觉，但形势已经无法遏制，我军大败，崇玉战死，爱珲陷落。寿山听说后，急忙命令凤翔回军救援，但已经来不及了。凤翔驻扎在兜沟子，距离爱珲七十里。过了一个月，俄军再次到来，枪弹像雨一样落下，凤翔采取以战守御的办法，与敌军相持数日。黑龙江行军历来没有棚帐，战斗结束后只能露宿，众人苦于严寒，因此军中出现怨言。凤翔担心军队喧哗溃散，又因为地势平坦开阔，难以据守，于是请求寿山列阵缓慢后退，抵达内兴安岭后再驻军，那里距离兜沟子又有一百六十里。不久，俄军争相攻上山岭，来势汹汹，清军失利，但仍扼守山岭抵抗。敌军攻势更加急迫，凤翔全副武装出战，下令说：“有退后的就斩首！”自己亲赴前线督战震慑。有一名材官稍稍退却，他立即派快骑将其斩杀。材官们害怕了，大声呼喊着冲入敌阵，俄军稍稍退却后又重新进攻，于是清军大败；署理北路翼长恆玉被砍断一只手臂，俄军将领和士兵死伤无法计数。凤翔战斗正酣时，右臂和左脚两处都中弹，三次从马上跌下，却每次都重新跃上马背，激战片刻不停。返回后，他吐血数升而死。事情上报后，朝廷依照制度优厚抚恤。崇玉是通肯正蓝旗佐领。当时一同战死的还有玉庆，他是黑龙江城世管佐领。城池陷落后玉庆被俘，始终不断辱骂敌人，死得最为惨烈。扎鲁布是黑龙江城水师四品官，他怀抱官印殉难，死后手仍紧握官印，无法取下。另有段国英，宜黄人，以县丞身份在阿什河管理盐务。俄军到来，命他让出驻军所在的屯地，他严词拒绝，俄军便将他捆走；不久释放他时，俄军已经占据了那块地方，并且悬挂俄国旗帜。段国英大哭说：“中国亡了！”于是撞石，头颅裂开而死。旁观的俄国人也都为之叹息。史臣评论说：李秉衡以清廉忠贞自我要求，接受命令身处危难之中，所守大节凛然不可侵犯，这不能用成败来评判。联军占领天津、山海关时，长驱直入，只有聂士成阻挡他们；俄兵侵入黑龙江时，乘隙进犯，只有寿山拒绝他们。他们本来知道一定不能抵敌，只是发誓用一死报国罢了。罗荣光争守大沽，凤翔防守爱珲，虽然已经无法挽救大局，却至死不屈，连外国人也因此丧失锐气，这是多么壮烈啊！

译列传第二百五十五 崇绮的儿子葆初等，志钧，延茂及其弟延芝，色普徵额，王懿荣、熙元。宗室宝丰，宗室寿富及其弟寿蕃等，宋承庠、王铁珊。崇绮，字文山，阿鲁特氏，蒙古正蓝旗人，大学士赛尚阿的儿子。因为穆宗皇后的父亲身份而显贵，升入满洲镶黄旗。起初任工部主事，因父亲出师无功获罪，被剥夺官职。咸丰四年，粤寇谋划进犯京畿，崇绮充任督练旗兵处文案，事情平定后，叙功授兵部七品笔帖式。英国军舰窥伺天津，他因记录守卫内城的功劳而升任主事。后来升任员外郎。同治三年，将军都兴阿认为崇绮熟悉军事，上奏请求让他随行，兵部却上疏挽留。这一年，他考中一甲第一名进士。在建国二百几十年中，满洲、蒙古人参加汉文考试而获授修撰的，只有崇绮一人，士大夫舆论以此为荣耀。咸丰九年，升任侍讲，出任河南乡试考官，充任日讲起居注官。同治十一年，皇帝下诏册立他的女儿为皇后，赐予三等承恩公爵位。历任内阁学士、户部侍郎、吏部侍郎。光绪二年，充任会试副考官，补任镶黄旗汉军副都统。适逢河南干旱，大官隐瞒灾情不报，被言官弹劾。皇帝命他与侍郎邵亨豫一同查问，查明了实情，巡抚李庆翔以下官员都获罪。光绪四年，吉林驻防侍卫倭兴额被盗贼诬告，皇帝下诏命崇绮与侍郎冯誉骥前往审理，不久又命崇绮代理将军专门处理此案。倭兴额仍照旧控告，案件交给侍郎志和复核，查出是诬告，崇绮自我弹劾，因此得到宽免。光绪五年，出任热河都统。御史孔宪▯上疏称他忠诚正直，应该留在朝廷辅政，皇帝没有允许。光绪七年，调任盛京将军。光绪九年，以病辞职回乡。不久授任户部尚书，再调任户部，又请求退休。当初穆宗去世，孝哲皇后以身殉死，崇绮心中不安，所以再次称病请求退职。光绪二十六年，立溥俊为“大阿哥”，作为穆宗的继承人。于是朝廷从家中起用崇绮，让他代理翰林院掌院学士，教授溥俊。崇绮再次出仕后，与徐桐相互勾结，谈论废立皇帝的事，很受太后宠爱，恩宠与徐桐相当。义和团兴起后，朝廷贵族中崇奉义和团的有十分之七八，崇绮也信奉他们。事情失败后，他跟随荣禄逃到保定，住在莲池书院，自缢而死。荣禄将此事上报，朝廷赐祭奠酒食，入祀昭忠祠，谥号“文节”。崇绮的妻子瓜尔佳氏，在京城陷落前，预先挖好深坑，带领儿子散秩大臣葆初以及孙子员外郎廉定、笔帖式廉容、廉密、监生廉宏，分别让男子和女子进入坑中活埋，全家共同为国死难，分别给予不同等级的奖赏和抚恤。光绪二十七年，朝廷命曾孙法亮继承廉定，承袭爵位。志钧也是三等承恩公，满洲镶黄旗人。充任散秩大臣。听到警报后，设酒祭祀祖先，带领妻子儿女都穿戴好衣冠，在正堂一同自缢。依照旧例给予抚恤，谥号“贞愍”。延茂，杜氏，内务府汉军正白旗人。同治二年考中进士，选授礼部主事。光绪八年，历次升迁至鸿胪寺少卿。上奏说八旗官学废弛，应当变通章程。又升任内阁侍读学士。中法发生冲突时，他上疏说：“我国士大夫大多不了解外国的形势，请从今以后慎重选拔出使人才，让他们考察外国政治的利弊，绘制当地山川平地和险要之处的地图，随时上奏报告。”又说：“名将必须了解地利，之后才能出兵；朝廷必须了解地利，之后才能驾驭将领。现在应当北起盛京，向南越过岭南、广西，把台湾、海南合为一体。又从云南、广东边境以外直到越南全境，分别绘制两幅地图，再命各地疆臣分别绘制所辖地区的地图，在上面测定纬度，下面校准方位，使人知道彼此相距的里数，以供军事使用。”皇帝认为他的建议正确。光绪十三年，授任奉天府府丞。过了四年，入朝任大理寺少卿。光绪二十四年，由驻藏办事大臣升任吉林将军，因为粮仓发生灾害，上章自我弹劾。第二年，被征召回京，再授任黑龙江将军，还未出发，拳祸就发生了。联军进入京城，他与弟弟延芝守卫安定门；城陷后，全家放火自焚而死。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忠恪”。他的妻子以及各房妻妾、女儿、儿媳等女子都获得旌表。色普徵额，舒穆鲁氏，满洲正白旗人。咸丰十年，贼军流窜到京畿边境，他以健锐营前锋校身份，跟随大学士瑞麟前往讨伐，身负创伤仍奋力作战。不久又跟随僧格林沁剿灭捻军，斩杀俘获很多。同治初年，又跟随都统穆腾阿的军队在京畿以南作战。光绪三年，升任参领。光绪八年，军政考核列为最优，授任镶红旗汉军副都统，充任神机营专操大臣。光绪二十四年，移驻南苑。光绪二十六年，升任宁夏将军，还未出发，拳乱发生，朝廷命他守卫正阳门，他昼夜巡逻戒备，一刻也不停。联军攻城时，他中炮身亡。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壮恪”，给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王懿荣，字正孺，山东福山人。祖父王兆琛，曾任山西巡抚；父亲王祖源，曾任四川成绵龙茂道。王懿荣年轻时勤奋求学，不屑于钻研经生应试的八股文，因议叙授官户部主事。光绪六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更加详细熟练地研究经世致用的事务，多次上书议论政事。光绪十二年，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出任河南乡试考官。光绪二十年，大考列一等，升任侍读。第二年，入值南书房，代理国子监祭酒。适逢中日战争发生，日军占据威海，分兵攻陷荣城，登州大为震动，王懿荣请求回乡训练乡团。和议达成后，他回到京城，皇帝特旨补任祭酒。过了两年，遭母亲丧事，服完丧后起复原职。到这时，他已经三次担任祭酒，前后共七年，学生们都敬服他。光绪二十六年，联军入侵，他与侍郎李端遇一同奉命充任团练大臣。王懿荣当面陈述说：“不能依靠拳民，应当联合商民准备守卫防御。”然而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七月，联军攻打东便门，他仍率领勇士抵抗。后来俄军溃败，不能再组织成军，他便回家对家人说：“我按道义不能苟且偷生！”家人围着他跪下哭泣劝阻，他严厉斥责他们。他服毒后没有立即死去，便在墙上题写绝命词：“君主忧虑，臣下受辱；君主受辱，臣下当死。对于停止，应当知道停止的地方，这件事大概接近这个道理。”写完后扔下笔，投井而死。此前王懿荣命人疏浚水井，有人问他原因，他笑着说：“这就是我的止水啊！”到这时果然与妻子谢氏、寡居儿媳张氏一同殉难。学生王杜松等人凑钱将他们安葬。事情上报后，追赠侍郎，谥号“文敏”。王懿荣广泛涉猎书籍史册，喜爱金石学，翁同龢、潘祖廕都称赞他博学。

译熙元是直隶总督裕禄的儿子。光绪十五年考中进士，由编修屡次升任至祭酒。联军入侵时，他正在家中守制，听到变乱消息，便与嫂子富察氏、妻子费莫氏一起服毒殉死。追赠太常寺卿，谥号“文贞”。过了三年，王杜松等人认为两位祭酒的气节功绩显著，请求提高祭祀规格，得到诏令，附祀于国子监官署中唐代韩愈的祠堂。宗室宝丰，字龢年，隶属正蓝旗。他喜爱读书，具有清正高尚的品行。光绪十五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历次升迁至侍讲。光绪二十五年，立溥俊为“大阿哥”，命宝丰在弘德殿值班，同时赏赐高赓恩四品京堂官衔，并一同担任大阿哥读。第二年，两宫西行巡幸，宝丰因未能随驾护卫而非常愤懑，发誓以死尽职。他亲自题写绝命词说：“忠孝节廉，本是人的天性。见到利益要想到义，遇到危难要献出生命。啊，宝丰，不要失去正道。”于是饮金自尽。追赠太常寺卿。宗室寿富，字伯茀，隶属正蓝旗，是侍读宝廷的儿子。他广泛阅读各种典籍，尤其熟悉《周官》《礼记》和太史公的书，也旁涉外国史，通晓算术，擅长古文、诗词。光绪十四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他曾因国势不能振兴、八旗人才日益衰落而愤懑，写作《劝八旗官士文》，创立知耻会，主要是警戒顽固傲慢之人，激励他们自强。浙江巡抚廖寿丰上疏推荐寿富，说他的才学足以担当重任，朝廷命他赴日本考察政治。回来后，他写成四卷《日本风土志》进献，皇帝召见他，他痛切陈述中国积弊以及应当兴办、改革的事项，直到漏下三鼓才退朝，皇帝很器重他。政变发生后，他便闭门不出。寿富一向性情矜持尊贵，不与朝廷官员交往。拳乱兴起后，他才上书荣禄，说董福祥的军队应当借故命令其离开京畿，然后再解散拳民，并说：“董福祥是祸根，拳民只是枝叶罢了。”荣禄没有醒悟。寿富的岳父、内阁学士联元已经因为议论拳匪而被杀，家属藏在他的宅邸中，众人又因为寿富重新学习西学，指责他袒护外国人，他非常愤怒。有人劝他到别处去，他说：“我们是宗亲，难道有离开的道理吗？”京城陷落后，寿富亲自题写绝命词，又写信给同僚说：“国家破亡，家庭覆灭，绝没有活下去的道理。请求赶赴皇帝所在的行在，竭力为我表明心迹。侍已死在这里，虽然讲习西学，却从未投降敌人。”于是他和弟弟、右翼宗室副管寿蕃，以及一个妹妹、一个婢女，一同上吊而死。追赠侍讲学士。寿富刻苦自励，性情孤高峭拔。宝廷很早就被罢官，家境十分贫困，性情又偏爱山水泉石。寿富侍奉父亲，能够委婉周到地顺从父亲的心意。他著有《搏虎集》。宋承庠，字养初，江苏华亭人。他由拔贡考取小京官，铨选为工部官员。光绪四年，在乡试中中举，升任主事。光绪八年，充任总理衙门章京，升员外郎，转任御史。光绪二十六年，巡视京城，八国联军进入时，他远远望见城内火光冲天，自言道：“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去死，这是义不容辞的。”他急忙写下一封信留给家人，大意说：“宗庙和宫殿寝宫，已经被付之一炬；敌人残忍，我们与他们势不两立。读了圣贤的书，只有献身报国罢了。我死得其所，妻子儿女不要挂念我。”当时他已经服毒，口不能言，过了一天便去世。追赠四品卿衔。王铁珊，字伯唐，安徽英山人。光绪十五年考中进士，铨选为兵部主事。过了很久，他的母亲年老，想回乡探望。适逢拳乱发生，他知道京城必然危险，于是没有离开。他把全部钱财砍伐寄给母亲，只留下白金一百两，又分出其中一半，资助县学中贫困而不能回乡的人。有人对他说：“为什么不一起向南走？”他说：“时势到了这个地步，我不能出力抗敌，已经辜负朝廷；如果再抽身远避，凭什么做人？况且在京城，我是大清的官员；在籍贯所在地，我脚踏大清的土地。国家如果不能保全，家又将归属于哪里？”那人知道他暗中已经抱定死志，强迫他出行，他不肯。两宫向西出逃后，他便伏在案前写信给弟弟，大略说：“我不是武官，遗憾不能拿起武器保卫国家；我又不是台谏官，不能献纳忠言匡正国是。如果京城不能保全，按义理就不能苟且偷生。我所遗憾的，只是做官以来没能侍奉母亲，长久背负着不孝的罪过罢了。”写完后，他整肃衣冠拜了拜，默默坐在屋里。听说内城陷落，便上吊而死。他留下书信给朋友，请他们料理后事，说：“我并不是为守节而死，只是不忍看见国事败坏罢了。”事情上报后，追赠员外郎，又追赠道员。荫封一个儿子入监读书，按知县资格任用。史臣评论说：国都既已陷落，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去死，这是大义。崇绮长期以来以清正的节操著称，最终用一死来证明自己。延茂等人在危难之际献出生命，按义理不能苟且偷生。色普徵额等人拿起武器保卫国家，死后仍然死不瞑目，直到今天，他们都令人凛然生畏，仿佛仍有鲜活的精神。

译列传第二百五十六 恩铭、孚琦、凤山、端方的弟弟端锦、刘燧、赫成额 松寿、赵尔丰、冯汝骙、陆锺琦及其子光熙等 恩铭，字新甫，于库里氏，满洲镶白旗人，驻防锦州。以举人身份捐资取得知县资格，逐步升任知府。光绪十一年，代理兖州知府，升为道员。光绪二十一年，改任山西官员。光绪二十六年，代理按察使。拳匪扰乱山西时，恩铭请求巡抚毓贤暗中护送教士出境，毓贤没有听从。两宫西行巡幸，毓贤率军前往固关，恩铭兼任巡抚、藩司事务。皇帝车驾到达太原，召见恩铭，他奏对时声泪俱下。补授归绥道。此前，口外七厅杀死教士四十多人、教民二千多人，等待安抚的人很多而且十分急迫；恩铭到任后，立即发放库银和仓粮救济他们。恰逢联军到达大同，百姓惊恐逃走。恩铭又命教士出面劝说，并与他们据理争辩，联军才退兵。光绪二十八年，调任直隶口北道。当时经过拳乱之后，十三厅、州、县的教民气势汹汹，图谋报复；宣化的华籍教士还强迫百姓入教，恩铭对此忧虑，反复同西方教士辩论，他们才答应加以约束，百姓和教民才安定下来。升任浙江盐运使。光绪二十九年，调任两淮盐运使，升为江苏按察使。他像以前一样办理盐务，杜绝私盐贩运，体恤煎盐灶户，每年增加国家税收三十万。舆论想请求把盐场围墙改为公司，并提出创办煤炭煎盐、轮船运输的方案，恩铭竭力陈述其中弊端，事情于是停止。授任布政使，因山西协饷的功劳记功，升为头品服色。光绪三十二年，代理安徽巡抚，修建广济圩，赈济皖北水灾，百姓感念他的恩德。红莲会匪徒从江西进入，毁坏建德教堂；同时，楚地百姓寄居霍山的，也与教堂发生冲突，匪徒乘机煽动，势力逐渐壮大。恩铭分派军队援助围剿，并弹劾那些酿成祸乱的官员，地方因此安定。当时朝廷商议推行新政，锐意兴办警察，于是恩铭承奉皇帝旨意，整顿巡警学堂。恰好王之春推荐道员徐锡麟有才干，恩铭便让他协助办理。又考虑到政务繁重、财政困乏，援照旧例清丈沿江洲地，按年征收赋税，同时兴办垦殖、牧养和种植。朝廷又把民事、刑事诉讼法参照采用东西方律法，下发给督抚议论。恩铭担心皖北百姓强悍，选择其中不适宜的六项，全部上报朝廷。第二年夏天，巡警学生毕业，恩铭到学校考验他们，徐锡麟乘机开枪射击，恩铭身受重伤。知县陆永颐奋身救护，先被杀死。徐锡麟命经历顾松关闭校门，顾松不服从，也被杀死。随从把恩铭背回衙署，他随即去世。事情上报后，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忠愍，准许安徽省为他建立祠堂，赏给骑都尉兼一云骑尉世职，由其子咸麟承袭。恩铭死后，徐锡麟也被捕获。徐锡麟是浙江山阴人。他到日本求学，以捐资取得道员资格。他的志向在于谋求掌握军队，以便发动事变；仓促起事，最终被擒获并处死。过了几年，又发生孚琦、凤山被刺杀的事情。孚琦，字朴孙，西林觉罗氏，隶属满洲正蓝旗。由工部笔帖式充任军机章京，逐步升任郎中，三次升迁至内阁学士。光绪二十八年，授刑部右侍郎。光绪三十二年，出任广州副都统。他很以兴办学校为己任，曾设立八旗工艺学校，整顿美化中学和小学。第二年，代理广州将军。广州将军事务一向比较简单，孚琦担心因此变得偷懒怠惰，每天必定读书临帖，有空就亲自参加劳役。宣统二年，再次代理将军印务。第二年春天，他到城东燕塘勘察旗地，同时检阅试演军用飞机。有个叫温生才的人，隶属革命党，专门从事暗杀。恰好天将黄昏，他埋伏在道路左边，等孚琦到来后开枪轰击，孚琦于是死去。温生才被捕，判处死刑，弃市示众。事情上报后，皇帝怜悯哀伤，赐谥恪愍，命凤山接替他。凤山，字禹门，刘氏，隶属汉军镶白旗。以翻译举人身份承袭佐领，充任骁骑营翼长、印务章京。逐步升任参领，总办东安巡捕分局。联军进入京城时，法国人在他管辖的地区用刀刺伤商民，凤山把凶犯绑送总局，请求不要稍有宽贷，按照法律定罪。升任副都统后，训练京畿附近的陆军，声名和功绩卓著。授任西安将军，仍留任办理军务。宣统初年，改练军归兵部节制，这才解除兵权。宣统三年，授任广州将军，还未出发武昌事变便爆发。香港是粤民党聚集的地方，他们谋划攻打省城，众人阻止凤山前往，他说：“我是朝廷大臣，不能不奉诏前去。”于是毅然出发。快到广州时，总督以及布政使、按察使以下的官员都不敢出城迎接，有人劝他应当换便服先入城，不要重蹈孚琦将军的覆辙，凤山不答应。中午时分，他乘轿由卫队护送前进，到达南城外，党人藏在商铺屋檐之间投掷炸弹，房屋瓦片被炸毁压塌，随从死了十多人，街道石板寸寸碎裂。傍晚找到凤山的尸体时，已经烧焦腐烂，身上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事情上报后，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勤节，准许其子孙承袭骑都尉世职。端方，字午桥，托忒克氏，满洲正白旗人。由荫生考中举人，捐资取得员外郎资格，升任郎中。光绪二十四年，出任直隶霸昌道。京师创设农工商局时，朝廷征召他回京，主管局务，赏给三品卿衔。皇帝作《劝善歌》，端方称颂符合圣意。授任陕西按察使，升布政使，代理巡抚。两宫西行巡幸时，他迎接圣驾并设置行在。调任河南布政使，升任湖北巡抚。光绪二十八年，代理湖广总督。光绪三十年，调任江苏，代理两江总督。不久调任湖南。他专心致力于兴办学校，资助遣送出国留学的学生很多。过了一年，召回京城入朝觐见。升任闽浙总督，但尚未到任，朝廷便下诏命他赴东西各国考察政治。回来后，他写成《欧美政治要义》进献，朝廷从此开始议论改行立宪。光绪三十二年，调任两江总督，设立学堂，办理警察，制造兵舰，训练陆军，制定长江巡逻缉查章程，声名更加显著。宣统改元后，端方调任直隶。孝钦皇后的梓宫奉安时，端方乘舆带随从横冲神道，农工商部左丞李国杰弹劾他，他因违反制度被免职。不久御史胡思敬又弹劾他贪婪蛮横，共列十项罪状。案件交给张人骏复核，复奏后，端方因不修品行而受到斥责；由于他已经罢官，朝廷宽免了他，不再追究。宣统三年，命端方以侍郎身份督办川汉、粤汉铁路。当时铁路部议定收归国有，但收路章程中湘、川两省规定不一致，四川人大为喧哗。四川、湖北是党人聚集之地，他们乘机暗中发动事变。端方行军到汉口时，急忙进入四川，并弹劾四川总督赵尔丰行事急躁。朝廷命他率军前往查办，不久又下诏让他代理赵尔丰的事务。他所经过的州县，总要召集父老宣讲朝廷的威德。到达资州时，他所统率的湖北军队全部发生叛变，军官刘怡凤率众闯入室内，言语傲慢无礼，端方因不肯屈服而被杀。

译端方性情通脱，不拘小节。他特别嗜好金石、书画，尤其喜欢宾客；任职江、鄂地区时，宴饮聚会没有一天中断，当时的文采几乎可以同希毕、阮元相提并论。他的弟弟端锦，字叔絅，任河南知府。他曾赴东西各国考察铁路政务，著有《日本铁道纪要》。他跟随兄长进入四川，发生叛变时，用身体遮挡兄长，极力痛骂士兵没有良心，和兄长一同被杀。事情上报后，追赠端方太子太保，谥号忠敏；端锦谥号忠惠。当时，转运粮饷的官员刘燧、荆州驻防举人都司赫成额，也都赴水而死。松寿，字鹤龄，满洲正白旗人。由荫生任工部笔帖式，逐步升任郎中。出任陕西督粮道。光绪二十一年，升任山东按察使。第二年调任江西，升任江宁布政使。光绪二十四年，升任江西巡抚。过了三年，调任江苏巡抚，历任河南巡抚，加尚书衔，所到任处都被称职。光绪二十八年，召回京城任工部右侍郎，兼任正蓝旗蒙古副都统，不久授任热河都统。他上疏陈述续修矿务章程四条，朝廷准许实行。又因热河地势控制蒙古各部，号称难以治理，详细上奏吏治、军政、兴学、理财等方略。又被召回京城，任命为兵部尚书。第二年调任工部。又过一年，出任察哈尔都统。光绪三十三年，授任闽浙总督。他做官将近二十年，不追求显赫的名声，但约束自己做到廉洁，对待下属宽厚，受到当时舆论的赞美。宣统三年秋天，湖北、湖南、江西、浙江的新军接连发生叛乱，福建军队乘机准备起事，派人威胁松寿，命他交出驻防营的军械。松寿斥责拒绝，于是双方开战；开始时他取得胜利，后来却遭到惨败。他十分愤懑，饮金殉国。事情上报后，追赠太子少保，准许其子孙承袭二等轻车都尉世职，谥号忠节。赵尔丰，字季和，汉军正蓝旗人。由山西知县屡次获得保举，升为道员。四川总督锡良上疏推荐他的才干，代理永宁道，严厉诛捕匪徒。驻藏大臣凤全遇害后，调任建昌道。适逢攻克巴塘，他建议筹划边务，充任川滇边务大臣，代理总督，又改任驻藏大臣。他率军到达打箭炉后，改设康定、登科等府。宣统元年，仍专门负责边务。藏兵侵犯巴塘，他将其击败，乘势收服江卡等四部。于是赵尔丰的军队越过丹达山向西，直抵江达，达赖喇嘛逃入印度。赵尔丰请求一举平定西藏，改革宗教、改变风俗，朝廷不想挑起争端，阻止了他。赵尔丰全部攻克三崖的野番，决定收回瞻对。宣统三年，代理四川总督，下令番官献出瞻对。赵尔丰于是进入瞻对，设置官员治理。继续攻克波密，又夺取白马岗，收服明正等土司，全部改土归流。他所收取的边地，纵横约三四千里，设置行政机构的有三十多个地区，一时都慑于军力，不敢抵抗。适逢四川动乱爆发，赵尔丰返回省城，召集司、道官员联名上奏，请求改变收回铁路的办法，朝廷没有允许。商人和百姓罢市，全省骚动。朝廷寄发密旨命令逮捕祸首，赵尔丰捕获蒲殿俊等人并拘禁起来，他们的党羽包围攻打省城。督办川路大臣端方弹劾赵尔丰行事急躁，诏令仍让赵尔丰回任边务大臣，以岑春煊代任总督。武昌发生事变后，资政院议论罢免赵尔丰，让他待罪，但朝廷旨意已经无法传到四川。重庆发生兵变，会匪纷纷起事，军民围绕着请求独立，赵尔丰仓促把政权让给蒲殿俊，蒲殿俊自称都督。防军再次叛变，蒲殿俊逃走藏匿，全城没有主事的人。商人百姓请赵尔丰出来平定乱局，他于是发布告示，抚慰收编叛军。标统尹昌衡率部进入城内，自称都督，罗纶任副都督，带兵攻打督署，把赵尔丰押到贡院。赵尔丰一路不停地辱骂他们，最终被杀。[一]冯汝骙，字星岩，河南祥符人。光绪九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授任户部主事，充任军机章京，逐步升任郎中。出任四川顺庆府知府，因母亲去世而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起用为山东青州知府，调任直隶大名知府。光绪三十一年，升任湖北盐法道。第二年，调任安徽徽宁池太道，升任甘肃按察使。不久升任陕西布政使，继而升任浙江巡抚。光绪三十四年，调任江西巡抚，整顿税务，削减不急需的开支，官府称赞他治理有方。朝廷正严厉推行新政，他于是重新考察民情，衡量财力，稳妥地施行各项措施，士人和百姓都因此安定。宣统元年，御史江春霖上疏弹劾他玩忽职守、徇私舞弊，案件交给安徽巡抚硃家宝核查复奏，查明他无罪。但他因疏忽而被交付吏部议处，扣发俸禄三个月。宣统三年，武昌事变爆发，下游各地都受到震动。南昌军队响应，胁迫冯汝骙担任都督、宣布独立，他严词拒绝。江西人一向感念他的贤能，引导他出城。到了九江，他便服毒殉国。诏旨对此深表哀惜，谥号忠愍。陆锺琦，字申甫，顺天宛平人，原籍浙江萧山。父亲陆春荣，学业卓著却仕途不遇，国子监祭酒盛昱是他的弟子。陆锺琦年少时勤奋学习，以孝顺著称。光绪十五年考中进士，以编修身份办理直隶赈灾事务，徐桐非常赏识他。拳乱发生后，徐桐被迷惑，陆锺琦持不同意见，但徐桐不听。联军进入京城，同年进士王懿荣、熙元、宝丰等人先后都为守节而死。陆锺琦听说后哭泣，关闭门户上吊自杀，遇人救助而免死。光绪二十九年，授任江苏督粮道。又过五年，升任江西按察使，调任湖南，严厉考察官吏，制定州县结案功过的章程，按月统计审勘案件的数量及审讯情况，限期上报上司，因此积压的案件很少。再次调任江苏，多有平反冤狱。宣统改元后，升任布政使。宣统三年，升任山西巡抚。到任还不到一个月，武昌事变便爆发了。陆锺琦对次子敬熙说：“大事已经不可挽回了！省城如果发生意外，我发誓以死尽职。你们读书明白大义，到时候不要效法妇人的仁慈，反而害了我！”又说：“生死之事，父子之间不相互强迫，任凭你们自己决定。但不要让我的孙子也跟着一起死，以免断绝宗祀。”敬熙知道父亲已经决意赴死，便进去告诉母亲。母亲说：“你父亲为国殉难，我只愿跟随他罢了。”敬熙因事情紧急，赶到京城告诉哥哥光熙，兄弟一同返回山西。陆锺琦平时严格驾驭新军，到这时调派两营军队前往南路，当时是九月七日。夜间发放军饷，准备第二天出发，天将破晓时却发生叛变，新军突然闯入巡抚衙署。陆锺琦走出正堂，仆人李庆云跟随在后，陆锺琦挥手让他离开，李庆云却挺身向前，先被杀害。陆锺琦斥责说：“你们这些人要造反吗？”话还没说完，突然中枪倒地而死。光熙奔去救援，也被枪杀。叛军进入内室，他的妻子唐氏抱起幼小的孙子，一同被杀。诏旨褒扬他们一家忠、孝、节、义集中于一门，赐谥文烈。妻子唐氏得到旌表。

译光熙，本名惠熙，字亮臣。年轻时跟随盛昱交游，勤奋求学。陆锺琦患重病时，他曾割取自己的大腿肉调药进献。光绪三十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东渡日本学习陆军，毕业回国后授任编修，升为侍讲。追赠三品京堂官衔，谥号文节。史臣评论说：恩铭遇刺，实际上发生在辛亥革命之前，可见动乱的征兆早已出现。武昌事变爆发后，各省大吏都惶恐自危，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死于封疆任上的人，只有松寿、陆锺琦等几人；他们有的慷慨献身，有的从容就义，向天下显示大节，挽救濒临灭绝的纲常伦理，也许还能依靠这些重新振作起来。[一]考证：赵尔丰传，关内本与关外本的一次本相同，内容比这里详细。全文附录在后面，作为参考。赵尔丰，字季和，汉军正蓝旗人。他由盐大使改任知县，选任山西静乐县，历任永济县。清理狱讼，治理盗匪，匪徒绝迹。他亲自捕捉蝗虫，才使百姓免遭灾害。升任河东监掣同知，代理河东道，因父母丧事离职。光绪二十六年，联军进入山西边境，山西巡抚锡良下令总营务处严密防守、秘密侦察，设法使联军退去。锡良升任河道总督后，调赵尔丰办理河工，屡次保举他升为道员，又跟随锡良到热河。锡良任四川总督时，上疏推荐他的才干，赵尔丰代理永宁道。当时会匪为患，赵尔丰接受任命后立即亲自出巡围剿，前后八个月，杀掉大匪一百多人，百姓才安居乐业。光绪三十一年，驻藏大臣凤全在巴塘被杀，锡良任命赵尔丰为建昌道，会同提督马维骐前往征讨。马维骐的军队先出发，赵尔丰跟随其后，于是攻克巴塘。赵尔丰接手办理善后事务，调兵攻打乡城，匪徒退入喇嘛寺，占据碉堡死守。赵尔丰截断水道，围攻之下，番众全部投降。于是赵尔丰提出筹划边务的建议，锡良把情况上报，朝廷加授赵尔丰侍郎衔，充任川滇边务大臣。赵尔丰会同锡良以及云贵总督丁振铎上奏，陈述改土归流设官、训练军队、招民垦荒、开采矿产、修筑道路、发展通商、兴办学校等事项，朝廷议定拨给开拓边地经费白银一百万两。光绪三十三年，锡良调任离开，赵尔丰代理四川总督。于是他从远处筹划边务，先前所奏事项都依次推行；考察官吏尤其严格，弹劾举荐了许多人，僚属都肃然敬畏。川南边地匪患很多，他把兴文县迁到建武，把永宁县迁到古蔺。当时外国人商议修建轮船运输线进入四川，赵尔丰命令四川商人自行制造浅水轮船来阻止他们，这成为川江快速轮船的开端。光绪三十四年，因为赵尔丰的哥哥赵尔巽任四川总督，便改任赵尔丰为驻藏大臣，仍兼管边务，专门负责边藏事务。赵尔丰认为经营整个西藏，应当以移民实边为主，只是特别担心恩信还没有树立、藏人会疑惧阻挠，便请求仍由驻藏大臣联豫驻守，而自己巡视边藏。先以巴塘为根据地，把移民安置在军队屯垦地中，再逐渐推进到藏地。又和赵尔巽会同上奏，设置安康道，把打箭炉改为康定府，设置河口县、里化厅同知、稻城县、贡噶岭县丞、巴安府三坝厅通判、定乡县、盐井县。诏令催促赵尔丰出关，于是他从成都驻防旗兵中选练西军三营随行。藏人听说后，在三崖聚集军队阻挡。赵尔丰到达打箭炉时，恰逢德格土司因争夺继承权而引发叛乱，于是请旨前往处理，接连在赠科、麻木击败叛军，追赶到卡纳沙漠一带，众人全部投降。赵尔丰把当地划分为五区，设置登科府，下辖德化、白玉两州，以及石渠、普同两县，设置边北道。德格地区广大，包括春科、高日两个土司，于是连同灵葱土司的郎吉岭等地一起改土归流。宣统元年，朝廷打算采取怀柔藏人的政策，采纳赵尔巽的建议，把经营西藏的事务交给联豫及帮办温宗尧，改任赵尔丰专门负责边务，驻守巴塘，为藏地声援，并把察木多、乍丫划归边务管辖。川军协统锺颖率领三千新军进入西藏，被困在察木多。赵尔丰听到消息，立即奔驰前往援救。锺颖的军队出困后，协同进剿类伍齐、硕般多、洛隆宗、边坝各部落的叛番，几乎全部消灭；三十九族中的波密、八宿等部也都表示归顺。可是江卡的藏兵突然抄袭边军后路，侵犯巴塘，赵尔丰分兵将其击败，乘势收服江卡、贡觉、桑昂、杂瑜四个部落。于是赵尔丰的军队越过丹达山向西，直抵江达，距离西藏首都拉萨只有六天路程。宣统二年，达赖喇嘛听说川军将要到来，逃入英国属地印度。赵尔丰请求乘胜一举平定西藏，改革宗教、改变风俗，朝廷不想挑起争端，阻止了他。赵尔丰上疏竭力争辩，大意说：“我国疆域广大，强邻环伺，属地多被侵占。自从废黜达赖喇嘛、阿旺郎结叛逆以来，不只是藏人动摇，外国人觊觎的心思也因此更加炽烈。如今我国军队虽然已经进入西藏，但阿旺郎结已经落入英国人手中，英国人必然挟持他来图谋西藏。如果再姑息容忍，将成为大患。臣因此一方面从巴塘进兵攻破南墩，另一方面从察木多进兵攻打贡觉、桑昂、曲宗。我军所到之处，番人都亲近归附；即使洛隆宗、硕板多等地的人也从远方前来输诚，详细陈述西藏内部的苛虐情形，坚决请求归属内地。臣起初的意思，是着重保卫边境、使百姓安宁，并没有开疆拓土的想法。只是桑昂、曲宗的属地杂瑜同倮儸野番接壤，常有英国人潜伏。倮儸以南是阿撒密，西面是波密。英国人如果得到杂瑜，就可以直接到达波密，经由工布进入西藏，同印度连成一片。这样波密就不能不收入版图，形势已经十分紧迫。请趁现在，把边军到达的地方全部收归边务管辖。并写信同联豫商议，以乌苏里江以东隶属边务，以西属于西藏。”奏疏送入朝廷后，枢府担心外交方面受到指责，联豫也不同意划定边界。然而边军取得的江达以内地区，赵尔丰已经逐步改土归流，早已形成自己的管辖区域。

译赵尔丰巡视各地，经过贡觉、乍丫、江卡三个部落时，众人都请求讨伐三崖。三崖是野番，地势险要，人民强悍；三个部落深受他们侵扰掠夺，曾经联合进攻，反而被三崖击败，官军长期不能征讨。赵尔丰谋划认为，三崖四周已经全部改土归流，必然可以为我所用，于是派知府傅嵩矞率军从五路进攻。苦战两个月，终于全部攻克上、中、下三崖全境，设置官员进行治理。起初，藏人占据瞻对，赵尔丰多次请求收回，朝廷责成联豫商议赎回之策，长久没有结果。到这时边地大致平定，只有瞻对被西藏占有，横梗在中间，赵尔丰于是决定设法夺取。宣统三年，赵尔丰调任代理四川总督，因而推荐傅嵩矞按道员资格任用，代理边务大臣，同他一起巡视边境，绕道北路，先到孔撒、麻书，设置甘孜委员；灵葱、白利、倬倭、东科、单东、鱼科各土司交出印信，改土归流；色达及上罗科的野番也接受投降，瞻对百姓听到消息都请求归附。赵尔丰于是下令给番官说：“瞻对原本属于四川，朝廷先前因为赏赐西藏而交给它，设置官员征收粮税。光绪二十年，瞻对人反叛西藏，那么西藏已经失去了瞻对；四川军队攻取瞻对，那么瞻对就归四川所有。可是藏人长期占据而不归还，直到现在又十多年了，横征暴敛，百姓不堪其命。应当把瞻对重新献还朝廷，以表示恭顺。”藏官畏惧赵尔丰的威势，交出了户籍而离去。瞻对百姓欢呼出迎，赵尔丰于是进入瞻对，设置官员治理。野番俄落、色达也都望风投降。波密又自称他们的祖先是进入西藏的汉兵，后来另成部落。赵尔丰先前到察木多时，波密呈验当地出产的棉布、粮食，证明确实由汉人传来，并说明其地同白马岗接壤，位于英国与西藏之间，竭力请求归附内地。等赵尔丰军队返回后，联豫忽然派兵进攻波密，大败后请求援助。到这时，赵尔丰派凤山从巴塘率领边军二千人，和联豫的参赞罗长崟军队共同攻克波密，又攻取白马岗。赵尔丰到达打箭炉后，收取明正土司的土地以及鱼通、冷边、沈边、咱里等土司的印信，全部改土归流。计算赵尔丰收取的边地，东西三千多里，南北四千多里，设置行政机构的有三十多个地区，详情见《土司传》。适逢四川动乱爆发，赵尔丰返回省城。起初，商办川汉铁路公司募集股银二千多万两，忽然奉到诏旨要收归国有，众人都大为喧哗，倡议成立保路同志会，爱惹事的人争相附和，声势非常浩大。赵尔丰到成都后，察觉叛乱已经形成，想设法平息调解，便召集司、道官员联名发电奏请改变收路办法，但朝廷不准。商人百姓罢市，同志会捧着德宗的神牌闯入督署，同护卫兵相持，颇有死伤，全省骚动。朝廷寄发密旨，命令逮捕祸首依法处死，赵尔丰不得已逮捕会首蒲殿俊等九人并拘禁起来。他们的党羽包围省城，军队都是四川人，不肯听命。督办川汉铁路大臣端方正奉命援助四川，却滞留重庆，于是弹劾赵尔丰行事急躁；诏令让赵尔丰仍回任边务大臣，以岑春煊代任总督。武昌发生事变后，岑春煊受阻不能前往，端方到达资州时遇害。资政院弹劾赵尔丰，罢免其职，令其待罪，但朝廷旨意已经无法传到四川。重庆发生兵变，会匪纷纷起事，军民一致请求独立，赵尔丰仓促把政权让给蒲殿俊，蒲殿俊自称都督。防军再次叛变，蒲殿俊逃走藏匿，全城没有主事的人。商人百姓请求赵尔丰出来平定乱局，他于是发布告示，安抚收编叛军。标统尹昌衡率部入城，自称都督，罗纶任副都督，带兵攻打督署，把赵尔丰押到贡院。赵尔丰不停地辱骂他们，最终被杀。列传第二百五十七

译志锐、刘从德、春勋、良弼、宗室载穆、万选、德霈、同源 文瑞、承燕、克蒙额、恒龄、德霈等、朴寿、谢宝胜、姚霭云 黄忠浩、杨让梨等 志锐，字公颖，他塔拉氏，世代居住在扎库木，隶属满洲正红旗，是陕甘总督裕泰的孙子。父亲长敬，任四川绥定府知府。志锐年幼时聪颖非凡，光绪六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他和黄体芳、盛昱等人互相以风节操守勉励，多次上书议论政事。逐步升任詹事，升为礼部右侍郎。中日战争爆发后，上疏提出战守策略，累积数万字。他担心陪都热河有警，自请招募勇士设置防务，符合皇帝心意，命他赴热河练兵。不到一个月，因为他的妹妹瑾妃、珍妃被贬为贵人，志锐被降职授任乌里雅苏台参赞大臣，解除兵权。于是他绕道从张家口出发，策马越过天山西部的绝漠。所经过的台站，他总要详细询问山川、风俗、宗教，并写诗记录见闻。住了几年，将军长庚命他赴边外处理中俄积案，共用了六个月，结案一千多起。前后五次上疏筹划西北防务，揭发强邻的诡诈谋略，触犯了权臣的忌恨，被降为索伦领队大臣。按领队大臣的惯例，不能专门上奏折；他在驻地就钩稽考察地形险要，在外出时就巡行鄂博、卡伦，希望能找到合适办法来报效国家。又过了几年，改授宁夏副都统，上疏请求拨发库银二十万两，疏浚城外旧渠，获得肥沃土地数千顷。他频繁上疏，常常说出别人不敢说的话。宣统二年，升任杭州将军。第二年，调任伊犁将军，加尚书衔。入朝觐见时，他详细上奏消除边患、抵御外侮的办法；又竭力陈述新政耗费过多，请求削减停止，把全部心力用于训练军队、挽救危局。还请求拨给边地练兵经费一百万两，部议只同意给二十万两。到达新疆后，听说武昌发生事变，有人劝他暂且停留，他不答应。过了一个月，到任后每天都训诫军士并加以警告。不久，兰州军队喧哗叛变，宁夏也接着发生叛乱。伊犁协统杨缵绪带兵叛变，夜间占据南北军械库，攻打将军衙署。众人商议推举志锐为都督，他严词拒绝；逼他到商会去，他也不服从，便开枪射击，志锐于是遇害。他的仆人吕顺奔走置办棺材收殓尸体，抚摸尸体放声痛哭，也被叛军杀害。此外，武巡捕官刘从德，是四川人；教练官春勋，是京旗人；两人也都死于这场灾难。事情上报后，追赠志锐太子少保，谥号文贞。志锐平日自负奇特的气概，守卫边疆十多年，自称“穷塞主”。他擅长诗词。熟悉考察边疆情况，担心灾祸随时到来。他赴伊犁时，亲笔写信遍告亲友，说：“我已经把自身献给国家，不作活着进入玉门关的打算。”他以死实现志愿，大概在拜疏出国门的那天就已经决定了。良弼，字赉臣，红带子，隶属镶黄旗，是大学士伊里布的孙子。他年幼时成为孤儿，侍奉母亲很孝顺。勤奋学习，留学日本陆军学校，毕业回国后进入练兵处。历任陆军部军学司监督副使，补任司长。当时新设禁卫军，他任第一协统领兼镶白旗都统，升任军谘府军谘使。平日以懂得军事著称，改革军制、训练新军、创办军校等事，良弼都参与谋划。他尤其重视人才，从将帅到士兵，无不招纳。想要有所建树，因此很为当时的人所忌惮。武昌动乱爆发后，各省纷纷响应，朝廷议论纷乱，王公贵人都意气消沉，不知该怎么办。唯独良弼同三五位才俊日夜谋划，对外联络各地将帅，对内安定执政者，想通过实行立宪来平息革命，谋求挽救大局，上下都把他视为重要依靠。当时袁世凯来到京城，正在商议国家体制，人心非常不安。一天，良弼议事回来，到了家门口，有人突然投掷炸弹，他过了三天便去世。事情上报后，朝廷震惊哀悼，按例优厚抚恤。后来官员和绅士请求在北京为他建立祠堂祭祀。良弼刚强果断，很有骨气，也颇为自负。虽然参与军务，却没有人可以同他谋划，常常因自己的志向不能实现而遗憾，平日面带忧色。遇刺后，医生起初说可以医治，忽然有人送酒给他，他喝下后便死了。他死后还不到十天，逊位诏书便颁下，当时众人都为他哀悼。宗室载穆，字敬修，隶属满洲镶蓝旗，是恂勤郡王允▯的五世孙。祖父绵翔，任镇国将军。父亲奕云，任一等侍卫，记名副都统。载穆二十岁时，授任三等侍卫，逐步升为头等侍卫，兼任办事章京。因性情刚直触犯上司的意旨，多年没有升迁。光绪二十六年，拳乱爆发，两宫西行巡幸，他两次痛哭后自杀，都被救下而免死。光绪三十二年，授任太原城守尉。第二年，朝廷下诏逐步裁撤驻防，分批遣返旗人归农，于是他倡导农桑，劝勉妇女纺织，兴办学校。等到他离开山西时，旗人与汉民中男女从事耕作、熟悉纺织的人达到二百人。省城有八座城门，旧时关闭其中两座。阜城门正对汾水冲击之处，河水决口后泥土淤积，车马无法通行，众人商议关闭此门。载穆说：“这是汾河以西几十个村庄进入城内的主要道路，请在旧门南面另辟一座新门。”百姓都称便。任期届满，载穆将要入朝觐见，巡抚丁宝桢上疏请求留用他，朝廷答复准许。宣统三年，简任京口副都统。湖北发生变乱，沿江实行戒严。载穆修缮城郭，犒劳军士，设置练兵处，制定营防、城守的章程条款，昼夜巡逻，旗人和汉人杂居的地方都能安居。不久，新军移驻铁路旁，运送枪械的人接连不断。载穆知道其中有异常，派使者到江宁告急，却没有得到回应。江苏巡抚程德全宣布独立，传檄镇江，防营于是暗中与苏军相通，全城更加恐惧。于是官绅集合商议，确定满、汉联合的策略，约定不要交战，并要求旗营交出军械。载穆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散会后大为悲痛，对身边人说：“我向上辜负了朝廷，所欠的只有一死罢了！”身边人围着跪下，请他为了团结众人、挽救危局而暂且忍耐。第二天，镇江绅士杨邦彦到军门催促交械，载穆不答应。正逢新军进入并占据汉城，旗营大为喧哗，他便召集旗人众人，对他们说：“驻防兵力单薄，粮储也已耗尽，我战死也甘之如饴。但眼看百姓肝脑涂地，成为刀刃上的牺牲品，我怎么忍心？你们还是依从众议，以缓解紧急祸患。我身为大臣，又是皇室近亲，理应以死报国。”当时骁骑校万选极力争辩，请求不要停止战斗，却没有被采纳，便顿足大哭。

译印班德霈也非常愤怒，说：“大局完了！我宁愿死来报国。”载穆默然不语，于是撰写遗疏，亲手封缄盖印，派佐领良才带到京师。他又写遗书给商会，仍恳切地把七千人的生命托付给他们。随行的四名仆人都被遣返回去。有个叫李顺的，离开后又回来，早晚侍奉在他身边；偶尔退下休息，第二天早晨进入卧室时，载穆已经上吊死了。郡里的人很哀悼他，按礼办理殡殓，并替他置办田地安葬。将军铁良把此事报告朝廷，命令核查复核死难之事。江宁失守后，铁良逃走，宗人府也没有上奏报告，所以褒奖追赠的典礼没有涉及他。万选、德霈也都殉难了。在此以前，骁骑校同源因为旗人将要失去生计，宁死力争旗产。到了这时，他对家人说：“我可以跟随那些殉国的诸公而去了！”于是沐浴，整肃衣冠，不进食而死。万选，字子昭，是蒙古敖汉氏。著有《易注》《笔谏》《金石赏心》《火龙攻战略》等书。德霈，字雨田；同源，字子清；二人都是蒙古人。文瑞是钮祜禄氏，满洲镶红旗人，世袭男爵，充任头等侍卫，出任马兰镇总兵。中日战争时，喜峰口接近战地，他筹划防守，遏制内部盗匪，所辖地区因此安宁。因陵树遭虫灾而被免职，不久得到宽宥，授归化城副都统，兼署绥远城将军。拳匪之乱发生后，蔓延到蒙古各旗，教案纷纷发生。文瑞到任后，与外国人推诚相见、商议处理，赔款尤其少，绥远百姓感激他。调任青州时，他想到旗人和汉民缺乏生计，便开设工厂，兴办学校，编练军队，满城各项事务都治理整顿。调任成都，还未到任，便升任西安将军。兴办学校、劝导实业，治理方法又仿照青州。他议定办理移民垦荒、授给田地的办法，还未实行，湖北变乱就发生了。西安新军响应变乱，先占据汉城，沿途放火，烟火直冲天空。他快速赶往南街，遇到新军，前导的骁骑戈什哈几人被击毙，他绕道返回。文瑞与左翼副都统承燕、右翼副都统克蒙额筹划应变策略，派军士据城墙防守，两军交战，从申时一直到亥时，一刻也没有停息。第二天黎明，新军分兵进攻东门、南门，旗兵伤亡很多，文瑞督战震慑，越发用力。不久，新军请求停战谈判，文瑞派协领葆钧前往，却始终没有得到结果。他又写信给新军，反复开导劝说，也没有得到答复。新军又从两路夹攻，旗营的火器用尽，逐渐支撑不住。太阳刚到正午，东门被攻破，新军进入满城，整夜进行巷战，旗兵死了两千多人，其余全被屠杀。部下跟随他的壮士只剩十多人，以及他的儿子熙麟。于是众人围绕着请求他带兵突围、图谋恢复，文瑞慨然说：“我身为统兵大员，有职守却不能平定乱事，深深辜负君王恩德，只有一死罢了！”于是口授遗疏，催促熙麟写下，命他趁间隙送到京师，自己则从容整好衣冠，投井而死。幕僚秦鹤鸣收殓了他。承燕在同一时间投井而死。克蒙额，字哲臣，是满洲镶蓝旗人。他先前请求巡抚发给新式军械，久久没有得到回应；激战三昼夜后，力尽阵亡。恆龄，字锡九，舒穆鲁氏，满洲正蓝旗人，驻防湖北荆州。恆龄年轻时喜爱学习，熟悉武事，尤其精通中外兵家的著作。他以附生身份捐资取得笔帖式官职，升任骁骑校，屡次升任佐领。旗营长期习惯于懒散怠惰，很少懂得军事，他于是创办、编练新军，设置讲武堂来教导他们。拳匪之乱发生后，在荆州经商或旅行的湖南人受到煽动，焚烧沙市的趸船以及税关、领事署，外国侨民大多逃避，形势十分危急。恆龄率领二百人前往镇压安抚，诛杀首要分子，宽赦胁从者，并保护外国避难人员。事情平定后，他在军政考核中列为最优。将军绰哈布上疏综理营务，恆龄分条上奏四件事：设置警察、兴办学校、清理财政、训练常备军，并奏请实行。于是设置八旗高等学堂、陆军小学堂，让他负责校务。但当时风气昏暗闭塞，经费没有来源，他便前往拜见总督张之洞，当面陈述规划，得到一万金的资助，学校才建立起来；仍然不够，又用省里新军的陋规收入补充，每年照此办理。于是制定章程，选拔聪颖人才，派人带着书信和礼物聘请国内名儒，分科教学，校风肃然。学部官员来考察，称荆州学堂为第一。不久，他统领振威新军，调任督练处参议，总办陆军小学。将军恩存、总督陈夔龙联名上奏，推荐恆龄。宣统改元后，调任热河练军统领。他裁汰老弱，补足缺额，申明并严格军纪，才过两个月，就捕获匪首葛兰亭等人，并把功劳推给属下将校。宣统二年，授任宁夏副都统，朝阳的绅士百姓请求挽留他，陈夔龙把此事上报。朝廷认为西部边疆是重要之地，催促他到任。到任办事后，首先严禁鸦片；开渠屯田长期没有成效，便制定方略加以整顿。宣统三年，他遭逢父亲去世。按照法令，旗员服丧一百天期满就要任事。恆龄坚持请求服满丧制，解职离去，在万县守父丧。到达宜昌时，湖北发生变乱，道路阻断，将军连魁上疏请求让他参与军务，皇帝命他署理荆州左翼副都统。恆龄援引“墨绖从戎”的道义，慨然承担守城责任，但援军断绝、粮饷匮乏，士兵疲惫饥饿而发生哗变，于是拿出家财供给军饷，流泪向众人发誓，命令他们不要骚扰沙市，以免引发同外国人的冲突。当时他正患严重的疮痈，便裹着伤口骑马出巡，昼夜巡逻，血迹仍然湿润成缕。不久，事态更加危急，外城失守。恆龄早晨起床，穿着公服端坐堂上，拔出手枪打穿胸膛而死。家人得到他写给弟弟恆广和儿子裕文的信，说：“我家世代承受国恩，理应竭尽力量图谋报答。如今城池既已失守，按道义应当去死。遗憾的是老母亲还在堂上，忠孝不能两全。只是我母亲还有儿子能够尽忠，也很值得欣慰。我死以后，你们如果全家闭门殉节，当然最好；否则就好好侍奉母亲，以弥补我不孝的罪过，不要把我的死状告诉老人。”恆龄死后数日，连魁与右翼副都统松鹤开门接纳民军，荆州于是失守。事情传到朝廷，皇帝震动悲悼，赐谥“壮节”。参谋长德霈上吊而死。恩霈也上吊，家人把他救了下来；他因愤恨而不想活，过了几天最终死去。

译朴寿，字仁山，是满洲镶黄旗人。光绪二十年中举人，授任吏部主事，屡次升任郎中。拳乱兴起，联军进入京城，他首先与各国谋划保护商民。出任山西归绥道，选授库伦办事大臣。光绪三十二年，召回朝廷，授任镶蓝旗满洲副都统，升为正黄旗汉军都统。第二年，授福州将军，整顿旗务，严禁鸦片，专心训练，得到精锐士卒四千人。宣统三年，省城民军起事，他率防军与之交战，火器猛烈锐利，民军几乎支撑不住。然而民军虽然受到重创，却不断随时招募人员；防军因为猛烈作战，伤亡很多，最终败退溃散。朴寿被俘，遭受挫辱，始终不屈，于是被肢解，尸体丢弃在山下，他的死状据说最为惨烈。事情传到朝廷，追赠太子太保，给予二等轻车都尉世袭职爵，赐谥“忠肃”。谢宝胜，字子兰，是安徽寿州人。起初隶属于金顺部下，跟随征讨西部边疆。后来随宋庆、马玉昆攻克肃州以及关外各城，累积功劳升到都司。因一件事与马玉昆意见不合，丢下官帽官服，逃到博克达山做了道士。光绪十五年，马玉昆任畿辅提督，召集旧部，唯独特别看重宝胜，招他出山。马玉昆再三恳切催促，宝胜慨然说：“马玉昆是了解我的人，我在道义上不忍拒绝他！”于是丢下道士装束，到军中献上作战方略。光绪二十一年，朝鲜告急，他跟随军队出关，与日军交战数十次，勇敢超过常人。马玉昆的弟弟陷入重围，他奋勇救出。和议达成后，他非常愤怒，又换上道士装束，寄居京师白云观，像这样过了数年。拳乱发生时，柴洪山统领武卫护军，荣禄传檄命他统领前路后营；后来留在河南，改军名为精锐军，统领左营，不久又掌管豫北军。嫉妒他的人散布流言中伤，巡抚吴重憙上疏为他申辩冤屈，皇帝最终宽容了他。他驻军河、陕、汝一带最久，将士逐渐都敬畏服从他，军令所到之处，纪律严明。屡次升迁，官至副将。宣统改元后，授任河北镇总兵。第二年，调往南阳，河、陕、汝各军仍受他节制。宝胜更加感奋，尤其严格治理盗匪，所到之处不扰民。他常穿短衣、手持兵器，带头走在士卒前面；有时连夜行走几十里、上百里，假扮小商贩，侦察虚实。村民中与匪徒勾结的，害怕他到来，曾在饮水处投毒；宝胜便自己携带水〔原文有缺字〕，怀里带着麦饼，吃完后就忍受饥渴，把这当作常事，因此盗寇很少能逃脱。洛阳的张黑子、嵩县的王天纵、汝州的董万川尤其凶悍，张黑子、董万川都被他设计擒获，王天纵害怕得不敢出来。豫西几十个州县都安定了，只有南阳的王八老虎还据险负隅顽抗。宝胜到达后，写信约他决斗。正逢大雪，他在约定日期前五天，暗中率军逼近匪巢，贼人没有戒备，宝胜军占据中庭，匪徒开炮抵抗。宝胜奋勇冲入，众人跟随他，放火烧毁匪徒住所，最终将其捉住，依法处置。从此南阳再没有残余盗寇。宝胜身材矮小精干，目光炯炯，能震慑别人。他把盗匪看作仇敌，对待士卒却像对待子弟。对有功劳者从不吝惜赏赐，遇到士卒丧亡，抚恤尤其丰厚。他不接受任何馈送，没有多余衣服和剩余粮食，统兵十多年，却负债数万。巡抚宝棻把此事报告朝廷，皇帝下旨命司库偿还九千多金，这是特别的恩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宣统三年，移军嵩县。正逢湖北发生变乱，他急忙返回筹划战守。当时襄阳、樊城已经响应，地方盗匪到处突然兴起。豫南与陕西、湖北接壤，市井传闻每天多次传来。他整顿约束部曲，昼夜不停地巡逻。支撑了几十天后，襄樊的军队闯入，士民与之通款，准备发生内讧。各将领意志消沉，都不能振作，只有都司姚霭云慷慨表示愿意跟随作战。不久，新野失陷，大吏飞传檄文，告诫不得轻举妄动。宝胜愤怒激动，赶到校场，与众人发誓誓死守城，但府县官员已经丢下印绶逃走了。第二天是元旦，他独自穿朝服到万寿宫行礼，痛哭不止。不久传来南军进入的消息，烟火遮蔽天空，各营也因粮食吃尽而溃散。不得已，他退兵驻扎裕州；等到那里时，城中都已经竖起白旗了，于是只好停下住宿。到傍晚，退位诏书传到，他召集将士，以忠义勉励他们，挥手让他们离去。到了半夜，他屏退仆从，整肃衣冠，吐血数升，用枪自击而死。天刚亮，将士们赶来察看，都哭得失声，用大纛包裹尸体，抬到独头镇收殓。姚霭云是陕西人。原先是多隆阿的部将，后来跟随宝胜军，隶属于营务处，也被民军杀害了。黄忠浩，字泽生，是湖南黔阳人。他通晓经学，喜爱阅读先儒关于性理的著作。以优贡生身份捐资取得内阁中书官职。主持沅州讲席时，锐意研究地方事务的利弊，创建西路师范学堂，劝百姓种桑养蚕，尤其专心于矿业。陈宝箴、赵尔巽先后任湖南巡抚时，设置矿局和公司，开采平江金矿、常宁水口山铅矿，至今都被称为获利丰厚，这些都是他的谋划。光绪二十一年，因为筹划东部战事的防务，他招募乡勇五百人进入湖北，守卫田家镇炮台。总督张之洞一见就很器重他，调他统领武靖营，驻扎洪山。光绪二十三年，他在长沙整顿军队，统领毅字军；这支军队原是征讨苗人的旧部，时间久了已经腐败破败，不能使用。宝箴采纳他的意见，另行招募威字新军，让他负责。光绪二十六年，张之洞传檄招募军队进京救驾。光绪二十八年，调驻岳州，缉捕新堤的地方盗匪，将其平定。又捐资取得道员资格。到日本参观大规模军事操演，回来后更加详细地训练战术，因懂得军事而名声大振。第二年，赵尔巽传檄让他总理湖南营务处，统领忠字旗五营。那年冬天，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过了一年，广西投降的盗匪陆亚发攻陷柳州，湘桂边境大为震动。朝廷起用忠浩，率领所属部队援救广西，直捣梅寨，以少数兵力攻击多数敌人，盗匪遭到重创，皇帝下诏褒奖嘉勉。盗匪逃到福禄村，该村原是瑶族地区，山林沟壑深险难行，其中有一条险路像垂下的细线，只容一人通行。忠浩于是穿短衣、着草鞋，徒步深入。正逢天气酷热，闷热之气化成瘴疠，士兵接连死亡，忠浩也患了腹胀病，但治军仍像平时一样勤勉，盗匪最终不敢靠近。捷报上奏后，授任狼山镇总兵；他请求服满丧制，朝廷改任署理道员、授总兵，这是特别的先例。当时岑春煊驻在桂林，传檄命他参与商议军务，并奏请署理右江镇。服丧期满后，授予实职。不久，他请求休假离去。后来再次到湖北，赵尔巽挽留他总理营务处，兼统全省防军，荆州、襄阳的水师都受其节制。

译宣统二年，他跟随赵尔巽进入四川，署理提督，后来请求回乡。宣统三年，京师召开全国教育会，忠浩参加了会议。他认为争取铁路国有化不是好办法，又议论大规模疏浚洞庭湖，以缓解湖南水灾，发言正直有力，毫不动摇。回到长沙时，正赶上巡抚余诚格新到任，党人的谋乱日益紧迫。余诚格担心新军有异心，把中路巡防十营交给他统领，他没有接受。余诚格离开座席作揖请他，前后两次，忠浩不得已才接受职务。刚过三天，湖北变乱爆发。九月初一，新军发生兵变，准备进入城内，协统萧良臣逃走，防军充当内应。忠浩正早晨拜见余诚格，便跟随他出来，两次进行抚慰劝谕，但局势气势汹汹，无法遏止，乱军要求余诚格担任都督。余诚格从小路逃出，召集水师，水师也发生兵变。余诚格投江，身边人把他救起，没能死成。忠浩仍留在官署，起火后，护卫强迫他出去；走到门口，遇到乱兵，被逮捕。他被胁迫投降而不答应，乱兵劫持他离去，用刀砍伤他的手臂和大腿，到了小吴门城楼，便被杀害。家人奉着灵柩回乡安葬，沿途设祭的地方达数百里。继忠浩之后死难的还有杨让梨。杨让梨，字劭钦，籍贯湘乡。年轻时与王珍的儿子诗正友善。诗正援救台湾，作战失利，曾经背着他逃脱，因此军中都称赞他的壮勇。让梨累积功劳升至守备。转战新疆、河州、西宁，多次立功，屡次升任参将，获赐“铿色巴图鲁”的称号。后来回到长沙，隶属于忠浩部下。宣统二年，补任镇筸镇标中军游击。第二年，武汉发生事变，忠浩发电调兵援救长沙。让梨到达辰州时，听说省城发生叛乱，便扼守辰龙关，发誓死守。镇筸兵一向强悍锐利，为民军所忌惮。当时总兵周瑞龙采取两面态度，他的儿子瓚带着金钱前来，准备以此诱骗镇筸兵，哨官李凤鸣暗中把消息告诉让梨，让梨得以防备。周瑞龙声称有病，传檄让让梨返回，准备由别的将领代替他。让梨于是上书，以大义灭亲责备周瑞龙，言辞激昂，并传檄捉拿瓚，瓚逃走了。不久周瑞龙投降，道台、知府等官员丢下印绶离去。让梨痛哭，犒劳并遣散军士，独自驾着小船到清浪滩，跳入水中。船夫游水把他救出来，让梨非常愤怒，说：“为什么要救活我？”瓚出来接管他的军队，派人追捕并捆绑让梨和他的儿子传孔，用锁押送到长沙。船行经过常德时，遇到巡按西路的龙璋；龙璋劝他投降，他不屈，于是龙璋杀了他。临刑前，他整肃衣冠，向北方跪拜，观看的人有一万多人，都流下了眼泪。传孔被释放回去。有个叫陈萁的人，是让梨的侄女婿。让梨被捆绑时，陈萁立即夺起武器攻击捆绑者，打倒一人；众人一齐用刀砍下，刺伤他的头，砍断他的一只脚，他也因此死去。史官评论说：辛亥革命中，各省新军已经先行发难，防营无法独自支撑；而京城内外的旗兵长期没有军备，又大多遭受残破困顿，死于战阵的人，少得可以一一数出。志钧等人权力微小、势力孤单，在艰难中支撑局面，想凭一隅之地挽救全局；等到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便以死报国，他们的志向和节操光明磊落，既值得敬佩，也令人悲哀！”

译列传第二百五十八。盛宣怀，瑞澂。盛宣怀，字杏荪，江苏武进人。他以诸生身份捐资取得主事官职，改任直隶州知州，屡次升至道员。曾经参与创办轮船招商局，开采湖北煤铁矿，李鸿章很信任他。英国商人擅自修筑铁路，从上海经过宝山直到吴淞，上海道多次阻止，他们却不听。宣怀与英国官员梅辉立据理争辩，索赔银二十八万多两，这条铁路才归还给中国。光绪五年，署理天津道。当时李鸿章督理畿辅，正要推行新政，便把铁路、电报事务专门交给宣怀。宣怀认为英国、丹麦设置的水陆线路逐渐侵入内地，于是筹集资金设置津沪陆线，建立电报学堂，并援引万国公法与之争辩，才终于严格订立条款。适逢签订水线相接的合同，从此与轮船招商局同为商办的两大机构。光绪八年，英、法、德、美商议成立万国电报公司，增造从上海到香港的海底电线，垄断其中的利益。宣怀又劝华商集资，自己在沿海各口设置陆线，以断绝他们的觊觎。光绪十年，署理天津海关道。适逢中法因越南问题发生冲突，海防紧急，他便调拨金州矿务的资金，修治江苏、浙江、福建、广东的电线，以便利军事；但户部认为他的奏报含混不清，判处降级调用。左宗棠替他向皇帝说情，事情交给南洋大臣曾国荃等人处理，曾国荃等上报他的功绩，朝廷才改为留任。光绪十二年，授任山东登莱青道。法国领事林椿到烟台，与中国签订越南北圻电线的约定，朝廷已经下旨批准，张之洞却坚持认为不可行。宣怀说：“如今珲春、海兰泡想要接通俄国电线，俄国方面有所要挟。法国既然答应接线，他们一定比较容易顺从。况且英国、丹麦也都签订了约，为什么要拒绝法国呢？”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赞同他的意见。果然不到几年，就与俄国签成了条约。光绪十八年，正式任职。上海织布局工厂发生火灾，宣怀筹划设置华盛总厂，又负责弥补汉阳铁厂的亏损。于是张之洞赏识他的才能，与王文韶联名推荐他，他便升任四品京堂，督办铁路总公司。入朝觐见时，他上奏说修筑铁路与练兵、理财、培养人才相互为用，并请求开设银行、设置达成馆，符合皇帝心意，补授太常寺少卿。又与比利时签订贷款草约。光绪二十四年，诏令催促修筑粤汉铁路。宣怀建议借用美国款项，归由国家自行办理，并把事情改归商办的始末具奏上报。有人大力诋毁他所做的事进展迟缓，他因此受到斥责。宣怀详细报告其中曲折，皇帝于是慰勉他。宣怀自己请求解除职务，但仍留在京城参与议定洋货税则。不久，徐桐弹劾两局有人从中饱私囊，恰逢刚毅奉命南下查办，便受命调查复核。宣怀据实答复，奏章上报后，得到皇帝温和的批示。光绪二十六年，拳匪祸乱发生，各国军舰纷纷聚集在长江、海口各处。宣怀倡议互保，向电线、长江、湖北、福建等地的督抚发电，得到他们同意，于是与各国领事订定九条办法，这就是世人所称的“东南保护约款”。他又发电上奏，请求下达密诏平定乱事，发布国家电报和国书惩办祸首，抚恤五位忠臣，所说的都关系国家大计。事情平定后，加封太子少保，授任宗人府府丞。第二年，充任办理商税事务大臣。和约既已签成，赔款数额过于巨大，他便上奏预先筹划四项办法，而着重提出加税。又因为债款利息造成的负担极重，请求婉转与各国商议，分摊或免除利息。后来与各国商议加税免厘，谈判将要成功时，英国忽然反悔。此后宣怀多次继续谈判，仍然没有效果。这一年，他奏请设立勘矿总公司。过了两年，发生争议废除粤汉铁路约款的事情，沪宁、苏杭甬铁路也接踵而来，众人极为喧哗。朝廷下诏禁止宣怀干预，命唐绍仪代替他督办两局。宣怀于是上奏请求裁撤铁路总公司。又过了四年，浙江铁路的事情更加棘手，皇帝最终仍认为宣怀熟悉铁路政务，再次召见他询问筹划办法。宣怀说：“既然借了款，就不应让商人修筑；既然由商人修筑，就不应再借款。民众的力量可以利用，但不顺应地加以利用，恐怕会激起变乱。” 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任命他为邮传部右侍郎。任命刚下，浙江铁路总理汤寿潜便因谈到宣怀的缺点，请求让他离开铁路事务。汤寿潜受到严厉谴责，宣怀也没有再长期留在中央，仍奉命到上海办理商约。宣统改元后，他上奏说应推广中央银行，首先统一货币制度，并附呈具体办法和成案。过了一年，命他充任红十字会会长。在此以前，日俄战争时，宣怀与吕海寰等人谋划加入瑞士红十字会总会，中国的红十字会从此开始。接受任命进京后，当时朝廷正在整顿银元货币制度，于是又命他回邮传部任原职，参与度支部的币制事务。升任尚书后，他多次上密封奏章，涉及收回邮政、接管驿站、规划各路官办铁路、扩展川藏电线、统一全国铁路制度等，号称新政全部推行；但他主张把铁路收归国有，导致大变乱的爆发，世人都责备他。此前，给事中石长信上疏论述各省商民集股修筑铁路公司的弊端，认为应命令部臣把全国干线定为国有，其余支线仍准许各省绅商集股自行修建。皇帝下令交给有关部门议论，宣怀又上奏说：“中国地域广大，边疆遥远，必须有纵横贯通四境的大干线，才足以便利行政并掌握中枢。过去规划不完善，导致铁路政务错乱纷歧，既不区分干线、支线，也不估量民力，一纸呈请，往往就批准商办。因此几年来，广东只收集了一半股款，修路却很少；四川亏空极大，追查也没有结果；湖南、湖北开办铁路公司多年，只是白白坐耗。这样继续下去，恐怕日子拖得越久，百姓负担越深，官民上下都受其害。应请把干线一律收归国有，支线任由民间办理，并晓谕人民：宣统三年以前各省分别设立公司、集股商办的干线，应立即由国家收回，赶紧筹划修筑；以前批准的案件全部废止，四川、湖南两省租股也一并停办。”于是颁布了铁路国有的诏令，并起用端方充任督办粤汉、川汉铁路大臣。

译宣怀又与英、德、法、美四国签订借款条约，各省听说后，群情疑惧，湖南首先起来抗拒阻止，四川接着响应。湖南巡抚杨文鼎、四川总督王人文先后把此事上报，皇帝下诏严厉责备，并谕令：“严行禁止；倘若有匪徒从中煽动蛊惑，意在作乱，依照惩治乱党的条例，格杀勿论。”宣怀又会同度支部上奏收回铁路的办法：“请收回粤、川、湘、鄂四省公司的股票，由度支部特别发行国家铁路股票兑换；粤路按六成发给，湘、鄂两路照原本发还；四川铁路在宜昌已经实际用于工料的款项四百多万两，发给国家保利股票。现在存有的七百多万两，或仍然入股，或用来兴办实业，都听凭他们自己决定。”皇帝下诏责令实行。四川绅民罗纶等二千四百多人认为，铁路收归国有以及盛宣怀、端方会同度支部议定的办法，对待四川百姓只是一味使用威力，未能公平处理，不敢奉命。王人文又把此事上报，皇帝再次严厉责备。赵尔丰等又上奏说：“四川百姓争铁路争得激烈，请仍归商办。”皇帝不准，于是四川变乱形成，湖北变乱也随之发生，大势已经无法挽回。资政院认为宣怀侵犯职权、违法办事，欺骗皇帝，迎合附会政策，酿成祸乱，实在是误国的首恶，请求治罪。皇帝下诏夺去他的职务，他于是回乡。又过了五年，去世。宣怀有才智谋略，尤其擅长办理赈济。从咸丰末年畿辅遭受水灾开始，后来山西边地、淮地、徐州、海州、浙江、湖北以及江苏、安徽等地，都曾筹集款项，筹划赈济和安抚。他因考察受灾情况而更加研究水利，其中治理小清河的功效尤其广泛。只是他靠兴办实业起家，善于积聚财产，被称为富有，也往往牟取利益，因而受到舆论非议。瑞澂，字莘儒，是满洲正黄旗人，大学士琦善的孙子、将军恭鏜的儿子。以贡生身份任刑部笔帖式，升为主事，调升户部员外郎。出任九江道时有治理声誉，调任上海道。上海地方涉外交涉繁多，瑞澂应付周密，颇有主持公正的名声。他尤其专心于警政，建立警察总局，明确划分辖区，设置学堂，训练骑警，中外人士都称赞他的才能。光绪三十三年，授任江西按察使，升任江苏布政使。当时江南、浙江的巨盗蠢蠢欲动，出没于上海、杭州的交通要道，酿成大案。侍郎沈家本建议办理清乡，朝廷命瑞澂主持苏州、松江、太仓、杭州、嘉兴、湖州六地的捕务，六属文武官员都受他节制。瑞澂增募水师，购置兵轮，仿照各国海军制度编成联合舰队。擒获大盗首领夏竹、林声，他的匪徒于是收敛踪迹。宣统改元后，他称病请求解除职务，皇帝下温和的诏旨慰留。总督端方秘密推荐他的才能，他升任巡抚。到任办事后，澄清吏治，整肃军纪，严格警政，把整顿的始末分条具奏上报，皇帝嘉奖并采纳，命他署理湖广总督。过了一年，到任后不久就实授总督。他弹劾罢免巡警道冯启钧、劝业道邹履和。湖南百姓发生饥荒变乱，他又检举弹劾前祭酒王先谦、主事叶德辉、道员孔宪穀阻挠新政的情状，皇帝下旨分别惩处、革职，因此他的威望更加显著。当时朝廷筹备实行立宪，瑞澂迎合风气和旨意，凡是设置警察、兴办学校、设立谘议局、建立审检厅，一切都办理起来。张謇一类的名流都同他交往欢洽，而皇室近亲载泽正掌权，又成为他的姻亲，声势很快超过南北洋大臣。宣统三年七月，他奉命会同办理川汉、粤汉铁路。不久，督办端方上奏说湖北境内的铁路应收归国有，皇帝下诏嘉奖。过了一个月，武昌变乱爆发。此前，党人在武昌谋划叛乱，瑞澂最初听到报告时忧惧失措，茫然没有防备，只是悬赏征求告密；得到党人名册后，发现其中多列军人姓名，身边人察觉是伪造的，请求销毁以安定军心。瑞澂却坚持要按名捕捉，抓获三十二人，杀了其中三人，便接连把此事作为平乱上报。皇帝下诏嘉奖他在祸患刚开始时就消弭、片刻之间平定乱事，命他把捕获的那些人严加审讯，并缉捕逃亡者，于是军心骚动，第二天便发生兵变。瑞澂弃城逃走，皇帝下诏革职，却仍命他暂代总督事务，戴罪立功；又命陆军大臣廕昌统军前往讨伐，萨镇冰率兵舰、程允和率水师援助。但瑞澂已经乘兵舰从汉口到芜湖，再到九江，甚至快到上海了。党军推举陆军第二十一混成协统领官黎元洪为都督，设置军政府。占领武昌后，又攻取汉阳，占据汉口，于是起用袁世凯为湖广总督，督办剿抚事务，节制长江水陆各军，副都统王士珍辅佐他。召回廕昌，命军谘使冯国璋统率第一军，江北提督段祺瑞统率第二军，都受袁世凯节制。冯国璋在滠口与党军交战，水陆夹击，收复汉口，接连攻克汉阳，眼看就要攻下武昌；但袁世凯被授任内阁总理大臣，立即命令停止进攻。朝廷又起用魏光焘督理湖广，王士珍暂代其职，段芝贵护办，又命段祺瑞代理。此时瑞澂已经逃到上海很久，朝廷才以他失守武昌、暗中逃出省境、苟且偷生、丧失廉耻为由，下诏逮捕进京，交法部治罪，但瑞澂根本不予理会。瑞澂住在上海四年，因病去世。史官评论说：辛亥革命的祸乱根源潜伏已久，只是以铁路国有化作为爆发的开端罢了。盛宣怀确实创议了这件事，于是成为首要罪人。湖北变乱突然发生，瑞澂立即弃城逃走，掌国政者优柔寡断，不能依法明正其罪。各省督抚于是先后都不再顾忌，逃跑的逃跑，变乱的变乱，大势便无法挽回了。唉！像瑞澂这样的人，给他定作罪魁的谥号，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译列传第二百五十九。陆润庠、世续、伊克坦、梁鼎芬、徐坊、劳乃宣、沈曾植。陆润庠，字凤石，是江苏元和人。父亲懋修精通医术，见《艺术传》。陆润庠于同治十三年考中一甲第一名进士，授任修撰。光绪初年，多次主持考试事务，湖南、陕西都去过两次。入值南书房，连续升任侍读。出任山东学政。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再次升任祭酒，主持江西乡试。因母亲生病请求回家奉养。光绪二十四年，起用补任祭酒，升任内阁学士，署理工部侍郎。两宫西巡时，他奔赴行在，授任礼部侍郎，充任经筵讲官。升任左都御史，管理医局，主持顺天乡试，充任会试副总裁，署理工部尚书。光绪三十二年，充任厘订官制大臣。不久工部裁撤合并，他以尚书身份兼领顺天府尹事务。第二年，授任吏部尚书、参预政务大臣，他说：“捐纳条例一开放，仕途就混杂了，有些担任地方长官的人甚至不通晓文字义理。因此应制定道员、知府以下官员的考试章程，考试不及格的暂停分发任用，并设置仕学馆加以教习。”陆润庠是陆贽之后裔，曾经上奏进献陆贽文集，参照时事，大意说：“成规不可拘泥死守，但新法也必须斟酌后实行。如果不研究国内历史，以此作为变通依据，必然会造成阻碍难行，而且有越改越坏的危险。” 宣统元年，充任协办大学士，由体仁阁大学士转任东阁大学士，充任弼德院院长。皇帝学习经学时，他充任毓庆宫授读，兼任顾问大臣。他上疏说：“曲阜是笃生圣人的地方，如今新建曲阜学堂，必须阐明经学，提倡正统学术。如果混杂聘用外国人，让异国的言论、服饰喧宾夺主，将来圣教消灭，也会成为朝廷的忧患。”又说：“厘订官制时，应当保存台谏这一职务。有人说既然有国会，就不必再有言官。哪里知道议员的职责在于立法，言官的职责在于抨击邪恶。议院开会不过三个月，台谏却随时可以进言。行政裁判，是事情发生后才作出判决；言官则在事情发生以前揭发。朝廷想要使耳目通达，谏院就不可裁撤；臣下想要巩固君权，也不能说谏院可以裁撤。即使以后国会成立，也应该使谏院独立，不要被邪说混淆。”又说：“出国游学的学生，学成归来而真正懂得实业等事务的，少得可数，而且往往所任用的并不是他们所学的专业。其中最多的只有法政一科。法政制度各国不同，都是根据本国的人情风俗制定的。如今这些学生根基尚浅，对于上古圣贤的经传从未诵习，道德风尚也一概没有听闻，只学习外国表面的东西，却妄谈改革；甚至包藏祸心，倡导民权、革命的学说，把国家与君主分成两条道路，散布党徒，暗中充当谋划者。各部院大臣认为朝廷锐意变法，不重用留学生就不足以符合皇帝旨意，于是邪说和偏颇行为遍布中外，时间一久必然导致根本动摇、百姓陷入水深火热。” 他又上疏说财政费用已经枯竭，请求酌情停止新政，说：“今天的祸害，先是由于督抚没有权力，逐渐发展到朝廷也没有权力。国库储备困难、盗贼充斥，这还只是明显易见的祸患。设立镇兵时，所用的都是没有受过训练的学生，韬略只是纸上空谈，做事只追求形式，甚至还抱持不攻击同胞的谬论。一旦发生事情，督抚不但不能调遣他们，甚至还会遭到他们反戈相向，他们显然不能使用。因此不如停止办理镇兵，仍然采取巡防队加以整顿。设立审判机构时，任用的都是从未审理过诉讼的法官，黑白混淆，是非颠倒。旧时熟悉事务、经验丰富的老吏，督抚不能任用；又把州县的捕役遣散，把缉捕盗贼的责任交给巡警。巡警没有能力，而且除了省会和通商口岸有巡警外，怎么能分布到乡村民间？将来必然遍地都是盗贼，百姓没有地方申诉。因此不如停止办理审判，仍把审理案件、缉捕盗贼的事务交给州县。设置谘议局时，推选的都是不熟悉典章掌故的议员，任意狂妄议论，箝制当权者，督抚也不能禁止。于是借筹款之名，残害乡里；盗用自治的名号，私下树立党羽援助。” 上年资政院开会讨论政事，竟至于指手画脚、肆意漫骂，蔑视朝廷。把能言善辩当作通才，把横加议论当作舆论，众声喧嚣如蝉鸣沸汤，根本无法追究诘问。如此看来，不如停止办理国会，仍把议论政事的责任交给谏院。学校的设立，所聘用的都是不通晓经史教育的教员；沿用的教科书，只够启发蒙昧儿童，却废弃五经而不读，这种祸害简直等同于秦朝焚书。暑假、星期日也毫无约束，那些血气尚未稳定的人，难道不会结党作恶吗？况且膳食费、学费比以前增加百倍，以致贫寒而聪颖的士人没有进身之路。因此不如停办中小学堂，仍然用经书、策论考试选取士人。这些事情都同财政有关，但祸害并不只在财政方面；如果不早作处置，必定会发展到权柄下移，大局将不可收拾。”奏疏上呈后，大多没有得到答复。当时正在建设立宪内阁，宰辅们不过徒有虚名而已。武昌发生兵变，官军已经攻克汉阳，武昌早晚也将被攻下。新内阁又成立后，总理大臣袁世凯谋划修订和议、平息战祸，请取隆裕太后的懿旨，颁示天下，改变国家体制，于是逊位诏书下达了。陆润庠因年老耳聋，辞去授读的差事；奉懿旨仍照料毓庆宫，月俸照旧，授太保。过了两年，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追赠太傅，谥号文端。陆润庠性情温和随易，待人接物没有身份界限；虽然地位尊贵，衣服用具却同做诸生时一样。遇到变故，他忧郁愁闷，内心郁结而不在外表显露。病重以后，整天端坐，闭目不说话，也不进食，几天后便去世了。

译世续，字伯轩，索勒豁金氏，隶属内务府满洲正黄旗。光绪元年中举人，因议叙授主事，历任内务府郎中，升任武备院卿，授内阁学士。光绪二十二年，任总管内务府大臣，兼工部侍郎。二十六年，各国联军进入京城，两宫西行避难，恰逢父亲去世，命他留在京城办事。他当天就穿着丧服，前往联军请求保护宫廷；每天为宫中准备饮食，并保护坛庙。晋升理藩院尚书，调任礼部。两宫回銮，赏赐黄马褂，转任吏部，兼任都统。内务府三旗的甲米一向由吏员代为领取、折价发放，名叫“米折”，所得很少。世续同仓场官员商议，命令旗丁自行领取，众人都感到确实得到了实惠。他编纂进呈《四书图说》，皇帝特地下旨褒奖。光绪三十年，以吏部尚书身份协办大学士，不久授体仁阁大学士。三十二年，命任军机大臣。后来历任文华殿大学士，充任宪政编查馆参预政务大臣。他想到八旗人的生计日益艰难，奏请设立工艺厂，使他们学习技艺以养活自己和家人。德宗去世后，议论继承人时，世续独自说国事艰危，应当立年长的君主，但意见没有被采用。宣统改元后，他因病请求退休。宣统三年，又起用为原职，仍兼任总管内务府大臣。议论逊位时，世续首先表示赞成。太后命他磋商优待条件，授太保。接着负责修建崇陵工程，加授太傅。丁巳年复辟时，他害怕祸患殃及自身，极力阻止。事变紧急时，他入宫值宿卫，并随身带着殓服。连年经费困窘，维持局面尤其艰苦；他负责纂修《德宗实录》，始终办理此事，等到书成时，已经病得不能起身了。辛酉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追赠太师，谥号文端。伊克坦，字仲平，瓜尔佳氏，满洲正白旗人，驻防西安。光绪十二年中进士，凭编修一职历任至都察院副都御史，充任满蒙文学堂监督。有人请求把达海配享文庙，伊克坦认为达海创制、确定国书，翻译经史，对圣教有功，确实应当附祀，便代为上奏，大意说：“学官始设于汉京，而配享礼实际上始于唐代；宋、元以来，历代不断增加配祀的人选，大体都是以阐明圣人之学、对经书训诂有功为标准。汉代儒者许慎，正是因为撰写《说文解字》，功在经籍，所以特别予以尊崇，升入祀典。我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指示文臣创立国书，翻译经史，传播文教，这种盛举尤其是千古未有的。国书字体虽然由文臣额尔德尼、噶盖等创制，但能够仰承圣意、汇集大成，详细审定并颁行的，实在只有儒臣达海。达海作为开创贞元事业的辅佐者，具有宏博通达、善于著述的才华，历相两朝，声望远播。他起初奉命详细审定国书，重新加上圈点，阐明字音字义；又因国书与汉字的对音不完备，在十二字头之外有所增加，于是国书的使用范围才扩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他又制定两个字拼切读音的方法，比汉文的切音更加精确，于是国书的制度才完备。翻译经典，昭示众人，其功劳不在传经诸儒之下。崇德十年，已经蒙赐谥号文成；康熙九年，又奉赐文立碑，以此彰显恩德、报答功劳，使他永远承受恩泽。不久，学士阿理瑚奏请将他配享文庙，礼臣再次上奏，认为创造国书只是专长于一门技艺，不应配享文庙，事情没有经过议准。考查达海详细审定国书字体，确实是禀承太宗的指示而完成的。创作者属于圣明，阐述者属于发扬光大；他不仅辅翼六经，而且还昭示百代。礼部议论说他只是专长于一门技艺，实际上是没有深知大体。达海对于圣经有表彰阐明之功，对于后世学者有引导渡济之功。如今宗学、旗学都重视国书，朝廷又奉旨特意在京师设立满蒙文学堂，奉天省也已经奏请设立八旗满蒙文中学堂。按照古代释奠祭祀先师的意义，达海应当得到附祀；核对汉代儒者许慎配享的先例，也相符合。恳请皇上俯准将达海附祀文庙，并请下令在盛京修建专祠，以昭示典范。查盛京东门外还有达海的坟墓，如今荆棘丛生、荒芜不堪，碑碣剥落，也请下令有关部门修整并加以看护，用来表示朝廷崇尚实学、深切怀念忠勤儒臣的至意。” 他又代为陈述典学事宜，大意说：“我恭敬地读到雍正三年世宗宪皇帝的谕旨：‘帝王治理天下、承受天命，都依靠典学。我们圣祖仁皇帝天资聪明，又好古敏求，六十多年勤奋不懈。’又读到嘉庆二十四年仁宗睿皇帝的谕旨：‘帝王之学，在于贯通天人，明白根本而通达实用，并把它落实到施政中，这同经生寻章摘句不同。’由此可见，历代圣主相承，极其重视典学。我皇上天资睿哲，聪明出众，幼年即登帝位，宏大基业刚刚开始建立。正当春秋之年学习典学的时候，实在是圣明恭敬日益增进的开端。我认为监国摄政王熏陶皇帝德性，辅助培养圣躬，慎重选择侍从，从旁护卫辅助，已经深厚谦冲、广为接纳，法度和戒律没有遗漏。只是皇上一念的张弛，关系到万机政务的治理或荒废；一天的规制，关系到天下人的观瞻。有些事情不得不更加慎重，谨为皇上详细陈述如下：一，请尊崇圣学。易经说蒙昧之初应重视教育，礼制重视师教，《尚书》称颂谦逊勤学，《诗经》歌颂光明勤勉。圣学精微，不是普通科学所能涵盖的。宋儒说过‘帝王之学，与儒生所崇尚的不同’，这同仁宗睿皇帝关于典学的谕旨用意正相符合。”

译如今皇上开始学习典学，应当确定教学科目，自然应该融会贯通古今、融合贯通中西，不可拘泥于旧例。恳请选派儒臣，详细筹划制定，参考既成法典，斟酌时代需要，不要只是陈述进讲的空文，不要徒然沿袭延英殿讲学的旧故事，这样才足以开拓圣上的听闻，补益皇上的聪明，从而奠定圣学、圣治的基础。一，请选择贤能的师傅。旧制中师傅一向由大臣选任，希望他们成为老成的典范，成就君主的德行；但有些人入仕从政，讲学并非其所长。老师和大儒的潜在德行隐藏而不炫耀，而教育造诣深厚，若不是学问研究有素，尤其不能从中受益。拟请下令内外大臣各自举荐所知之人，不拘资格，略仿乾隆十四年诏举经学人员的成例，选择品行端正、学问精纯、教育成绩卓著者，请旨征召任用，隆重授予师傅之任，分门别类讲授，同时仍派大臣总管其事，使他们专心每日在经筵讲学，不必再以职务事务劳累他们。职责越专一，责任越重大，成效越迅速，使天下人明白尊师崇儒的意旨，也使儒林有可效法的榜样，而圣德日益达到高明。一，请整肃规制。古代圣王教育太子，必定选择端方正直、学术广博、见闻丰富的人，让太子同他们居处，因此习性随着智慧一同增长，教化也同内心一同形成。” 我皇上正在培养新德，开端的基础应当巩固；旧制选派内监陪读，似乎不足以整肃学制、扩大规劝教诫。拟请改为选用王公大臣中贤能的子弟，早晚侍从陪伴，使彼此学习、共同进步；同时参考学校制度，建设讲堂，陈列图书和礼器，互相观摩、学习练习，以取得敬业乐群的效果。以上三件事，只是列举大纲。我皇上今天的言语、行动和起居，没有一件不恭敬，那么将来制定政令、施行教化，也没有一件不善；这尤其是最根本的计策，不能不从渐进处谨慎，也不能不在开始时慎重。伏念朝廷广泛激励人才、振兴教育，众多学子争相自我磨炼；皇上开始学习典学，更应宏大地实行这一长远谋划，以慰藉天下士民的期望。” 宣统三年，伊克坦同大学士陆润庠及侍郎陈宝琛一起奉命在毓庆宫当值，早晚入内讲学，遇事便进言，忧劳勤勉更加深切。丁巳年复辟时，陆润庠已经去世，陈宝琛任议政大臣，伊克坦从不争夺权位，仍像往常一样每天进讲。事变发生时，他发誓在危急关头以身殉国。伊克坦忠诚正直而有远见，主张开诚布公、集思广益；但身边的人忧虑祸患太深，一味谋求趋利避害，时常同他意见相左。伊克坦因此长期忧郁，终于患病，每天借酒消愁。癸亥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谥号文直。梁鼎芬，字星海，广东番禺人。光绪六年中进士，授编修。法越局势危急时，他上疏弹劾北洋大臣李鸿章，没有得到答复。不久又被追究妄加弹劾之罪，交由有关部门严加议处，降五级调用。张之洞任两广总督时，聘请他主持广雅书院讲席；调任两江总督时，又聘请他主持钟山书院；后来张之洞回到湖北，他也随同前往，都参与张之洞幕府中的事务。张之洞大力推行新政，学校纷纷建立，凡是有关教育学务的言论，都由梁鼎芬负责。义和团祸乱发生后，两宫西行，梁鼎芬首先倡议进献地方特产。他起初因端方推荐，被起用为直隶州知州；张之洞再次推荐，诏令他赶赴行在，任知府，派往湖北，署理武昌知府，补授汉阳知府。升任安襄郧荆道、按察使，署理布政使。他奏请消除满、汉之间的界限。三十二年入京朝见，当面弹劾庆亲王奕劻贪污受贿，请求每月给银三万两来养廉。又弹劾直隶总督袁世凯说：‘他的权谋超过众人，心机深沉，既能谄媚他人，又能任用他人；自从得到奕劻的帮助后，他的权势威望便成为我朝二百年来满、汉疆臣所未有的。他任用私党，使其遍布重要职位。我皇太后、皇上或许还没有完全知道这些事，但臣只要在官位一天，就尽一天的心力。话说尽了就是泪，泪流尽了就是血。奕劻、世凯如果仍不悔改，臣将随时上奏弹劾，以报答皇恩。’皇帝下诏斥责他，他便称病请求退职。两宫去世后，他赶赴哭临，第二天就离开；当时张之洞在军机处，他也没有前往拜谒。第二年，听说张之洞去世，亲自到南皮为他送葬。武昌事变发生后，他再次进入京城，经直隶总督陈夔龙推荐，以三品京堂候补。不久奉命任广东宣慰使，但广东已经大乱，道路阻塞，无法到任，于是因病吐血。他两次到梁格庄叩拜谒见景皇帝暂安之殿，露宿在寝殿旁，瞻仰时流泪。孝定景皇后去世后，灵柩奉安崇陵，他按礼恭敬送葬；本来请求留下守护陵寝，于是被命管理崇陵植树事务。不久又命他到毓庆宫任职。丁巳年复辟时，他已经卧病在床，仍勉强起身周旋。事变后忧虑过度，过了一年去世，谥号文忠。徐坊，字梧生，山东临清州人，是巡抚延旭的儿子。年轻时捐资取得户部主事的职位。光绪十年，法国攻陷谅山，延旭被逮捕审问，关入刑部监狱。徐坊侍奉父亲直到京师，进屋就安慰母亲，出门就到狱中探望延旭；照料衣物饮食等事，全都亲自承担。他穿布衣、吃粗食，说话时总是流泪。延旭被发配新疆，尚未出京便去世，徐坊扶柩回乡安葬，徒步走在泥泞道路中，沿途人都感叹他是孝子。二十六年，他赶赴西安行在。第二年，随驾返回京城；经尚书荣庆推荐，破格升任国子丞。湖北事变发生后，他接连上五封奏疏，都没有得到答复。逊位诏书下达后，便弃官而去。不久命他到毓庆宫任职，徐坊已经久病，仍勉强带病入值。不久去世，谥号忠勤。劳乃宣，字玉初，浙江桐乡人。同治十年中进士，以知县身份分发到直隶任职。查办淶水礼王府圈占土地的事情时，他极力请求减免租税，以解除百姓困苦。光绪五年，初任临榆知县，每天早晨起床后便坐在大堂处理公文，打开重重门户；百姓有呼喊申诉的，立即亲自审问，使看门人不能隔绝吏役，吏役也不能隔绝百姓。他后来任官二十多年，都像这样做。曾国荃在山海关督军时，征召他掌管文案。他历任南皮等县，京畿州县遇到道员差遣，往往都向百姓征收固定数额，而官吏从中取其余数。劳乃宣任蠡县知县时，恰逢谒陵事务办完，剩余支应钱一千多缗，他便储存在库中以备公用。任完县时，购买一万多卷书收藏在尊经阁。任吴桥时，创办乡里私塾；农事结束后，命百姓入塾，教给他们《弟子规》《小学内篇》《圣谕广训》等书，直到年终才停课。在这以前，宁津有个奸民陈二纠集党徒，成为州郡祸害，当地人称他们为“黑团”，势力非常猖獗。他们曾到南皮抢劫杀人，劳乃宣会同防营包围捕捉，擒获陈二及其党徒数人，在市集处以磔刑示众，黑团于是灭绝。

译光绪二十五年，义和拳在山东兴起，蔓延到直隶、山东各地，劳乃宣撰写《义和拳教门源流考》，张贴告示进行晓谕，并请求奏请颁令禁止，但没有实行。景州有个叫小廷的人，是土匪首领，自称能够降神。劳乃宣命差役捕捉惩办，并放任士民围观；他受笞打后，只能号叫，不能再装出神灵的样子，于是被斩首示众，土匪便不敢进入境内。第二年，拳党进入京城，劳乃宣知道大乱将要发生，恰好调任吏部稽勋司主事，便请求紧急南归。浙江巡抚任道镕聘请他主持浙江大学堂。不久进入江督李兴锐的幕府，端方、周馥相继任江督，也都以礼相待、尊重他。周馥听从劳乃宣的建议，在金陵设立简字学堂。起初，宁河王照创制官话字母，劳乃宣增加声母、韵母和声调符号，编成《合声简字谱》，使长江、浙江一带语音相近的地方都能够相互通晓。三十四年，召入京城，以四品京堂候补，充任宪政编查馆参议、政务处提调。宣统元年，诏令他撰写经史讲义，轮流每日进呈；他上疏请求培养保姆，以辅助培养皇帝的德性。二年，钦选为资政院硕学通儒议员。法律馆进呈新刑律时，劳乃宣摘出其中妨害父子伦理、长幼秩序、男女区别的数条，提议加以修正。授江宁提学使。三年，召任京师大学堂总监督，兼任学部副大臣。逊位议定后，请求退休离职，隐居淶水。当时士大夫多寄居青岛，德国人尉礼贤创立尊孔文社，聘请劳乃宣主持社务，他撰写《共和正解》。丁巳年复辟时，授法部尚书；劳乃宣当时住在曲阜，以年老衰弱为由辞谢。去世时七十九岁。劳乃宣诵习并服膺儒家先贤的学说，实行起来一丝不苟；对于古今政治以及四方边疆各族的形势，没有不透彻了解的，世人把他看作博通经学的儒者。著有《遗安录》《古筹算考释》《约章纂要》《诗文稿》。沈曾植，字子培，浙江嘉兴人。光绪六年中进士，任刑部主事。他侍奉父母很孝顺，母亲多病，医药必定亲自尝试；一年到头未曾解衣安睡，因此通晓医术。升任员外郎，又升郎中。在刑部任职十八年，专门研究古今法律令典，从《大明律》《宋律统》《唐律》上溯到汉、魏，于是写成《汉律辑补》《晋书刑法志补》等著作。沈曾植治学兼采汉学、宋学，尤其精通史学掌故，后来专门研究辽、金、元三史，以及西北地理、南洋贸易迁徙沿革。不久充任总理衙门章京。中日和议达成后，沈曾植请求自行借用英国款项创办东三省铁路；当时俄国的韦特西伯利亚铁路尚且没有提出建议，这件事最终没有实行。因母亲去世服丧回乡，两湖总督张之洞聘请他主持两湖书院讲席。义和拳引发事端后，沈曾植同盛宣怀等秘密商议保护长江的策略，抱病奔走于江南、湖北，在刘坤一、张之洞处决定大计，并由李鸿章主持完成，这就是所谓的“画保东南约”。不久返回京城，调任外交部。出京任江西广信知府后，沈曾植治理政务，了解民情真伪，以忠恕之道持守，因此政事办得好，百姓也亲近他。历任督粮道、盐法道，升任安徽提学使，赴日本考察教育事务。三十二年，署理布政使，不久护理巡抚。正值江、鄂、皖三省军队在太湖会操，又恰逢国丧，众人情绪惊恐不安，百姓一天之内多次受到惊吓；城外炮兵、骑兵又发生哗变。沈曾植听说后登城防守，下令协统余大鸿迅速进入江防，楚材率兵舰击毁东门外炮兵壁垒，黄凤岐夺回菱湖嘴火药局，一天之内便平定了叛乱。沈曾植在安徽任职五年，重视治理人民而崇尚礼治，政务无论大小，都亲自带头。他任提学使时，扩大教育，设立存古学堂。又兴办实业，创办造纸等工厂。适逢外国人要求我国订约开放铜官山矿，沈曾植严词拒绝。不久，贝子载振出巡安徽，当地官员命藩库拨出巨款供应接待，沈曾植不答应，于是同当地官员发生冲突。宣统二年，因病调任回乡。逊位诏书下达后，悲痛哭泣不能停止。丁巳年复辟，授学部尚书。事变后回到海上，卧病不起；壬戌年冬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著有《海日楼文诗集》。评论说：辛亥、壬子年间，世道变化推移，没有人刻意造成却自然发生，其中大概有天意吧。陆润庠、世续这些人并不是能够挽救时局的才干之士，却鞠躬尽瘁，始终如一，这也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劳乃宣、沈曾植都是学问宏博而有远见的人，始终拳拳不忘，最终忧伤憔悴而死。唉，难道不是天意吗！[一][?/a>籡 按：关内本把劳乃宣传、沈曾植传移入下卷，单独成为一卷。“论”中“鞠躬尽瘁”以下改为“不忘故君，靖共尔位，始终如一，亦为人所难者也。乌虖仅矣！”

译列传第二百六十。张勋　康有为。张勋，字少轩，江西奉新人。幼年丧父，家境贫寒。投身广西军，参加法越战争，多次因功保举，升至参将。日本、俄国之间战事发生后，随毅军防守奉天。袁世凯在小站练兵时，任管带。义和团匪乱发生后，统领巡防营进行防剿，叙功升副将，赏赐“壮勇巴图鲁”称号。两宫回銮时，随驾到京，奉谕留下担任宿卫，授建昌镇总兵，升云南提督，改任甘肃提督，都没有赴任。日俄战争后，调往奉天，任行营翼长，节制三省防军，赏黄马褂。不久命他统领江防各军，驻守浦口，调任江南提督。武昌变乱发生后，苏州宣布独立，总督张人骏、将军铁良正在同众人筹划战守，有人提出不同意见，张勋直斥其非。第二天，新军发生叛变，张勋同叛军在雨花台交战，大败叛军。江、浙两省军队联合来攻，粮饷援助全部断绝，于是他转战各地，退守徐州，保全了所部军队。张人骏、铁良逃往上海。命张勋任江苏巡抚，代理两江总督，赏轻车都尉。逊位诏下后，袁世凯派使者慰问，张勋回答说：‘袁公的知遇之恩不能辜负，君臣之义不能忘记。袁公不辜负朝廷，我张勋怎么敢辜负袁公？’袁世凯先后让张勋兼任定武上将军、江北镇抚使、长江巡阅使、江苏都督、安徽督军。建立共和政权后，张勋首先起兵抗拒，并请求优待皇室、保卫宫廷。袁世凯去世后，各省都有所谋划，众人聚集徐州，推举张勋主持盟约。张勋于是带兵北上，叩拜宫门，便实现了复辟。接连颁布诏令，首先发布复政谕旨说：‘朕不幸在年幼时继承大业，孤苦地处于忧患之中，不能承受如此多的艰难。辛亥年变乱发生，我孝定景皇后德行深厚、仁爱广大，不忍百姓遭受战乱，毅然把祖宗创立并传下来的重业、亿万百姓的性命，托付给前任阁臣袁世凯，设立临时政府，推让政权，公开于天下，希望停止争斗、消除祸乱，使百姓能够安居。可是国家体制自从改为共和以来，纷争没有停止，战争接连发生，强行劫夺、暴虐征敛，贿赂公然流行；年收入增加到四万万，仍然担忧不足，外债增加十多万万，而且越来越多。国内喧嚣不安，丧失了安居乐业的生气，使我孝定景皇后不得已逊让政权、体恤百姓的举动，反而变成更加严重地苦害百姓。这确实是我孝定景皇后最初的心愿所没有料到的，她在天之灵悲痛难安；而朕深居宫禁，日日夜夜祈祷上天，徘徊哭泣，不知如何是好。如今又因党争激成兵祸，天下汹汹，长久不能平定，共和体制瓦解，补救已经穷尽。根据张勋等人所说的‘国本动摇，人心思念旧制，众人联名奏请复辟，以拯救百姓’等话。朕看了奏疏，情意言辞恳切，实在深感痛心恐惧。既不敢把天下存亡的重大责任轻率地归于自己这微末之身，又不忍因为一姓的祸福之言而置亿万百姓于不顾。权衡轻重，天意与人情一同逼迫，不得已答应他们的奏请，于宣统九年五月十三日临朝听政，收回大权，同百姓重新开始。从今以后，以纲常名教作为精神上的宪法，以礼义廉耻挽回已经溃决的人心。上下以至诚相感，不仅仅依靠法律和守法作为维系手段；施行政令以惩戒警醒为根本，不得把国家根本拿来试验。何况现在万事万物都已虚耗，国家元气将尽，正处在存亡绝续之际，朕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当然不敢以做君主为乐，稍有放纵逸乐。你们大小臣工尤其应当竭尽忠诚，洗除旧日染习，时时把民间疾苦放在心上。为百姓生计保留一分元气，就是为国家延续一线命脉，也许这样就能挽救危亡，感召上天降福。所有复兴初政时急需兴革的大事，分条列举如下：一，恭敬遵守德宗景皇帝谕旨，大权统一于朝廷，各项政务公开接受舆论监督，确定为大清帝国君主立宪政体。一，皇室经费仍按已经确定的每年四百万元数额，逐年拨用，不得有丝毫增加。一，严格遵守本朝祖制，亲贵不得干预政事。一，实行消除满、汉界限，过去已经裁撤的满、蒙官缺，一概不再恢复。至于通婚、改易风俗等事情，都要命有关部门拟定条议具奏。一，自宣统九年五月本日以前，同东西各国正式签订的条约，以及已经支付债款的合同，一律继续有效。一，民国实行的印花税一项，应立即废止，以缓解百姓困苦；其余苛细杂捐，也要命各省督抚查明，奏请分别裁撤。一，民国刑律不适合国情，应立即废除，暂以宣统初年颁定的现行刑律为准。一，禁止并铲除党派恶习，对从前的政治犯一律赦免；倘若有人自绝于人民而扰乱治安，朕不敢赦免。一，凡是我国臣民，无论已经剪发还是没有剪发，都应遵照宣统三年九月的谕旨，任其自便。以上九条，发誓共同遵守。皇天后土，实在鉴察监督！”第二道谕旨议定实行立宪，设立内阁；京官和外官暂时按照宣统初年的官制办理；现任文武大小官员，都照常任职。先后任命张勋以及陈宝琛、刘廷琛等为内阁议政大臣；又任命内阁阁丞万绳栻、胡嗣瑗，大学士瞿鸿禨、升允，顾问大臣赵尔巽、陈夔龙、张英麟、冯煦等；各部尚书梁敦彦、张镇芳、雷震春、沈曾植、劳乃宣等；侍郎李经迈、李瑞清、陈曾寿、王乃徵、陈毅、顾瑗等；丞参辜汤生、章■J7、黎湛枝、梁用弧等；都御史张曾易攵，副都御史胡思敬、温肃；并召郑孝胥、吴庆坻、赵启霖以及陈邦瑞、硃益籓等一同到京。又让张勋兼任直隶总督、北洋大臣，仍留在京城。各省督、抚、提、镇，都在现任官员中改任。命令下达后，各省大多不响应；马厂军队起兵，号称讨逆军，发布檄文讨伐张勋，张勋自行请求罢免。讨逆军攻打都城时，张勋同其交战，因兵力太少不能支持，荷兰公使用汽车接他进入使馆。不久他前往天津，住了很久后去世，享年七十岁，谥号忠武。张勋性情高亢爽直、喜欢待客，对士卒很有恩惠；其部下数万人没有一个剪发，因此世人称为“辫子军”。临近交战时，他把家属、妻妾和子女全部安置在另一处房间，不许他们躲避，想来是因为自责辜负国家，发誓让骨肉一同殉难。事情危急后，听说外国人破门抢劫，他的家属才得以逃脱。

译康有为，字广厦，号更生，原名祖诒，广东南海人。光绪二十一年中进士，任工部主事。年轻时跟随硃次琦游学，广泛通晓经史，喜好公羊学说，主张孔子改制，倡议以孔子纪年，尊崇孔子、保护儒教，先聚集门徒讲学。进入京城后上万言书，议论变法，给事中余联沅弹劾他惑乱世道、欺诬百姓、非议圣人、蔑视法度，请求焚毁他的著作。中日议和谈判赔款时，康有为集合各省赴京应试的举人上书，请求拒绝议和、迁都、变法，但奏书被阻挡而未能送达。又独自上书，由都察院代为递呈，皇帝阅后认为很好，命令抄录保存，以备阅览。再次请求让群臣发誓以确定国家大政方针，开设制度局讨论新制度，另设法律等局推行新政，都交总理衙门议处。光绪二十四年，康有为在京师成立保国会；尚书李端棻、学士徐致靖、张百熙、给事中高燮曾等先后上疏推荐康有为的才能，到这时才召见他。康有为极力陈述：‘四方夷族交相侵犯，国家覆亡就在眼前；如果不维新变法、改变旧制，就不能自强。变法必须统筹全局来实行，遍及用人和行政。’皇帝叹息说：‘可是受到牵制怎么办？’康有为说：‘利用皇上现有的权力，施行可以改变的事情，抓住要害谋求改革，也足以挽救国家。只是大臣守旧，应当广泛召见低级官员，破格提拔任用；并请下达哀痛自责的诏书，收拾人心。’皇帝都认为他说得对。康有为从辰时入宫，直到太阳西斜才退下；皇帝命他在总理衙门章京上行走，特许他专门擢升、进言。不久召见侍读杨锐、中书林旭、主事刘光第、知府谭嗣同参与新政。康有为连续分条提出建议，于是诏令确定科举新章程，废除八股文，改试策论；设立京师大学堂、译书局，兴办农学，奖励新书和新器；改各省书院为学校，允许士民上书议论政事，发布变法谕令。裁撤詹事府、通政司、大理寺、光禄寺、太仆寺、鸿胪寺，以及各省同总督同城的巡抚、河道总督、粮道、盐道；并议论开设懋勤殿，制定制度，改年号、换服制、南巡、迁都等事。还没有来得及实行，就因为压制言论、首先违背诏旨，礼部尚书、侍郎的职务全被夺去。旧臣疑惑恐惧，纷纷起来指责康有为，御史文悌又严厉弹劾他。皇帝先命康有为督办官报，随后催促他离开京城。皇帝虽然亲自执政，遇到事情仍遵从太后的意旨；长期受到外侮，想通过变法图强，于是采用康有为的意见，实行了三个月的维新变法，中外都震动并仰望。只是新进用的人突然崛起，机密事务又不严密，终于导致祸害形成。当时传言将要派兵包围颐和园、劫持太后，人心惶惑。皇帝用朱笔谕令杨锐等筹划调和，其中有‘朕的帝位尚且不能保全’的话，具体言语载于杨锐的传记。于是太后重新垂帘听政，全部废止新政。以康有为结党营私、以邪说扰乱政务为由，夺去他的官职并下令逮捕。康有为先逃走得免，逮捕他的弟弟康广仁及杨锐等人下狱，并一同处斩。又以康有为大逆不道、构成煽动阴谋为由，颁发朱谕向天下宣示，并抄没他的家产，悬赏捉拿。康有为已经连夜离开京城，乘船向南，英国军舰迎接他到吴淞。当时又传言皇帝已经被幽禁废黜，并且被杀，康有为草拟遗言，发誓以身殉难，准备投海。英国人告诉他这是讹传，康有为才逃走，亡命日本，辗转南洋，遍游欧洲、美洲各国。他到处以尊崇皇帝、保全国家相号召，组织会社、创办报纸，筹集资金谋划再次起事，屡次遭遇艰险却没有稍加阻止。他曾组织保皇会，在江汉地区起事，都被官兵破获，党羽被诛杀。朝廷连续下诏严密搜捕，毁掉他所著的书，凡阅读他的报章的人也一并治罪。起初，太后谋议废黜皇帝，假称生病征召医生，长期把皇帝关闭在瀛台，早晚可能发生不测。康有为听说后，首先揭发她的谋划；清议纷纷争相阻止，外国人也起来责难，两江总督刘坤一说‘君臣的名分已经确定，中外舆论难以防止’，太后才停止废立之议。义和团兴起后，以消灭洋人、杀死新党为口号；太后想借此树立威势，于是酿成大乱，凡是同康有为有来往的人，往往因被视为康党而遭遇奇祸。宣统三年，湖北发生变乱，朝廷开始解除党禁，戊戌政变中获罪的人全部予以平反；这时康有为已经流亡十多年，才开始谋划回国。当时民军决意实行共和，朝廷讨论主张立宪；康有为却提出虚君共和的主张，认为‘中国实行帝制已经数千年，不可突然改变；而大清取得天下最为正当，历代恩德深入人心，保留帝号来统率五族、平息动乱和争端，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内阁总理大臣袁世凯顺从民军的请求，决定改行共和，于是颁下逊位诏书。康有为知道空言不足以挽回阻止局势，便想结交掌握兵权的人来增强自己的力量，颇多游说当局，但数年都没有成功。丁巳年，张勋复辟，任命康有为为弼德院副院长。张勋主张实行君主立宪，康有为仍主张虚君共和。事变发生后，康有为躲入美国使馆，不久逃出回到上海。甲子年，移宫事件发生，政府修改优待条件，康有为发电报争辩，大意说：‘优待条件是大清皇帝同民国临时政府议定的，永久有效，由英国使者保证，并用正式公文通告各国，以表明重大信用，同国际条约没有区别。如今政府擅自修改条文，强令签字承认，又敢挟持军队搜查宫殿，侵犯皇帝，侮辱驱逐后妃，抄没珍宝器物，不顾国家信用，仓促强行订立盟约，那么对内的宪法、对外的条约都可以立即废除，还能建立国家吗？皇上以天下为公，中外共同仰望，难道屑于同你们争执吗？这实在是民国的耻辱！’第二年，皇帝移驾天津，康有为前来觐见，以进德、修业、亲近贤人、远离奸佞相劝。丁卯年，康有为七十岁，获赐“寿”字，亲自上疏哭泣致谢，历数所受恩遇以及一生艰险的情状，悲愤动人。当时康有为感怀当今、追念旧日，悲痛已深，哭笑都没有常态。自知将不起身，便草拟遗书，病死在青岛。康有为天资奇异，古今学术没有不通晓的；他对自己十分自信，每有创新见解，常常开一代风气之先。起初主张改制，后来论说大同，认为太平世界一定可以坐等实现，最后领悟到天人一体的道理。著述很多，重要的有《孔子改制考》《新学伪经考》《春秋董氏学》《春秋笔削大义微言考》《大同书》《物质救国论》《电通》，以及《康子内外篇》《长兴学舍》《万木草堂》《天游庐讲学记》《各国游记》和《文诗集》。

译评论说：光绪、宣统两朝，世道变化接连发生，中国可以说是多灾多难了。这些事情都分别见于本纪、列传。断代修史，辛亥以后按照体例不能详述。只是丁巳复辟、甲子移宫，确实是逊位后的两大案件；而张勋和康有为又同清室的始终有关系，也不能就这样埋没他们的事迹。明末三王以及各位遗臣，史书都不加隐讳；如今仿照这种体例，将这些事详细写在本篇，希望考察有清一代始末的人能够有所鉴戒。[一] [一] 按：关内本中，本卷是从上卷移来的劳乃宣传、沈曾植传，没有张勋传、康有为传。传记后有一篇评论，原文是：‘评论说：劳乃宣、沈曾植都学问深厚而有远见，按照他们所学的本领，如果能够完成他们所要施行的事业，他们的政绩本应更加深远。只是朝廷局势迁移，他们辞官归隐，虽然都寄居海滨，平时对于故国的思念，却没有一刻敢于忘记。最终忧愁憔悴，带着未完成的志愿去世。可悲啊！’关外一本在张勋传后附有张彪传，全文如下：张彪，字虎臣，山西榆次人。他以武生身份归附抚标，受到巡抚张之洞的器重和赏识，提升为外委，随军调往粤、鄂，直到两江。此时正在编练新式陆军，他充任管带，监督修建江阴江防炮台。后来又回到湖北，充任护军管带。光绪二十三年，上奏请求派他赴日本考察军政。他回来后，督修汉口后湖堤工，并创建汉阳兵工厂。因屡次获保举，升为副将，赏赐“壮勇巴图鲁”勇号，兼任常备军镇统，授任松潘总兵，仍留任陆军第八军镇统制官。南北新军在彰德举行会操，赏赐花翎；再次在太湖会操，又加勇号为“奇穆钦”。宣统二年，提升为湖北提督，加授陆军副都统。宣统三年，新军发生兵变，总督瑞澂弃城逃走，张彪率卫队进行巷战，从夜间一直战到第二天中午，实在不能支持，于是退兵并召集水师。瑞澂弹劾他策划兵变、暗中逃跑，诏令革去官职，等待日后效力赎罪。后来又充任湘、豫、鄂援军总司令，率领残军守卫汉口。禁卫军和北洋军南下时，他督率部队作为先头部队，多次取得胜利。汉阳收复后，恢复原来的官职。官军请求改行共和，要求张彪署名，他极力拒绝，于是称病离去。后来东渡日本，回国后寓居天津，修建张园，隐居其中。乙丑年，迎接皇帝车驾驻园，供应陈设和服用之物，早晚都勤勉不懈。丁卯年秋天，他病重，皇帝亲临探视；他已经不能起身，只能勉强睁开眼睛，含着眼泪去世，享年六十八岁。

译列传第二百六十一 吴三桂、耿精忠、尚之信、孙延龄 吴三桂，字长伯，江南高邮人，祖籍辽东。父亲吴襄，明朝崇祯初年任锦州总兵。吴三桂凭武举身份承袭父亲的荫庇，起初授任都督指挥。吴襄因贻误战机获罪下狱，朝廷提升吴三桂为总兵，守卫宁远。洪承畴出任督师，合并各镇军队，吴三桂是其中一镇。军队进攻松山，吴三桂战败，夜间带兵撤走。松山被攻破后，洪承畴投降，吴三桂因罪被降三级，但收拢军队仍守卫宁远。吴三桂是祖大寿的外甥，祖大寿投降后，太宗命张存仁写信招降吴三桂，吴三桂没有答复。顺治元年，李自成从西安向东进犯，太原、宁武、大同都陷落，又分兵攻破真定。庄烈帝封吴三桂为平西伯，并起用吴襄为提督京营，征召吴三桂入京护卫。宁远的军队号称五十万，吴三桂挑选检阅步兵和骑兵，派他们入关，自己留下精锐部队担任后卫。三月甲辰日，军队入关；戊申日，驻扎在丰润。这时李自成已于乙巳日攻破明都，派降将唐通、白广恩率军向东进攻滦州。吴三桂击败他们，收降其军八千人，带兵回去守卫山海关。李自成写信胁迫吴襄招降吴三桂，命唐通用银四万犒劳吴三桂的军队，又派另一名将领率领二万人替吴三桂守关。吴三桂带兵向西，到了滦州，听说自己的妾陈氏被李自成的将领刘宗敏抢走，十分愤怒，回兵击破李自成派来守关的将领；派副将杨珅、游击郭云龙上书睿亲王请求出兵。睿亲王当时正在西征，驻扎翁后，吴三桂的使者到达；第二天，睿亲王进军驻扎西拉塔拉，答复吴三桂的书信，同意出兵。李自成听说吴三桂起兵，亲自率领二十万人向东进军，抓住吴襄，把他安置在军中；又派他所任命的兵政部尚书王则尧招降吴三桂，吴三桂把王则尧留下，没有派回去。过了四天，睿亲王进军驻扎连山，吴三桂又派郭云龙带信催促进兵。清军夜间出发，越过宁远，驻扎沙河；第二天，距离山海关十里。吴三桂派侦察兵报告李自成的将领唐通出关设营，睿亲王派兵进攻，在一片石交战，唐通败逃。第二天，清军到达关口，吴三桂出城迎接。睿亲王命令设置仪仗，吹响螺号，和吴三桂一起拜天完毕，吴三桂率部将拜见睿亲王。睿亲王命令吴三桂的士兵用白布系在肩上作为标志，作为先头部队入关。李自成的军队横跨山海之间，列阵等待。睿亲王命令各军面向李自成军队列阵，吴三桂的军队排列在右翼末端。阵势部署完毕，吴三桂先与李自成军交战，奋力搏斗数十回合。到了中午，大风卷起尘土，近在咫尺也无法辨认，清军大声呐喊，直到风停。武英郡王阿济格、豫郡王多铎率二万骑兵从吴三桂阵地右侧突入，纵横冲击，摧毁敌阵。李自成正骑马站在高冈上观战，惊讶地说：“这是满洲兵！”于是策马下冈逃走。李自成的军队士气丧失，奔逃溃败。清军追击四十里，当天睿亲王奉皇帝命令晋封吴三桂为平西王，并把步兵、骑兵各一万人分给他统率，命他作为先头部队追击李自成。吴三桂把王则尧押送到睿亲王处，睿亲王命令杀掉他。李自成到了永平，杀死吴襄，逃回明都；又屠杀吴襄全家，放弃明都向西逃走。朝廷命令吴三桂跟随阿济格追击李自成到庆都，屡次交战都获胜。李自成逃往山西，清军于是回师。世祖平定京师后，授予吴三桂平西王的册书和印信，赏赐白银一万、马三匹。明福王朱由崧在南京称帝，派人封吴三桂为蓟国公，又派沈廷扬从海路运送米十万、银五万犒劳军队，吴三桂不接受；不久又派侍郎左懋第、都督陈洪范等出使清朝，再带银钱财物慰劳吴三桂，吴三桂仍然推辞不受。不久，朝廷命英亲王阿济格为大将军，向西讨伐李自成，吴三桂率所属部队跟随，从边外进军绥德。顺治二年，攻克延安、鄜州，进攻西安。李自成率数十万人迎战，吴三桂督军奋力攻击，斩杀数万人。李自成从武关向南逃走，清军跟随追击；从襄阳攻下武昌，李自成逃走后死亡。清军又向东攻取九江。八月，军队回师，赏赐绣朝衣一套、马两匹，命令晋封吴三桂为亲王，出镇锦州；所属军队分别驻扎在宁远、锦州、中右、中后、中前、前屯等地。吴三桂上疏说，壮丁每人给地五晌，各处房屋都已化为灰烬，土地贫瘠，请求增加拨给；并替杨珅、郭云龙以及诸将吴国贵、高得捷等请求世袭官职，替属吏童达行等请求优先升迁；又因为父亲吴襄、母亲祖氏、弟弟吴三辅都被李自成杀害，上疏请求给予抚恤：朝廷全都按照他的请求办理。吴三桂辞去亲王爵位，交给有关部门议处，朝廷答应了。顺治三年，他入朝觐见，赏赐白银二万。顺治五年，命令吴三桂与定西将军墨尔根侍卫李国翰共同镇守汉中。顺治六年，明宗室朱森滏攻打阶州，吴三桂与李国翰督军将其击败并斩杀。有个叫王永强的人发动叛乱，攻破延安、榆林等十九个州县，延绥巡抚王正志、靖远道夏时芳战死；又攻陷同官、定边、花马池。吴三桂督军攻克宜君、同官，杀敌七千余人。又进军攻克蒲城、宜川、安塞、清涧等县，诛杀王永强任命的官吏。定边、榆林、府谷都被平定。顺治八年，吴三桂入朝觐见，赏赐金册和印信。当时明桂王朱由榔称帝，居于南宁；张献忠的部将孙可望、李定国等都投降明朝，率军骚扰川北各郡县。朝廷命令吴三桂与李国翰率军讨伐他们。顺治九年七月，吴三桂和李国翰派兵向西安抚漳腊、松潘，向东攻取重庆；进攻成都，明将刘文秀弃城逃走；又进军攻克嘉定，驻军绵州。刘文秀和王复臣又从贵州向四川进军，招募倮儸作为援助，攻陷重庆，进而攻破叙州。吴三桂屡次作战失利。刘文秀、王复臣包围巡按御史郝浴于保宁。郝浴催促吴三桂等前往救援，吴三桂等出兵击杀王复臣，刘文秀带兵逃走。郝浴上疏弹劾吴三桂拥兵观望的情状，吴三桂摘取奏疏中“亲自冒着箭石”这句话，反过来弹劾郝浴冒领功劳，郝浴因此获罪，被贬谪流放。吴三桂叙报功劳，每年增加俸禄一千。其子吴应熊娶公主为妻，成为和硕额驸，授三等精奇尼哈番，加授少保兼太子太保。

译顺治十四年，孙可望反叛明朝，进攻朱由榔，李定国抵御他；孙可望败逃长沙，前来投降。诏令授吴三桂为平西大将军，与李国翰率军攻取贵州各地。当时大将军罗讬、经略洪承畴等从湖南出兵，将军卓布泰等从广西出兵，三路同时推进。吴三桂等从汉中出发，经保宁、顺庆，驻扎合州，击败明军，缴获江中的战舰。李定国派将领刘正国、杨武守卫三坡、红关等关隘，其中石壶关尤其险峻，明军据关阻挡。吴三桂命骑兵沿山麓前进，步兵登上山顶，用炮火攻击明军的埋伏，明军惊慌溃败，于是攻下遵义，攻克开州。恰逢罗讬等已经攻克贵阳，卓布泰也从都匀、安远进入，信郡王多尼率禁军赶到。李国翰回军遵义，不久去世。吴三桂急忙与罗讬等会合于平越杨老堡，商议分路进军。吴三桂从遵义出兵经过天生桥，听说白文选据守七星关，于是绕道从乌撒土司辖境出来，驻扎霑益。多尼的军队进军曲靖，击败白文选；卓布泰的军队进军罗平，击败李定国。顺治十六年正月，朱由榔逃往永昌。二月，吴三桂与尚善、卓布泰合军攻克云南会城，攻破白文选据守的玉龙关，夺取永昌，朱由榔逃往缅甸。清军渡过潞江，李定国在磨盘山设下埋伏，清军侦察得知后，分成八队迎击，斩杀敌军过半。清军攻取腾越，追到南甸，才整顿军队，从永昌、大理、姚安回师。明将马宝、李如碧、高启隆、刘之复、塔新策、王会、刘偁、马惟兴、杨武、杨威、高应凤、狄三品等，以及景东、蒙化、丽江、东川、镇雄等地的土司，先后投降。多尼、卓布泰等军队回师，留下固山额真伊尔德、卓罗等分别率军驻守；诏令吴三桂镇守云南，命他总管军民事务。朝廷谕令吏部、兵部，云南的文武官吏听任吴三桂黜免或升迁。李定国请求出兵缅甸迎出朱由榔，驻军孟艮。元江土司那嵩与降将高应凤起兵响应李定国。吴三桂督军从石屏进军，包围元江；一个多月后，出兵击杀高应凤，那嵩自焚而死，收取其地设置元江府。顺治十七年，户部上疏说云南每年俸饷九百余万，议论发布命令让满洲兵回京，裁减绿旗兵五分之二。吴三桂说边疆不安，不应该削减兵力。当时吴三桂已经暗中产生异心，他的藩下副都统杨珅劝说他先除掉朱由榔，以断绝人心。吴三桂于是上疏说：“先前我秘密陈奏进军缅甸，奉到谕旨说：‘如果形势实在不可行，千万不要勉强，务必详细审慎地斟酌后再行动。’臣反复筹划，私下认为贼首不消灭，会有三种祸患、两种困难：李定国、白文选等分别驻扎三宣六慰，以拥戴朱由榔为名，招引溃散的军队肆意骚扰，祸患在于门户；土司反复无常，只追逐利益，一旦被煽动，就会遍地蜂起，祸患在于肘腋；投诚的将士还没有彻底改变心志，万一边关发生警报，这些人乘机起事，祸患在于肌肤腠理。而且军粮取自民间，不论各省运送军饷延误，即使到云南临时征买，百姓也已经贫困不堪，米价每天上涨，公私都陷入困境，筹措粮食的困难就是这样；年年征买，岁岁输送，民力已经耗尽，势必逃亡，培养民力的困难又是这样。只有及时进兵，早日收拾全局，才是挽救时局的办法。”朝廷交给议政王大臣会同户部、兵部议论，命学士麻勒吉、侍郎石图到云南向吴三桂咨询机宜，于是决定出兵。朝廷命内大臣爱星阿为定西将军，率领禁军南征。吴三桂所属军队实行五丁出一甲，每甲二百人，设置佐领；积累数十个佐领后，以吴应麒、吴国贵为左、右都统，分别统领。七月，吴三桂上疏请求编制降兵，分设十营，每营一千二百人，以降将担任总兵：马宝、李如碧、高启隆、刘之复、塔新策统领忠勇五营；王会、刘偁、马惟兴、杨威、吴子圣统领义勇五营。十月，又上疏请求设置援剿四镇，以马宁、沈应时、王辅臣、杨武为总兵。朝廷都批准了。吴三桂请求抚慰南甸、陇川、千崖、盏达、车里等土司，颁发敕书和印信；又向缅甸发布檄文，命令缅甸擒拿朱由榔献上。李定国、白文选多次进攻缅甸，要求缅甸交出朱由榔。缅甸连年遭受战乱，深以为苦，派使者告知清军已经击败李定国等，请求把朱由榔献上。顺治十八年，吴三桂派使者到缅甸约定出兵日期，命缅甸在猛卯迎接清军；又派副都统何进忠与沈应时、马宁等率军从腾越出发，经陇川，三月到达猛卯。缅甸又与李定国交战，道路被阻。后来缅甸使者到来迎接清军，恰逢瘴气发作，何进忠等带兵返回。吴三桂因为马乃土司龙吉兆起兵响应李定国，派马宝、高启隆及游击赵良栋等讨伐他。进攻七十多天后，攻破他的寨子，斩杀龙吉兆，把他的辖地设置为普安县。九月，瘴气消退。吴三桂与爱星阿以及前锋统领白尔赫图、都统果尔钦、逊塔等督军进攻大理，又从腾越出发，经南甸、陇川到猛卯，分兵二万人，派马宁、王辅臣另取姚关、镇康、孟定的道路进军；又担心蛮暮、猛密两个土司帮助李定国，阻断清军后路，留下总兵张国柱率三千人驻扎南甸防备。十一月，清军在木邦会师。白文选烧毁锡箔江桥，逃往茶山；李定国逃往景线。吴三桂命马宁等率偏师追击白文选，自己与爱星阿赶赴缅甸，又发布檄文命缅甸擒拿并押送朱由榔。十二月，清军进军驻扎旧晚坡，距离缅甸都城六十里。缅甸使者报告，请求派兵进驻兰鸠江边加以防卫，于是派白尔赫图率一百人前往。缅甸随即擒获朱由榔及其母亲、妻子等，送到清军营前。马宁等追赶白文选直到猛卯，白文选率数千人投降，清军回师。

译康熙元年，捷报传来，诏令晋封吴三桂为亲王，并命令他兼管贵州。召爱星阿率军回京。四月，吴三桂擒获朱由榔及其儿子，用弓弦将他们勒死，押送朱由榔的母亲、妻子前往京师，她们在途中自杀。不久，李定国仍在边境往来，打探朱由榔的消息，吴三桂命提督张勇率一万多人驻守普洱、元江以作防备。不久，李定国逃到猛腊后死去。吴三桂招降他的儿子李嗣兴，李嗣兴率一千多人投降，明朝灭亡。康熙二年，派王会等进攻陇纳山蛮，攻破其巢穴，斩杀首领。康熙三年，派刘之复和总兵李世耀率兵从大方、乌蒙出发，进攻水西土司安坤、乌撒土司安重圣，并将他们击杀，以其辖地设置府：陇纳改为平远府，大方改为大定府，水西改为黔西府，乌撒改为威宁府。康熙四年，上奏裁减云南绿旗兵五千多人。康熙五年，又派兵在陇箐进攻土司禄昌贤，攻取其寨子数十座。迤东地区全部平定，设置府名为开化，州名为永定。吴三桂当初因为打开山海关迎接清军，地位和声望超过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等降将。孔有德专门负责征讨并平定湖广，又攻取广西，李定国攻破桂林，孔有德死于其中；尚可喜与耿仲明的儿子耿继茂分兵平定广东、福建；而吴三桂的功劳最高。云南、贵州刚刚平定时，洪承畴上疏援引明朝黔国公沐英的旧例，请求让吴三桂世代镇守云南。吴三桂又请求颁敕令，让云南督抚接受他的节制，把总督驻地迁到贵阳，提督驻到大理。他占据朱由榔居住过的五华山旧宫作为藩王府，增饰得更加华丽壮观。登记没收沐天波的庄田七百顷，作为藩王庄田。借口疏浚渠道、修筑城池，大肆征收关市税，垄断盐井、金矿、铜矿等利益，丰厚地扩充自己的封产。与达赖喇嘛互通使者，在北胜州进行互市。辽东的人参、四川的黄连和附子，都在当地采办运输，由官府替他出售，收取货款。财货充足后，借贷给各地富商，称为“藩本”。操纵钱币和利息，把多余的利息拿出来引诱没有依靠的士大夫。挑选诸将的子弟和四方宾客，教习他们武备，说是为储备将帅人选。他的部队中有许多是李自成、张献忠历经百战的旧部，勇猛强健，善于作战，按时训练。他所辖的文武将吏，都由他自行选用。各省出现官员缺额时，他有时也奉行皇帝的制度自行任命，称为“西选”。他又多次招引在京任职的官员和各省将吏，用来辅佐自己。御史杨素蕴上疏论劾吴三桂，吴三桂摘取奏疏中“防微杜渐”的话，请求皇帝下旨责问杨素蕴。杨素蕴再次上奏，说：“防微杜渐，是古今通行的道理。”这件事于是搁置下来。康熙六年，吴三桂上疏说两眼昏花，精力日益衰退，请求辞去总管云、贵两省事务的职务。朝廷交给有关部门议论，按照各省的惯例，归督抚管理，文职官员由吏部题请任命。云贵总督卞三元、云南提督张国柱、贵州提督李本深联名上奏陈述吴三桂的功劳，请求下旨仍让他总管。皇帝下旨说：“平西王因为精力日益衰退上奏请求辞职，如果召回京师仍让他总管，恐怕会使他过度劳累。如果边疆遇到军事事务，平西王自然应当负责处理。”不久，晋升吴应熊为少傅兼太子太傅，命他赴云南探视吴三桂的病情，仍然回京。吴三桂更加想要掌握事权，于是制造苗、蛮事端，借故用兵，擅自割取中甸给各番部屯驻放牧，并开展通商互市。等到卞三元请求回乡奉养父母，甘文焜接任总督，不依附吴三桂。吴三桂谎称边境有盗寇，发布檄文命甘文焜前往剿灭；等甘文焜到达后，又说盗寇已经退走，发檄令他返回。藩属的将吏士卒耗费俸饷数万，各省缴纳的税收不够，便向江南征收，每年二千多万；不足时就接连上奏报告，有了盈余却不再请求核查。这时尚可喜镇守广东，耿继茂的儿子耿精忠镇守福建，与吴三桂并称“三藩”，但吴三桂更加骄横放纵。当即命侍郎折尔肯、学士傅达礼携带诏书去告谕吴三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二月、七月、三岁〕 随即命侍郎折尔肯、学士傅达礼携带诏书去晓谕三桂。吴三桂起初上疏时，估计朝廷的议论不会立即答应，希望朝廷安慰挽留，让他长久镇守。九月，诏书使者到达，吴三桂大失所望。他与所属都统吴应麒、吴国贵，副都统高大节，以及他的女婿夏国相、胡国柱密谋作乱，部署亲信扼守关隘，只许进不许出，并与使者约定十一月己丑日从云南出发。就在约定日期前三天的丙戌日，吴三桂邀请巡抚朱国治，胁迫他叛乱；朱国治不肯，吴三桂将他捆绑拷打致死。于是召集总兵马宝、高启隆、刘之复、足法、王会、屏藩等起兵反叛，自称周王、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他们蓄起头发，改换衣冠，旗帜用白色，步兵和骑兵都用白毡制作帽子。吴三桂拘捕折尔肯、傅达礼、按察使李兴元、知府高显辰、同知刘昆；这些人不向吴三桂屈服，便遭受各种酷刑，被迁往瘴气严重的地方。吴国柱以及总兵杜辉、柯铎、布政使崔之瑛等都投降。吴三桂向远近发布檄文，又写信给平南、靖南二藩，以及贵州、四川、湖广、陕西各地的将吏和熟人，约定共同响应。派马宝率军作为先头部队进攻贵阳，李本深谋划响应。甘文焜急忙写信告知川湖总督蔡毓荣，并催促折尔肯、傅达礼带同官郎中党务礼、员外郎萨穆哈、主事辛珠、笔帖式萨尔图迅速回京报告叛乱。吴三桂派骑兵追赶他们，辛珠、萨尔图被追兵杀死。甘文焜率几名骑兵赶往镇远，镇远副将江义已经收到吴三桂的檄文，便带兵包围甘文焜，甘文焜因此自杀。马宝的军队到达后，巡抚曹申吉、总兵王永清都投降了。

译十二月，党务礼、萨穆哈到达京师，皇帝才听说吴三桂反叛。皇帝认为荆州是咽喉要地，当天就派前锋统领硕岱率禁军迅速赶往镇守。不久，命顺承郡王勒尔锦为宁南靖寇大将军，率军讨伐吴三桂，分派将军赫业进入四川，副都统马哈达、扩尔坤驻军兖州、太原，以备调遣，并停止撤换平南、靖南二藩。王公大臣等请求逮捕吴应熊治罪，皇帝命令暂时拘禁。吴三桂的军队攻陷清浪卫；蔡毓荣派总兵崔世禄防守沅州，吴三桂的军队到达后，崔世禄献城投降；吴军又进兵攻陷辰州。康熙十三年正月，吴三桂僭越自称周王元年，部署各将领：杨宝廕攻陷常德，夏国相攻陷澧州，张国柱攻陷衡州，吴应麒攻陷岳州。偏沅巡抚卢震弃长沙逃走，副将黄正卿、参将陈武衡献城投降。襄阳总兵杨来嘉起兵叛乱，郧阳副将洪福起兵进攻提督佟国瑶，将其击败；佟国瑶逃到山寨据守，这些人都响应吴三桂，接受吴三桂的任命。吴三桂从云南到达常德，把奏疏交给折尔肯、傅达礼带回上奏，言辞傲慢无礼。皇帝命令杀死吴应熊及其儿子吴世霖，其他年幼的儿子免死，没入官府。六月，命贝勒尚善为安远靖寇大将军，与勒尔锦分路进军。当时云南、贵州、湖南的土地都已落入吴三桂手中，他与外国互通贸易，以茶叶换马，联合倮儸帮助作战，砍伐木材制造巨舰，训练水师，开采铜矿铸钱，钱文为“利用”。所到之处掠取库银、仓粮，用作军需。勒尔锦的军队驻扎荆州，吴三桂派刘之复、王会、陶继智等多次率水师进攻夷陵，勒尔锦派将领多次击败他们，因此没有立即渡江。尚善的军队驻扎武昌，写信劝吴三桂投降，吴三桂置之不理。吴三桂的檄文传到哪里，哪里就纷纷有人反叛：提督郑蛟麟、总兵谭弘、吴之茂在四川反叛；巡抚罗森、降将军孙延龄率孔有德旧部在广西反叛；耿精忠在福建反叛；河北总兵蔡禄在彰德反叛，吴三桂的势力更加壮大；又派使者与达赖喇嘛通好。达赖喇嘛替他上书请求停止战争，皇帝没有答应。朝廷先后派经略大学士莫洛、大将军康亲王杰书、贝勒董额等分四路出征并招抚，将军阿密达擒获蔡禄并将其处死。皇帝催促尚善攻打岳州，吴三桂派吴应麒、廖进忠、马宝、张国柱、柯铎、高启隆等分路抵抗，又派兵窥伺江西，沿江到达南康，攻陷都昌；又从长沙进入袁州，攻陷萍乡、安福、上高、新昌等县。皇帝命安亲王岳乐为定远平寇大将军，攻取江西；命简亲王喇布为扬威大将军，镇守江南。当时王辅臣已经任陕甘提督，又在宁羌反叛响应吴三桂，莫洛因此战死。吴三桂派他的将领王屏藩进入四川，与吴之茂合军援助王辅臣。皇帝又催促尚善迅速攻打岳州，尚善上疏请求增兵，没有立即进军。康熙十四年正月，皇帝命岳乐从袁州夺取长沙。岳乐先后派兵攻克上高、新昌、东乡、万年、安仁、新城等县，又进军攻克广信、饶州。夏国相坚守萍乡，清军进攻没有攻下。皇帝因为岳乐的军队将向湖南进军，命喇布移镇南昌。吴三桂派将领率七万军队、三千倮儸防守醴陵，修筑木城守卫；又在岳州城外挖掘三重壕沟，环绕设置竹木陷阱；在洞庭湖峡口栽植木桩，阻挡水师；陆军修筑营垒，都设置重重鹿角，阻挡骑兵；又亲自从常德赶往松滋，率水师驻扎虎渡口，截断勒尔锦、尚善两军，使他们不能互相呼应；扬言要渡江进攻荆州，决开堤坝用水淹城；分出岳州守军据守彝陵东北的镇荆山，命王会、杨来嘉、洪福等合兵攻陷谷城，擒获提督马胡拜，进攻郧阳、均州、南漳。勒尔锦派贝勒察尼守卫彝陵，与都统宜理布等奋力抵御，上疏请求增兵。皇帝责备勒尔锦逗留不进，不准增兵。这一年，察哈尔布尔尼反叛，皇帝派大将军信亲王鄂札、副将军大学士图海将其击败。康熙十五年，吴三桂派兵侵入广东，朝廷授尚之信为招讨大将军。当时尚可喜已经病重，尚之信于是投降。吴三桂又派将领韩大任、高大节率数万人攻陷吉安。皇帝命喇布固守饶州，岳乐进攻萍乡，奋力作战攻破十二座营垒，斩杀一万多人，夏国相带兵逃走，于是攻克萍乡。清军进军又收复醴陵、浏阳，再进攻长沙。吴三桂派胡国柱增兵防守，马宝、高启隆从岳州率军会合。吴三桂从松滋移军驻扎岳麓山，为长沙提供声援；又命韩大任、高大节从吉安分兵进犯新淦，驻扎泰和，又攻陷萍乡、醴陵，截断岳乐军的后路。皇帝严令催促喇布援助岳乐，喇布于是从饶州进军，收复余干、金谿，进攻吉安。高大节率四千人前来抵抗，在大觉寺交战，清军以一百骑兵冲入敌阵，清军左路驻扎螺子山。高大节又率少量兵力奋战，喇布和副将军希尔根仓促弃营逃走，清军大败。恰逢韩大任和高大节不和，高大节郁郁而死。喇布派兵再次包围吉安，韩大任不敢出战。勒尔锦因为吴三桂离开松滋，率军渡江攻取石首，派贝勒察尼进攻吴三桂在太平街的营垒，清军接连战败，退守荆州。这一年，大将军、大学士图海代替董额征讨陕西，王辅臣投降。皇帝命将军穆占率陕西军队赶赴荆州，康亲王杰书从浙江进军福建，耿精忠投降。尚之信也派使者到喇布处投降。孙延龄听说后，也愿意投降；吴三桂派从孙吴世琮袭击桂林，将孙延龄擒获杀死，又掠取柳州、横州、平乐、南宁。

译康熙十六年，尚善分兵护送三千匹马增援岳乐的军队，吴三桂在七里台拦截夺取，又派兵援助吉安，与喇布的军队相持。穆占从岳州进军，与岳乐夹攻长沙，攻克长沙。吴三桂派去援助吉安的各路军队都撤走，韩大任弃城逃走，吉安于是被攻下。吴三桂从岳麓山移驻衡州，分兵进犯南安、韶州，又增援吴世琮的军队，掠夺广西。康熙十七年，岳乐又平定江平、湘阴，吴三桂部将林兴珠率所统水师投降。穆占进攻永兴，攻克该城，并攻下茶陵、攸、酃、安仁、兴宁、郴、宜章、临武、蓝山、嘉禾、桂阳、桂东十二城。喇布又与江西总督董卫国率军追击韩大任，在宁都追上他；韩大任败逃福建，向杰书投降。吴三桂派马宝、胡国柱等进攻永兴，都统宜理布、护军统领哈克山出战，战死。穆占与硕岱等奋力守卫。这一年，吴三桂六十七岁，起兵已经六年，所占土地日益缩小，援军日益减少，便想窃取帝号来自我娱乐。他的部下争相劝进，于是在三月初一称帝，改年号为昭武，以衡州为定天府。设置百官，大肆分封诸将，最高为国公，其次为郡公，再次为侯、伯。制定新历。举行云南、贵州、四川、湖广乡试。把居住的房舍称为“殿”，屋瓦来不及换成黄色，便涂漆作黄色。修建房屋一万间作为朝房。在衡山筑坛，举行郊天和即位礼，文武将吏入朝祝贺。这天大风大雨，礼仪草草举行便结束了。不久，他患噎病；八月，又患腹泻，口噤不能说话。召他的孙子吴世璠从云南赶来，但吴世璠还没有到，乙酉日，吴三桂去世。马宝、胡国柱正在猛烈进攻永兴，听到丧讯后，烧毁营垒，带军返回衡州。吴世璠是吴应熊的庶子，留在云南，赶来奔丧；到了贵阳后，部下拥立他称帝，改国号为洪化，倚重方光琛、郭壮图作为心腹。方光琛是吴三桂任命的大学士，郭壮图被封为国公。吴三桂刚起兵时，他的部下有人说应当迅速渡江，全军向北进攻；有人说应当直取金陵，扼守长江，断绝南北运输道路；有人说应当从巴蜀出兵，占据关中，堵塞殽山、函谷关来巩固自己。吴三桂都不能采纳，于是驻扎松滋，与勒尔锦隔江布阵，相互对峙，都不敢渡江决战。后来，他回军援救长沙。晚年才想打通通往闽、粤的道路，联合耿精忠、尚之信再次反叛；但进攻永兴没有攻下便死去。吴国贵又建议放弃湖南，向北争夺天下：陆军从荆州、襄阳出发进军河南，水军沿武昌顺流而下，掠夺船只，震动江左。各位将领都重视放弃云南、贵州，马宝首先阻止这一议论，于是作罢。皇帝因为勒尔锦在荆州停兵不进，当时尚善又去世，便让贝勒察尼接替他任安远靖寇大将军，进攻岳州；吴应麒坚守，岳州长期没有攻下。朝廷下诏将要亲征，听到吴三桂去世的消息后才停止。皇帝催促各军分路同时进攻，并下令招抚被叛军攻陷地区的官民。察尼驻军君山，不能截断湖道；到这时制造鸟船一百艘、沙船四百多艘，配备士兵三万人，水师才正式成军，由贝勒鄂鼐统领。采纳林兴珠的策略，把一半水师停泊在君山，截断通往常德的道路；另一半分别停泊在扁山、香炉峡、布袋口等地；陆军驻扎九贵山，截断岳州、衡州的道路。水陆军队绵延一百里，岳州粮饷耗尽、援军断绝。吴应麒与诸将江义、巴养元、杜辉驾着二百艘巨舰，乘风进攻柳林嘴。察尼命水师划轻舟越过敌舰，发炮攻击，毁坏敌舰过半，士兵都落水而死。吴应麒又率五千人进攻陆石，将军鄂讷、前锋统领杭奇率军攻击，吴应麒败逃。杜辉有儿子在清军中，派使者联络约定投降，事情泄露后，吴应麒杀死杜辉。各将领天天制造嫌隙，陈华、李超、王度冲等率水师投降。吴应麒收拢残兵，挟带辎重，突围逃往长沙，胡国柱也弃城与他一起逃走。察尼率军从岳州进军，攻克华容、安乡、湘潭、衡山等县。勒尔锦听到吴三桂去世，率军从荆州渡江。吴三桂所属的水师停泊在虎渡上游，陆军驻扎镇荆山，都溃败逃走。清军分兵平定松滋、枝江、宜都、石门、慈利、澧州，进而攻克常德。喇布率军进入衡州，进军攻取祁阳、耒阳，又进军攻克宝庆。这时吴国贵从衡州退兵驻扎武冈，与马宝同守。吴应麒从岳州退兵驻扎辰州，胡国柱从长沙退兵驻扎辰龙关，彼此形成犄角之势，奋力防守。穆占的军队进军攻克永明、江华、东安、道州，又进军攻取永州。岳乐的军队从衡州攻取常宁，又进攻武冈；吴国贵率二万人据守枫木岭抵抗。岳乐命林兴珠与提督赵国祚督军奋力攻击，吴国贵战死，军队溃败。贝子彰泰等追到木瓜桥，大败吴军，武冈被攻下。皇帝召岳乐回京，命彰泰接任定远平寇大将军，令他与穆占商议进军攻取。这一年，将军莽依图等率军攻取广西各地，吴世琮逃走后死亡。康熙十九年春，将军赵良栋从略阳出兵攻破阳平关，攻克成都。王进宝从凤县出兵攻破武关，攻取汉中。王屏藩逃到保宁据守，清军跟随追击，在锦屏山交战，逼近城下，王屏藩自杀。保宁被攻下后，又攻克顺庆。将军吴丹、提督徐治都从巫山攻克夔州、重庆，杨来嘉、谭弘先后投降。察尼进攻辰龙关，从小路突袭攻破，攻克辰州。杨宝廕、崔世禄都投降。彰泰的军队攻克沅州，吴应麒、胡国柱逃往贵阳。皇帝召勒尔锦、察尼回京，催促彰泰与穆占、蔡毓荣等从沅州进军，喇布从南宁进军，吴丹、赵良栋从遵义进军，三路同时向云南推进。吴世璠命吴应麒与王会、高启隆、夏国相合兵进入四川，掠夺泸州、叙州，进而攻陷永宁。谭弘再次叛乱，攻陷夔州。皇帝又催促彰泰迅速攻下贵阳，命赉塔为平南大将军，统领广西各军。吴丹因未能援救永宁获罪，被罢职；命赵良栋统领四川各军，仍分三路进入云南。吴世璠召王会、高启隆、夏国相从四川返回援救贵阳，命马宝、胡国柱等掠夺四川。

译十月，彰泰的军队攻克镇远，吴世璠的部将张足法等败逃。清军再次进军攻取平越，攻克新添、龙里二卫，逼近贵阳。吴世璠与应麒等逃回云南。贵阳以及安顺、石阡、都匀等府相继被攻下。吴世璠任命的侍郎郭昌、邱元，总兵臧世远、齐聘金、文台等，率领将吏一百多人、士兵一千三百多人，到彰泰军中投降。清军再次进军，吴世璠任命的总兵蔡国昌、平远知府郑开枢等献平远投降。在永宁交战，打到鸡公背时，吴世璠的军队烧毁盘江铁索桥逃走。普安土司龙天祜、永宁土司沙起龙和礼廷试制造浮桥，帮助清军渡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康熙二十年春，吴世璠任命高启隆为大将军，与夏国相、王会、王永清、张足法等率领两万人抵抗彰泰，重新攻陷平远，驻扎在城西南的山上。穆占与提督赵赖进攻，将他们击败。高启隆等逃走，王会投降，清军再次攻取平远。彰泰的军队进驻安南卫，吴世璠的部将线緎、巴养元、郑旺、李继业率一万多人驻扎在盘江西坡，布成象阵。清军初战失利，被线緎等击败。两天后，彰泰命总兵白成功等进攻，在沙子哨交战，双方奋力搏斗，从午时一直打到酉时。清军分队奋勇进攻，线緎等连夜逃走。清军派都统龚图等追击，到达腊茄坡后再次交战，线緎等退守交水城。清军攻克新兴所、普安州，黔西、大定等府都被攻下，并斩杀吴世璠任命的巡抚张维坚。赉塔的军队从田州进驻西隆州，吴世璠的部将何继祖率一万人驻守石门坎的险要关口。赉塔督军分队进攻，夺取关隘，又攻克安笼所。何继祖退到新城所，又与吴世璠的部将詹养、王有功等合兵两万人，驻扎黄草坝，布成象阵坚守。赉塔督军进攻，激战后夺取二十二座营垒，俘获詹养、王有功，俘虏士兵一千多人。清军再次进军攻破曲靖，攻取交水城。线緎等再次逃走，于是攻克马龙州、易龙所和扬林城，彰泰的军队也赶到，两军在嵩明会合。二月，清军进攻云南会城，驻扎在归化寺。吴世璠派部将胡国柄等率一万人布成象阵迎战。彰泰、赉塔督军进攻，大败敌军，斩杀胡国柄及副将九人，俘虏六百多人，乘胜追击，逼近城池。吴世璠的部将张国柱、李发美等先后投降。临安、姚安、大理、鹤庆、丽江等府全部被攻下。吴世璠召马宝、胡国柱、夏国相等回军救援云南。皇上谕令赵良栋等分兵拦击马宝等人。马宝从寻甸到楚雄，驻扎在乌木，军队溃败，便与巴养元、赵国祚、郑旺、李继业、郎应璧等到姚安投降。张国柱从丽江、鹤庆进入云龙州，困窘之下自缢而死。夏国相自平越败逃后前往广西，总兵李国樑派兵包围他，他也与王永清、江义等出城投降，吴世璠的援军断绝。赵良栋的军队从夹江攻克雅州，又攻下建昌，渡过金沙江，进驻武定，随后进军驻扎绵竹。九月，赵良栋率军与彰泰、赉塔等部会合。当时围城已经数月仍未攻下，赵良栋建议截断昆明湖的水道，主张迅速进攻，督军逼近城池，设置数重包围。线緎等谋划捉拿吴世璠和郭壮图投降，吴世璠与郭壮图都自杀了。十月戊申日，线緎等献城投降。穆占与都统马齐先入城，登记叛贼党羽，逮捕方光琛及其儿子学潜、侄子学范，在军前肢解处死。戮毁吴世璠的尸体，将他的首级传送京师。吴世璠任命的将吏一千五百多人、士兵五千多人全部投降。云南、贵州、四川、湖广各省全部平定。皇上下令发布胜利诏书，大赦天下。康熙二十一年春，按照议政王大臣的请求，分裂吴三桂的尸骨，传示天下，并将吴世璠的首级悬挂在市集。马宝、夏国相、李本深、王永清、江义被肢解处死，他们的亲属按罪诛杀。高启隆、张国柱、巴养元、郑旺、李继业被斩杀，财产以及妻女没收入官。吴三桂的部将中，马宝、王屏籓最为勇猛善战。马宝起初是流寇，后来投降明桂王朱由榔，成为将领。桂王逃往南甸，马宝投降吴三桂，任忠勇中营总兵。吴三桂起兵反叛后，马宝率军打先锋，攻陷贵州直到湖广南部边境的各郡县，被封为国公。后来他再次进入广西，又有一次进入四川，败逃到姚安，前往希福军中投降，至此被处死。王屏籓也是吴三桂倚重任用的人，代替高启隆任忠勇左营总兵。吴三桂起兵后，命他进入四川为王辅臣声援。他从秦州退守保宁，曾在蟠龙山击败清军。康熙十九年，清军攻克保宁，他自杀身亡。那些掌握一方军权、背叛清廷而投降吴三桂、帮助作乱的将领有：云南提督张国柱、贵州提督李本深、总兵王永清、副将江义、四川总兵谭弘和吴之茂、湖广总兵杨来嘉、广东总兵祖泽清；其中陕西提督王辅臣的兵力最强，作乱也最为严重。张国柱原为明朝副将，后来投降清朝。跟随续顺公沈永忠攻下湖南，又跟随尚可喜平定广东，屡次升迁至提督。吴三桂反叛后，授予他大将军之职，封为国公。他攻陷衡州，围攻长沙，在岳州交战，都是张国柱出力最多。清军包围吴世璠时，他从大理出城投降。李本深是明朝总兵高杰的外甥。高杰死后，他以提督身份代替高杰统兵。后来投降豫亲王多铎，被授予三等精奇尼哈番，屡次升迁至提督。吴三桂反叛后，授予他将军之职。彰泰军攻克贵阳后，他出城投降。王永清凭借黔西镇总兵的身份，江义凭借镇远协副将的身份，杀害文焜，先后依附吴三桂。到这时二人一同被处死。谭弘起初以明朝将领身份投降清朝，屡次升迁至总兵。吴三桂反叛后，他与四川提督郑蛟麟、总兵吴之茂合谋叛乱。郑蛟麟原为明朝都司，从松山投降清朝。吴三桂派他进攻汉中，战败后再次出城投降。谭弘独自奋力作战，多次进攻郧阳。吴三桂授予他将军之职，封为国公。谭弘死后，他的儿子谭天秘逃往万县，过了很久才出城投降，被押送京师。这年五月，被肢解处死。吴之茂与王屏籓合兵援助王辅臣，进攻秦州，奋力作战，失败后逃到松潘。后来又与王屏籓守卫汉中，城被攻破后被擒，押送京师处死。杨来嘉起初作为郑锦的部将投降清朝，被授予总兵。吴三桂反叛后，他与副将洪福一同叛乱，吴三桂授予他将军之职。杨来嘉多次进攻南漳，洪福多次进攻均州。勒尔锦的军队渡江后，洪福先投降。杨来嘉败逃到巫山，又逃到重庆。清军兵临城下，他出城投降，被押送京师，尚未到达便死去。祖泽清是祖大寿的儿子。他以高州为据点叛变，投降吴三桂。尚之信投降后，祖泽清也投降。不久他又叛乱，皇上命尚之信讨伐他，攻克高州，俘获祖泽清及其儿子良楩，押送京师肢解处死。

译王辅臣起初是盗匪，号称“马鹞子”。他跟随姜瓖作乱，投降英亲王阿济格。不久以侍卫身份跟随洪承畴南征，侍奉洪承畴恭谨，被授予总兵。吴三桂留用他，授予援剿右镇之职；他跟随吴三桂进入缅甸，击败桂王，升任提督。吴三桂反叛后，招诱他一同叛乱，王辅臣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授予他三等精奇尼哈番，并授予他的儿子继贞官职。经略大学士莫洛从陕西进入四川，王辅臣随行。军队驻扎宁羌时，他胁迫部众杀死莫洛，起兵反叛。吴三桂授予他大将军之职，固原、定边、临洮、兰州、同州等地的将吏全部归附。大将军贝勒董额讨伐他，王辅臣据守平凉，长久不能攻下。大学士图海代替董额统兵，督军奋力进攻，王辅臣才出城投降。皇上下诏恢复他的官爵，加授太子太保，授靖寇将军，跟随图海驻守汉中。王辅臣内心仍不安，与妻妾一同上吊，唯独他没有死。图海军队撤回时，他随同到西安，当夜死去。皇上没有深究他的罪责，只命令停止其世袭，并罢免继贞的官职。耿精忠是靖南王耿继茂的儿子。顺治年间，耿继茂派他入宫侍奉，世祖授予他一等精奇尼哈番的爵位，并让他娶肃亲王豪格的女儿，封为和硕额驸。康熙十年，耿继茂去世，耿精忠承袭爵位。康熙十二年，他上疏请求撤除藩镇，皇上答应了，派侍郎陈一炳前往福建办理此事。吴三桂反叛后，皇上命耿精忠仍留在福建镇守，召陈一炳回京。吴三桂写信招诱耿精忠，耿精忠与藩下都统马九玉、总兵曾养性、江元勋，参领白显忠、徐文耀、王世瑜、王振邦、蒋得鋐等谋划响应吴三桂。只有马九玉认为不可，曾养性等人都赞成响应。康熙十三年三月，耿精忠发动军队反叛，胁迫总督范承谟。范承谟不屈服，耿精忠便将他逮捕囚禁，并连同他的宾客、随从和家属一并拘押。巡抚刘秉政投降。耿精忠自称总统兵马大将军，蓄起头发，改换服饰冠帽，铸造“裕民通宝”钱币。他任命曾养性、白显忠、江元勋为将军，分兵攻陷延平、邵武、福宁、建宁、汀州等府，约吴三桂合兵进入江西；又唆使潮州总兵刘进忠扰乱广东；还招诱郑锦出兵攻取沿海郡县，以作声援。浙江总督李之芳听说叛乱，出兵驻守衢州，派副将王廷梅等分路出兵抵抗。皇上命将军赉塔从浙江出兵，将军希尔根从江西出兵，削夺耿精忠爵位，发布檄文声讨。皇上又派郎中周襄绪与耿精忠的护卫陈嘉猷携带诏书招抚，耿精忠把他们留在军中。曾养性与林冲、徐尚朝、冯公辅、沙有祥等率一万多人出仙霞关，攻陷江山、平阳。游击司定猷捆绑总兵蔡朝佐，献城投降。叛军渡过飞云江，进攻瑞安，没有攻下，便移军进攻温州。总兵祖弘勋献温州城投降，巡道陈丹赤、永嘉知县马閟为此殉死。耿精忠授祖弘勋为将军，叛军增至十万人，攻陷乐清、天台、仙居、嵊县，宁海、象山、新昌、余姚等县的土寇也争相起兵。曾养性请求耿精忠任命各地首领为官，让他们驻扎大岚山，扰乱绍兴、宁波。叛军攻破黄岩，总兵阿尔泰投降。耿精忠分兵进犯金华，并与部将周列、王飞石、桑明等攻陷广信、建昌、饶州。叛军又联合玉山、永丰的土寇向东进犯常山，攻陷开化、寿昌、淳安、遂安等县；另派军队进攻徽州、婺源、祁门。皇上命康亲王杰书为奉命大将军，贝子傅喇塔为宁海将军，率军攻取浙江；又以岳乐、喇布两军作为声援。将军赉塔的军队驻扎衢州时，曾养性从常山来进犯，赉塔与李之芳派兵将其击退。副将牟大寅在常山交战，斩杀耿精忠的部将张宏。洪起元在绍兴交战，重新攻取嵊县。鲍虎在淳安交战，擒获王飞石、桑明，重新攻取寿昌、遂安。曾养性、徐尚朝等率五万人进攻金华，副都统玛哈达、总兵陈世凯等在木道山与之交战，斩杀两万多人，曾养性逃往天台。康熙十四年，曾养性又率数万步兵、骑兵进攻金华，派部将朱飞熊率水师水陆并进。傅喇塔出兵攻击并斩杀朱飞熊，曾养性退兵驻扎茂平岭。巡道许弘勋击破大岚山土寇，斩杀其首领。傅喇塔督军从小路出兵，攻到茂平岭背后，曾养性的军队溃败，清军收复黄岩、乐清。曾养性逃往温州据守，傅喇塔督军合围温州。玛哈达击败徐尚朝、冯公辅、沙有祥等，收复处州。穆赫林击败林冲，收复仙居。喇布派兵帮助将军额楚平定徽州、婺源、祁门。将军希尔根也收复建昌、饶州。岳乐的军队驻扎南昌，写信劝耿精忠投降，耿精忠用侮慢的书信回答他。皇上又派耿精忠的弟弟聚忠携诏书劝降，聚忠到达衢州，耿精忠拒绝接纳。耿精忠的母亲周氏阻止他叛乱，耿精忠不听，周氏愤而死去。耿精忠进攻衢州，屡战屡败，便任命马九玉为将军，率军驻守江山。这时郑锦的军队到来，占据泉州、漳州等地，与耿精忠发生冲突。尚可喜请求援军，皇上命喇布从江西进军广东。耿精忠派部将邵连登等扰乱建昌，进攻抚州、赣州。吴三桂的军队攻陷袁州、吉安，与耿精忠军相互呼应，阻碍清军行进。尚之信也叛乱了。康熙十五年春，傅喇塔从黄岩进攻温州，奋力作战，多次攻破敌军营垒。曾养性凭借江河阻挡清军，清军数月不能逼近城池。皇上催促杰书从金华赶到衢州，进军福建。八月，杰书与赉塔、李之芳督军进攻马九玉，在大溪滩交战，马九玉败逃，清军攻克江山。清军招降仙霞关守将金应虎，随即进入关内，攻取浦城。郑锦军队进犯兴化，将要逼近福州。耿精忠的形势逐渐窘迫，谋划出城投降，却先派人杀死范承谟及其宾客嵇永仁等。杰书军进驻建阳，写信劝耿精忠投降，耿精忠回信请求皇上发布诏书赦免他的罪过。清军再次进军，攻克建宁，进驻延平。耿精忠派他的儿子显祚以及周襄绪、陈嘉猷出城迎接清军。杰书派人宣读诏书，耿精忠于是出城投降，请求跟随清军征讨郑锦来赎罪自效。杰书将此事上报，皇上下诏恢复耿精忠的爵位，任命他的弟弟昭忠为镇平将军，驻守福州，并命耿精忠随军讨伐郑锦。郑锦战败，退回台湾。清军于是转军趋向潮州，刘进忠出城投降，皇上命耿精忠驻守潮州。曾养性在温州，多次出城交战，傅喇塔督军将他击败。曾养性落水后又入城困守；耿精忠投降后，曾养性也投降，仍任藩下总兵。

译康熙十六年，清廷派显祚入宫侍奉，授为散秩大臣。藩下参领徐鸿弼等人到兵部陈述情况，揭发耿精忠投降后仍暗中谋划叛乱，昭忠也把徐鸿弼等人的奏状上报。皇上将奏状留在宫中，没有立即发出。十七年，皇上命耿精忠回福州，允许他把祖父和父亲的灵柩运回安葬。这年秋天，吴三桂死去，杰书上疏请求诛杀耿精忠。皇上谕示说：“如今广西、湖南、四川都已平定，贼党伸长脖子希望归顺改过的，不止千百人。如果突然杀死耿精忠，或许会使他们寒心。应当让耿精忠自己请求进京，这样大概各种事情都能安定。”十九年，耿精忠请求入朝觐见，皇上任命马九玉为总兵，统辖藩下军队。昭忠、聚忠又上疏弹劾耿精忠，皇上于是公布徐鸿弼等人的奏状，命司法官审理，将耿精忠关入监狱。派聚忠到福州宣抚他的部属。这年，尚之信因悖逆被诛杀。二十年，云南平定。二十一年，司法官拟定罪案上报，皇上谕示朝臣想宽赦耿精忠。大学士明珠上奏说耿精忠辜负恩典、谋反，罪行超过尚之信。于是耿精忠与曾养性、白显忠、江元勋、刘进忠、徐文耀、王世瑜、王振邦、蒋得鋐一同在市集被肢解处死。显祚、祖弘勋等都被斩杀。刘秉政被逮捕押往京师，途中死亡。尚之信是平南王尚可喜的儿子。顺治年间，尚可喜派他入宫侍奉，世祖因为尚可喜功劳很多，命尚之信享有相当于公爵的品秩。康熙十年，圣祖答应尚可喜的请求，命尚之信协助处理军务。尚之信酗酒而且嗜杀，尚可喜年老多病，便另建宅第让他居住，尚之信擅自发号施令。康熙十二年，尚可喜采纳门客金光策的意见，上疏请求将两个佐领拨归老年后的自己，让其归老海城，同时让尚之信承袭爵位并留镇广东。金光是浙江义乌人，辅佐尚可喜很久，因为捕获佛山乱民江鹏翥有功，被授予鸿胪寺卿的官衔。他多次把尚之信暴虐的情况告诉尚可喜，并替尚可喜谋划，希望能见到皇上亲自陈述。皇上将尚可喜的奏疏交给有关部门议处，命令把尚可喜父子一并调离其部，派尚书梁清标前往广东办理。吴三桂反叛后，皇上命尚可喜仍留镇广东，召梁清标回京。总兵刘进忠在潮州叛乱，尚可喜派次子尚之孝率军讨伐。皇上授尚之孝平南大将军之职，又命尚之信以讨寇将军的官衔协助征讨。郑锦派兵帮助刘进忠。总兵祖泽清又以高州叛乱，孙延龄的部将马雄引吴三桂部将董重民、李廷栋、王弘勋等攻陷雷州、廉州二郡。尚之孝退守惠州。康熙十五年春，尚可喜病情加重，尚之信代替他处理政务。吴三桂招诱尚可喜藩下水师副将赵天元、总兵孙楷宗相继叛乱，尚之信于是投降吴三桂，派兵守卫尚可喜的藩府，并警告不得把事情上报；他杀死金光以示众。尚之信撤掉尚之孝的兵权，让他侍奉尚可喜，尚可喜因忧愤而死。吴三桂授尚之信为招讨大将军、辅德公，不久又进封为辅德亲王，同时任命董重民为两广总督，驻守肇庆。谢厥扶是原来的▯户，带着数百艘缯船依附马雄。赵天元叛乱，实际上是谢厥扶诱导的。吴三桂也授予谢厥扶将军之职，让他与董重民水陆相互援助，多次下檄文催促尚之信出兵。尚之信用十万库银贿赂他，他才不再催逼。尚之信不久派使者到喇布军中，上疏请求以立功赎罪，皇上发诏书慰问并晓谕他。康熙十六年，尚之信再次上疏，请皇上下诏催促喇布军进入广东。尚之信暗中唆使董重民部下的士兵喧闹索要军饷，乘机擒获董重民，击败谢厥扶，谢厥扶逃入海中。尚之信于是派副都统尚之瑛迎接清军，上疏说全家都归顺正道，并请求为藩下总兵王国栋、长史李天植等人的协助赞襄之功叙功。正值天下多事，而尚可喜又有大功，皇上宽厚地容纳了他们，命尚之信承袭平南亲王爵位，恢复王国栋等人的原有官职。尚之信派使者入朝进贡，皇上谕示说：“从前你的先人在世时，多次进献地方特产。近几年发生变故，使者往来中断。每当想到你的先人忠贞不二、为国忘家，朕就十分怜悯。王能够继承先人的志向，派使者远道而来，朕一看到贡物就会想到你的先人。王应当安抚安定粤东，继承你先人尚未完成的志向。进贡这类小事，劳民伤财，如今暂且停止。” 这年秋天，吴三桂派他的堂孙世琮占据广西，巡抚傅弘烈率军讨伐，收复梧州、浔州，谋划攻取桂林，尚之信命总兵尚从志率三千人随军。皇上命尚之信从韶州进军攻取宜章、郴州、永州，尚之信没有前往。将军莽依图进攻韶州，击败吴三桂的部将马宝、胡国柱等。皇上命尚之信移军梧州，他又没有前往。康熙十七年春，皇上因为莽依图深入广西，命尚之信出兵策应。尚之信仍以高州、雷州、廉州三郡刚刚平定为由，上疏请求留守省城。皇上于是命令他出兵援助莽依图，尚之信派王国栋率军前往宜章。等到吴三桂死后，尚之信才请求亲自进军广西，皇上任命他为奋武大将军，让他随清军一同进军。康熙十八年，赵天元出城投降，尚之信上疏请求杀死他。清军进驻横州时，尚之信声称病发，突然退回。皇上命他率本部军队跟随莽依图一同进军，尚之信命藩下总兵时应运率军前往。莽依图将要进攻桂林时，尚之信留下时应运守卫南宁。吴三桂的军队占据武宣，尚之信又上疏说海寇需要防备，想召回时应运。皇上再次谕令催促他出兵，康熙十九年春，尚之信才亲自率军进攻武宣。尚之信与尚之孝关系不和，因为尚之孝曾经掌管军队，尚之信不愿让他居住在广州，便上疏请求把他遣回京师。尚之信残暴而多疑，喝醉后就发怒，常拿佩刀砍刺人，又多次用鸣镝箭射人。孙楷宗叛乱后再次投降，皇上宽免了他的罪，尚之信却用杖将他打死。护卫张永祥替尚之信携带奏疏到京师，皇上召见他，授予总兵之职。尚之信故意阻挠压制他，又多次用鞭子杖打侮辱他。尚之信因护卫张士选说了忤逆自己的话而发怒，便射伤张士选，使他的脚残废，众护卫都感到不平。王国栋与副都统尚之璋、总兵甯天祚秘密谋划除掉尚之信。巡抚金俊上疏说：“尚之信凶残暴虐，仍然怀有异心。臣察看他的左右亲信，都因义愤而不平，因此暗中约同都统王国栋等共同商议应变办法，尚之信早晚会被擒获。请下诏议定诛杀，以此警戒那些身为臣子却怀有二心的人。”王国栋也上疏说明自己与金俊、尚之璋、甯天祚合谋图谋尚之信，又代尚之信的母亲舒氏、胡氏上疏说：“尚之信作恶而不悔改，怀有不臣之心。恐怕祸及宗庙社稷，请皇上诛杀他。”皇上谕令催促尚之信出兵。

译尚之信已经前往武宣后，张永祥、张士选到京师告发变故。皇上派侍郎宜昌阿以巡视海疆为名到潮州，谕令将军赉塔移军，并命总督金光祖、提督折尔肯、副都统金榜选、总兵班际盛传达诏令，逮捕尚之信。尚之信与金光祖、金榜选、班际盛等攻克武宣，尚之信进入城中。金光祖等驻扎城外，得到王国栋的檄文后，合兵包围城池，传达诏令逮捕尚之信。尚之信被逮捕，押回广州，上疏为自己辩解。皇上下令削夺他的爵位，将他押往京师。藩下军队驻扎广西，听到清军将到云南的讹传后，便分别部署守城，众人情绪惊惧不安。皇上命宜昌阿、赉塔宣读诏书加以安抚。七月，宜昌阿将押送尚之信前往京师。李天植因恼怒王国栋发难，便把这件事告诉尚之信的母亲，又与尚之信的弟弟之节、之璜、之瑛召王国栋议事，埋伏军队将他杀死。赉塔率军逮捕审治，李天植承认是自己谋划此事，并说尚之信没有参与。护卫田世雄却说尚之信实际上指使李天植杀死王国栋。案件上报后，皇上下令赐尚之信死，之节、之璜、之瑛、李天植都斩首。舒氏、胡氏被宽免罪责，并且不抄没家产。田世雄因没有事先告发，被判杖刑并流放。皇上又谕告宜昌阿说：“尚之信虽然有罪，但他的妻子儿女不可凌辱，应当护送他们回京师。” 皇上又命令查办并废除尚之信实行的各种暴虐政令。他所统辖的十五个佐领改隶汉军，驻防广州。尚之信刚叛乱时，提督严自明依附于他。严自明原是明朝参将，投降清朝后，跟随总督孟乔芳征讨安抚陕西、甘肃，又进攻张献忠，击败桂王，因功授三等阿思哈尼哈番。尚之信派他进攻南康，他战败逃往南安，在尚之信之前投降清朝，被授为銮仪使。后来因病去世。孙延龄是汉军正红旗人。他的父亲孙龙跟随孔有德归顺清朝，被授予二等阿思哈尼哈番，跟随孔有德征战广西。孔有德把女儿四贞许配给孙延龄。孔有德死于战事后，孙龙也战死，朝廷加授孙龙拖沙喇哈番，并让孙延龄承袭。四贞当时年幼，被送回京师，由孝庄皇后抚养在宫中，赐白银一万两，年俸待遇比照郡主。四贞长大后，朝廷命她仍然嫁给孙延龄。孔有德部下的各位将领中，线国安的功劳最高。线国安与孔有德一同起兵，后来一起投降清朝。入关后，向西击败李自成，向南击败桂王，屡次升迁至广西提督，驻守南宁。李定国攻陷桂林，杀光线国安的家属。线国安与总兵马雄、全节奋力作战，收复桂林，赶走李定国。朝廷屡次加授他太子太保、征蛮将军之职，封三等伯，统领孔有德的旧部驻守桂林。康熙五年，他因年老请求退休。皇上因为孙延龄是孔有德的女婿，四贞又在军中长大，熟悉骑射和军事，于是授孙延龄镇守广西将军之职，代替线国安统领孔有德的旧部。赐给四贞郡主仪仗，让她与孙延龄一同前往镇守地。孙延龄逐渐骄横放纵。康熙十一年，御史马大士弹劾孙延龄擅自任免武官。兵部已经驳回这份奏疏，孙延龄又上疏请求，行为放肆而不守臣节，皇上下令重申禁令。康熙十二年，他部下的都统王永年、副都统孟一茂、参领胡同春、李一第等列举孙延龄纵兵祸害百姓的罪状，移文总督金光祖，金光祖把此事上报。皇上派侍郎勒德洪审查处理，查明属实，请求逮捕孙延龄治罪，皇上特意命令宽免他。吴三桂反叛后，皇上授孙延龄抚蛮将军之职，又起用线国安为都统。当时全节已经先去世，马雄代替线国安任提督，皇上命他与巡抚马雄镇共同谋划讨伐防御。康熙十三年二月，孙延龄发动军队反叛，杀死王永年、孟一茂、胡同春、李一第，囚禁马雄镇及其家属。诏令削夺他的官爵，发布檄文声讨。孙延龄于是上疏说金光祖、马雄诱使王永年等谋害自己，皇上查明这是诬告，谕令尚可喜与金光祖谋划进攻。孙延龄自称安远大将军，发文移告平乐、梧州等郡。马雄与总兵江义也在柳州叛乱响应吴三桂。线国安病死。孙延龄招纳万羊山的土寇，与自己的部队合并设置五镇，每镇士兵两千人。不久又自称安远王。庆阳知府傅弘烈在吴三桂尚未反叛时，曾上疏揭发各种谋逆之事，因此被贬谪戍守苍梧。孙延龄叛乱后，授傅弘烈为将军。傅弘烈劝孙延龄迎接清军，四贞尤其竭力劝说他。康熙十六年，孙延龄派傅弘烈到江西迎接清军。吴三桂侦知此事，派堂孙世琮率军逼近桂林，捉住并杀死孙延龄，四贞督军抵抗。世琮于是留下部将李廷栋戍守桂林，自己出兵劫掠平乐、浔州、横州、南宁。傅弘烈返回到平乐，孙延龄的部将刘彦明、徐洪镇、徐上远等擒获并斩杀李廷栋，与线国安的儿子成仁一同出城投降。四贞回到京师。马雄也跟随孔有德南征立功，被授予二等阿思哈尼哈番。后来他与郭义叛乱，郭义和严自明一起进攻南康，战败逃走。不久马雄病死在雒容。其子承廕出城投降，进封伯爵，授左江总兵。康熙十九年二月，他再次叛乱，欺骗傅弘烈登船，袭击并攻破傅弘烈的营地，将傅弘烈杀死。六月，承廕又投降，被押往京师，判处死刑。郭义被削夺官职，遣返回原籍。史臣评论说：圣祖刚亲自处理政务时，把将要办的大事写在宫殿柱子上，首先写的就是“三藩”。尚可喜请求回乡养老，何曾说过要撤藩？撤藩是朝廷廷议的结果，实际上是皇上的旨意。吴三桂反叛后，耿精忠等响应，东南六七个行省都陷入贼手。皇上先派兵守卫荆州，阻挡叛军，不让他们迅速向北推进；又分派禁军驻扎太原、兖州、江宁、南昌，使首尾相互照应，逐步推进，远行千里赴战而军队并不疲劳。吴三桂年老时发动叛乱，以为皇上年少，又以为辅佐诸王、诸将开国的老臣都已去世，变乱一发生就会使朝廷惊慌。等他听说皇上从容指挥，军报传递迅速，边疆将领都奉命效力，才感叹事情完全出乎意料。在朝廷决策中取胜，难道不是这样吗？皇上不想把撤藩的责任归咎于提出建议的诸位大臣；吴三桂等人奉诏撤镇后，皇上也一定会委曲求全地保全他们。可惜吴三桂等人没有明白这一点啊！

译列传第二百六十二 洪秀全 洪秀全是广东花县人。年轻时嗜酒赌博，游荡无赖，靠为人占卜在粤、湘一带活动。有个叫朱九畴的人，倡导上帝会，也称三点会，洪秀全和同乡冯云山拜他为师。朱九畴死后，众人推举洪秀全为教主。官府急于逮捕他，他便前往香港加入耶稣教，借此对抗官府。不久又与冯云山到广西传教，居住在桂平。当时洪秀全的妹夫萧朝贵以及杨秀清、韦昌辉都住在桂平，与他结交。贵县的石达开也来入教。洪秀全曾经患病，假称病死七天后复苏，能够知道未来的事情。他说：“上帝召唤我，有大劫难，只有拜上帝才能免除。”会中男子都称兄弟，女子都称姊妹，想让人人平等，假托西洋宗教的名义。他自称通晓天语，说天父名叫耶和华，耶稣是天父的长子，自己是次子。此后他总是独自躺在一间屋里，禁止别人窥视，不吃不喝，过了几天才出来。出来时便说自己与上帝商议过事情，众人都惊骇而信服。他又编造《宝诰》《真言》等伪书，暗中传播。偷偷蓄起头发，藏在山林草木之间。他唆使人分别前往武宣、象州、藤县、陆川、博白各县，诱骗百姓入会。起初，广西西部连年饥荒，盗匪很多，湖南的雷再浩、新宁的李沅发又逃窜到这里作乱。粤西盗匪张家福等各自率领数千党徒，四处劫掠绑架。洪秀全乘此机会，与杨秀清创立保良攻匪会，训练军队、筹集粮饷，归附的人越来越多。桂平县令用诱骗手段将洪秀全逮捕，搜获入教名册十七本；巡抚郑祖琛不能决断，最终释放了他。洪秀全出狱后，杨秀清率众迎接他回来，招集逃亡亡命之徒。贵县的秦日纲、林凤祥，揭阳海盗罗大纲，衡山的洪大全都来归附，共有一万多人。冯云山博览书籍、富有智谋，负责部署队伍以及攻守方略。丁未年到来，正应验“红羊”谶语，于是洪秀全乘势在金田倡导作乱。朝廷革去郑祖琛的职务，起用前云贵总督林则徐为钦差大臣前往督师。林则徐在途中去世，便以两广总督李星沅代替他，前往广西剿灭盗寇。盗寇逃到平南县恩旺墟，副将李殿元将其击退；盗寇又回头反扑，巡检张镛不屈而死。盗寇仍逃回金田，李星沅发檄文命清江协副将伊克坦布前往进攻，伊克坦布被包围，战死。李星沅发檄文命镇远总兵周凤岐前往救援，双方交战一昼夜，清军杀死盗寇数百人，包围才得以解除。皇上认为盗寇的势力日益强盛，命前漕运总督周天爵代理广西巡抚，于是周天爵请求提督向荣专门围剿金田盗寇。咸丰元年，洪秀全僭越称号，自称伪天王，放火烧毁他们所在的村墟，把众人全部驱赶分路扰乱桂平、贵县、武宣、平南等县，进入象州。皇上命广州副都统乌兰泰会同各军讨伐，以大学士赛尚阿为钦差大臣，率都统巴清德、副都统达洪阿快速赶往防剿。乌兰泰到达象州，三战三捷，上疏说：“粤西的盗寇都是乌合之众，只有东乡盗寇僭越称号、设置官职、改换服装、蓄起头发，怀有大志，凶悍超过一般盗匪，实在是心腹大患。”周天爵主张构筑滚营向前逼近，把罗渌洞的盗寇全部驱赶歼灭，向荣不认为这样做对。周天爵发檄文命贵州镇总兵秦定三把营地移到大林，堵住向北逃往象州的道路，秦定三也不奉命。四月，洪秀全从大林逃出，奔向象州，进犯桂平新墟。赛尚阿增调四川军队，招募乡勇，合计三万人，分兵扼守险要关口。一天之内七战七胜，斩杀、俘获盗寇两千人，但盗寇仍逃到新墟。七月，盗寇逃到紫金山，山前以新墟为门户，后面以双髻山、猪仔峡为险要关口。巴清德与四川、楚地乡勇从后面进攻，夺取上下双髻山，盗寇大败，驻扎到风门坳。向荣率各军分三路进攻，在阵前杀死韦昌辉的弟弟韦亚孙、韦十一等人，盗寇才逃走。清军追赶盗寇，正遇大雨，军械器仗全部丢失。闰八月，盗寇分两路向东逃往藤县，向北进犯永安并攻陷它，随即僭越国号建立太平天国。洪秀全自称天王，妻子赖氏为王后，建年号天德。任命杨秀清为东王，军政事务都由他决定；萧朝贵为西王，冯云山为南王，韦昌辉为北王，石达开为翼王，洪大全为天德王；秦日纲、罗亚旺、范连德、胡以晃等四十八人担任丞相、军师等伪职。当时清军声势强盛，盗寇知道无法抵敌，已经有了离散的打算。杨秀清独自提出封王的办法来笼络他们，原本将要熄灭的势力又重新旺盛起来。九月，大军移驻阳朔，会同进攻永安，贼军分驻莫家村。乌兰泰在秀才岭树立中军旗，旗杆上设置一顶红伞，下面埋设地雷，诱使敌军前来，烧炸杀死四千人。大军乘势进攻，于是攻克莫家村。咸丰二年正月，清军包围永安，毁掉东、西两座炮台。二月，石达开把军队分成四路，在寿春营击败清军，进而攻破古束冲、小路关。伪丞相秦日纲从水窦驻扎仙回岭。乌兰泰分兵夹击，杀死盗寇数千人，擒获伪天德王洪大全，用囚车押送京师，在市集肢解处死。当时大雨倾注，乌兰泰率精锐士卒进山，山路泥泞湿滑。盗寇趁清军阵势尚未稳固，短兵相接冲击清军，于是清军大败。洪秀全听从杨秀清的谋划，从瑶山、马岭之间的小路直扑桂林。乌兰泰率败兵追到城南将军桥，身受重伤，死于军中。三月，贼军直奔广西省城。向荣早一步绕道到达省城，贼军随后赶到，城中已有防备，双方相持不能攻下，于是贼军解除包围向北撤退。冯云山、罗大纲率先攻陷兴安、全州，准备顺流进军长沙。浙江知县江忠源在蓑衣渡抵抗，冯云山中炮身亡，贼军退逃到道州。道州民风强悍，聚会的盗匪很多，清军所到之处，百姓争相拼死效力，贼军势力又壮大起来。六月，攻陷江华、宁远、嘉禾。七月，攻陷桂阳州，江忠源追赶到达，一战将贼军击退，贼军奔向郴州。萧朝贵以胆识和智谋自负，认为众盗行动迟缓，又侦知长沙守军单薄，可以袭击夺取，于是率李开芳、林凤祥经由永兴、茶陵、醴陵进军长沙，在城南设置营幕。八月，萧朝贵进攻南门，官兵击败他，他被杀死，尸体埋在老龙潭，后来挖出尸体斩下首级。洪秀全听说萧朝贵死后，从郴州赶来，督军更加急迫地攻城。九月，贼军挖掘地道攻城，多次都没有成功。

译十月，洪秀全在南门外得到一方伪造的玉玺，称这是上天赐予的，胁迫众人高呼万岁。于是连夜渡过湘水，从回龙塘逃往宁乡，抵达益阳。劫掠民船数千艘，从临资口出发，渡过洞庭湖，攻陷岳州。城中原来储存着吴三桂的军械，到这时全部被盗寇用作军资。盗寇进入长江，十天之内夺取五千艘船，把妇女、儿童、货物、财物全部驱赶上船装满。洪秀全乘坐龙舟，树立黄旗，排列巨炮；夜间张挂三十六盏灯，其他船只也都这样做，几十里内火光连成一片，像白昼一样，于是向东进军。十一月，攻陷汉阳。十二月，进攻武昌。当时杨秀清掌管军令，李开芳、林凤祥、罗大纲掌管军务。正值武汉两江到了冬季水位干涸，盗寇便劫掠船只筑成浮桥，周围用铁索连接，直通省城，分路进攻。向荣飞驰赶到，约定与城内军队夹攻，但巡抚常大淳担心开城会有损失，不同意。地雷爆炸，城池于是陷落。洪秀全下令，百姓蓄发，束发戴冠巾；又在小别山下筑起高台，演说吊慰百姓、讨伐罪人的意旨。三年，皇上认为赛尚阿长期没有功绩，便授两广总督徐广缙为钦差大臣。当时石达开进攻武昌，徐广缙停留岳州不敢前进，皇上斥责他的罪过，改派向荣为钦差大臣，日夜加紧进攻。贼军放弃武昌，驾船向东而下，号称有五十万人，军粮、军械、妇女儿童和财物全都装在船中，分布在两岸，以步兵、骑兵夹道同行，进向九江，攻下黄州、武昌、蕲水等十四州县；抵达广济县后，又攻下武穴镇。两广总督陆建瀛率领两万多士兵、船一千五百艘逆流而上，遇到贼军不战而逃，前军全部覆没，陆建瀛狼狈逃回金陵。贼军逼近九江并顺流而下，收取官军丢弃的火炮和军械，攻破安庆，巡抚蒋文庆为此战死。贼军夺取的银钱粮米数不清，水陆并进，抵达金陵，沿城修筑二十四座营垒，准备战船，从新州大胜关一带延伸到七洲里为止，昼夜围攻，挖掘地道破坏城墙，守城士兵溃乱。陆建瀛换上便服逃走，被贼军杀害。将军祥厚和副都统霍隆武等守卫满城，两天后城池陷落，众人都战死。城中男女死去的有四万多人，贼军阉割童子三千多人，以发泄守城者的愤怒。洪秀全攻破金陵后，便建立伪都，拥兵六十多万。众人上表颂扬他是明代后嗣，首先拜谒明太祖陵墓，举行祭祀典礼。他的祝文说：“不肖子孙洪秀全得以光复我大明先帝在南方的疆土，在南京登极，一切遵循洪武元年的祖制。”士兵夹道高呼“汉天子”三声，颁布登极制诰。大肆分封将领和士卒，王爵分四等，侯爵分五等。设置天、地、春、夏、秋、冬六官，其丞相分为六等；殿前三十六名检点为七等；殿前七十二名指挥为八等；炎、水、木、金、土正副一百名将军为九等；炎、水、木、金、土九十五名总制为十等；炎、水、木、金、土正副一百名监军为十一等；前、后、左、右、中九十五名军帅为十二等；前、后、左、右、中四百四十五名师帅为十三等；前、后、左、右、中二千三百七十五名旅帅为十四等；前、后、左、右、中一万一千八百七十五名卒长为十五等；前、后、左、右、中四万七千五百名两司马为十六等。又从检点以下直到两司马，都有职务相同的名目。其制度大致分为朝内、军中、守土三类：朝内官有掌管朝门的左右史之类，名目繁多，天天翻新；军中官为总制、监军、军帅、师帅、旅帅、卒长、两司马，凡是攻城略地，曾由国宗或丞相统率军队，而训练士卒、编排行伍、屯营筑垒、列阵进军等事务，都责成军帅办理，再由监军、总制逐级上报带兵的大帅裁决。上下大小彼此制约，如臂使指，统属关系分明，很懂得驾驭众人的方法；守土官为郡总制、州县监军、乡军帅、乡师帅、乡旅帅、乡卒长、乡两司马，凡地方上的诉讼和钱粮事务，由军帅、监军筹划办理，最后由总制裁决；民政中的重大事务，都能够处理。自从定都金陵后，分兵攻占府、厅、州、县，随即在当地分设军队，设置军帅以下的各级官职，由监军统领，以总制镇守，监军、总制都奉伪朝命令。自军帅至两司马都属于乡官，所谓乡官，就是由当地乡人担任。军帅兼管军政和民政，师帅、旅帅、卒长、两司马依次承接职责，都与军中制度相同。此外还有女官，称为女军师、女丞相、女检点、女指挥、女将军、女总制、女监军、女军帅、女卒长、女管长，也就是两司马，共有女官六千五百八十四人。女军有四十军，女兵十万人，职务和官名也与男官相同。男女官员总计三十多万人，临时增设以及因恩赏而设置的各种伪职还不包括在这个数目内。其军制规定，每一军统领一万二千五百人，由军帅统率，总制和监军监督。军帅以下辖五名师帅，每人分领二千五百人；每名师帅辖五名旅帅，每人分领五百人；每名旅帅辖五名卒长，每人分领一百人；每名卒长辖四名两司马，每名两司马统领五名伍长和二十名士卒，共二十五人。

译他们的阵法有四种：一是牵阵法。凡是从这里到那里行军，都必须下令采用牵阵行走法。每两司马持一面旗，后面跟随二十五人；一百人间隔一面卒长旗，五百人间隔一面旅帅旗，二千五百人间隔一面师帅旗，一万二千五百人间隔一面军帅旗，军帅、监军、总制乘车骑马随行。一军走完，另一军接续前进。道路宽就命令两列并行，道路窄就单列行进，像鱼贯一样前进。凡是行军时扰乱队列的，斩首。牵线行进时，一遇到敌军，队伍首尾盘曲钩连，顷刻间便可分散聚合。战败时听到敲击金器的声音才后退，仍然牵线行进，不得斜跑或从旁逃逸。二是螃蟹阵，就是三队横向并列的阵势。中间一队人数少，两翼人数多。布阵方法要看敌军分成几队，随即改变阵势应对。若敌军只有左、右两队，就把中队分给左右两翼，也变成两队。若敌军前后各有一队，就把左右两翼的前锋分为一队，把后半部和中队合并横列，作为前队的支援。若敌军左右哪一队兵多，就改变左右两翼的配置来抵挡。敌军若分成四五队，也分成四五队，依次迎战抵御。三是大阵包小阵，有时先派小队试探敌军，随后出动大阵包围；有时假装败退诱使敌军追赶，再使伏兵四面起来包围敌军，变化无穷。至于削弱左翼来加强右翼、调后队置于前方等，都由临战时的指挥来决定。士兵全都看着大旗指向哪里便奔赴哪里，没有谁敢稍有落后。四是百鸟阵。这种阵法用于平原旷野，以二十五人为一小队，分成一百多队，像星星一样散布，使敌军惊疑不定，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少人。敌军士气低落后，就合拢队伍进攻。五是伏地阵。敌兵追击败军到了山穷水尽、道路阻塞的地方，忽然一面旗倒下，千面旗同时倒下，转眼之间，千里之内的士兵全都伏地隐藏起来，看不见踪影。敌军见前方寂静，连一个士兵也没有，惊诧疑惑，徘徊不前。贼军伏地隐藏半个时辰，忽然一面旗竖起，千面旗同时竖起，急速冲向敌军，往往能够转败为胜。他们的营垒有的夹在江河两岸，有的用浮筏，有的凭借山势，有的占据村镇集市，有的包围敌营；营垒的移动和合并，大体遵循古法。每隔几座营垒，必定修建一座望楼以侦察敌情。守城时不搭设帐篷，每五个垛口搭一座木板屋；木墙、土墙周围也环绕安置板屋。地势正对敌军冲击的地方，就挖掘多重壕沟，修筑多重墙垣，壕沟务求宽而深，并密密插上竹签。重墙用双层木板，以横木连接，中间空着，像夹壁墙一样，里面填沙石和夯土。修筑第二重墙时，材料没有固定，有时密集排列树木，有时堆积盐包、糖包以及浸过水的棉花包，异常坚固。他们攻城专门依靠地道，称为“鼇翻”。土营之外，又有木营、金营，组织各种工匠，每营由指挥统领。总制至两司马，都按照土营的制度设置。又建立水营九军，每军由军帅统领。但这些水军未经训练，不能作战，只是依靠船多来威慑敌人而已。他们的旗帜也有等级差别：伪东王用黄绸旗，红字绿边，边长一丈；以下各级也都用黄绸红字，但以旗边颜色区别，如伪西王用白边，伪南王用紫边，伪北王用黑边，伪翼王用蓝边。旗帜的长宽依次每级递减五寸。豫王、燕王都用黄绸尖旗、红字、水红边；国宗也用黄绸尖旗、红字，旗边颜色依所封国宗属于哪位王而采用相应颜色，长宽都是八尺。侯爵用黄绸尖旗，长宽七尺八寸；丞相用黄绸尖旗，长宽七尺五寸；检点用黄绸尖旗，长宽七尺。以上都写红字、用水红边。指挥用黄绸尖旗、黑字、水红边，长宽六尺五寸。将军至两司马都用无边黄旗，旗形尖，写黑字，长宽从六尺以下逐级递减至二尺五寸。每一军大小黄旗多达六百五十六面。军中的号令只有击鼓、敲金、吹螺和摇旗。凡是起行出队，都击鼓、吹螺、摇旗以集合众人。交战时击鼓呐喊，收队时鸣钲。有老军、新军和童子军。他们尤其善于使用间谍，混入敌营；又能从远处制造声势，声东击西，避开实处而攻击虚处；有时以进攻作为退却，有时以退却作为进攻，往往使人无法测度，落入他们的计谋。这就是他们行军的大致情况。他们崇尚黄色。伪天王戴金冠，雕刻龙凤，形制像圆规沙帽，帽上绣满天星斗，下面绣一统山河，中间留出空格，凿金制成“天王”二字。东王、北王、翼王的冠帽像古代兜鍪，帽额绣双龙单凤，中间竖写金色的职衔。国宗的冠帽大致与诸王相同。自检点至两司马，都戴兽头兜鍪式的帽子，帽上的龙以节数区别等级，如诸王九节，侯、相七节，检点、指挥、将军五节，总制、监军、军帅三节。袍服有黄色龙袍、红袍和黄红色马褂。伪天王穿黄缎袍，绣九条龙；从诸王以下至侯、相，龙数依次减少，最低为四龙。检点穿素黄色袍，指挥至两司马都穿素红袍。从伪王到两司马，都把职衔绣在马褂前面的团花图案中。仪仗、车舆和马匹方面，诸王都乘绣有云龙的黄缎轿；侯、相、检点、指挥乘红缎轿；将军、总制、监军乘绿轿；军帅、师帅、旅帅乘蓝轿；卒长、两司马乘黑轿。到了金陵，才开始修建宫室，毁掉总督衙署，又扩大民居来拓宽宫室地基，役使一万多名民夫，极尽奢侈华丽。雕刻螭龙、鸟兽、花木，大多用金子制成。伪王们都修建伪王府；冯云山、萧朝贵早已被杀，他们的儿子也承袭封爵并修建府第。他们的宗教制度，有一半仿效西洋。每天登上高殿，集合众人讲说教义，赋予人民自由的权利，解除妇女的束缚。制定伪律六十二条，极其残酷。然而行军时严禁抢夺，下令官军在三十里以外，才准许掳掠；如果官军在前方，凡取民间一尺布、一百钱的人，杀无赦。在安庆大星桥设置榷关，调拨炮船十艘，用铁索环绕，又用木筏横截江面，以防止偷漏税物。九江、芜湖以及沿江州县中处于交通要冲的岔河、小港，一律设置伪卡，征收各种杂税。这就是他们建立国家的大致情况。

译定都金陵后，想谋取河北，罗大纲说：“想图谋北方，必须先平定河南。大驾驻在河南，军队才能渡河，从皖、豫一带出兵。否则就先平定南方九省，没有内顾之忧，然后分三路出兵：一路从湘、楚出兵；一路从汉中出兵，迅速奔赴咸阳；一路以徐州、扬州的军队席卷山左，再出兵山右，会师围猎燕都。如果孤军深入，冒险前进而没有后援，那是必败之道。况且既然定都金陵，就应该多准备战舰，精心训练水师，然后才能攻守自如。如果等到广东的拖罟船全部聚集到长江，运输道路就会阻塞。现在应该先准备木筏，堵截江面，等待战舰造成，仍然还来得及。”杨秀清当时正专权，不采纳他的意见。于是派伪丞相林凤祥、李开芳、罗大纲、曾立昌率军向东而下，洪秀全下诏说：“军队要走间道，迅速奔赴燕都，不要贪图攻城夺地而浪费时间。”罗大纲对人说：“天下还没有平定，却想安居在这座都城里，难道能够长久吗？我们这些人恐怕都要没有活路了！” 二月，林凤祥等攻陷镇江、扬州，命吴如孝等留守，分别占据浦口、瓜洲等险要。向荣收复武昌后，跟踪贼军向东而行，抵达金陵，驻军孝陵卫，这就是江南大营。都统琦善也以钦差大臣身份率领直隶、陕西、黑龙江的马步各军，驻扎在扬州城外，这就是江北大营。三月，向荣攻破通济门的贼垒，袭占七桥瓮，夺取钟山围，杀敌无数，于是把大营移到城边驻军。四月，漕运总督杨殿邦进攻扬州，毁掉城外的木城土垒，东路贼军全都退入城中。琦善、胜保先后督军进攻，五战全胜。林凤祥留下曾立昌据守扬州，驱赶妇女以及抢来的货物财物运回金陵；自己率三十六军向北逃窜，分兵骚扰滁州，占据临淮关，攻陷凤阳府。他们的首领朱锡锟、黄益芸等另率悍党进犯浦口，攻打六合，知县温绍原率乡团抵抗，夜间焚烧贼营，贼军逃回金陵。五月，大军包围扬州，杀敌一万多人。胜保从扬州跟踪追击其后，奋力进攻凤阳，贼军逃往河南。杨秀清派伪丞相吉文元从浦口逃窜到亳州，与林凤祥一起攻陷永城，进犯开封。省内官兵将其击败，又在汜水再次击败他们。贼军逃往黄河渡口，淹死者无数。杨秀清派伪豫王胡以晃攻陷安庆，又派伪丞相赖汉英、石祥祯进攻九江、湖口，向前推进包围南昌。湖北按察使江忠源迅速驰援江西，进入城中固守。林凤祥等从汜水败退，进犯郑州、荥阳。六月，包围怀庆，用地道攻城，没有攻下。镇江贼军出城冲击我军，在北固山下交战，埋伏的贼军纵火，七座营寨都被焚毁。邓绍良退守丹阳，都司刘廷锳等督率潮勇驰援。贼军退入城中，又骚扰丹徒镇，刘廷锳再次将其击退。向荣发布檄文，命总兵和春与刘廷锳在徒阳运河的新丰镇扎营，贼军从此不敢向南逃窜，常州才得以安定。贼军包围怀庆时，立木栅筑成城寨，挖深沟、筑高垒，我军与之相持将近六十天。讷尔经额亲自督率诸将分五路攻打营垒，毁掉木栅，击毙贼首吉文元。林凤祥身受重创，解围后逃走，河北平定。八月，林凤祥逃窜到山西，攻陷平阳，直抵洪洞；又逃入直隶，占据临洺关，骚扰到深州。赖汉英等解除南昌之围，进入湖北，占据田家镇的半壁山。九月，占据进入楚地的要隘，水陆并进，攻陷黄州。逃窜到深州的贼军，又从旁骚扰栾城。十月，逃窜到天津，占据静海，驻扎在独流、杨柳青等镇。汉阳的贼军分股向北逃窜：一股攻陷孝感、黄陂等县，另一股从应城进犯德安府，被防守军队阻挡后，合兵退往黄州。秦日纲等攻陷安徽桐城、舒城，侍郎吕贤基战死。舒城失守后，贼军径直进攻庐州并攻陷它。庐州是安徽文武大官暂时驻居、作为省治的地方。十一月，洪秀全因为扬州、镇江的攻围十分危急，派赖汉英等率江西军队，集合仪征、徽州一带的队伍援救扬州；又命令他们从安徽宁国湾沚进逼高淳湖，窥伺东坝，企图解除镇江之围，都被我军击退。贼军又从三汊河进攻，拼死作战不退。扬州的贼军曾立昌突围而出，与赖汉英一同逃往瓜洲。皇上认为贼军骚扰长江，如果不建立水师就不能彻底制服他们，于是命令在籍侍郎曾国藩训练乡勇、创建水师讨伐贼军。当初贼军包围南昌时，城外的贼垒只有文孝庙等几座，官军多次进攻都不能攻克。郭嵩焘偶然得到间谍报告，才知道贼军都住在船上，他们的营垒只是在三面筑墙，后面空着，专门用来遮蔽船只而已。郭嵩焘于是和江忠源商议说：“东南州县多被水道阻隔，江湖上遇到顺风，一天可以行进数百里。官军通常从陆路跟踪贼军，势必总赶不上他们。长江数千里的险要之处，独为敌人所有。况且贼军乘船进犯，官军却凭营垒防守，想同他们交战也没有机会，贼军势力一天比一天强盛，正是这个缘故。”江忠源立即写奏疏，请求命令湖南、湖北、四川仿照广东拖罟船的式样，各自制造战舰数千艘，并命广东准备炮位以供战舰使用，同时交给曾国藩督率部署，奉旨准行。曾国藩于是开始在衡州、湘潭一带办理战船，到这时才建成。共招募水勇四千人，分为十营；招募陆勇五千人，也分为十营。以塔齐布为先锋。曾国藩亲自统率大军从衡州出发，水陆两路夹着江道向下游进军。

译起初，镇江、扬州、仪征、瓜洲四处的贼军互相支援，始终不能攻破。十二月，琦善认为扬州贼军已经退去、瓜洲势力孤单，便督军攻克并收复仪征，乘胜追击到瓜洲。杨秀清派胡以晃率十多万党徒进攻庐州，巡抚江忠源昼夜抵御，但因敌众我寡，城池陷落，江忠源战死。四年正月，黄州的贼军张灯结彩，大规模聚会，总督吴文镕出其不意袭击他们，恰逢大雪，只好停止战斗。几天后，杨秀清分兵在山冈设伏，命党徒率城中军队冲击营寨，吴文镕拒战，伏兵突然出现并纵火，十三营全部溃败，吴文镕战死。贼军乘胜攻陷汉阳。二月，扬州军进剿瓜洲，总兵瞿腾龙阵亡。贼军派伪将孙寅山攻陷太平府，占据那里作为巢穴。从瓜洲修筑营垒连接到江边，以通达金陵，往来不断。杨秀清又派石祥祯会合汉阳、黄州的贼军，逆江直上，攻陷岳州，沿流而上到铜官渚，逼近长沙。曾国藩在靖港拦截他们，但贼军已经从小路袭击湘潭，副将塔齐布率一千三百名士兵同水师血战五昼夜，击毙贼军数万人。评论者说，如果没有这一战，贼军沿湘江上溯到湘江源头而进入广东，再直下金陵，首尾由一条江贯通，大局就无法支撑了。这个月，参赞大臣僧格林沁攻克独流贼巢，静海的贼军又逃窜并占据阜城。僧格林沁攻毁堆村、连村、林家场三处贼垒，擒获并杀死伪指挥、监军以下一百多人，其余全部逃入城中。洪秀全想到河北无法支撑，便派安徽的贼军从丰豆工偷渡黄河，逃窜到山东金乡，进攻临清州，希望缓解阜城的困境。三月，贼军用地雷攻陷城池，不久又被我军攻克收复；贼军逃窜到冠县、郓城，又占据曹县，修筑木城抵抗。四月，胜保攻破其巢穴，追到漫口支河，把他们逼入水中淹死，伪丞相曾立昌、许宗扬都溺死。伪副丞相陈世保此前已在冠县被烧死，贼军全部歼灭。占据阜城的贼军就在这一天全股向南逃入连镇。僧格林沁和胜保会合军队联合围剿，将其击破，杀死林凤祥；又在高唐州冯官屯再次击破贼军，生擒李开芳，在京城街市将他肢解示众。河北平定，此后贼军不再向北进犯，我军于是没有了后顾之忧。起初，长江是贼军往来的道路，荆州处在四面通路的要冲，等到通往省城的道路阻塞，朝廷特意召荆州将军官文统率军队讨伐贼军。当时沔阳、安陆、荆门、监利、京山、天门都已陷落，贼军进而窥伺荆州。云南普洱营游击王国才奉调来到，一战击败贼军，荆州这个重镇才安定下来。随后又攻克收复监利、宜昌，贼军逃入洞庭湖，合股进犯常德府。此前李侍贤常与陈玉成、李秀成谋划解除金陵之围，进犯江西、福建。伪启王梁成先前进犯陕西，后来与捻军会合，想进犯湖南、河南；陈玉成的目标则是武昌、汉阳，于是率一队人马进入梁子湖到达武昌，渡江分头进犯，以全力图谋武昌。六月，攻陷武昌，并占据汉阳。巡抚青麟上吊未死，弃城逃走，不久被正法。洪秀全让秦日纲留守武昌，授陈玉成为伪殿右十八指挥；陈玉成又攻陷田家镇，攻破广济、黄梅，接连攻陷九江，升任伪殿右三十检点。杨秀清虽然身在军中，但金陵的事情全由他一人决定，驿站骑兵往来不断，许多事情因此耽误时日。向荣驻军孝陵卫，号称江南劲旅，杨秀清对此十分忧虑；武昌攻克后，他立即奔驰返回金陵，命石达开代守武汉。官文从荆州顺流而下进剿，攻克沔阳。起初，贼军想先攻取长沙，占据上游形成破竹之势，但韦志俊进攻湘潭没有得志，退守岳州，修筑营垒、毁坏桥梁，企图长期抵抗。我军水师设伏诱使贼军失败，七月收复岳州。贼军从城陵矶来犯，我军分五路迎击，击毙伪丞相汪得胜等二人，缴获船七十六艘，歼灭贼军一千多人。塔齐布列阵斩杀悍将、伪丞相曾天养。闰七月，贼军逃到城陵矶，塔齐布策马率湘勇直冲进去，毁掉十三座营寨，击毙二千人。陆军获胜后，曾国藩命李孟群率水师追剿，荆河东、西两岸的贼垒全部铲平。从此由荆州进入四川、由岳州进入湖南的门户才算稳固。起初武昌失陷，皇上任命杨霈代任总督，台勇攻克京山、安陆，收复天门，生擒孔昭文等人处死。其余贼军向下游逃窜，占据沔阳州仙桃镇。这个月攻破贼军巢穴，并收复下游的孝感、黄州、麻城等县。贼军全部逃窜到黄州。当时金陵的贼军分股聚集在太平府，与镇江遥相呼应。向荣分兵四路攻击他们，击毙伪国宗韦得玲、伪检点陈贽见、伪将军李长有、伪总制吴春和，于是收复府城。杨秀清亲自出战，围攻我军不利，三路军队都溃败；退入城中后，他对韦昌辉等人说：“江南大营不撤走，我们这些人就没有安稳睡觉的日子了！如今它的势头正盛，不能与之硬敌，应当趁它疲惫时再慢慢谋划。”金陵贼军因为缺粮，把年老而没有姿色的妇女赶出城，任她们自行散去。又把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妇女全部抓来，指配给众人；不服从的就杀掉，守志不嫁的妇女多自尽，死者以万计。八月，总督杨霈收复黄州府所属的蕲水、广济、罗田等县。曾国藩自从攻克岳州后，商议乘胜向东进军，先与塔齐布会合攻打崇阳，攻克后，生擒伪丞相金之亨等十一人。只有廖二逃窜，又纠集残余党徒，重新攻陷县城。曾国藩亲自督率水陆各军进攻武昌、汉阳。贼军守城的方法不是守城墙，而是扼守险要，洪山、花园两路都是精锐聚集的地方。大军从螺山下进剿，杨载福等率水师，罗泽南率陆师，三路一同推进，接连攻克贼垒，焚毁敌船数千艘。李孟群、塔齐布进逼武昌，贼军连夜逃走。杨昌泗也进攻汉阳，将其攻克。黄州府城、武昌县都收复了。九月，提督和春在庐江击败贼军，擒获伪监军任大纲等十七人。

译下游的贼军得知官军分路进剿，便从田家镇纠集六千多人；一股从兴国分路抄袭大冶，以抵挡武昌军；另一股占据兴国，以抵挡金牛军。罗泽南奔驰到兴国，击败贼军，攻克州城。塔齐布赶赴大冶，击毙一千多人。彭玉麟、杨载福抵达蕲州，烧毁贼船九十多艘。十月，楚军进攻半壁山，贼军设置四道横江铁锁，用木牌拦截，遍布枪炮。杨载福等率水师到达田家镇，会同陆军进攻，乘风纵火，攻破贼垒，焚烧船只一万多艘。陈玉成放弃蕲州，逃窜并攻陷广济，联合秦日纲、罗大纲等分兵扼守要隘。塔齐布渡江追击，收复广济。贼军退守黄梅，黄梅是湖北、江西、安徽三省交汇的地区。贼军拼死拒守：以一万多人守小池口抵抗水师，以数万人拒守大河埔，以一万多人扎营在北城外，又以数千人往来游动进行联络。塔齐布与罗泽南登山向下攻击，围歼贼军，陈玉成用绳索从城上逃走，于是攻克黄梅。陈玉成自己请求治罪，反而被李秀成加封伪勋号“成天裕”。当时捻匪纷纷兴起，广东贼军与他们联合，有时命令他们分路骚扰，有时让他们充当前锋，以牵制我军。李秀成从庐州占据舒城，并扼守桐城大关、小关两处，阻挡我军南路部队。这两关是通往安庆的大道，屡次收复又屡次失守。京堂袁甲三发布檄文，命参将刘玉豹、举人臧纡青等奋战夺取两关，斩杀贼军头目吴凤珠等十二人，进军抵达桐城。庐江贼军纠集安庆的队伍前来援救，我军将其几乎全部歼灭；但潜山的援贼又赶到，臧纡青战死。十一月，曾国藩进军九江。陈玉成在黄梅败退后，又纠集安庆新到的部众，占据孔垅驿、小池口，与对岸的九江相互勾连。李孟群七战七捷。塔齐布与罗泽南等从北岸进军到濯港，进攻孔垅驿，攻破土城，纵火焚烧街市，贼军没有一个能够逃脱。小池口的贼军听到消息，也逃走了。于是调陆军进攻九江，水师乘胜进攻湖口，任大纲赶来救援，在梅家洲展开大战，毁掉小河的簰船以及沙洲上的桥梁、营垒。十二月，萧捷三率水师驶入鄱阳湖，追到大姑塘。石达开把船连接起来设卡截断他的退路，萧捷三无法返回，于是同外江水师隔绝。大军进攻九江时，击败贼军并收拢溃散部众，分三路向东攻陷黄梅。正值除夕，贼军潜至广济，放火焚烧杨霈的大营，杨霈突围逃出，不敢进入武昌，逃往德安据守。五年正月，江苏巡抚吉尔杭阿攻克上海县。上海县自三年秋天陷于贼军，到这时才收复。洪秀全命安徽贼军大举进犯湖北，他们中途从小池口沿江攻陷黄州、蕲州；又分兵从富池渡过长江向西，攻陷兴国、通城、崇阳、咸宁、通山，并且劫掠江西武宁，所到之处都胁迫百姓随军而行。湖北巡抚陶恩培上任才几天，当时总督在外，还来不及商议守备。城中士兵只有二千人，征募的士兵走到半路听到警报，全都溃散逃走。湖北、江西方圆千里之内，十天内便骚动不安了。贼军刚起兵时，行军所到之处没有留下祸害。他们占据省城和府城后，胁迫百姓交出财物粮米。行军途中掠取民夫，不用的就遣送回去，从未因此增加队伍人数。等到屡次失败后，才联合地方贼匪驻守城镇，颇能收编勇悍凶猛的人，并任用石达开、陈玉成等人，极力称颂人才众多。从汉口进襄河，向上游进犯汉川，骚扰沔阳，进攻武昌，占据汉阳府城。沿江修筑营垒，又在汉阳下游南岸嘴高筑炮台，阻挡下游的军队。当时江西贼军进入腹地，攻陷饶州。曾国藩亲自到南昌，修整内湖水师，与罗泽南的陆军互相依靠。二月，韦国宗等攻陷武昌，巡抚陶恩培等战死。贼军沿汉江逆流而上，以岳家口、仙桃镇为巢穴。皇上任命胡林翼为湖北巡抚，曾国藩进驻吴城镇，多次写信与他商议东南大势，认为武昌据守金陵上游，应当集中重兵，以谋求收复。四月，贼军攻陷德安府，杨霈退逃襄阳，皇上剥夺他的官职，任命官文为湖广总督。曾国藩驻扎南康，想整顿军队从长江进军谋求攻取，但贼军已经从都昌攻陷饶州，又从东流、建德一带窥伺乐平，驻扎景德镇，向东进犯祁门、休宁等地。当时湘军只有一万多人，水陆军队分为四路：李孟群等率水师回援武昌，塔齐布留下进攻九江，罗泽南进入江西攻打饶州，曾国藩收编萧捷三的三营水师驻扎南康。罗泽南往来奔走，攻克广信府，收复景德镇。占据徽州的贼军与地方土匪联合，凭险抵抗我军。浙江军队出境攻击贼军，收复徽州，乘胜攻克休宁、黟县、婺源，生擒伪将军、两司马等八人。洪秀全命北固山、镇江、瓜洲、金山四路贼军，约定日期进犯扬州。托明阿在九洑洲设下伏兵，迎击并击败贼军，截断铁锁和船链，焚烧船只三百艘。各路贼军受创后逃走。饶州的贼军分兵占据乐平、德兴、弋阳，江西军队率水陆两军前往围剿。贼军分五队来冲击，没有成功便逃走，郡城立即收复。洪秀全把金陵山的三山视为江边重要地区，派精锐士兵守卫，使水师不能向上游行驶。托明阿督率水师总兵吴全美沿江扫荡，焚烧船只二百多艘，缴获拖罟船、快蟹船等二十五艘，大小火炮八十多门，生擒伪先锋陈长顺等六十一人。吴全美乘势登山，踏平营垒和关卡。江西平定后，水师才开始划船通行而不受阻碍。

译五月，洪秀全谋划袭击金口，截断楚军的粮道。胡林翼督军多次交战，斩杀伪丞相陈大为等人，进军驻扎纸坊，逼近省城小东门。贼军暗中从其他城门出城抢掠。胡林翼建议先攻汉阳，扼守涢口、蔡店等要隘，截断贼军逃往湖南的道路；再疏浚江堤，让水师从前后夹攻，这样汉阳就可以攻破，湖北的咽喉也就打通，不难合力进攻武昌了。起初，贼军从府河进入湖南，所经过的州县全都遭到残破，没有一处土地完整；后来又被官文的伏兵袭击，分路溃退。六月，收复云梦、应城，这两座城是府河往来的要道，贼军失去它们后非常恐慌。我军进攻德安，截断贼军出入道路，贼军才不敢窥伺荆州、襄阳。七月，塔齐布在军中去世。贼军攻陷义宁，曾国藩派罗泽南出奇兵收复。贼军严守襄河蔡店一带，上通德安，下达汉镇，彼此互相支援。十二月，彭玉麟攻克蔡店，水陆并进，毁掉襄河的铁索浮桥，踏平南岸贼巢；下游塘角、汉阳、大别山的营垒也几乎全部被焚毁，德安的贼军更加窘迫。胡林翼攻克蔡店后，汉川是蔡店的后路，贼军据守那里往来冲突，德安也依靠它传递声息。胡林翼与官文会合军队，攻克收复汉川，武汉两地的首尾这才联络成一个整体。芜湖陷落将近两年了，长江、安徽之间的往来道路阻塞。贼军认为这里是上下游的关键，水上连接战船，陆上修筑炮台，我军多次进攻都不能攻下。这个月，向荣督军分路攻击，县城才得以收复。楚南军也攻克收复湖口、都昌。八月，按察使李孟群守卫金口，崇宁的贼军联合武昌城中的同党，分路前来进攻，陆营失守，胡林翼又在奓山战败，退守大军山。贼军势力重新强盛，分兵骚扰汉阳，并绕道袭击攻陷汉川。九月，官文、胡林翼发布檄文调罗泽南援助武汉。罗泽南上书请求率领所属部队前往，说：“得到武昌，才可以控制安徽、江西，屏护江西；然后内湖和外江的消息才能相通，进攻九江才有必胜把握。”曾国藩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部署五千名援军，从义宁赶往通城。贼军听说我军到达桂口，分兵前来支援，修筑木城和多重壕沟自守。罗泽南会合军队攻克桂口，进攻崇阳。桂口的贼军退入崇阳，秘密约定通山前来援助。桂口与湖南、江西、湖北交界，地势深远曲折，米粮充足。从前伪丞相锺酋在义宁战败后，占据此地修筑土木城，跨山引涧，纵横斜长六里，想占据一方来牵制三省军队，伺机行动。罗泽南把获胜的军队移来，先夺取这个关隘，进而攻克崇阳，焚烧贼垒，又奔驰到羊楼司扼守敌军向北逃窜的道路。十月，收复庐州。庐州陷落已经三年，守城的是伪豫王胡以晃，他同我军大小交战数百次，死伤一万多人，都受创退去，直到这个月才被攻克。占据德安的贼军人数不过几千，依仗武汉作为下游的中心据点，襄河、府河两处聚集着许多贼军。我军在一处取胜、另一处受挫，疲于奔命。到这时，官文督军奋力作战，守城贼将陆长年、马超群暗中到大营投诚，约定作为内应。正逢大风雨，他们放火打开城门接纳官军，于是收复德安城。当时牵制我军的贼军有三路：从随州、枣阳到襄阳为北路，武昌上下为南路，汉川为中路。尾部潜江、沔阳，首部德安，尤其重要，屡次收复又屡次陷落。官文督军分四路齐集汉川，攻克汉川，于是率兵向东进军，与胡林翼共同谋划收复武汉。石达开从安庆率三万人上援武昌。罗泽南会同胡林翼夹攻，接连攻克蒲圻、咸宁；到达金口后，会攻武昌，攻破城外贼垒，驻军洪山。占据武昌的贼军在城外有大垒八座、小垒二座。胡林翼与贼军交战，罗泽南袭击他们，攻破大垒一座、小垒二座。李孟群也逼近进攻汉阳南部，与官文的军队相互支援。水师往来南北，焚烧敌船，都兴阿用骑兵护卫水师。各路将领协调和睦，贼军更加不能得逞。汉阳城外从龟山沿河向下游，敌船密密麻麻排列。上游入江的梁子湖、下游的金牛镇，贼军纷纷前去援救。水陆各军督率团勇搜剿巢穴、清除据点，到这时武汉外围的祸患全部解除。秀全因为瓜洲、镇江屡次受挫失败，打算前往救援。十一月，军队从龙脖子等处出动。向荣命张国樑在仙鹤门、甘家巷击败敌军，随后又在七霞街交战，击毙伪丞相周少魁等四十人；追到石埠桥，斩首两千多人，逃进城中后不敢再出来。秀全在对江九洑洲修筑石垒，挖深壕沟，集中精锐防守，把那里作为金陵的屏障。敌军窜到江北，把这里作为出路，多次进攻都没有攻下。六合知县温绍原攻克了敌垒，后来又被敌军占据，直到同治二年才收复。瓜洲、镇江隔江相望，两城之间往来没有阻碍，并且敌军常常联合窜往扬州，企图向北进犯。扬州军队和瓜洲敌军相持已经两年多，托明阿认为天天交战没有效果，便命令军民在瓜洲北面修筑长围来遏制敌军，到这时长围已经建成。敌军分水路进攻，大败退走，官军夺取了他们的簰船，活捉伪参护郑金柱等十人。吉尔杭阿攻克上海后，把军队调往镇江，这个月在小九华山扎营。又在黄鹤山、京畿岭筑城设置炮台来逼近敌军，并挖地道轰击城墙，敌军拼死抵抗，官军未能入城。十二月，无为的敌军联合安庆、芜湖各部向东进军，企图解除镇江之围。芜湖以下直到扬州，沿江的汊河、套港都是敌军聚集的巢穴。向荣发布檄文命水师逆江而上会攻，在神塘河击败敌军；又在陶阳浦击败从裕溪口前来增援的敌军，活捉伪检点赵元发、伪将军王化兴等几十人。十二日，秀全派李秀成等人援救镇江，我军在石埠桥抵御他们，不久他们从江州向下窜至下蜀街。【“江州”处疑有地名或OCR问题，原文含义不确定。】此前，杨秀清调集上游芜湖的军队，江北和县、含山县以及庐州的部众返回江宁，统一由李秀成和伪丞相陈玉成、伪春官丞相涂镇兴、伪夏官副丞相陈仕章、伪夏官正丞相周胜坤率领，取道栖霞、石埠；同时预先派城中的敌军四处出动牵制我军。向荣的大营兵力不足，无法分散部署，于是命芜湖的邓绍良分兵为张国樑、秦如虎增援，又命吴全美率水师船只进攻大胜关，以分散敌军的力量。明安泰严密堵守秣陵关，并通知吉尔杭阿等人守卫丹阳，以巩固苏州、常州的要隘。当初，泽南离开江西后，石达开乘虚再次进入义宁，击败江西官军，攻陷新昌、瑞州、临江、袁州、安福、分宜、万载。

译江西、湖北彼此隔绝，军队的势力不能重新振作。曾国籓紧急调副将周凤山统率九江全军前往救援，在樟树镇遇到敌军，用钩连枪击败敌军的藤牌手，又会同水师毁坏敌船。新淦的敌军听到消息后逃走，于是收复了该城。六年正月，石达开攻陷吉安，于是从湖北进入通城。石达开凶悍而且多诈，在江西肆意骚扰，却不急于进攻省城，也不直接向南昌、南康进军，而是先从旁攻取各郡县，遍设伪官，逼迫当地百姓，抢劫财物以资助叛乱，凭借粮食和兵力不断扩张，势力越来越大。攻陷瑞州的是伪检点赖裕新；最先攻陷袁州的是伪豫王胡以晃；先攻临江、后攻吉安的是伪春官丞相张遂谋。广东土匪进入江西的，以周培春一党人数最多。另有匪首葛耀明、邓象等人在瑞州加入石达开的大部队；匪首王义潮、刘梦熊分别屯驻吉安、泰和，也同石达开合并成一股。石达开长期驻在临江，这里地处南北适中的位置，凶悍的部众全都聚集于此。向南窥伺赣州、南安，以便同广东土匪相通；向北占据武宁、新昌，以便同九江相通。石达开进攻南昌，周凤山率九江全军守卫樟树镇。当时石达开的部众只有几千人多一点，于是把灯火布置在山谷之间制造疑兵，率敢死队趁夜袭击，我军没有交战便溃败。周凤山逃往南昌，曾国籓也把军队调到省城。秀全把安徽、江西的许多事务更加交给石达开处理，不久石达开又攻陷进贤、东乡、安仁，攻破抚州。不久，建康、南昌相继失守。泽南想到曾国籓处境艰危，日夜忧愤，督促作战更加急迫。秦日纲据城防守，等待援军，士卒大多伤亡，便暗中在城下挖洞，作为突出的城门。适逢石达开率九江援军赶到，秦日纲打开城门迎接。泽南在突门处拦截敌军，敌军冲出来直扑泽南的军队。泽南的军队三次后退、三次前进，军队几乎溃败；泽南被枪弹击中左额，收拢军队退回，伤口发作而死。由李续宾统领他的部众。李续宾起初建议分兵驻扎窑弯，断绝敌军粮道；接替泽南后，仍驻扎洪山，派游兵在窑弯、塘角之间巡逻。古隆贤率一万人前来援救武昌，约定城中敌军以举火把为信号。林翼侦知此事，假装举火，城中敌军出城后陷入伏击，大败而逃。石达开的援军号称十万人，林翼分水陆两军奋力作战，焚毁敌船七十艘，平毁敌垒八十座。武昌敌军处境十分窘迫，城防更加坚固。而江西请求援军的文书每天数次送来，义宁敌军又进犯崇通，九江敌军联合兴国、大冶的土匪从武昌县进到葛店，企图袭击巡抚大营。林翼考虑江西等待援军，分出四千一百人，由曾国籓的弟弟曾国华统领，率刘腾鸿、刘连捷等人取道义宁，收复咸宁、蒲圻、崇阳、通城、上高。湖南派出的援军将领刘长佑收复萍乡，萧启江收复万载。曾国籓命令李元度收复东乡，周凤山等人收复进贤，刘子淳收复丰城。五月，毕金科率一千人防守饶州，城陷后不久收复。黄虎臣率三千五百人进攻建昌，遇敌战死。六月，彭玉麟收复南康。七月，刘腾鸿到达瑞州，交战后击退敌军。当时江西各县被攻陷的有四十多座城，广东和平的土匪进犯定南、安远、信丰、长宁、上犹、崇义、雩都，省城无法救援，几个月都没有军情互通。瑞州处在江西、湖南交通要冲，有南北两城，中间隔着一条河。刘腾鸿援救南城，韦昌辉从临江前来援助，到了北城便仓促挑战。刘腾鸿乘其疲弱进攻，从北岸渡河抄到敌军后方，南城士兵从正面夹击，敌军大败。到这时江湖之间的道路已经畅通，从长沙直到南昌不再有道路阻塞之忧。敌军自从攻陷吉安、袁州、瑞州、临江各府后，大量修造战船，计划秋季围攻省城。瑞州、临江的敌船向下游驶去，湖口的敌船向上游驶来，使我方水师陷入困境，敌军又在生米口筑起坚固营垒。七月，敌军从松湖带出动，带着三十多艘战船和一千多名陆军，准备抵达瑞河口。我方水师侦知后，预先钉设排桩。敌军刚到，我军便冲入其中，放火焚烧，又把城中的敌军堵在临江口，烧毁他们的船只和营垒。生米口的敌军听到消息后也逃走。八月，刘腾鸿等击败临川的伪指挥黄某，收复靖安、安义。宁都土匪袭击并攻陷建昌、铅山、贵溪，包围广信。浙江将领饶廷选前往救援，敌军逃走。当时江西敌军势力浩大，党羽众多，企图以全部力量困住江西。从去年十一月至本年二月，以石达开为主；三、四、五月，以黄玉昆为主；六、七月，以韦昌辉为主。九江一带是林启容，瑞州一带是赖裕新，湖口一带是黄文金，抚州一带是三名检点，建昌一带是张三和，袁州一带是李能通，这些都是凶悍的敌军。统计江西境内接近十万人。九月，曾国籓到瑞州巡视军队。李元度因为不能攻克抚州，军饷更加短缺，于是分兵攻取附近各县并筹募粮食，同时分散敌军势力，最终收复宜黄，恢复崇仁。当天城中敌军出城进攻江军，林原恩战败而死，李元度突围逃脱。抚州军队全部溃败，李元度移驻贵溪。十月，宜黄、崇仁再次失陷，金溪也被分兵攻陷。福建援军将领张从龙援救建昌，军队溃败。朝廷特地下诏起用黄冕任吉安府知府，率军前往，并以曾国籓的弟弟曾国荃为军队主帅。当时江西军队分为四支，湘军最强。曾国籓驻在水军中，刘长祐驻守袁州，派部队攻克分宜，截断了敌军的援路。十一月，伪将李能通打开西门接纳官军，袁州收复。曾国荃收复安福。江西各路军队逐渐振作起来。

译起初，武昌长久不能攻下，林翼说，作战容易，攻城困难，关键在于分兵牵制敌军、截断其援路。这个月，唐训方等人在葛店击败石达开。敌军增加兵力，召集战舰再次进犯葛店，蒋益澧统率六营前往迎击，战胜并攻克该处。追击败军直到樊口，会同水师焚毁敌船，进入武昌县城。石达开因樊口失败而愤怒，聚集一万多党羽，从广济、蕲水、黄冈直到汉镇，秘密约定伪丞相锺某坚守以等待援军。官文缴获了敌军的侦探文书，命都兴阿、多隆阿率骑兵、步兵四面围击，敌军大败。我军乘胜进攻黄州，没有攻克。舒兴阿、舒保等率四百名骑兵渡江，敌军在青山、鲁港之间增筑十三座营垒相持。水陆军队合力进攻，击破敌军，追击败军直到葛店。敌军害怕骑兵，于是大规模逃窜。从此水陆骑步各军互相配合，军势日益强盛，又招募陆军五千人、水军十营，扩大包围。武昌、汉阳同时收复，击毙伪丞相锺某、伪指挥刘满，活捉伪将军、师帅、旅帅、两司马五百多人。武昌敌军分七队从突门冲出，活捉伪检点古文新等四人，击毙先锋及凶悍党羽八百多人，敌军死了两万多人。大概武汉自五年三月失守，到这时已经二十多个月了。不久又收复武昌县、黄州、兴国、大冶、蕲州，民兵收复蕲水、广济、黄梅。在九江城下驻军。十二月，曾国籓到九江慰劳军队，商议统率水师攻取九江，以联络内外。于是派千总张金璧等收复建昌。李续宾追击敌军向东而下，收复瑞昌。进攻九江，又派军收复德安。刘长祐从袁州前往分宜，敌军退守新喻溪，在宝山与他相遇。降将李能通单骑冲入敌阵，敌军退入城中，我军随后进入，敌军从东门逃走。湖南援军将领刘拔元等收复永宁、永新、莲花厅、崇义、上犹。敌军攻陷镇江到这时已经四年了。这一年京口被张国樑逼迫，秀清命四名伪丞相李秀成、陈玉成、陈仕章、涂镇兴前往援救。李秀成想独自渡江，秘密前往京口，约定官军夹击，但没有人敢响应。陈玉成于是夜间乘小船秘密越过水寨，放兵攻击张国樑的军队。李秀成登高看见城中军队出动，便派涂镇兴、陈仕章正面迎敌，自己率奇兵绕到张国樑军队后方攻击。乘胜进攻丹徒，和春败退，于是渡过瓜洲攻打扬州，攻陷扬州。托明阿的军队溃败，退向北路，朝廷下诏由德兴阿接替统领。伪顾王吴如孝守镇江，分兵占据高资。古尔杭阿命知府刘存厚扼守那里，金陵敌军十分恐慌。秀清派数万名凶悍党羽从句容出发前来援救，吉尔杭阿中炮身亡。刘存厚护卫他的尸体，未能撤出，也战死了。向荣紧急派张国樑会同救援，攻克了敌军。李秀成认为扬州孤悬江北，留下守军不便，于是放弃扬州，逃回金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当时，向荣、张国樑深受众望，被称为江南的精锐部队。然而连年征战，粮饷供应常常不能按时，士卒经常忍饥投入战斗，颇为失望；又分兵四处作战，所部兵力过于单薄。杨秀清知道有机可乘，便向秀全请求，制定夹攻大营的计划。五月，秘密约定吴如孝率镇江敌军由东向西攻击大军后背；金陵敌军由西向东与之呼应，又命溧水、金柱关等处的敌军从侧面出动横截。秀清亲自率精锐从广济门出发，先派赖汉英率紫荆山各部进攻七桥瓮，以此挑衅。向荣、张国樑习惯于屡战屡胜，合力截击，赖汉英忽然稍稍退却，向荣更加策动大军前往迎战。吴如孝率镇江部众突然逼近，大营空虚，守军惊慌逃散。向荣看见大营起火，退无可据，军队立即溃败。敌军从几路乘势攻击，官军死伤遍地。张国樑独自护卫向荣突围，稍稍收拢败兵，退守丹阳。敌军筑垒包围他们，向荣因病不能前进，于是把军务交给国樑，悲痛至极而死。向荣死后，敌军举酒庆祝，歌颂杨秀清的功劳。秀全更加深居不出，军事事务全由秀清决定，文书先送到他的府中，刑罚、赏赐、罢免、升降也都由他掌握，地位高于各伪王。像韦昌辉、石达开虽然同样起于民间，地位也只相当于偏将。大营溃败后，南京已经没有围城的官军。秀清自认为功劳无人能比，暗中图谋自立，胁迫秀全经过他的府第，命令部下高呼万岁。秀全不能忍受，于是召韦昌辉秘密谋划除掉他。韦昌辉从江西战败返回，秀清责备他没有功劳，不许他进城；他再次请求，才获准入城。他先去见秀全，秀全假意责备他，催促他到伪东王府请示，同时暗中把计策告诉他，韦昌辉做好戒备后前往。见到秀清后，他把众人呼喊万岁的事情告诉秀清，假装高兴地拜贺，秀清留他宴饮。酒喝到一半，韦昌辉出其不意，拔出佩刀刺向秀清，刺穿胸部将他杀死。于是对众人说：“东王谋反，我暗中接受天王的命令，将他杀掉。”接着拿出伪诏，把秀清的尸体剁碎，让群贼吞食，并下令关闭城门，搜捕伪东王的党羽，将他们全部杀死。东王党羽惊恐不安，天天同北王党羽互相争斗厮杀，东王党羽大多死亡或逃藏。秀全的妻子赖氏说：“铲除恶人如果不彻底，一定会留下后患。”于是劝秀全假意指责韦昌辉残酷滥杀，赐他杖刑，以安抚并慰问东王党羽，召集他们来观看，以便聚集起来全部杀掉。秀全采用了她的计策，却突然派甲士包围并杀死前来观看的人。东王党羽几乎被杀尽，前后死亡的接近三万人。当时石达开在湖北洪山，黄玉昆在江西临江，听说发生动乱，赶忙返回。石达开很是责备韦昌辉，韦昌辉恼怒，准备连他也一起除掉。石达开用绳索从城上缒下，逃往宁国，韦昌辉把他的母亲、妻子和子女全部杀死。秀全责备韦昌辉做得太过分，韦昌辉自恃诛杀秀清功劳很大，不服从，率党羽包围进攻伪天王府，秀全的军队抵抗并击败了他。韦昌辉逃走，渡江时被巡逻者擒获，捆送到金陵处以磔刑，灭了他的家族，将首级传送到宁国。秀全用好话召石达开回来，石达开到达后，有人说石达开兵众多、功劳高，请把他留在京师，解除他的兵权，否则他又会成为另一个杨秀清。秀全心意动摇，于是命石达开按照杨秀清的旧例辅佐朝政。石达开感到危险恐惧，不能自安，他的党羽张遂谋说：“大王已经得到军心，为什么要闷闷不乐地受人控制？中原不容易图取，何不进入四川，做刘玄德那样的人，成就三足鼎立的事业？”石达开听从了他，于是返回并逃往安徽，约陈玉成、李秀成同行，两人不答应，他更加不能返回金陵。这样一来，起初一同起事的凶悍党羽已经几乎死尽，于是任命伪春官正丞相蒙得恩为正掌率，负责调度军事；任命伪成天豫陈玉成为右正掌率，伪合天侯李秀成为副掌率，军务专门交给李秀成、陈玉成办理，都听从蒙得恩节制；

译至于内政，则由秀全的兄弟、伪安王洪仁发和伪福王洪仁达掌管。当时我军刚刚收复庐州，敌军党羽窜逃占据三河，并分营驻扎在金牛，一路营垒彼此相望，多次抵抗我军。八月，和春督军趁夜越过壕沟，焚烧敌军的火药局，架梯登城而入。敌军仓皇夺门逃出，官军追到巢湖将其击毙。活捉伪指挥张大有、伪将军秦标盛等十一人，歼灭敌军五千多人。江南军收复高淳。九月，击败句容、溧水的敌军，这两城靠近金陵，可以互相呼应。金陵听到败讯后，士气受挫，大营才安定下来。巢县是敌军的老巢，那里水陆相连的营垒不计其数，抢掠来的粮饷全都运往金陵。巡抚福济和编修李鸿章督军攻克并收复巢县。庐州所属的州县也依次肃清。七年正月，湖南援军吴坤修攻克安义、靖安，会同民团进攻奉新，敌军弃城逃走。武昌陷落时，曾国籓派彭玉麟援助湖北；等到石达开在江西肆虐，接连攻陷瑞州、临江、袁州、吉安、建昌、抚州各郡，又发布檄文命彭玉麟前往救援。不久曾国籓因父亲去世回乡守丧，皇上命彭玉麟协同载福调度军务。九江是江西重镇，也是安徽、湖北的咽喉，敌军竭力争夺这一险要之地，聚集占据九江，并以对岸黄梅的小池口作为外围屏障，进可以侵犯湖北，退可以骚扰江西、安徽，来去自由，难以防备。大军抵达九江、宿松后，各路首领聚集数十万人，在小池口筑城，以阻挡官军，企图向上游逃窜。这个月，敌军分三路进犯，距离黄梅县城几十里。知县单瀚元请求空城诱敌，都兴阿采纳了他的计策，伏兵四起，将敌军歼灭。敌军弃城逃走，官军截击斩杀伪捣天侯陈某、伪天王的女婿锺某、曾某三人。小池口敌军听说后丧胆，于是修筑坚城准备固守；又在段窑、枫树坳、独山镇等处依山砌石，筑起几十座营垒，引水挖壕，阻挡我军向东进军。都兴阿派鲍超、多隆阿、王国才等分兵进攻，全部平毁其营垒。四月，陈玉成进犯湖北，部众号称十万人。李续宾驻军小池，鲍超移驻黄梅，扼守敌军进攻的要冲，分路迎击，大败敌军，军威才开始振作。五月，李续宾进攻九江，挖掘长壕围困敌军，在马宿岭、茶岭等处设伏击败敌军。十多天后，安庆敌军前来援救，同城中敌军合计三万人，绵延数里。我军水陆会同围剿，连续作战都取得胜利。闰五月，陈玉成再次进犯湖北，大小战斗二十五次，敌军死亡七千多人。当时蕲州、黄州一路的敌军十分猖獗，蕲州各军都受挫，赖舒保奋力作战，水师左光培扼守巴河，才使敌军没有向上游逃窜。官文命唐训方增兵守卫要地，约令都兴阿全力扼守黄梅，严密防备后路。因此黄州上下烽火不断，而武汉安然无恙。六月，李续宾挖掘长壕，会同水师全力进攻九江。宿松、太湖各路敌军联合安徽饥民十多万人，乘虚企图进攻武汉，同时解除九江之围。敌军占据黄梅、广济、蕲州、蕲水，分四路进军，大小战斗五十多次，死亡一万多人，但势力并没有稍稍衰弱。起初取得小池口战役胜利时，浔阳、湖口都期待很快肃清敌患；等到安徽敌军向上游援救九江，陆路被阻断，而上游水师又难以迅速撤回，楚军骑兵不到一万人，敌军窜逃和埋伏的地方多是崎岖泥泞之地，骑兵几乎无从发挥作用。只是将士同心，坚定不移，没有被敌军动摇。杨载福、李续宾督率水陆军队向上游救援，多隆阿、鲍超进攻童司牌的敌军，在十里铺击败他们。敌军在河中架设浮桥，东通北湖，西达武穴。李续宾渡江平定南岸敌军营地，水师又焚烧敌艇、毁掉浮桥，敌军未能得逞。七月，黄梅敌军用弱兵守营垒，却把强悍勇猛的士兵遍布埋伏在村落中。多隆阿侦知此事，约鲍超直接冲入村落，击毙五千多人，但蕲州、黄州一带的敌军仍有几万人。官文督率五路进攻，阻止敌军向上游逃窜，擒拿首领、扫荡巢穴，蕲州、黄州的道路得以畅通。不久又在黄冈、蕲水交界大败安徽敌军，收复瑞州，我军直抵小池口。小池口与浔城隔江对峙，是江西、安徽进入湖北的交通要冲。敌军用石头筑城，深挖沟壕，高筑营垒。胡林翼认为敌军气势正衰，约令各军先攻下小池口，亲自督率唐训方、李续宜等人从蕲水到达黄梅坡下，修筑碉堡，堵塞敌军从宿松向上游逃窜的道路。侦察得知城内的炊具已经被炮火毁坏，炊烟断绝，于是命令水陆军队四面围攻，向城中射入火箭。我军乘乱登城，敌军全部被消灭。整个湖北才开始全部肃清。江西军队随即又收复东乡。东乡隶属抚州，敌军占据它作为抚州的屏障，又攻陷万年等县。八月，将军福兴冒雨进攻，放火焚烧平塘，截断敌军逃窜的道路。平塘是靠近城池、通往抚州的要冲。敌军果然弃城逃走。起初，敌军占据石钟山，控制湖口两岸，使水师彼此隔绝。九月，攻克湖口，接连攻破梅家洲，焚毁石钟山的敌军巢穴，击毙一万多人。内湖与外江直到现在相隔三年才重新连通。载福认为攻取九江应当先援救彭泽。彭泽南面有小孤山，敌军在山上筑城守卫彭泽，为九江提供声援。载福会合军队攻克县城，彻底扫荡小孤山敌军巢穴。下游的重大险要全都被平定。大军回头进攻九江。十二月，刘长祐会同军队进攻临江府，攻下该府。敌军窜入湖北兴国州，又被李续宾歼灭。残余部众只剩二百人，全都泅水逃走。敌军从湖北北部战败逃回安徽后，联合河南的捻匪，进攻庐州以及巢县、柘皋。我军进攻并平毁柘皋敌军营垒，放火烧毁巢湖派河两子铺的敌船，敌军踪迹于是断绝。此前，江南水师提督李德麟率红单船进入安徽，敌军在繁昌县峡口阻拦，使他不能上行，已经七个月了。载福督率军队向东进军，焚毁并夺取陈玉成派出的战船几乎殆尽。接连几天焚烧华阳镇，又收复望江、东流，快速进军安庆，攻破枞阳、大通镇，进而攻克铜陵，驰入峡内，同红单船会合。敌军望风瓦解，逼近泥汊伪城时，李成谋投掷火把焚烧城池，杀戮过度。当时江西敌军联合党羽两万多人，从浮梁、建德、都昌、鄱阳逃窜到湖口；宿松、太湖敌军因九江战败而愤怒，联合五六万人，聚集在枫香驿、仙田铺等处，彼此声势相连。官文命唐训方驻军陈园，巩固蕲州门户。多隆阿、鲍超等迎击太湖敌军，李续宜会同水师分三路直捣敌营，击毙两万多人，敌军势力受到重大挫折。

译江南大营退驻丹阳后，秀成占据句容，多次出动窥伺。正月，张国樑独自率精锐部队从小路抵达城下，毁掉敌军外层营垒，击毙一千多名敌军，敌军不敢再出战。二月，金陵、安庆敌军侦察到溧水形势紧迫，聚集部众到邬山，筑垒作为援助。和春趁敌营尚未稳固，截击并击败他们。敌军渡河后又筑起四座营垒，江南军分三路击败其部众，会合进攻溧水城，前后平毁敌垒二十六座，歼灭三千人，击毙伪靠天侯以下十多人。移营已经接近一年，这次战功最为显赫。四月，瓜洲因为被我军长期围攻，形势屡次危急，于是采取背城而战的计策，水陆军队同时进攻，在土桥、西里铺交战，未能取胜；又把战舰分两路进攻：一路沿港口助势，一路渡江到别处骚扰，均被我方水师歼灭。聚集在溧水的敌军多次招来援军进攻大营，死了一万多人，又在邬山筑起几十座营垒来抵抗我军。五月，总兵傅振邦攻破其外围营垒，接着用火攻城。副将虎坤元趁城内混乱，斩杀守城的凶悍首领后进入城中，于是收复溧水。溧水攻克后，和春进军谋取句容，使它同溧水互为犄角。敌军结交外援，声势仍然强盛。张国樑会合军队围攻句容，亲自率亲兵冲入敌阵，刺死几名身穿黄衣的凶悍首领，敌军奔逃溃败。和春推进冲入内壕，张国樑首先登城，敌军尸体堆积如山。闰五月二十五日，收复句容县城。九月，镇江敌军出城到甘露寺，直接扑向大营，和春迎击并击败他们。敌军想向西逃窜同金陵会合，张国樑秘密在高资增设营地加以扼守，敌军也筑垒，并把粮食运到河北。张国樑派参将余兆青等人毁掉敌军炮台，自己率亲兵渡河，会同水陆各军激战六昼夜，击沉大船十多艘，削平两座营垒，活捉魏长仁等六人，斩杀、俘获无数。占据瓜洲的敌军远可同金陵联络，近可同镇江接应，阻挡官军进剿的道路，已经五年了。恰逢南岸敌军的援兵被和春击败，德兴阿乘此机会，命大军越城攻入，于是攻下瓜洲。十二月，张国樑在瓜洲南岸取得大捷，阵斩伪王，夺取营垒十七座，于是包围镇江。秀全四次派兵救援，都被虎坤元击败。张国樑督军攻打四座城门，毁坏城墙，夺取并收复镇江，逃出的人沿江搜杀，接近一万人。只有吴如孝冲破包围逃入金陵，后来又窜聚安庆。而潜山、太湖的敌军又攻陷霍山，随即退出，企图从罗田、麻城向上游逃窜，占据独山、西河口作为营地。官文调集骑、步军兼程赶往豫、皖交界处防守，以巩固湖北边疆。八月，安徽敌军联合河南捻匪企图援救金陵，进犯商州、固始，骚扰光州、六安，窥伺随州、枣阳一路。太湖、渡石牌等处的敌军营垒连绵三十里，部众六七万人，趁我军过年之际窜近蕲州，不久又窜到荆桥、好汉坡等处。多隆阿迎击围剿，在仙田铺、风火山击败敌军，追击到太湖，营垒连成一片，驻守宿松、太湖以扼制敌军要冲。秦日纲又派党羽向北进军，避开坚实处攻击薄弱处，企图进犯蕲州。蕲水、六安的敌军也合力向上游逃窜，攻陷英山县，分七路逃往罗田。罗田知县崔兰馨连续多日激战，收复英山。守备梁洪胜等督率楚军活捉伪丞相韦朝纲。敌军从黄花岭出动，逃入湖北境内的枫树坳等处。都兴阿派将领到南阳河迎击。敌军在北岸筑垒，我军秘密埋伏在北岸山谷中，同时在南岸列阵。敌军渡河向南，我军截击他们，乘胜渡到北岸。敌军在山腰列阵，溃逃的敌军接踵而来，伏兵突然出击，击毙敌军无数。楚军声势大振，宿松、太湖各营才缓解了后顾之忧。当时秀全召集各部，命陈玉成为前军主将，以潜山、太湖、黄梅、宿松为根据地，抵御我军上游的楚军；命杨辅清为中军主将，以殷家汇、东流为根据地，抵御我军中路的曾国籓军；命李侍贤为左军主将；命李秀成为五军主将。二月，和春攻破秣陵关。秣陵关是金陵南面的外围屏障，也是敌军严密防守的地方。三月，和春率张国樑等人围攻金陵。适逢秀全设宴请各部饮酒，一颗流弹落在秀全膝下，众人都惊骇愕然。秀全说：“我已经接受天命，即使敌军有百万之众，弹丸像雨一样落下，又能把我怎么样！何况和春不是我的敌手，各位将领把他当小孩子一样玩弄，只不过供一时取笑罢了，有什么可怕的？”起初，敌军多次窥伺我军松懈，集中精锐出城进犯，希望解除包围，其中争夺雨花台最为用力。和春严密防备，敌军果然从雨花台进攻大营，被大败。和春、张国樑修筑长围困住敌军，估量地势险易，挖沟筑墙，凿山填水，环绕城池一百多里。各营大小相互连接，断绝敌军援助，秀全非常恐惧，告诫各城门严密防守。敌军暗中在寿德州筑垒，多次冲击长围，都没有成功，死者遍地。当时，石达开在四川，杨辅清窜入福建，林绍璋在湖南战败，林启荣被围在九江，黄文玉困守湖口，张朝爵、陈得才孤军守卫安徽，陈玉成坐守小孤山、华阳镇一带，秣陵又已陷落，金陵这个老巢的声援几乎断绝。然而敌军粮食还很充足，上游各州县都被敌军占据，彼此仍可通气联络，所以敌军虽然处境危急，却还没有立即覆灭。我军多次包围金陵，陈玉成从各方面抵抗；但秀成出兵攻陷杭州，牵制围城军队，使我军不能行动。陈玉成于是从潜山、太湖向下游进至江浦，窥伺官军的空虚，集中全部兵力进攻大营，希望解除包围。苏州、常州相继陷落。四月，李续宾、杨载福会同进攻九江。九江是金陵的犄角，南岸已经肃清，于是集中力量攻打九江。城中敌军被围困很久，却以几千人据城抵抗，种菜种麦供军粮，守城更加从容，频繁杀伤攻城士卒。后来地道挖成，城墙被炸塌后又修复。杨载福督率水陆十六营攻打四座城门，地雷再次爆炸，城墙崩塌一百多丈，各军跃上城头，击毙敌军一万六七千人。出城逃跑的敌军被水师截住，全部俘获或斩杀。林启荣、李兴隆都战败而死，尸体被肢解。九江攻克后，敌军已没有固守的意志。楚南军队先后收复新淦、崇仁，攻下抚州，攻克安乐、宜黄、安丰、新城等县，收复建昌。曾国荃进攻吉安，同时从旁攻克吉水、万安两县。这样一来，江西失陷的城池已经收复八九成。敌军畏惧，金陵敌军也陷入穷困危急。

译秀全竭力谋求在外地制造骚扰，于是命敌军将领窜入安徽南北以及福建、浙江等省，希望大军分兵救援，以牵制我军。陈玉成勾结捻军首领张洛行、龚瞎子，部众号称十万人，占据麻城，在四座城门外修筑五十八座营垒，沟壕重叠，凭借险要自守。安庆以及英山、霍山各处敌军又攻陷黄安，企图窥伺汉阳、德安，从那里向北游窜。官文命李续宾向上游救援，以缓解麻城的危局。此前，秀全命赖汉英劫掠江西，安徽敌军进入福建，攻陷政和县、邵武府，接着攻陷浦城，分兵骚扰建宁。五月，我军收复黄安、麻城，斩杀伪丞相、伪指挥几十人；追击到商城，并继续进剿太湖、潜山、英山、霍山各处敌军。敌军党羽窜据东安，企图造成江南、江北呼应的声势。和春督军立即收复县城，金陵敌军更加显出危急困窘，急于谋划突围逃窜。和春派水师分兵进剿繁昌，毁掉敌军在土桥的坚固营垒，进而攻破峨桥、鲁港等处。城中敌军愤怒，从太平、神策门分路进犯大营，张玉良、冯子材等冲入敌阵将其击败，敌军退走。于是进攻金川门，全部毁掉东北城外的营垒栅栏。石达开于是从广丰攻陷江山县，金华、衢州、处州三府所属各县几乎都被焚烧掠夺。浙江军队在寿昌七里亭击败敌军。六月，敌军窜入全椒，占据滁州、九洑洲等处，浙江军队大败敌军，进而攻克武义、永康、常山、江山、开化、缙云、宣平，衢州之围也随之解除。敌军全部逃到处州并攻陷该地，周天受督军收复处州。适逢福建敌军绵延猖獗，刚收复的各城随即又失守，敌军又攻陷松溪、崇安、建阳等县，建宁府也被包围。浙江巡抚晏端书发布檄文命将领迅速援救福建，又从江山一带出兵，进剿浦城敌巢。当时，皇上认为浙江、福建的敌军同时兴起，于是起用曾国籓，率江西湘军援救浙江，不久又命令改为援救福建。曾国籓从铅山进军，敌军十分恐惧，制定牵制计划，分出一万多人进犯江西，包围广丰、玉山，进入并占据安仁。福建军队于是攻克光泽，收复建阳，解顺昌之围，接连收复松溪、政和、宁化、崇安，攻破浦城的老巢。又收复邵武府，福建全省肃清。曾国籓把军队调到弋阳，亲自督率水陆各军收复安仁县城。八月，攻克吉安，活捉伪先锋李雅凤、伪丞相翟明海，将他们依法处死。江西各城全部收复。官军进攻太湖。上个月敌军攻陷庐州，巡抚翁同书向李续宾告急，官文认为李续宾在太湖浴血奋战有功，上疏请求留下他。当时敌军在东岸以及枫香铺、小池驿、东山头各处筑立营垒，李续宾等分段攻城，焚毁敌军火药库，敌军惊慌溃散，于是攻克太湖，乘胜抵达潜山。潜山的石牌是南北交通要冲，敌军多次聚集党羽和援军，抵抗我军东征。都兴阿等人在北门彰法山扎营，骑兵、步兵一同推进，敌军败退溃散，击毙七八千人，于是收复县城。我军分两路平定上、下石牌的敌军老巢。九月，陈玉成从潜山、太湖会合九洑洲的敌军向下游进至江浦，窥伺官军空虚，迅速进攻浦口，希望解除金陵之围。我军为争夺一座桥而进退失据，于是遭到惨重挫败。和春派兵前来援助，敌军分兵牵制援军，仍全力进攻浦口。江北大营于是失陷。敌军接连攻陷江浦、天长、仪征，又分兵进攻六合，德兴阿逃走。扬州敌军攻破南门进入城内，扬州陷落。敌军进犯邵伯县，张国樑率军渡江。适逢北军收复府城，转而进攻仪征，也攻克了该城。张国樑急忙率兵救援六合，却被敌军阻挡，不能迅速前进。敌军挖掘地道攻陷城池，补用道温绍原赴水而死。敌军渡江攻陷溧水，在江蓝埠等处筑垒，打算扼守要地长期坚持。十月，和春派总兵张玉良攻克并收复溧水。敌军夹攻高古山大营，张国樑怒马冲入敌阵，击毙敌军五六千人。各军会合追击到江宁镇，焚毁敌军营垒、关卡几十座。小丹阳直到采石矶的敌军老巢全部平定。起初，胜保率领皖军攻打天长，捻军首领李昭寿带部众二千人投降。胜保上奏请求赏给他花翎、三品衔，赐名世忠，使他作为内应，于是攻克县城。大军进入安徽后，又攻克桐城、舒城二县，敌军全都逃到三河。都兴阿会同水师，把安庆城外的敌军营垒全部扫平。续宾追到三河，陈玉成、李秀成、侍贤联合江浦、六合、庐江的部众，又请求捻匪援助，招集颍州、寿州、光州一带的群盗，合计十多万人，把官军包围三层，双方兵力悬殊，无法抵挡，续宾战死。溃败的军队到达桐城，先前留守四城的军队也溃败了，不到十天，桐城、舒城、潜山、太湖又相继陷落。都兴阿收拢溃兵，从石牌驻军宿松，进军剿灭黄泥营的敌众，击败了他们；又督率鲍超、多隆阿在荆桥、陈家大屋大战，扫平三十多座营垒，军势再次振作。陈玉成退回太湖，认为舒城、桐城已经取得，而宿松没有攻破，安庆的防守就不稳固，于是和李秀成谋划再次出兵。李秀成知道敌军不可抵挡，不愿跟从，但陈玉成多次说有妙策，他才同意分道进犯，最终遭到重大创伤后退走。陈玉成把军队留在太湖，自己返回安庆。李秀成率党徒回到巢县、黄山。这时，江西的敌军又侵入福建边界，蹂躏将乐县，并攻陷浦城、永吉、建阳、顺昌、宁化、长汀等城。曾国籓进入福建，军队驻扎建昌。各个失陷的城池依次收复。敌军又逃回江西，只有连城仍聚集一万多人；他们又攻陷景德、东流，谋划逃往湖口、九江等地。曾国籓发布檄文，调道员张运兰日夜兼程赶赴景德镇，连续作战都取得胜利。起初，敌军占据景德镇，气焰极盛；那里是江西右部的交通要冲，敌军横行无阻。曾国籓增派弟弟曾国荃率湘军五千八百人赴镇，协助张运兰攻剿。敌军夜袭刘于淳的艇师，燃放火弹，投掷焚烧了无数竹排和卡棚。敌军放弃镇城逃往浮梁，曾国荃等水陆并进，收复浮梁。敌军逃往建德以北，江西局势稍稍安定。

译十一月，江南大营援军、直隶通永镇总兵戴文英在宁国湾沚战死。第二天，帮办皖南军务、浙江提督邓绍良在大营陷落时战死。宁国郡设置的防线长达三百多里，全都邻近敌军巢穴：近处有芜湖、青阳、繁昌、铜陵，远处有无为、和州、滁州，渡过长江就能抵达。禄口、秣陵、溧水的败军，以及勾连太平金柱关、东西梁山的党众，潜山、太湖、舒城、桐城和枞阳土桥的败军党徒，都把宁国作为汇合的总据点；防军只有七千多人，又经常被调去援助其他地方。敌军人数多而官军兵力少，所以导致失败。曾国籓上疏陈述当前事情的缓急，认为应当先攻景德镇，保全湖口，皇上同意了他的意见。胡林翼先因丁母忧回籍，恰逢三河事变发生，朝廷下旨催促他起复督师；十二月，他渡江驻扎黄州。当时，占据南安的敌军有五支：一支是伪翼府宰制陈亨容、傅忠信、何名标；一支是伪渠帅萧寿璜、蔡次贤；一支是伪尚书周竹坡；一支是伪军略赖裕发；一支是伪承宣刘逸才、张遂谋，共有七八万人，将从南康进犯赣州，在新墟修筑伪城，设置关卡营垒，占据村庄，绵延二十多里。九年正月，曾国籓发布檄文，命萧启江在赤石塘设伏，击败敌军，攻克新墟；又进军攻破南康池江、小溪、凤凰城、长江墟的敌军营垒，并攻克崇义、南安，进军解除信丰之围。二月，江浦的薛三元献城投降，进军攻克浦口，阵斩伪天福洪方、伪立天豫莫兴。敌军侦知李世忠攻打高旺，趁虚再次攻陷浦口。李世忠回军再次攻克，浦口被肃清。李秀成急忙率悍贼七八万人来犯，占据乌衣镇、汊河。李秀成又要求陈玉成从庐州来援。乌衣镇是滁州、江浦交界处的关键门户，敌军意在切断浦营的粮道，被张国樑击败。敌军和闽、浙一带的残余敌军都奔向郴州、桂州，这就是所谓石达开率三十万人后来围攻宝庆的情况。陈玉成从六合进犯庐州，布政使李孟群被擒，不屈服而死。三月，他纠集安庆的党徒包围进攻定远护城营，修筑几十座坚固营垒困住我军。胜保袭击并攻破其营垒，李秀成向东逃走，但敌军党众却日益增加。张国樑在定远县西修筑十里长墙抵御敌军；其北路从九里山到浦口，长三四十里，敌军营垒几乎遍布。我军每天作战，副将郑朝栋、张占魁都战死阵中。当时，浦口后方的滁州、来安都被敌军困扰。李世忠从浦口绕道回援胜保，撤回乌衣汊口的防军，返回定远；那里又被敌军占据。和春担心江北军力单薄，派冯子材渡江援助。陈玉成估计江浦、浦口还不能用武力争夺，便分兵援助六合；又谋划奔袭天长、扬州，渡江攻击南营后路，并袭击北营。于是敌军四五万人向东进趋六合，蔓延到来安、盱眙等地。四月，陈玉成包围扬州。提督德安在天长攻击敌军，失利，战死阵中。胜保率军进攻石梁，双方都有死伤，退回旧铺驻扎，扼守盱眙前路，防御敌军从北面进犯。驻扎汊涧的军队被敌军围困，先后突围而出。和春派张玉良、安勇把六合军分出一部分前往防守扬州，以巩固清江、淮河的门户。当时，池州、青阳的敌军逼近石硊，窥伺湾沚；当涂、芜湖的敌军分营驻扎在青山、亭头，逼近黄池。我军击败盱眙、汊涧和天长的敌军，天长的敌军分散逃往六合，并占据仪徵江边的东沟，企图进攻红山窑。那里距六合二十里，旁边通往瓜埠，是大营粮道的咽喉。五月，鞠殿华督军攻破并扫平六合东路王子庙、太平集的敌军营垒。起初，六合、仪徵交界地带二十里内有四十多座敌垒，阻断粮道。到这时，六合才完全清除敌军。当时，六合以北、天长以南聚集了数万敌军，粮道十分危急；敌军从乌家集绕道进攻各军后方，李世忠退守滁州、来安。敌军奔向旧铺，直接进犯盱眙，把胜保围在桑树，都兴阿奋力作战将其解围。不久，旧铺的敌军进犯红子桥，胜保和穆腾阿骑马驰援，但敌军已经分兵进犯盱眙。盱眙原本没有城墙，仓促之间就失守了。六月，胜保攻克盱眙，在磨脐、天台等山追击并杀伤敌军。扬州各军的安勇等听说天长的敌军逃回六合，便赶赴仪徵截击，在沙河、大铜山、小铜山大败敌军。陈玉成十分愤怒，图谋报复，率死党进攻来安。李世忠守城，在两座城门外埋伏壮勇，亲自督军冲入敌营。敌军乘虚袭击城池，伏兵起而拦击，李世忠回到队伍夹攻，敌军大败，夜里逃往滁州。李世忠从水口出发焚烧敌垒，敌军大溃；他们纠合捻匪包围定远，接连失败又继续进攻，我军兵力少于敌军，定远于是失陷。七月，陈玉成率死党进攻来安，进犯滁州，李世忠攻击他们，敌军稍稍退却。不久，陈玉成又纠集部众包围来安，并分兵驻扎在城西北的卓家巢等处，敌军营垒几乎遍布。李世忠侦察到敌军已经骄纵，便暗中埋伏军队出战，假装败退，敌军讥笑官军胆怯；李世忠又环绕敌营呐喊，敌军不以为意，只把断断续续的枪声当作戒备而已。李世忠突然起兵吹响号角向前进攻，放火焚烧敌营，攻破二十八座营垒。恰逢胜保解救来安之围，李世忠返回滁州。八月，击败的敌军向西逃窜，攻陷霍山；江长贵等在太平郭村、宏潭击败占据当地的敌军，敌军不久逃往石埭，攻陷乌石陇，防营游击黄金祥退驻杨谿河。自从去年三河失陷后，敌军修筑伪城，城墙高两丈多，炮眼像星星一样排列，四周环绕深壕，密密插满木桩，与太湖互相援助，并且相通粮道。石牌镇隶属安徽怀宁，处在宿松、望江、潜山、太湖交界处，是从安徽进入湖北的要冲。官文认为伪城不攻下，始终会妨碍东征，于是命多隆阿统率马、步军会同进攻，攻下伪城，击杀霍天燕、石廷玉等四十七人，并阻击击败潜山、安庆前来援助的敌军。伪顾王吴如孝是敌军中最凶悍的人，从镇江逃出后到了皖北，纠集捻军沿淮河肆意骚扰。不久，他进攻盱眙的清坝，被格兰额等人开枪击毙并斩下首级。其部众向南溃逃，九月，在霍山下的符桥骚扰。六安防军卢又熊等击败他们，攻破毛坦厂的敌垒；但庐州、安庆的敌军同时进犯六安，于是卢又熊带军返回盱眙。天长的敌军进犯扬州，参将艾得胜、双喜等在司徒庙战败而死。陈玉成率大股部众从甘泉山向西逃到仪徵陈板桥，进军援助六合，包围李若珠的营垒。冯子材抵御失利，退驻段要口。敌军占据红山窑，切断李若珠营后的道路，粮运无法通行。

译十月，李若珠从八埠墙、陈家集突围而出，身中数处创伤，退驻扬州，马、步军死伤二千八百多人。石埭夏村的敌军分兵纠合青阳的敌军一万多人，逃窜占据泾县查村，防军副将石玉龙在南山岭战败而死。恰好周天受从宁国到达，督率天孚等奋力攻击，敌军退回查村。王浚攻破并扫平陶美镇的敌垒，阵斩伪丞相孙瑞亨；陶美镇距秣陵关二十多里。卢又熊攻克霍山，敌军从太平、芜湖进犯宁国，攻陷黄池，高州镇总兵萧知音战败退到新丰镇。陈玉成和李秀成从天长、六合纠集大股部众，窥伺江浦，分兵驻扎在江浦南北两岸。张国樑渡江，派水师攻破寿德州的敌垒；水师曹秉忠攻破六合、红山窑、瓜埠的七座敌垒；彭常宣在仪徵泗源沟击败敌军。当时敌军全部占据扬州西北一带，不久攻陷江浦防军营垒，周天培战死，大军退守江浦。敌军乘势向东窥伺扬州、仪徵，向西逼近江浦，向南窥伺溧水，气势又旺盛起来。敌军自从洪秀全、杨秀清内乱，镇江收复以后，洪秀全的凶焰已经衰败很久了，只是依靠陈玉成往来江北，勾结捻匪，骚扰庐州、浦口、三河等地，屡次挫败我军。曾国籓认为，要扫清各路敌军，必须先攻破江宁；要攻破江宁，必须先在滁州、和州驻扎重兵，然后才能拔除江宁外围的屏障，切断芜湖的粮道。要驻扎滁州、和州，必须先包围安庆，以攻破陈玉成的老巢，同时攻打庐州，迫使陈玉成必然救援。如果确实能够围攻这两处，夺取附近县城，使敌军防守的地方增多、兵力分散，那么敌军不仅不敢全力向北逃往齐、梁，也不敢专心向东顾及江浦、六合，因为敌军没有不竭尽全力保护根本的。于是确定了分四路进兵的策略：曾国籓负责第一路，从宿松、石牌窥伺安庆；多隆阿、鲍超负责第二路，从太湖、潜山夺取桐城；胡林翼负责第三路，从英山、霍山夺取舒城；调回李续宜负责第四路，从商城、固始谋取庐州。后来平定敌军的策略，都没有超出这一部署。十一月，泾县查村的敌军进攻吴正熙的营垒，战事不利；章家渡也被我军挫败。扬州的敌军占据甘泉山，马德昭攻破其营垒。张国樑督军攻打江浦敌垒未能攻下，敌军挖掘地道攻城，张玉良派将领用绳索缒下城去，焚烧敌垒，填塞地道。敌军在磨盘洲修筑营垒，我军分四路逼近进攻，敌军大败狂奔，北门的敌营也同时被攻破。陈家集等处的敌军逃回天长，南路的敌军暗中窥伺溧水，都被防军击退。江长贵攻克太平，郭村、查村的败军逃往泾县北路。副将荣升连续攻破石柱坑、盘台的敌军关卡，敌军逃窜占据董家村、白茅塘，进犯万级、黄柏两岭。荣升会同徽军击败他们，捣毁其巢穴。敌军又逃窜骚扰河西，被参将硃景山等击败。副将吴再升于是乘胜进剿黄池南岸牛头山的敌垒，北岸敌军纠集部众来援，吴再升分兵抵御，敌军死伤很多；北岸敌军溃败渡河逃走，我军于是收复南岸。池州守城敌军韦志俊向杨载福献城投降，他的部下古隆贤等不服从，回头进攻府城，城池又陷落。桐城、潜山的敌军援助太湖，准备袭击天堂的后路，余继昌会同军队分路在槎水畈击败他们，阵斩伪汉天侯、拱天豫二人，敌军奔逃溃散。十二月，侍贤从芜湖金柱关率领大股人马进犯宁国，与黄池北岸的贼军合兵，连续多日分路骚扰黄冈桥、牛头山等地，再次进犯西河，萧知音、熊廷芳退走到寒亭。贼军包围游击冉正祥的营垒，都司李培基赶来救援，围困才得以解除。玉成率定远、舒城、庐州的贼军向北进犯寿州，翁同书命副将尹善廷率精锐部队前往救援，在东、南两路挫败贼军。当时玉成认为楚军声势很盛，想向西逃窜到六合以避开楚军，于是向北进犯寿州，以牵制我军。不久，他又从江浦回援安庆、太平，联合捻军首领龚得树、张洛行等人，分路向北进犯，号称有十多万人。多隆阿、鲍超、蒋凝学在潜山抵御他们，接连攻破灵港的贼军营垒。芜湖的贼军进犯宣城、湾沚，周天受抵御他们，未能得逞；于是贼军分兵向四方窜逃，我军也分兵在海南渡、浮桥口、清水潭、盐官渡等处阻击。贼军退守许村埠，又进犯西河，硃景山等人予以攻击，并增派军队守卫东西两岸。贼军屡次窥伺湾沚，我军渡河攻击他们，宁国西北一带的贼军攻势稍稍收敛。此前，铜陵、青阳的贼军经常进犯南陵、泾县交界一带，我军扼守云岭、苏岭，同时在朝山要、三里甸设下伏兵，参将方国淮出奇兵攻击他们。十二月，侍贤从芜湖金柱关率大股部众进犯宁国，与黄池北岸的敌军合成一股，连续多日分兵骚扰黄冈桥、牛头山等地，又进犯西河，萧知音、熊廷芳退逃到寒亭。敌军包围游击冉正祥的营垒，都司李培基驰援后才解围。陈玉成认为定远、舒城、庐州的敌军北犯寿州，翁同书命副将尹善廷率精锐驰援，在东、南两路挫败敌军。当时陈玉成认为楚军十分强盛，想向西逃往六合，抗拒楚军，于是向北进犯寿州，以牵制我军。不久，他从江浦返回援助安庆、太平，纠合捻军首领龚得树、张洛行等人分路向北进犯，号称十多万人。多隆阿、鲍超、蒋凝学在潜山抵御他们，连续攻破灵港敌垒。芜湖敌军进犯宣城、湾沚，周天受抵御，使其不能得逞；敌军于是分兵向四处逃窜，我军也分兵在海南渡、浮桥口、清水潭、盐官渡抵御。敌军退守许村埠，又进犯西河，被硃景山等杀伤，于是增派军队守卫东西两岸。敌军屡次窥伺湾沚，我军渡河攻击他们，宁国西北的敌军锋势稍稍收敛。此前，铜陵、青阳的敌军经常进犯南陵、泾县交界处，我军扼守云岭、苏岭，并在朝山要、三里甸设伏，参将方国淮出奇兵攻击他们。敌军多次进犯三里甸，攻陷方国淮的营垒，又逃窜越过云岭，攻陷观岭防营。周天受调金友堵守清弋江，敌军向北逃往南陵，陈大富攻击他们，敌军又退入泾县境内。

译自从陈玉成回援安庆以后，李秀成独自驻扎浦口，敌军的形势已经孤立。当时金陵危急，援兵全都没有到达。李秀成以为陈玉成的兵力最强，请求给他加封王号，让他在外统兵；洪秀全于是封陈玉成为英王，赐给八方黄金印，允许他便宜行事。然而陈玉成虽然专门统领一方，威望和信任远不如李秀成，没有人服从他的调遣。李世忠因此写信给李秀成说：“你的智谋、勇力和功劳，哪一样比不上陈玉成？如今陈玉成已经封王，而你还只是将领，洪秀全的糊涂可想而知。我刚刚反正时，清帝对我优礼有加。凭你的雄才，为什么要长期郁郁不得志地居于人下？何不跟随我一起行动呢！”当时，伪兵部尚书莫仕葵因巡察军队在李秀成营中，信落到他手里，他读后大惊，把信拿给李秀成看。李秀成说：“臣不侍奉两个君主，就像女子不改嫁两个丈夫。李昭寿自己做了不义之事，难道还想陷害别人吗？”莫仕葵说：“我了解公很久了。”于是代李秀成上奏此事。洪秀全命人封锁江面阻止李秀成的军队，并派他的母亲、妻子到北岸居住，阻止他渡江向南。莫仕葵说：“这样下去，大事就要毁了！”于是和蒙得恩、林绍璋、李春发一起进入伪宫直言劝谏说：“李昭寿替敌人进行离间，王为什么要落入他的计谋，自己毁掉长城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千岁〕 京师一线的道路，依靠李秀成来阻挡。陈玉成统率军队几个月，却不能调动一支军队，他的成效由此可见。如今应当下优厚的诏书褒奖勉励他，以安定他的心。我们愿意用全家百口为他担保。”洪秀全醒悟，召李秀成入内，安慰他说：“像你这样忠义的人，却错误地相信了谣传，这是我的过错。你应当放下心事，为王室效力！”当即把伪爵晋封为忠王，荣封千岁。敌军自杨秀清、韦昌辉构陷杀戮之后，洪秀全让他的兄弟仁发等主持伪政；伪幼西王萧有和是萧朝贵的儿子，洪秀全尤其倚重任用他，却把李秀成当作一个伪将领豢养，不让他参与大政。到这时晋封李秀成为王，他非常高兴，以为洪秀全任用自己逐渐专一，却没有料到洪秀全仍然怀疑自己。这一年，洪秀全大规模分封诸王。起初，洪秀全定都金陵，一切文武制度全由伪东王杨秀清亲自制定。当时是洪秀全建立伪国最强盛的时期，其宫室制度如下：第一是龙凤殿，也就是朝堂，主管议政、议战等各种大事。每逢有大事，便鸣钟击鼓，召开会议；洪秀全立即登座，张开红色帷幔。诸王、丞相分坐两旁，按照官职依次排列；贼将则侍立在后面。议事完毕，鸣钟击鼓退朝。第二是说教台，每天中午洪秀全驾临这里，穿黄色龙袍，戴紫金冠，冠上垂着三十六旒。后面有两名侍者持长旗，上面写着“天父、天兄、天王、太平天国”。台子呈圆形，高五丈，有一百级台阶。说教时，官员和百姓都进入听讲，有意见的人也可以登台陈述。文官在左上方，武官在右上方；士民从前后道路直上，各自站在规定的位置。第三是军政议事局，军事调遣、粮饷、器械都总登记在这里。洪秀全自任元帅，当时伪东王为副元帅，北王、翼王为左、右前军副元帅，六官左、右副丞相负责局中的管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步〕 各科员中，分别设有军马、军粮、军械、军衣、军帐、军船、军图、军俘、军事等科。又有粮饷转运局、文书管理局、前锋告急局、接济局，都隶属于军政议事局，由六官左、右副丞相统领。其中最尊贵的是军机会商局长，起初由伪东王担任。遇到战事，筹划一切事务时，伪东王坐在中央，诸王、丞相、天将分坐或站在左右，各自拿着地图讨论形势，然后出兵。杨秀清死后，由伪翼王担任。石达开离开后，由李秀成担任。李秀成东进苏州、杭州后，这个职位便只剩名义，实际上空缺了。当时敌军的武备相当完备。自从各伪王内讧，人心离散，洪秀全认为如果不破格提拔，就无法安定诸将之心。然而从这次大规模分封以后，几乎没有人不是王，而丞相、天将的职位大多由人代理。于是各人各自掌握一支军队，势力互不相让，能够调遣诸王的只有陈玉成一人。所以八年以前，敌军用兵时攻守兼顾；八年以后，不过是用进攻来援救防守，战局于是日益危急，最终走向灭亡。十年正月，伪匡王、伪奉王、伪襄王纠合伪摄王，从南陵进犯泾县湾滩，游击王熊飞退走，敌军于是蔓延到黄村、焦石埠，进攻副将李嘉万，援军被杨名声击败，斩杀伪冈天燕、赖文禾。敌军逃窜占据黄柏岭，不久其同党大批到来，攻陷泾县。杨名声等退往旌德，敌军紧跟而至，第二天旌德也陷落。我军返回守卫宁国。当时李秀成亲自率领几千名悍党，已经从宁国县的间道进犯广德。张国樑督率水陆各军准备渡江大举进攻，攻克浦口八座营垒，黄子隆、陈赞明逃走；又攻打九洑洲，攻克其老巢并焚毁。敌军自咸丰四年在九洑洲修筑营垒，内可屏蔽江宁，外可通达大江，占据这里作为南北水陆的要地。江宁长期包围形成后，浦口、九洑洲都被攻克，敌军形势极其困窘。李秀成从安徽进犯浙江，分散我军的兵势；各将领又认为敌军已经陷入困境，没有什么可做，逐渐养成骄纵安逸的习惯，战斗意志日益消退，因此造成闰三月江南大营失败的灾祸。太湖的敌军和捻军分成四股进犯我军，知府金国琛会集各军，在仰天庵、高横岭击败他们，生擒悍匪首领蓝承宣；蓝承宣过去骚扰祸害蕲州、黄州，便把他寸磔处死。金国琛等又在潜山广福寨击败敌军和捻军。陈玉成率龚得树、张洛行前来援助，趁着大雾把营地移到罗山冲、白沙畈，希望与城中的敌军相通，以牵制我军。各军会同进攻，敌军大败，擒获并斩杀伪庶天侯麦乌宿、伪军师汪遂林等人。第二天，鲍超等进攻小池驿，负责东路；蒋凝学等攻打罗山冲，负责西路；多隆阿驻在中路策应。罗山冲的敌军蜂拥扑来，蒋凝学连续攻破冲口，攻入内山，骑兵随后跟进，敌军大败。正值东南风起，便放火焚烧，毁掉一百多座营垒。敌军夺路狂奔，伪丞相叶荣发、伪将军舒春华等被击毙。城中的敌军谋划夜间逃走，伏兵四起攻击他们。这一战歼灭敌军两万多人，敌军更加惊惧，逃入潜山。多隆阿督军尾随追击，攻克了敌军的城池。

译李秀成、侍贤等到达广德，假装成清军，攻陷广德，杭州、湖州、苏州、常州都受到震动。巡抚罗遵殿调集徽州、宁国的防军援助围剿广德，以保卫两浙的门户。张芾派周天孚快速赶往长兴四安镇防守。四安镇距广德四十里，处在江苏、浙江交界处。和春派水陆军前来会合。李秀成留下陈坤书、陈炳文守卫广德，自己率谭绍光、陈顺德、吴定彩等快速进攻四安镇，将其攻陷。和春派水师会同进攻江宁上下两关，七里洲的敌军谢茂廷、寿德州的敌军秦礼国派使者到大营请求投降。江宁西北各门都临近大江，江洲交错相连；敌军占据上、中、下三关，在寿德、七里各洲修筑营垒，与北岸的九洑洲遥相依托。九洑洲攻克后，谢茂廷、秦礼国约定以举火为信号，于是上下两关同日攻克。张国樑在江东门增筑八座营垒，在安德门增筑四座营垒，毛公渡南北两岸的关隘也全被我军夺取，敌军更加困窘。洪秀全下檄文命各路敌军解除金陵之围。当时李秀成在安徽，和部下谋划说：“清军的精锐全都集中在金陵城下，他们的粮饷来源在苏州、杭州。如今金陵城外的长壕已经修成，清军内围外防。张国樑又强悍善战，进攻他很难取胜，不如带轻兵从间道急袭杭州。杭州危急，苏州也一定震动。清军担心我们切断他们的粮饷来源，必然分兵奔走救援。我等侦察到大营空虚，再回军攻破围城的军队，那么苏州、杭州就都归我们所有了。”于是他亲自率领几千精兵出发，连续攻陷安吉、孝丰、长兴等县。他让弟弟侍贤进犯湖州，自己率悍党攻陷武康，从间道越岭进犯杭州。预先联络捻军首领张洛行、龚瞎子等人，使他们在清江、淮河一带内部骚扰，以分散江南、安徽的兵力。皇上命和春兼办浙江军务，又让张玉良统领援助浙江的各军。张玉良把大营兵勇分出五分之二抵御李秀成。李秀成进攻杭州，用地雷炸塌清波门，攻陷城门，巡抚罗遵殿等都死于难。李秀成攻破杭州时，先锋只有一千二百五十人。各处援兵不知道虚实，听说城破后，全都溃逃。等到张玉良的援军到达，驻扎在武林门，李秀成说：“他已经中了我的计！”他因为兵力少，于是大量制作旗帜作为疑兵，暗中退出城去，弃城离开。张玉良与将军瑞昌会同进攻，很快收复省城。三月，李秀成逃回馀杭，攻陷临安。不久被李定泰攻克收复。孝丰、武康的敌军也退走。当时李秀成和侍贤返回广德，杨辅清也从池州前来会合。李定泰等谋划共同攻打广德时，敌军已经分兵逃往建平并攻陷那里，接着攻陷东坝、高淳，又假装官军攻陷溧阳。从此江南大营的后路突然危急，苏州、常州都大为震动。和春急忙发布檄文，命张玉良等回军援救常州；熊天喜等攻克广德；杨辅清攻陷溧水，又假装官军袭击金坛，被周天孚等击败，弃营向西逃窜。句容也陷落。句容正当大营后路，是粮道必经之处，并且与丹阳、镇江接壤，是常州的门户。和春派副将梁克勋前往援助，但没有赶上，又派副将张威邦从淳化进军剿敌。何桂清派将领分守丹阳、镇江、瓜洲，希望打通大营通往苏州、常州的水陆道路。马德昭等出营驻扎在郡城三十多里外的下弋桥，堵截溧阳、宜兴各路敌军向内进犯。米兴朝从广德进军，攻克建平。闰三月，敌军从昌化出兵到於潜，分兵进犯分水，攻陷后不久又收复，接着攻陷淳安。李秀成约集各位首领共同商议救援金陵的策略。李秀成和侍贤从淳化、杨辅清从溧水退到秣陵关，陈玉成也从江浦渡江前来会合；江宁的敌军争相出城修筑营垒接应。此时大营四面受敌，而良将精兵中调往浙西援助的一万三千人，淳坝、宜兴的防军又调走一千多人，大营空虚，粮道又被切断，于是改为每月积欠四十五天粮饷才发放一次。兵勇都很怨恨，内心逐渐离散背叛。当时群敌聚集，和春急忙调张玉良回援，何桂清却把他留下不派回。敌军到达雄黄镇，我军抵御不住。杨辅清从秣陵关到达南门，陈玉成从江宁镇到达头关，板桥、善桥一带的敌军都聚集到南岸。李秀成从姚巧门进到紫荆山尾，陈坤书、刘官芳从高桥门而来，侍贤从北门红山而至，杨辅清从雨花台而来，陈玉成从板桥、善桥而来，连续多日进攻长围。张国樑和王浚分别督率各将奋力抵御。十五日夜，雷雨冰雹夹杂大雪，天气严寒，总兵黄靖、副将马登富、守备吴天爵战死。大营起火，全军溃败陷落。和春、许乃钊退到镇江，又退到丹阳；不久和春急忙写信催促张国樑也到达，留下冯子材守卫镇江。张国樑对和春说：“六年以前向帅的大营失陷，退守扼守丹阳。那时京口还没有收复，如今东门的屏障就在镇江。放弃这里不守，就是引导敌军向东进犯。”和春最终不能采纳他的意见，而宜兴也同时失陷。敌军声势大振，而洪秀全对战士没有及时给予奖赏叙功，整天也不处理政事，只教人认识真实的天意，自然会有太平升平的局面。仁达、仁发嫉妒李秀成的功劳，唆使洪秀全下严厉诏令，命李秀成率所部限期一个月攻取苏州、常州。敌军劫掠金坛四乡，在墙上大书：“攻野不攻城，野荒城自破。”我军驻守六门，每天与敌军交战，双方互有胜负。李秀成从句容进攻丹阳，张国樑打开南门激战；李秀成命力士混入我军溃兵中，突然袭击张国樑。张国樑受伤大声呼喊，进入尹公桥下而死。李秀成进入丹阳，命人收殓张国樑的尸体，说：“两国交战，各自忠于自己的事情。活着虽然是敌人，死后还可以仇视他吗？”于是按礼安葬在宝塔下。和春逃往常州，敌军紧随其后。何桂清听到变故逃走。这一月，楚军援助皖南，会同攻克太平、建德、石埭三县。泾县的张芾会同周天受等进军摧毁白华、宴公堂一路的敌垒，直抵城下，斩断城门关闩直接攻入，于是收复县城。

译四月，天长、六合的敌军趁江南大营退守，分三路进犯：一路从陈家集企图攻打扬州城，一路从东沟窥伺瓜洲，一路从僧道桥编扎木筏偷渡袭击邵伯，都被我军截击，不敢得逞，于是便在僧道桥修筑营垒，企图长期占据。我军分左、右、中三路快速赶往会攻，摧毁两座营垒，焚烧木城，尸体堆积交错。敌军合兵退守陈家集。扬州和镇江互为唇齿，李若珠通知艇师陈泰国等人分别扼守各处水口。敌军大举逼近常州，张玉良从杭州率军先到，修筑大小营寨四十多座，全都被敌军攻破。常州陷落，张玉良败逃无锡。李秀成率所部精兵暗中出九龙山，从后方袭击高桥。张玉良的军队大败，无锡陷落，败逃苏州。和春胸部受伤，到了苏州济墅关后死去。张玉良接连战败的军队不能再战，敌军逼近苏州，张玉良退逃杭州。长洲、元和两县的团练李文炳、何信义打开城门迎接李秀成进入并占据。巡抚徐有壬等一同殉难。李秀成占据苏州后，把北街吴氏复园改为伪府。李秀成占据苏州十一天，发布伪示安抚百姓。城内城外共收尸八万三千多具，但跟随他的人仍然极力称赞李秀成爱护百姓、不喜欢杀戮。敌军占据苏州城后，又任意掳掠，百姓争相组织团练以求自保。江、皖援助浙江的各军依次攻克收复各城，随后会同进剿淳安，敌军战败逃入徽州境内。苏州的敌军攻陷吴江，进犯平望，浙江防军溃败；江长贵负伤逃回仁和塘栖镇，副将张守元也在清杉徬溃败。嘉兴危急，杭州省城大为震动。侍贤烧毁嘉兴南门后进入并占据嘉兴。张玉良进攻嘉兴西门、南门，陈坤书、陈炳文向苏州请求救援。恰好青浦的周文嘉与洋军交战，前来报告紧急情况，李秀成于是先援救青浦，击退洋军，直攻上海，没有攻下，便接受嘉兴的求援，从松江、浦邑返回交战，攻取嘉兴、平湖，顺势到达嘉兴，连续作战五天；又分出一股军队向上攻打石门，切断张玉良的来路，投降者很多，张玉良返回杭州。五月，贵池、青阳的敌军进犯泾县，总兵李嘉万等战败而死，杨名声退到太平黄花岭。敌军攻陷广德，米兴朝的军队溃败，逃往孝丰，又退到歙县北面的篛岭之外。起初，泾县、广德同时告急，周天受派援军都没有赶上；参将丁文尚守卫泾县，也退逃了，敌军于是从三谿逃到旌德孙村。广德的敌军窥伺宁国，周天受将其击退。敌军从宁国县东岸到旌德，与泾县敌军合成一股，嘉定陷落，薛焕不久将其攻克，收复太仓。敌军进攻镇江，攻陷青浦，又攻陷松江。敌军守卫江宁时，以安庆、庐州作为犄角，以太平、芜湖作为屏障。芜湖以南有固城南漪、丹阳白臼等湖泊，上游可以通往宁国的水阳江、清弋江，下游则止于东坝。如果挖开东坝放水，就可以经过太湖，沿苏州到达娄江。芜湖孤立地悬在水中，敌军防守容易，官军进攻困难。因此敌军占据那里五年，经过血战也不退却；黄池、湾沚屡次失利，都是因为我军没有水师，而敌军坚忍善守。官军围攻多年，往往因为水路没有兵力，不能切断敌军的接济。如今苏州已经失守，四面都是水，敌军如果阻断河道防守，陆军几乎没有进攻的道路，城外也几乎没有可以扎营的地方。要攻打苏州，必须建立太湖水师，使太湖全部归我军所有；这样以后向西可以与宁国相通，向东可以从苏州背后进攻。因此提出淮阳、宁国、太湖迅速建立水师的策略。敌军攻陷江阴，张玉良连续用炮艇攻破嘉兴三塔、普济二寺的敌垒，扫平新塍敌垒，移营逼近西门、南门，攻破七座营垒。平望镇是浙江嘉兴、湖州与江苏吴江的总汇之处。敌军占据沿河的六里桥、梅堰等处，到处修筑坚固营垒，密密钉插木桩，扼守险要来阻断江、浙道路。湖州的赵景贤摧毁沿河敌垒，分兵进军攻克平望，会师米市湖，全部摧毁炮台、巢穴，进而包围嘉兴。敌军攻陷松江后，派同党窥伺上海。薛焕乘其不备，直接攻入南门，杀死穿黄衣的敌军首领十三人，夺取船只七十多艘，很快收复府城。从松江到上海，沿途团练几乎把敌军全部截杀。六月，杨辅清纠合旌德、太平的大股部众进犯宁国。敌军从长兴逃窜并攻陷安吉，王有龄派彭斯举前往援助，在孝丰与敌军相遇，失利，退逃昌化。敌军直接进犯於潜，攻陷於潜，杭州省城大为恐慌。敌军又从黄渡再次攻陷嘉定，纠合土匪进占南翔镇，逼近上海四十多里；又攻陷平望。苏州、嘉兴的敌军势力再次合并。於潜的敌军接连攻陷临安、馀杭，分兵骚扰富阳。吴云会同洋将华尔急攻青浦，伪宁王周文嘉向苏州求援，李秀成率大股部众亲自援助，结果我军战败。敌军收集枪炮，乘船再次进犯松江并攻陷。江阴的敌军分出党徒在申港修筑营垒，抢夺船只，企图向北渡江；李若珠命艇师攻破摧毁营垒，伪丞相方得胜逃走。张玉良用地雷炸塌嘉兴南门城墙，敌军严密抵抗，使他无法进城。刘季三等连续攻克馀杭、临安。浙西的敌军逃回孝丰，又突然进犯建德。七月，李秀成毁坏松江城墙上的女墙，率伪会王蔡元隆、伪纳王郜永宽向北进犯上海，号称十万人，焚烧劫掠泗泾，七宝民团抵抗，死伤很多。寇军驻扎徐家汇，薛焕督率文武官员登上城墙坚守。寇军假装官军，企图骗开城门；城上守军侦知后，创伤并击退了他们。停泊在黄浦江上的洋轮，升起开花炮，向桅杆上的寇军发炮，寇军才开始败退。孝丰的寇军攻陷广德，游击黄占起、江国霖战死。江长贵突围退到安吉，米兴朝逃往四安。不久，赵景贤收复广德，寇军再次攻陷并占据了它。寇军又攻陷江阴杨厙汛城，逼近常熟二十多里。停在黄浦江上的洋轮及洋兵用开花炮试射上海寇军营垒，发射六炮，击伤了李秀成。当夜李秀成解除对上海的围困，退回青浦。当时善兴的寇军告急，于是赶往浙江。

译起初，副将陈汝霖率民团救援松江；等上海解围后，洋将华尔会同守卫松江，获赐“常胜军”的番号。李秀成攻陷嘉善、平湖，锡龄阿的兵勇全都溃败，寇军不久离去，官军便收复了两地。寇军攻陷金坛，知县李淮坚守一百四十多天，粮食用尽，援军断绝，川兵与寇军勾结，杀死参将周天孚，攻陷金坛，李淮等人都战死。丹阳寇军纠集党羽六七千人，从新丰等处分路扑向水师，企图劫掠船只向北渡江，并沿河修筑营垒、架炮轰击。周希濂督率艇师乘着烟雾还击，寇军支持不住，逃回丹阳。玉良攻打嘉兴两个月没有攻下，先后集结三万多兵力；可是苏州、常州以北没有牵制寇军的部队，松江、青浦的寇军可以直接进入嘉兴，常州、宜兴的寇军可以直接进入长兴，建平、广德的寇军可以直接进入安吉，宁国、泾县的寇军可以直接进入于潜。寇军先前从长兴直接逼近浙江省城，虽然被击退，且接连收复了几座城池，但广德终于守不住。等广德收复后，嘉善、平湖又相继失陷。寇军到处牵制我军，最近又增修营垒、炮台，还偷袭劫掠五龙桥头的卡防，用各种办法误导我军，实际上已经有疲惫不支的势头。李秀成因嘉兴被围紧急，率大股部队前来援救。玉良督战五日，胜负仍未分晓。李秀成分兵向上攻取石门，企图截断大营的后路。当地地形有许多支河，塘路又断绝，军队无处退归。我军害怕逃奔，玉良负伤，急速驰回浙江省城。寇军既解了嘉兴之围，又攻陷石门，分两路直逼浙江省城：一路趋向塘栖，民团抵抗，寇军退去劫掠新市；一路趋向临平，吴再升击败他们，寇军转而逃往海宁。彭斯举等人击杀了很多寇军，寇军全都退回石门。不久，石门寇军也退走，吴再升进驻石门。马德昭从临平、长安接连推进。八月，寇军攻陷昭、常两地，又攻打平湖、嘉善并将其攻陷。当时李秀成从嘉兴返回苏州，奉伪秀全的诏令，赶回江宁，负责经营北路。起初，咸丰三年，林凤祥、李开芳向北进犯而没有返回，李秀成不敢轻率行动。恰逢江西、湖北有四十多个匪首带着降书投奔李秀成，邀请他向上游进军，自称拥有数十万部众，可以听候调遣。李秀成回信答应了他们，留下陈坤书驻守苏州，自己返回江宁，请求先到上游招集各股部队，再决定进退。秀全大怒，责备他违抗命令。李秀成反复争辩，坚持不服从，秀全最终也不能强迫他。于是李秀成取道皖南，向长江、湖北上游进军。李秀成在伪京城与各党羽商议时说：“曾国籓善于用兵，将士都听从他的命令，不是向荣、张国梁可以相比的。将来如果天京七次被围，必定是这个人造成的。如果安徽省没有其他变故，还不值得忧虑；一旦那里有失，保卫并固守京城，就必须多购买粮食，作为长期坚持的办法。”秀全听到后，责备李秀成说：“你怕死！我天生就是真主，不用兴兵便能统一天下，何必过分忧虑呢？”李秀成叹息着离开，于是又与蒙得恩、林绍璋等人反复商议，众人都认为李秀成的策略正确。于是议定，从伪王侯以下，凡是在朝廷有一命官职的人，都按照自己的财力拿出家产，广泛购买米粮储存在公仓中，设置官员督理。等到粮食缺乏时，按平价出售，像均输法那样，以此作为预防祸患的办法。洪仁发等人互相说道：“这也是一项权利。”于是劝说秀全采用盐引、牙帖的办法，分为上、中、下三等：上帖可以领取若干石米，中、下帖依次递减。这些帖就充作伪枢府各伪王的俸禄等级。收入后不必解送上缴，只稍微抽取一部分税收归公，大半都装进私人钱袋。商贩如果没有持有这种帖，一粒米也不得运入城中；违犯者按私自贩运论罪。这样一来，法令可以实行，利益也可以获得了。洪氏各伪王于是分头出售帖券牟利，上帖售价有的高达数千金。商贩到了下关，负责验帖的官员都是洪仁发一伙的鹰犬，用各种借口挑剔，任意勒索。商贩呼告无门，渐渐都不敢来了；而各伪王侯又因为成本增加，售价过高，不愿再拿出更多钱，米粮反而断绝。李秀成把这件事告诉秀全，请求废除洪氏的帖券。秀全于是诘问洪仁发，洪仁发说：“奸商常常借贩米为名，私下替清军传递消息。如果不是洪氏的帖券，谁能辨别真假？这实在是我们兄弟的一片苦心，是为了防止奸细，并不是为了牟利。”秀全相信了他的话，置之不问，李秀成愤怒地离开了。寇军攻陷宁国，提督周天受等人战死。宁国失陷时，陈玉成与赖裕新、古隆贤、杨辅清从四面围攻。周天受战守七十多天，军中粮食缺乏，军饷又被阻隔不能送达；寇军攻破竹塘、庙埠等营垒，副将朱景山等人都战死。旌德、太平两军兵力单薄，不能救援；寇军乘势扫平城外所有营垒，城池陷落，周天受于是被害。宁国失守后，南陵成为孤城。总兵陈大富苦苦坚守将近半年，曾国籓下令让他撤出城去，并派水师迎接，跟随的难民有十多万人。寇军再次攻陷太仓。陈玉成纠集江宁、丹阳、句容的寇军十多万人，从九洑洲、新江头劫掠船只二百多艘，日夜轮番行动，企图乘虚向下游逃窜，被军团击败，逃往六合。镇江寇船驶入丹徒、谏壁两镇的港口，被水师李新明击退。冯子材不久进兵，解除镇江城的围困。侍贤率四万寇军从广德出兵，攻陷徽州，署皖南道李元度溃逃到开化。寇军迅速逼近祁门，曾国籓命令运兰驻扎霍县，催促鲍超从太平返回，驻扎渔亭，以保护大营。徽州失守后，杭州、严州两府的防务更加紧急。

译寇军占据苏州城时，同时失陷的城邑有几十座。江阴位于长江下游尽头、狼山对岸，又一次被寇军攻陷。寇军占据那里以窥伺江北，人心惶恐。九月，通州知州张富年等会同水师攻克并收复江阴。上月，陈玉成率凶悍寇军二十多万人进攻并攻陷白炉桥尹善廷的营垒，不久到达马厂集，进犯东津渡，被黄鸣铎击退。到这时，寇军企图夺取寿州内的东肥河，翻山越谷，曲折行进到淮河岸边，营垒连成一片，排列得像梳齿一样。余党逃入姚家湾，劫掠船只，企图水陆会攻。巡抚翁同书派炮艇沿河截击，寇军乘雾泅水进入小港，被黄庆仁包围歼灭；又用步兵、骑兵进攻北关，城上弹丸如雨落下，夜间纵火，把寇军营垒烧得一片灰烬，城围立即解除。寇军向南路逃窜：一路退回定远山，一路逃往庐江，一路奔向六安。徽州寇军从淳安逃窜，攻陷严州，进而占据乌龙岭。江宁寇军纠集九洑洲的寇船二百多艘，向下游逃往仪征，在东沟被我军大败。副将格洪额会同部队攻破盱眙竹镇集的寇军营地，擒获并斩杀伪检点汪王发等人。曾秉忠在米家角击破青浦寇军，攻城三日未能攻下，曾秉忠负伤。参将李廷举攻打宝山罗店，寇军败退并进入嘉定，不久又逃回罗店占据。寇军闯入寿昌、金华，兵团将其收复。不久又再次失陷，随后又收复。十月，寇军从淳安骚扰到威坪，被兵团抵御，退逃到蜀口。徽州北路的寇军逃到杞樟里，逼近昌化昱岭二十里。此前，江西瑞金、广昌、新城、泸溪的大股寇军窥伺福建，汀州、邵武的防军奋力抵抗，他们于是折向逃往建昌；而瑞金的一股寇军逃入并占据福建武平，不久攻陷汀州，凶势大为扩张。句容寇军到镇江汤冈筑垒，冯子材进攻未能攻下。宁国寇军直奔四安，攻破长兴长桥的卡防，分路逃窜到广坤、梅溪。严州寇军接连攻陷桐庐、新城。苏州寇军分兵进攻金山，被我军击败，于是攻克枫泾镇。寇军又纠集苏州、常州的大股部队袭击广富林，企图进犯松江。守将向奎兵力单薄，败退。曾秉忠返回救援，寇军逃到宝山罗店，被都司姜德设伏击败，退回青浦。玉良攻克严州。新城寇军逃窜并攻陷临安。起初，寿昌失陷后，金华知府程兆纶督率民团收复寿昌，桐庐也同时收复。于是寇军全部奔向富阳，副将刘贵芳、总兵刘季三战败而死，富阳城便陷落。不久官军收复富阳，毁掉江口浮桥。侍贤又纠集临安寇军攻陷余杭，逼近杭州省城。侍贤从严州返回顾援徽州，瑞昌等人在秦山亭、古荡、观音桥击败寇军，追到留下，寇军放弃营垒逃走。省城解围，于是又收复余杭。侍贤在杭州不得志，从余杭直接进犯湖州。建昌寇军从偏僻道路进犯铅山河口镇并占据那里。福建浦城、崇安，浙江衢州、常山、开化的边防都很紧急。当时徽州寇军从深渡街口向下游逃到天长，防军会同水师在三河、衡阳等处大破寇军。这股寇军是天长的葵天玉、陈天福会合李秀成部党羽三万多人，准备渡河分头骚扰淮阳。李秀成逃入皖南，越过羊栈岭，攻陷黟县，被鲍超重创；黟县立即收复。鲍超又在卢村再次击败他们，阵斩伪丞相吴桂先，李秀成受伤后逃往徽州。曾国籓命令将领驻守卢村，卢村距黟县二十五里。当时侍贤从严州返回徽州，杨辅清盘踞旌德，方圆二百里全是寇军。李秀成又从江苏向上游进犯，越过山岭肆意骚扰。我军疾驰一百多里，奋战两天，将寇军赶出山岭，祁门大营才安定下来。赵景贤大败寇军，解除湖州城的围困。湖州自三月以来屡次被寇军围困，这是赵景贤第三次解围。此前，寇军占据杨家庄作为老巢，以砺山、仁黄山为左右犄角，焚烧劫掠双林各村镇，势力蔓延到长兴、四安、太湖。赵景贤会合部队，先攻打砺山、仁黄山，使寇军老巢失去依托。我军占据仁黄山，毁掉杨家庄，寇军败退向西。天长寇军劫掠下五庄的数百艘船只，企图进犯湖路；我军攻克河口镇，又在石溪重创寇军；寇军逃向广丰，道员段起抵御，寇军从偏僻道路逃往玉山。多隆阿、李续宜会合军队，在挂车河、鹤墩、香铺街等处大败桐城寇军陈玉成、龚得树，平毁寇垒四十多座，寇军退逃到舒城。安庆是长江以南的咽喉，实在是平定吴地的根本。寇军援救安庆，水陆道路受阻，不能直接抵达江宁。陈玉成的家属全在安庆城中，他招集合发、捻军十多万人，企图解除安庆之围。多隆阿、李续宜虽然多次挫败他们，但寇军仍分兵驻扎庐江、桐城，又纠集下游江宁、苏州、常州的援寇合力向上游进犯，逼近枞阳、桐城的乡村，虎视眈眈地等待我军的空隙，准备挟江南寇军的势力全力对付楚军。当时已到冬季，安徽各城外的河水干涸，道路又分歧难行。我军四路告急文书接连不断，皖南、浙江的寇军分成三大支逃入江西，祁门各营被包围在中间，形势十分危急。湖南道州的寇军也逃入江西。寇军既然攻陷吴地，势必会全力进犯楚地，这正是他们深远而诡诈的谋划。所以安庆一城，寇军拼死争夺。左宗棠进入景德时，听说南赣寇军分兵从贵溪经过安仁，直扑饶州、景德，便派军在周坊迎击并击败他们；寇军逃窜，攻陷德兴并占据。不久，十一月，左宗棠进兵攻克德兴，寇军逃往婺源，又攻克婺源。十天之内转战三百多里，寇军惊叹其进军神速。彭斯举解除玉山城的围困，寇军逃入衢州境内，进犯常山，与兵团交战，败退到开化埠。杨辅清从池州率党羽逃窜，攻陷东流，又进攻并攻陷建德。水师收复东流，但建德防军溃退。曾国籓派唐义训迅速进击，到达利涉口时，寇军在河洲筑垒列阵等待，又派骑兵扼守各处卡口。我军分东西两路沿山进攻，很快攻破寇军卡口；前军夹击河洲寇军，后军抄袭其背后，寇军败退。我军又分三路进攻，寇军从东门逃走，于是收复建德。寇军又攻陷彭泽，闯入浮梁，过了一天又将其收复。寇军奔向马影桥，逼近湖口。玉麟督率水陆军奋力进攻，于是收复彭泽。寇军连夜逃走，攻陷都昌、鄱阳。我军驰赴都昌，击退占据城池的寇军，收复都昌。

译休宁寇军进犯上溪口，攻陷副将王梦麟的营垒。驻扎在溪边的寇军进犯江湾，攻陷副将杨名声的营垒。古隆贤、赖裕新纠集大股部队进犯羊栈、桐林两岭，张运兰会合军队攻击，寇军从新岭退走，进犯婺源。曾国籓督令鲍超在黟县卢村大败寇军，另派军队绕出羊栈岭，截断寇军归路。寇军沿山崖逃走，追击军反而绕到他们前面，逼迫他们，坠崖而死的不可计数。休宁城中的寇军因鲍超返回围剿景德，从蓝田骚扰到小溪一带，张运兰将其击败；另一路驻扎郑家桥的寇军进逼渔亭。我军分两路抄袭攻击，寇军疯狂逃奔，黄世瑚等人被击毙；我军又击败上溪口寇军，追到马全街才返回。从此岭外寇军不敢轻易进入。陈玉成率一万多人进犯桐城、枞阳，我军镇定坚守。寇军占据七里亭，韦志俊扼守枞阳街口。李成谋抬着三块木板进入莲花池，保护营垒卡防，寇军未能得逞。寇军再次进犯景德镇，左宗棠将其击败。鲍超进军扼守洋塘，左宗棠进军扼守梅源桥。寇军从下游纠集大股部队驻扎在洋塘对岸，我军大败寇军，伪定南主将黄文金负伤向西逃走。当时祁门三面都是寇军，只剩景德镇一路可以通行、接济，寇军倾尽精锐攻打，企图达到目的。当时曾国荃正围攻安庆，寇军势力逐渐困窘。十二月，陈玉成约集李秀成、杨辅清及捻匪合力向西进犯。其中大股寇军、捻军都从南岸渡江向北，在无为、庐江会合，企图迅速援救怀宁、桐城，势头十分猖獗。多隆阿等人在枞阳一带会合，部署战守。皖南寇军的大股部队逃入孝丰，另一路从昌化逃往分水。占据嘉兴的寇军准备了炮船，企图向南进犯，寇军势力蔓延，浙江东西同时告急。十一年正月，傅忠信、谭体元、汪海洋、洪容海各自带着数万部众，放弃石达开，归附李秀成。李秀成的部众骤增二十万，势力大盛，从石埭分两路奔向祁门，防军全都败退。江长贵救援大洪，唐义训在历口迎战，阵斩伪麟天豫古得金，寇军溃逃到常山。富阳、新城、临安都被我军攻克，广信之围得以解除。寇军逃入铅山、弋阳、贵溪、金溪，逐渐逼近建昌。李秀成自去年冬天进犯皖南黟县羊栈岭没有得逞，逃到浙江常山、江山等处；今春又以全部力量攻打玉山，转而包围广丰，进犯广信，意在占据要地，以打通徽州、浙江的道路。寇军进犯建昌，架设浮桥渡河，让大股部队驻扎水东，环城修筑二十多座营垒，用浮桥沟通往来。江西寇军黄文金进犯景德镇，被左宗棠、鲍超在石门、洋塘击败，许茂材、林世发被杀。黄文金踉跄连夜逃走，铜陵援寇与败军会合，又进入建德，分兵占据黄麦铺等处。鲍超督率各军乘胜压迫，杀死寇军以万计，追到建德，会同水师收复县城，诛杀林天福。李秀成用云梯攻打建昌，参将富安等纵火并创伤寇军，将其击退；又暗中挖掘地道，修筑子城作防备。寇船进犯太湖，攻陷东山、西山。整个太湖地区都失陷，湖州北路七十二漊港横遭寇军逃窜骚扰。太湖是巨大的水域，像衣襟腰带一样连接苏州、常州、湖州三郡，港口分歧众多，多达一百多个。自苏州、常州失陷后，沿湖要隘大多被寇军占据。去年冬天，寇船从湖州驶入太湖，接连进犯西山、角头等处，被副将王之敬的炮船击败。然而王之敬所部不到十艘船，只好招募民船相助，最终仍因寡不敌众，战败而死。二月，陈玉成图谋援救安庆，纠集捻军首领龚瞎子，率五万人攻打松子关。成大吉的兵力只有二千五百人，寇军多出二十倍，分两路抄袭官军后路。成大吉命参将王名滔从左侧山中横截出来，阵斩龚瞎子。寇军惊慌溃败，后来又挑选悍党分五路进攻，接连交战又接连失败，捻军散亡三万人。起初，陈玉成唆使龚瞎子进犯松子关，自己则率悍党十多万人，从霍山黑石渡袭击余际昌在乐儿岭的营地，相持四昼夜，力量耗尽而溃败，于是抵达英山，进入蕲水，袭击并攻陷黄州。又分兵攻取蕲州，骚扰麻城，闯入黄安、黄陂、孝感、云梦等县，并攻陷德安府、随州，势力更加猖獗，武昌实行戒严。李秀成听说陈玉成攻打曾国荃很久仍未攻下，便分兵攻打蕲州、黄州、广济，想让曾国籓前往救援，以分散他的兵力。李秀成叹息说：“英王错了！即使让曾国籓能够集中全部力量攻打安徽，他哪里还有空暇来救这座小城呢？他拥有长江水运的便利，而我们没有战舰，怎么能截断他的粮道？不能拿我进攻浙江、救援京城的事作为例子。”陈玉成驻扎孝感，并把德安、云梦、随州三处布置成一字长蛇阵，窥伺荆州、襄阳。官文飞檄调遣李续宜、舒保、彭玉麟，率水陆各军回救。侍贤逃窜并占据休宁城，在上溪口、河村、石田、小当等处筑垒，与驻扎休宁屯溪的寇军互为犄角。曾国籓认为休宁城不能攻克，徽州郡难以图取，祁门终究是危险之地，于是下令朱品隆等人进攻，焚毁各座营垒，寇军连夜逃走，收复县城。左宗棠进军围剿婺源寇军，在清华街击破侍贤；但城中的寇军突然分兵从中云逃入乐平境内。左宗棠亲自率数营驻扎柳家湾，扼守要冲，寇军败退；但援寇遍野而来，左宗棠调转军队截击，又将其大败赶走。侍贤纠集徽州悍党，在婺源甲路包围王开林，过了三天，王开林突围而出，返回景德。李秀成率党羽逃到抚州，被知府钟峻等人击败，逃往宜黄；又纠集土匪攻陷遂安。曾国籓派陈大富防守景德。左宗棠进军鄱阳，驻扎鲇鱼山，听说寇军偷渡昌江，企图合围景德，便移驻金桥。寇军逃到平湖，分从西路櫸根岭、北路禾黍岭进犯。副将沈宝成抵挡西面，江长贵从北路出兵拒敌。曾国籓又下令朱品隆从祁门驰援，将寇军歼灭；寇军越岭逃走。左宗棠在乐平范家村击破寇军，阵斩伪谢天义黄胜才、伪嬈天福李佳普等人。

译侍贤率数万部众暗中藏在牛岭、柳家湾、回龙岭，第二天一起进攻景德镇，陈大富战死，景德镇失陷。金鱼桥营地的后路已经断绝，于是移驻乐平。起初，曾国籓到皖南后，在江西设置粮台，以景德镇作为转运中心。窥伺祁门的寇军屡遭挫败，于是倾尽精锐再次进犯景德镇，希望截断大军的粮饷通道，到这时终于攻陷景德镇。曾国籓估计粮道已经断绝，只有赶紧收复徽州，才能打通浙江米粮的运输，于是亲自到休宁攻打徽州寇军，但没有攻克，仍驻扎祁门；寇军不断包围进攻，他发誓以身殉职。左宗棠在乐平大破寇军，斩杀数万人。侍贤逃走，围攻建昌、抚州，没有攻下，于是攻陷吉安，大军不久将其收复，寇军于是进而攻陷瑞州。这样，祁门的道路才重新畅通。三月，我军攻克新淦，解除麻城之围。繁昌荻港、芜湖鲁港的寇军都败逃。民团攻克云梦，收复应城、黄安、黄陂。金国琛会同水师攻克孝感，进攻德安，逼近城池筑垒。嘉兴寇军逃窜并攻陷海盐、平湖，左宗棠在龙珠、桃岭击败寇军。寇军渡过吉水海滩，攻陷吉安，又被知府曾咏等人攻克收复。寇军从吉安向东进犯，分兵逃入峡江，与新喻寇军合并，驻扎阴冈岭，临江告急。陈玉成分兵守卫德安、随州，牵制我军，率悍党从蕲州、黄州、广济返回宿松，进攻太湖大营的后路，绕道奔向宿松桃花铺，直接逃到石牌，逼近安庆集贤关筑垒。不久，桐城、庐江的伪章王林绍璋、伪干王洪仁玕等率二万人从新安渡江，抵达横山铺、练潭一带，营垒连绵三十多里。到达马踏石后，逃入安庆，与陈玉成会合以解除城围，被多隆阿分兵击败。陈玉成闯入集贤关，攻打围城军各营垒；又在菱湖两岸筑垒，阻挡水师进攻。杨载福派军队抬着炮船进入湖中，毁掉寇军船只、木筏，又在湖嘴修筑营垒，使寇军不敢逼近水陆大营。多隆阿从桐城挂车河进攻在练潭、横山援救安庆的林绍璋等人，迫使寇军溺死在菜子湖中的不计其数。黄文金纠集芜湖寇军和捻军二万人，在天林庄修筑二十多座营垒，企图进入安庆城。多隆阿诱杀二千人，曾国荃的围城军并没有因此动摇。水师焚毁并夺取寇船，切断其接济，使城中寇军陷于困境。侍贤从广信逃到常山，攻陷常山，进入并占据江山，不久又从常山分兵进犯衢州。此前，福建援军从衢州防地返回救援汀州，军势突然孤弱，所以寇军乘虚返回进犯。又有另一路寇军从开化白沙关逃往玉山童家坊，假装难民呼喊着要求进城，被炮火击伤；常山寇军再次到来，会同进攻城池，假装成援兵，奋力攻击，被击退后驻扎三里街、七里街，暗中挖掘地道。道员王德榜用绳子从城上缒下出城，大败寇军，寇军退回常山。遂安寇军直抵淳安港口，副将余永春负伤败退；茶园寇军随后赶到，又退往桐关。严州大为震动。四月，曾国籓从祁门移驻东流，多隆阿击败陈玉成，寇军放弃营垒逃走，驻扎集贤关。曾国籓又调拨鲍超一军，胡林翼调拨成大吉一军，一同前往安庆。起初，陈玉成在菱湖北岸修筑十三座营垒，城中的寇军叶芸来出城接应，也在南岸修筑五座营垒，以隔开曾国荃和其弟曾贞幹的军队。曾国荃挖掘长壕，把寇军营垒包围在长壕以内。陈玉成前面受到围城军阻挡，后面又遭鲍超、成大吉两军夹攻，计谋用尽而逃走，但仍有寇军死守关内外营垒，又在随州、德安各留下悍寇牵制我军。官文派军攻打德安，修筑长围困住它。李秀成占据义宁州武宁县，逼近湖南北部边境。官文派军分守兴国以及崇阳、通城、通山、冶县四县。寇军裹挟七八万人，一路从苦竹、南楼两岭进犯通城，另一路从蛇箭岭进犯通山。我军兵力寡少，抵挡不住，都被寇军闯入，直抵崇阳白霓桥。窥伺兴国的寇军进攻余际昌的营地，官军作战失利，退到大冶。寇军随后到达大冶，并骚扰武昌。官文咨请调遣李续宜等人，驻扎东湖、跕纸坊一带，寻找机会进剿。李秀成从孝丰逃窜，分四路攻陷长兴、寿昌，分兵进犯三里亭、千家村；又从瑞州分路向西逃窜，接连攻陷上高、新昌，北路攻陷奉新并骚扰义安，以此阻挡援军。接连几天，曾秉忠等水陆各军在金山各处隘口击败并赶走乍浦、平湖寇军。金山与浙江平湖水陆相连、交错，薛焕与曾秉忠商议筹划，认为平湖一天不能收复，松江就一天不得安宁；于是谋划越过省界会同进攻平湖，再图攻取乍浦。陈玉成退走时，多隆阿已经进军磨盘山，派温德勒克西、曹克忠、金顺等分路尾随追击。陈玉成又纠集林绍璋、洪仁玕、黄文金以及格天义陈时永、捻军首领孙葵心，共三万多人，合力向上游进犯，在挂车河、夬峔尖以西的釭盘岭修筑八座营垒；率党羽攻破山内黄山铺的团练卡防，仍从山外调黄文金四千多人埋伏山中，自己率悍党分路进攻我军营垒。多隆阿分兵在釭盘岭、老梅树街设伏，自己率骑兵、步兵各军分路迎战。寇军后队突然混乱，老梅树街的伏兵骑兵乘势冲击，寇军抵挡不住。陈玉成督率败军抵抗，但项家河的寇军营垒又被舒亮的伏兵袭击焚毁，烟火突然升起，寇军大惊，败逃到桐城。八座营垒全部被平定，烧毁山内寇军馆舍几十处，击毙八千多人。皇帝命左宗棠帮办军务。寇军越过衢州，攻陷龙游，接连攻陷汤溪、金华，绍兴、宁波都大为震动。宁波、绍兴是浙江东部尚未残破的地区，寇军垂涎已久。金华失陷后，寇军势将向腹地进犯。寇军进犯丹徒，被水军击败，毁掉寇军浮桥。曾秉忠从金山攻打青浦，寇军坚守营垒不出，他在章练塘击败嘉善援寇。宝山防军姜德攻打嘉定，以分散寇军势力。都兴阿在扬州西北乡击败从天长、六合逃来的寇军，彻底毁掉甘泉山寇军营垒。曾秉忠从金山洙泾率炮船进攻，攻破白虎头、金泽镇寇军巢穴，直抵浙江边境，击败西塘援寇，进而毁掉俞汇卡防，寇军退入嘉善。金华寇军分兵攻陷兰溪、武义。

译五月，鲍超、成大吉攻破集贤关外赤冈岭的三座寇军营垒，歼灭寇军三千多人。伪屈天豫贾仁富、伪傅天安李仕福、伪垂天义朱孔棠等人都被处死。成大吉返回救援武昌，剩下一座营垒由鲍超独自攻破，擒获并斩杀刘瑲林。刘瑲林攻陷苏州、常州时充当前锋，自恃勇猛，想凭一座孤垒阻挡官军；他被处死后，曾国荃军队的声势自然增加一倍。曾国籓移驻东流后，皖南寇军估计山岭以内空虚，纠集部众从方干岭樟树卫防军的防线进入，暗中攻陷黟县，在西武岭等处筑垒，窥伺祁门。张运兰等攻克黟县，寇军一起进入卢村十都，增修营垒抵抗。我军攻克其七座营垒，寇军全部被诛杀。徽州寇军听说后逃走。左宗棠追击围剿侍贤到广信，因为建德再次失陷，侍贤逃入鄱阳视田街，急忙返回景德。寇军连夜逃走，左宗棠截击他们，在▯树岭展开大战，寇军逃往建德后河，于是收复县城。张运兰进攻徽州，收复徽州。汀州寇军从江西瑞金返回逃窜。当时江西寇军逃入江山，进而攻陷遂昌。李秀成以一股部队占据瑞州、义宁、武宁，分三路进犯湖北，接连攻陷南岸的兴国、崇阳、通城、大冶、通山、武昌、咸宁、蒲圻，寇军锋芒逼近武昌省城。官文、李续宜会同派水陆军分路进剿，胡林翼也从太湖调军返回省城，先救援南岸，再图进攻黄州、蕲州。自去年冬天以来，逃窜骚扰江西的寇军前后共有五大股。从安徽境内逃入、由北向南的有三股：一股是黄文金，接连攻陷建德、鄱阳六县；一股是李侍贤，接连攻陷浮梁、景德等处。这两股都被左宗棠击退，未能深入江西腹地；一股是李秀成，先后包围玉山、广信、广丰三城，又深入内地，围攻建昌，进攻抚州，都没有攻破，逃入崇仁樟树镇、吉安峡江，并占据瑞州府城，分路逃入奉新、靖安、武宁、义宁各州县，又逃入湖北的兴国、大冶、蒲圻、崇阳、通城等处。这是北来的三股。由两广逃入、从南向北的有两股：一股是广东部队，其首领有周姓、许姓，去年从仁化、乐昌闯入江西，与李秀成会合，围攻广信、南丰、建昌各城，接连攻陷湖口、兴安、婺源；左宗棠攻克德兴、婺源两城后，这股便归并到徽州。一股是广西部队，其首领是朱衣点、彭大顺，本来是石达开的余党。他们从江西逃入湖南，经过南赣，攻陷福建汀州，又逃回江西，蹂躏宁都、建昌、河口等地。这股部队的前队已经从婺源逃入浙江，后队还留在抚州。这就是南来的两股。五大股寇军中，又分成三支、四支，时而分散，时而会合，忽南忽北。曾国籓命令鲍超返回救援江西，从九江直捣建昌，先保卫江西省城。瑞州及各县的占城寇军逼近南昌，毓科留下张运桂等人扼守驻扎在城外；刘于浔驻扎安义堡，后营驻扎生米，丁峻驻扎临江，都作为省城西路的屏障。李续宜攻克武昌，寇军攻陷松阳、处州、永康、缙云。缙云收复后，寇军逃往永康。左宗棠派军攻克建德，曾国籓移驻婺源。婺源是江西、安徽、浙江三省交界的要冲。赖裕新联合汀州寇军进犯德兴，分兵占据九都的新建，官军派军击败他们。寇军渡江逃入浙江开化华埠，德兴、婺源于是肃清。游击黄载清攻克遂昌，松阳占据的寇军听到消息后也望风逃走。黄载清进攻并攻克宣平，寇军逃往武义，处州所属地区因此肃清。金华知府王桐等攻克永康，寇军一同奔向金华。江阴、常熟寇军从海坝逃到寿星沙，大肆焚烧劫掠。六月，曾国荃会同水师攻破菱湖北岸十三座营垒、南岸五座营垒，斩杀寇军九千多人。占据湖北咸宁、蒲圻、通城的寇军，都被我军攻克收复。寇军从武宁进犯建昌。金华寇军出兵骚扰曹宅等处，李元度攻克义宁。张玉良等率水陆军围攻兰溪，没有攻下。寇军侦知严州军队单薄，在女埠筑垒，向下游逃窜到严州并攻陷，不久被张玉良收复。寇军攻陷上高，骚扰万载。知县翁延绪等攻克收复武宁。水师李德麟等击毁黄山、黄田、石牌三港的寇船，寿星沙寇军退回江阴。苏州寇军骚扰青浦，李恒嵩从北簳山移驻塘桥，以巩固松江门户。嘉定寇军纠集苏州寇军进犯上海，我军在真如抵御。寇军渡河逃到华漕，夺取并占据参将王占魁的营垒，薛焕派军夺回。寇军逃往南翔，又被击败，退到嘉定。当时江水大涨，曾国籓命令杨载福图谋池州，以牵制南岸。杨载福攻打十天没有攻下，于是率李成谋的三营部队到旧县，侦知北岸无为沿江的营垒中的寇军因避水而移到神塘里河，便驾船进击将其攻破，进攻池州城。陈玉成、杨辅清拼死抵抗。杨载福回军，驻扎在大通，击败青阳寇军，又退驻黄石矶。七月，陈玉成纠集杨辅清的部众十多万人，从无为州进犯英山，绕过宿松，直接进攻太湖，以此作为救援安庆的办法。寇军沿山冈列阵，摆成长蛇阵势。又有几万寇军从龙山宫对岸来到塔下，延伸二十多里，分路引诱我军，我军坚守不动。夜间下起大雨，寇军像潮水一样汹涌推进，城中射出的弹丸随着雨水落下，到天亮时包围才解除。陈玉成于是从小池驿进军到清河高楼岭，想联合桐城寇军包围我军，以解除安庆之围。寇军攻打六昼夜，陈玉成、杨辅清击鼓督军，挥刀砍杀不肯前进的人。我军奋力反击，大挫寇军锋芒。陈玉成、杨辅清率大队逃到高河铺、马鞍山，桐城的包围重新合拢。安庆围城军平毁了城外所有营垒。李秀成从瑞州逃窜占据后，分兵攻陷上高、新昌、奉新等县，把瑞州作为老巢。官文命令李元度会同军队攻克新昌、奉新、上高，败退的寇军都奔向瑞州。于是派游击贺接华等会同军队直捣郡城，攻克收复瑞州。官文认为德安寇军企图窥伺荆州、襄阳，派水陆各军接连严厉进剿。寇军坚守，有人冒死突围，诸军将其击溃，寇军不能进入城内。寇军又出来抄袭我军后路，以援救前面的寇军；我军于是截断其归路，寇军逃向河西，伏兵从四面合围，架梯登城，立即收复了府城。

译程学启攻克安庆北门外的三座石垒，北门的寇军道路已经断绝。德安寇军逃入河南信阳，转而进犯罗山、光山、商城，被兵团截击，退逃到皖境。鲍超督率各军大败丰城西北岸的寇军营垒，东岸驻扎的寇军惊慌溃败，刘于浔乘势追击，收复樟树镇。起初，鲍超从九江进军，李秀成听到消息后远逃，率瑞州、奉新、清安、安义的寇军，先分出一万人骚扰抚州；又命陈玉成率悍党二万人攻打丰城，自己率大队从临江出发，占据樟树、沙湖、丰城一带，绵延一百多里。前一天，鲍超到达丰城对岸，正遇寇军在樟树架设浮桥、列阵山冈。鲍超分中、后、左、右四队一齐进攻，寇军摇旗迎战抵抗，交战约一个时辰，大败寇军，斩首八千多人。八月，攻克安庆城，城外四名伪王逃窜聚集在集贤关。安庆收复后，东南的战局更加紧迫。水军进攻并攻克池州，乘胜进剿，又收复铜陵县。当时伪右军刘官才正盘踞池州，与安庆形成犄角之势。对内则坚守石埭、太平，阻断徽州军进兵的道路；对外则向上游进犯德州、建州、鄱阳，成为江西北部的祸患。如今池州与安庆相继被攻下，皖南军势更加壮大。曾国荃与多隆阿商议，认为桐城是七省要道、安庆的咽喉，敌军必然死守等待援兵；陈玉成仍拥兵数万，在集贤关内外徘徊，谋求与桐城合兵。于是会合军队进击，陈玉成、辅清都大败，越山逃走，随即收复桐城。宿松、黄梅、蕲州、广济相继被攻下。多隆阿进军驻扎在蕲州曹家渡，扼守下游，击败逃敌，以断绝黄州敌军的援兵。李续焘等会同水师进攻黄州，敌军修筑营垒、开挖壕沟来抵抗我军。蒋凝学命投降的刘维桢穿上敌军服装，假装援军；又伪造陈玉成的文书，诱骗敌军出城，然后设伏等待。敌军果然出城，被我军歼灭，黄州随即收复。当时李秀成逃出丰城，盘踞白马寨，派同党进攻抚州。鲍超飞驰赶到，抚州的包围立即解除。敌军逃往贵谿，得到广东新来的敌军，合并大军占据湖防河口，声势十分猛烈。鲍超分五路迎击，踏平毁坏七十多座营垒，进军收复铅山。曾国藩移驻安庆省城。起初，侍贤进攻严州，两个月不能攻下，于是在乌石、方门两处滩地连接修筑营垒，逼近城外壕沟。城内粮食耗尽、援兵断绝，副将罗大春受重伤，率领将士从北门突围，城于是陷落。李秀成从桐庐、新城进军攻陷余杭。逃往贵谿的敌军听说鲍超从抚州赶来，预先逃走。起初，福建敌军分三路起兵，先后与“花旗广匪”从建昌逃到广信，与李秀成合为一路。鲍超会同屈蟠大破广信敌军营垒，立即解除城围。李秀成败退铅山，修筑七座营垒，与城中敌军相互守御。鲍超随后赶到，全部摧毁其营垒，渡河攻城，攻克铅山。李秀成逃窜围攻广丰，不能攻下，便分路逃往玉山，修筑十多座营垒，又被道员王德榜击破。李秀成的全部部众都从江西逃窜进犯浙江：一路从玉山攻陷常山，一路从广丰进犯江山；龙游的敌军也同时出动骚扰，衢州形势危急。这个月，知府张诗华攻克收复泸谿、兴安两城。福建援军张启煊在浦江进攻敌军，失利，浦江陷落。敌军直犯五指山，金华大股敌军随后赶到，米兴朝等迎击失利。义乌、东阳相继失守。张启煊退守诸暨辟水岭，敌军到来后再次溃败。九月，敌军攻陷处州。大军攻破安庆时，无为州敌军马玉棠的妻子儿女住在安庆，曾国荃将他们生擒送来，秘密晓谕马玉棠献出无为城。无为处于皖北的要地，控制金陵，牵连芜湖，是敌军必争的道路。附近的泥汊口、神塘河等处，石垒星罗棋布，用来阻挡我军。曾国荃会同水师抵达泥汊口，敌垒高峻，难以仰攻，于是命令筑寨安营，自己率精锐部队迅速赶往杨家桥、凤凰颈，决开堤坝截断敌军的退路。敌军大为恐慌，逃入城中。第二天，进攻神塘河，敌军也逃回城内，我军乘胜直抵城下。到这时马玉棠的事情泄露，伪顶王硃王把他秘密囚禁起来。马玉棠的党羽起兵攻打硃王，我军乘机进攻，敌军大溃败。击毙伪豫侯、丞相等人，城池立即收复。李秀成从临浦攻陷萧山，又从萧山塘路逃往杭州，攻陷诸暨、绍兴府城，分路逃窜到新昌、嵊县。上虞、余姚也先后失守。曾国荃接连攻破运漕镇和东关镇。两镇位于无为、含山交界，外临大江，内通巢湖；敌军的粮食都屯积在这里，向上游供应安庆、庐州，向下游输送到金陵，是南北交通的锁钥。伪巨王洪某率领五六千人以及几十艘炮船守卫此地。敌军失去这里后，士气更加低落。十月，楚军攻克收复随州。湖北自黄州、德安收复后，只有随州依靠孙捻的援助，骚扰直到襄阳，凭借坚固城池拼死抵抗。官文击退河南捻军，又采用降将刘维桢攻取黄州的办法，诱骗敌军出城并将其击败，攻克收复州城。多隆阿收复舒城、庐江，李续宜的部将蒋凝学驻扎六安、霍山，左宗棠驻扎婺源，张运兰等驻扎徽州，李元度的新军从广信出动。敌军全部奔赴浙江，而皖南敌军聚集守卫庐州。左宗棠建议大举援助浙江，浙江敌军猖獗，全省残破不堪，已经逼近省城。皇上命曾国藩统辖江苏、安徽、江西、浙江的军务。洪秀全见各省的讨伐日益严厉，名城接连被攻克，金陵唾手可得，于是十分恐惧，命李秀成、侍贤分路逃窜骚扰，以分散我军兵力。李秀成逃入浙江，接连攻陷各郡县，直至余杭，浙江全省戒严。敌军从塘路抵达杭州，进攻武林门外的卖鱼桥，占据我军营垒。敌军队伍不久大批到来，运粮道路被阻断。提督张玉良前来援助，与城中军队夹守。敌军于是从海潮寺到凤凰山，环绕修筑木栅，里面填土筑成坚固壁垒，使城外与城内隔绝，每天用枪炮轰击城池。张玉良进攻木栅，中炮身亡。内外士兵更加恐惧，而城中长期缺粮，许多人饿死。自萧山、诸暨等城陷落后，援兵道路断绝。敌军不久攻陷奉化、台州，十一月，又从慈谿进犯并攻陷镇海。台州敌军分路攻陷黄岩、宁波，又会同辅清从浙江严州、遂安越岭逃回徽州，重新蔓延到衢州所属的开化，其意图是深入江、皖腹地，阻断我军援助浙江的军队。

译左宗棠在广德奉命督办浙江军务，因为敌军围攻徽州郡城，而徽州是进入浙江后的后路，于是派军到婺源，会同防军援剿。辅清大举分路进犯徽州、休宁，在屯谿、篁墩两次失败，便转向南路，径直逼近严州；而李秀成已经攻陷杭州，满城也相继失守。辅清率领宁国敌军围攻徽州、休宁两城，伪成天安逃窜到休宁的屯谿，不久又逃到篁墩。十二月，总兵张运桂坚守徽城等待援兵，乘隙出击，攻破敌垒。敌军又占据屯谿、市街、潜口一带，截断徽州军的粮道。曾国藩调总兵硃品隆驰援休宁，他与唐义训先攻破屯谿街口的敌军营卡，毁掉河边四座营垒，进军平定石桥、潜口的敌巢，不久派军护送粮食前往徽州。敌军从万安街分路包抄，我军奋力迎击，敌军不敢阻挡。张运桂认为严州的市街被敌军占据，粮道阻塞，便与休宁军商议合力围剿，毁掉敌军十多座营垒，辅清受伤。正值除夕大雪，敌军抢掠一无所获，全部逃走，包围立即解除。这个月，提督李世忠攻克收复天长、六合。敌军自咸丰八年占据六合以来，多次进攻都没有攻下。黄雅冬想要反正，暗中与李世忠约定，先削弱城外营垒，自己在城内作内应。李世忠从滁州到六合，于是大破敌军营垒，斩杀冯匊林，直抵城下。黄雅冬倒戈，放火攻破关门，我军拥入城中，擒获并斩杀冲天福林国安、顶天燕江玉城、攀天福魏正福等五十多人，他们都是凶悍的党羽。诏令黄雅冬改名为朝栋。李世忠又让黄朝栋秘密约定天长敌军陈世明作内应，黄朝栋部下尚未全部剃发，便假装援军进入城下；陈世明打开关门接纳官军，于是攻克天长。这一年，汀州敌军逃窜攻陷连城，分路逃往上杭。江西敌军又越界进入武平境内。当时敌军谋划分兵：一路图谋窥伺龙岩，一路从清流、宁化出动，骚扰延平、邵武。总督庆端认为延平是全省的关键，急驰前往驻扎在{札糸}；攻克连城后，进攻汀州，击伤洪容海，并攻克汀州。由江西继续逃入武平的敌军，也被副将林文察等击败。曾国藩上疏请求下令庆端严守浦城，使敌军不能从福建境内逃入江西。同治元年正月，当时浙江、江苏两省的肥沃土地全都被寇贼占有，整个浙江所剩下的，只有湖州、海宁两座城，而且还孤悬在贼军中间，只有衢州一府还可以设法保存。曾国籓上疏推荐福建延邵建宁道李鸿章署理江苏巡抚，另行建立一支军队，从上海谋取江苏；围攻金陵的事务交给曾国荃，浙江的战事交给左宗棠。于是东南寇贼的势力一天比一天衰弱。李世忠攻打江浦，约定刘元成、单玉功作内应，杀死伪报王、伪宗王、操天福等七十多人，很快收复江浦；进到浦口，又攻克了浦口城。江、浙两省的寇贼聚集数十万人，合力向东进犯，接连攻陷奉贤、南汇、川沙等厅县，战火遍及浦东，逼近上海。各处关隘的守军一遇寇贼便溃逃。寇贼被法国船击退后，占据天马山、陈防桥设防，又被李恒嵩击破，败退进入青浦城中。寇贼在浦东的大股部队占据高桥，想要截断我军的重要关隘。美国人华尔、白齐文扑击寇贼巢穴，毁坏其营垒，进攻浦东、浦南，大败寇贼。不久，嘉定、青浦的寇贼进逼七宝，窥伺包围上海的守军郭太平营。薛焕统率军队解了七宝之围，军队刚刚返回，寇贼又大批到来。李鸿章率领湘军、淮军援救江苏，驻营在上海城南。黄翼升统领水师相继到达。左宗棠出兵越过山岭攻打开化，杨辅清聚集人众占据张村、银坑、石佛岭，窥伺衢州，接连交战将其击退，并在阵中斩杀蓝以道，开化于是肃清。九洑洲的寇贼窜到江浦、浦口、和州，又分兵进犯桥林。二月，嘉善、平湖的寇贼从水陆两路进犯金山、洙泾，初七日攻陷了它们，松江、上海都受到震动。东梁山的伪爱王黄崇发、西梁山的伪亲王某，以及裕溪口的伪善王陈观意，聚合雍家镇的寇贼，分股向上游窜到五显庙、水家村、汤家沟，水师李成谋登岸将其击破，斩杀黄崇发。当初，左宗棠攻克开化后，进军常山璞石，侦知李侍贤指使寿昌、兰溪的寇贼聚集遂安的恭天义赖连绣进犯开化马金，企图长期围困我军。左宗棠回军攻打遂安，趁援救寇贼的军队尚未集合，先行剿灭并攻克了他们。三月，李元度在江山碗窑击败寇贼，又在小青湖再次击败前来援救的寇贼。江山的贼军进攻并攻陷峡口闽军曾元福的营垒，占据那里，连营延绵数十里。左宗棠从常山派军进剿。林文察攻克遂昌时，寇贼一同聚集在松阳，蔓延到云和、景宁，不久被依次击退；林文察进而谋取处州，攻破松阳平港头的寇营，寇贼逃往处州碧湖。上年曾国籓下令鲍超平定青阳城外的寇营，修筑长围困住他们。伪奉王古隆贤暗中召集浙江的死党三万多人，进攻铜陵，以分散我军的力量。鲍超率援军把横塘等处一百多座卡、三十六座营垒全部扫平。古隆贤侦知大军向北出动，暗中率领泾县、太平的寇贼在青阳猪婆店修筑九座营垒，阻挡我军，以打通粮道。正好鲍超凯旋，进逼青阳，将其攻克。曾国荃已经招募湘勇返回安庆，曾国籓命令他攻取巢县、含山、和州、西梁山等地，认为要制住寇贼的命脉，应当先从巢县开始，于是进军驻扎在县城东北。刘连捷等人前往望山冈，扼守南路；寇贼趁我军营垒尚未稳固前来进犯，被我军拒击而败退。当初，寇贼占据长江北岸，上面援救庐州，下面守卫江宁，分布修筑坚城，扼守要塞，使上下游气息相通，堵塞我军进兵的要道。到这时，我军攻破巢县铜城闸、雍家镇，随即收复巢县，又收复含山，再会同水师大破裕溪口的寇贼营地。

译寇贼占据金陵时，用全部力量扼守东西梁山。两山相对而立，长江到了这里收束成狭窄水道，水流湍急、回旋激荡，比小孤山更是形势险要。曾国荃认为这个关隘是金陵的锁钥，于是沿江上行逼近西梁山列阵。寇贼逃到江州，水陆两军争相搏击，于是攻克江州。从此，金陵这个重镇已经失去了一半。伪匡王赖文鸿逃到繁昌县，召集并约合当地寇贼，进攻我军三山峡营地。曾贞幹趁寇贼尚未逼近，督军分路迅速进剿，寇贼大乱，杀死其首领吴大嘴，于是攻克繁昌。芜湖的援寇暗中驻扎在鲁港，企图抵抗；曾贞幹会同水师夺取其船一百多艘，夷平三座营垒、十多处卡，余寇全部逃入芜湖。曾贞幹督率各军迅速到达南陵，立即收复该城。鲍超攻克青阳后，商议先攻取石埭、太平，以巩固徽州的防守，再攻取泾县，以打通通往宁国的道路；于是分兵五路，从龙口直抵石埭。寇贼的箭和石头交相落下，总兵娄云庆从西、北两门攻入，立即收复县城。寇贼非常恐惧，召集大批南陵援寇，驻扎甘棠镇阻挡我军。我军分三路进攻，攻破十七座营垒，于是收复太平，擒获并斩杀伪主将徐国华等三十七人。此前鲍超攻打青阳时，有伪佐将张遇春率领一万多人请求投降，鲍超接受了他们，命令暂时驻扎在景德三溪。到这时，太平的贼军准备向北逃走，张遇春突然起兵将其歼灭。鲍超回军挟制张遇春，进攻泾县，收复该城，随即向东渡过清弋江，进而谋取宁国。李侍贤自从攻陷常山后，和龙游的寇贼一同进攻衢州，被总兵李定泰等击败；我军收复常山，解除了衢州之围。左宗棠赶到常山，攻克招贤关，以打通衢州的粮道。那些进攻江山的寇贼，左宗棠下令李元度会同进攻石门花园港的寇贼巢穴，毁坏十四座营垒；寇贼势力支撑不住，乘夜向台州暗中逃走。当时杨辅清从淳化进犯遂安，左宗棠从常山进军，驻扎开化以图谋进攻他，不久派刘典进攻遂安；杨辅清退逃到淳安、昌化，又窜入皖南进犯宁国。四月，仪徵的寇贼败退后，窜扰沙漫洲等地，被水师击退，扬州境内于是肃清。浙江军队会同民团攻克并收复台州的仙居、黄岩、太平、宁海，以及缙云、乐清、慈溪等县，擒获并斩杀延天义李元徕、伪王李洪藻、李遇茂、伪主将李尚扬。不久又进军攻克宁波府的镇海、青田二县。台州、处州的寇贼向上游窜到温州，占据太平岭以及任桥、瞿溪，不久分散窜逃到瑞安，张启煊的营地被攻陷，只得退守县城。楚军、皖军会师攻克庐州，秀成窜扰苏州、常州，玉成则盘踞在皖、楚交界处。自从大军攻克并收复安庆后，陈玉成率党羽从石牌向上游而来，调集宿松、黄梅的寇贼一同到野鸡河，想前往湖北德安、襄阳召集其党羽，但各首领不听从，便乘夜从六安逃往庐州，部众逐渐离心。洪秀全又严厉催责，陈玉成害怕，竭力守住庐州，不敢逃走；皖、楚各军包围了他，他每天盼望外援。而颍郡解围后，伪扶王陈得才向西逃窜，伪天将马融和跟随张洛行远逃，外援于是断绝。多隆阿和皖军张得胜设下埋伏，诱使贼军出战，两军合击，寇贼大败，于是攻克府城，杀掉伪官二百一十三人。陈玉成逃到寿州，还有二千名死党，因苗沛霖暗中接受伪封，便前往请求援助；苗沛霖把他捆绑起来，献给颍州胜保的大营，并擒获伪导王陈士才、伪从王陈德、伪统天义陈聚成、伪天军主将向士才、伪虔天义陈安成，以及随从的伪官二十多人，一并依法处死。李秀成听说陈玉成被杀，跺脚叹息说：“我没有援助了！”陈玉成的凶狠仅次于杨秀清，而战略才能尤其超过杨秀清，军中称他为“四眼狗”。自陈玉成被伏法后，楚军、皖军稍稍得以喘息，而金陵的形势更加孤立了。民团攻克宁海、象山、奉化。李世忠在六合八步桥大败寇贼，寇贼窜到滁州来安，又遭到大败，寇贼的势力大为沮丧。华尔等攻克柘林，谋划攻捣金山卫。知府李庆琛攻打太仓，李秀成率伪听王陈炳文、伪纳王郜云官前来援救，逼近青浦。李恒嵩失利，退逃到塘桥，嘉定、宝山都受到震动。寇贼的另一支部队从娄塘进攻，攻陷嘉定，英国、法国两位提督和我军突围逃往上海。李鸿章命令军队驻扎法华镇，扼守上海以西，寇贼于是越过青浦，直接逼近松江。洪秀全自从逃窜盘踞金陵后，把东西梁山当作锁钥，把芜湖当作屏障，而尤其把金柱关视为关键。自从曾国荃攻破太平府、彭玉麟攻破金柱关，黄翼升前往袭击东梁山，一战便将其攻下；曾贞幹沿江进军攻克芜湖，提督王明山等又攻破烈山石垒，不到三天，上下各处要隘全都掌握在我军手中。从此，上至宁国、下至江宁，寇贼都失去了所凭恃的地方。曾国荃进军江宁镇，驻扎在板桥，暗中袭击秣陵关，进而攻破大胜关、三汊河，直抵雨花台的贼军营地。江北浦口、六合败退的寇贼全都聚集到江边，被李世忠逼迫，只得渡江退回九洑洲。江北于是肃清。五月，伪什天安建瀛率领部众聚集在南汇，他与伪淋天福刘二林屡屡受到李秀成养子的欺凌，到这时前来投降，我军整队进入城中。李秀成的养子当时占据金山卫，前来进犯，又召集川沙的寇贼回头进攻，再次被我军击败，直逼川沙。寇贼从海塘窜出，于是我军收复川沙，进攻松江。寇贼逼近泗泾，守军游击林丛文败退到北门。华尔从青浦回军援救，李鸿章命令程学启扼守虹桥，并分兵截断青浦、松江的后路。寇贼攻陷湖州，福建粮储道赵景贤拔刀自刎，贼军夺下他，把他囚禁了一年多；李秀成以极厚的礼遇对待他，但赵景贤终日不停地辱骂，谭绍光举枪一击将他打死。

译起初，寇贼围逼松江，李鸿章认为松江扼守青浦东西两面的中间，是最重要的地方，亲自前往新桥，命令程学启不断出兵牵制寇贼。寇贼起初在西门妙严寺修筑土城，华尔用炮将其轰毁。寇贼又夺取并占据那里，增筑炮台，环绕四门合围。常胜军与寇贼窦福滨交战，城中守军乘夜从各门分路出击，寇贼窜逃。于是挑选精锐士卒攻破天马山的寇营，突入青浦，把军需物资全部焚毁。寇贼拼死作战，合力守卫松江。那些分驻广福林和泗泾的寇贼，被李鸿章进攻击败。寇贼逃入营垒，砍断桥梁抵抗。刘铭传等攻克奉贤，陈炳文、郜云官等率领数万人包围新桥程学启的营地，填塞壕沟，拔除鹿角木；程学启来不及用枪炮抵御，便投掷砖石攻击，寇贼借尸体登上壕沟，程学启打开营垒出击，寇贼才退却；但又分兵越过新桥逼近上海。李鸿章率七营前往援救，将其大败，追到新桥后，程学启大声呼喊夹击，寇贼解除包围逃走。陈炳文、郜云官都负伤逃窜。进军泗泾，寇贼大败溃逃，我军把其营垒全部烧毁。广福林、塘桥的寇贼也退走，上海、松江都解除了戒严。起初，李世忠派军队从六合打通通往江集的南渡道路，接连攻破石埠桥、龙潭、东阳的寇营，寇贼全部逃到句容。从此，九洑洲寇贼的外援完全断绝。洪秀全派江宁寇贼大举进攻曾玉梁在石埠桥的营垒，李世忠派义子李显发前往援救，进入营垒共同防守。陈坤书从句容进攻龙潭、东阳各营，守军黄国栋等退守并入石埠；寇贼的进攻更加急迫，李显发会同水师奋力作战，将其营垒全部平毁，解除了石埠桥之围。当时李秀成从松江、上海败退回来，谋划联合杭州、湖州的寇贼部众，救援江宁。洪秀全派悍党二万人进攻大营，曾国荃设下埋伏将其击败。左宗棠连续数日督军进攻衢州，东、南、北三路的寇营全部攻破。起初，李秀全因为大军突然逼近城下，每天出城进攻，总是被打伤，于是催促浙江首领李侍贤、江苏首领李秀成返回救援江宁；而左宗棠正在攻打衢州，与李侍贤在遂安、龙游之间相持。李鸿章刚攻克松江县，李秀成疲于奔命，无暇分身，于是和各位党羽商议说：“曾国荃的军队大量集中在金陵，是打算长期困住我们。我们的势力一天比一天窘迫，不如先包围宁国、太平，截断他们的后路。等我军的声势振作起来，才可以对付敌人。”洪秀全因为长期被围，担心粮食接济不上，仍然催促李秀成入援。李秀成不得已，只好先派悍党数万人从苏州西进援救。当时宁国剩余的寇贼逃窜并入江宁，在淳化镇驻扎的也不下二万多人。六月，左宗棠从衢州进军龙潭。李侍贤在遂安败退后，又召集金华以及温州、处州的悍党，分驻南岸湖镇、罗埠，北岸兰溪的永昌、太平、祝家堰、诸葛村、孟塘、油埠、裘家堰。左宗棠驻扎在潭石望，距离城十五里，派眭金城会同刘培元驻守城西圭塘山，屈蟠、王德榜驻守紫金旺，崔大光驻守城北对河茶圩，刘典驻守高桥。此前李侍贤侦知我军平定衢州寇营，准备进军龙游，于是召集党羽暗中奔向兰溪、严淳，想乘虚袭击遂安，以便就地取得粮食，并切断我军的江、浙粮饷道路。左宗棠派军队将其大败，寇贼从寿昌退回金华。七月，我军进军击败龙游的寇贼，毁掉兰溪、油埠的寇贼营地，在阵中斩杀伪骏天义邓积士等人。宣平、处州、余姚、寿昌也依次收复。当时杨辅清聚集十多万人，逃窜并占据宁国府城，又分派党羽驻扎聚集在团山、寒亭等处，阻挡我军进兵的道路。鲍超命令将士进攻寒亭，寇贼从巢穴中出来猛烈抵抗；总兵宋国永横身跃入阵中，伏兵起而扼守寇贼的退路，寇贼惊慌溃败，于是平定寒亭、管家桥、楠家甸、狮子山等处数十个寇馆和三十五座寇营。伪卫王杨雄清聚集余众逃回宁国府。杨辅清听说寒亭战败，立即召集党羽绕城筑垒，延绵三十多里。鲍超进军驻营于乌纱铺，命娄云庆在望城冈设下埋伏，用轻兵诱骗寇贼。寇贼认为我军兵少，直接压向山冈冲下；我军张开两翼将其击退。寇贼看见旌旗遍布山谷，误以为援军到来，反而冲入伏击圈；我军又截断其后路，杀死的寇贼数不清。望城冈和抱龙冈十多个村庄都被平定。寇贼又暗中召集另一支部队筑垒坚守，鲍超率各军逼近营垒扎营。各个伪王从南、北两门派出大队夹攻，鲍超分兵迎战，寇贼败退到浮桥；我军焚毁浮桥并截击追杀，没有一个寇贼逃脱。寇贼又收拾残余势力，再次交战又再次失败，杨辅清单骑逃走。随即收复宁国府城、县城两座城。起初，杨辅清听说鲍超军队到来，多次派使者向江宁请求援助，洪秀全派伪保王洪容海率悍寇前往；洪容海是石达开的死党，到了以后慑服于鲍超的威势，请求投降，鲍超答应了他，但宁国府城已经攻克。洪容海逃到广德，袭击并献出州城，率领六万人接受招抚，又恢复了本姓童。江宁的援寇大举进攻营垒，分成二十多队牵制各路军队，同时派精锐突袭雨花台。曾国荃拔除卡垒，纵兵出击，大败寇贼，解围撤走。潘鼎新等会同攻克金山卫城。金山卫地处江、浙交界，是浦东的门户，到此时已经全部肃清。本月，李鸿章督率各军会攻青浦，攻克该城。谭绍光当时占据湖州，听说青浦已经失守，害怕官军从后面追击，于是联合嘉兴、湖州、苏州、昆山的寇贼，进犯松江、上海西北，进而窥伺青浦；程学启会同水师将其击退。寇贼进攻北簳山营垒没有得逞，于是向东进攻北新泾。北新泾是上海西路的屏障，守军经过大战将寇贼击退。寇贼分散窜到法华镇，逼近上海。李鸿章调集金山卫、青浦、松陵的各军回援，二万悍寇包围官军，程学启战斗了很长时间，寇贼大败溃逃。北新泾的寇贼凭借河流占据营垒，在左右设伏等待我军。李鸿章亲自督阵，与程学启的军队会合，把寇营全部毁掉，谭绍光逃往嘉定。上海转危为安。八月，寇贼攻陷慈溪，华尔将其收复，自己受了伤，不久去世。嵊县、新昌的寇贼攻陷奉化。闰八月，奉化的寇贼窥伺宁波，左宗棠命令蒋益澧等进军平定兰溪裘家堰的寇营，杀死伪元天福万兴仁、伪疌天福刘茂林等人。占据罗埠的伪戎天义李世祥请求投降，蒋益澧进攻罗埠，李世祥在内部响应，攻破五座营垒。湖镇的寇贼听说后逃走，我军渡河攻破五星街。这些地方都是龙游、汤溪的要冲。蒋益澧多次进攻汤溪而不能攻下，军队死伤很多。左宗棠进军驻营新凉亭，逼近龙游城五里，命令蒋益澧从罗埠进攻汤溪。刘典驻军扼守油埠、湖镇，以堵截兰溪、金华的援寇。

译九月，李鸿章会同常胜军攻打嘉定，攻克了它。谭绍光和伪听王陈炳文又召集十多万援寇，分路从太仓、昆山前来进犯。北路由蟠龙镇到四江口，企图占据黄渡以抵挡青浦；南路由安亭到方泰镇，企图进入南翔。不久我军在南翔击退寇贼，寇贼于是分别在三江口、四江口修筑左右两座大营，架设浮桥暗中渡江，困住我军水师；而青浦西北的洋新泾、赵屯桥、白鹤江一带的寇贼更加蔓延，骚扰到重固镇张堰，距离青浦十多里。黄翼升率水师从青浦出发冲击敌船，寇贼扼守白鹤江，使水师不能前进；另一支寇军进犯黄渡，被李鹤章会同击败。当时四江口长期被围，谭绍光驻扎在吴淞江口，陈炳文占据南岸。李鸿章督率各军到达黄渡，分三路进攻，从辰时到未时，连续冲击仍不能撼动敌军。李鸿章更加急切地督战，各军越过壕沟直逼寇营，程学启炮弹击中胸部，仍然包扎伤口继续奋战；寇贼从南岸溃败向北逃走。四江口营地的守将全都冲出包围，寇贼退到昆山。我军把他们的浮桥、石卡几乎全部毁掉，杀死寇贼数万人，夷平营垒二百座。寇贼从此不再窥伺松江、上海，竭力坚守昆山、太仓；这两地尤其是苏州的门户，也是寇贼必争之地。宁国再次失陷，寇贼又从句容进逼镇江，驻营汤冈。冯子材督军攻破汤冈九座营垒，寇贼逃回青山老巢，我军乘胜攻取青山，寇贼窜回句容。起初，伪护王陈坤书聚集四五万人，企图进犯金柱关，彭玉麟在花津抵御，五战全胜。不久寇贼用数百艘战舰从东坝拖出，我军毁掉其浮桥，寇贼于是不敢渡河。到这时，悍寇结成木筏偷偷渡河，多次逼近金柱关；我军水陆大举出击，在花山击败他们。寇贼逃到上驷坡，但水师已经先行毁掉浮桥，寇贼回头转战，各军合击，歼灭一万多人。窑头等地的寇贼营地还绵延一百多里，我军四面围攻，焚毁其营垒。花津、清山、象山、采石矶等处的寇贼巢穴全部平定焚毁。从此，芜湖到金柱关六十里之间不再有寇贼踪迹。当时大营的军士所患的疫病才稍稍停止，李秀成亲自率领十三个伪王，号称六十万人，聚集在金陵，东起方山，西到板桥镇，旗帜密集如林，直逼我军营垒，尤其集中力量进攻东西两处。曾贞幹等在小河边城击败前来援救寇贼的部队，寇贼不久从东西两路进攻，又分兵奔向洲上，从后面抄袭猛字等营，我军分路将其击退。进逼西路的寇贼围攻了六昼夜，被我军击败。寇贼全部转向东路，逼近营垒列阵，暗中打通地道，用各种办法从四面进攻。各军将士背靠墙壁露身站立，投掷火球攻击寇贼。寇贼背负木板，像蛇一样匍匐前进，填塞壕沟想要登上营垒。我军密集使用长矛刺击，寇贼拖着尸体继续前进，拼死不退。飞弹打伤曾国荃的面颊，鲜血流到两颊，他仍包扎伤口登上壕沟防守。李侍贤从浙江东部前来援救，急忙进攻吉后营炮台。曾国荃带军奔驰救援，寇贼来得更多，用箱柜装满土，排列填筑在壕沟之间，又暗中开凿地道。我军用火箭集中射击，随即派精锐士卒出击，贼军的锋势稍受挫折，于是毁掉西路的寇营。东路寇贼不断环绕逼攻，嘉字、吉后两营的地道爆炸，寇贼拥入塌陷处；我军分路冲出决战，把塌口以内的寇贼全部杀尽。壕沟外的寇贼又举旗督战，各营一同出击抄杀，寇贼的精锐全部受到挫败。寇贼又在东路另行开凿地道，并在西路决开江水，淹断运输粮食的道路。曾贞幹在高坡增筑小营，命令水师驻扎双徬，保护粮道。我军共攻破寇贼地道五处，寇贼的计谋更加穷尽。曾国荃乘势进攻，攻取十多座卡，攻破东路四座营垒；西南各营垒望见风势便惊慌溃败。我军追到南路牛首山一带，平毁营垒数十座，搜剿到方山以西。雨花台的守军构筑城垒，截断我军退路；我军从左右两面荡平突破，寇贼分路逃走，重重包围才得以解除。这一战中，李秀成从苏州来，李侍贤从浙江来，前后围攻大营四十六昼夜。曾国荃率领诸将处在包围之中，设下奇计将寇贼击破；弟弟曾贞幹竭力顾全粮道，将士们怒目涂面，皮肉几乎耗尽。大营解围后，李秀成仍驻扎在秣陵关、六郎桥一带。李侍贤对李秀成说：“如今江北正空虚，出兵攻打他们意料不到的地方，迅速进攻扬州、六合，搜取那里的粮食来接济军队；再分兵进攻安庆的曾国籓，他一定会分兵奔驰救援。我现在驻扎在秣陵、溧水的军队，乘虚袭击他们，很少有不成功的。”李秀成接受了这个意见，另派伪纳王郜永宽、伪对王洪元春等人从九洑洲渡江，窜越江浦、浦口的有五六万人。洪元春攻陷巢县、含山、和州，于是占据运漕镇、铜城徬、东关等各处关隘；得知无为州粮食充足而兵力单薄，便直接进攻州城。提督萧庆衍攻打运漕、铜城，会同彭玉麟的水师焚毁三座石卡，进而攻破运漕镇，接连攻覆陶家嘴、昆山冈的寇营，绕到铜城徬后面。徬口的寇贼冲出包围，冈东、徬西的寇贼都逃走。曾国荃派军守卫东西梁山，防护长江关隘；命李昭庆带领五营从芜湖渡江北上援救无为，以保障皖南各军的运输道路。曾国籓调李续宜、毛有铭移军防守庐州。赖文鸿、古隆贤等从广德、宁国窜入旌德，被总兵硃品隆击败，解除围困后离去。那些进攻泾县的寇贼，也被援军击退。此前昌化的寇贼率领数万人窜入绩溪，希望截断旌德守军的粮道。唐义训会同浙江军队将其攻克。

译十月，我军接连收复上虞、嵊县、新昌。左宗棠多次进攻龙游、汤溪、兰溪、严州等地，攻破营垒、卡垒三十多处，只有靠近城墙的各营垒无法攻破。寇贼拼死守城，挖通墙壁设置炮位，军士多有伤亡。龙游、汤溪两城是通往金华的要道，必须攻下这两城，清理后路，之后才可以进攻金华。兰溪一带的水路直达严州，必须攻下兰溪，使粮道畅通，之后才能收复严州。这三座城，就像所说的骨头梗在喉咙里一样，是必须拔除的障碍。十一月，寇贼窜到太平、黟县，进而攻陷祁门，准备窥伺江西饶州、景德。左宗棠担心粮道被阻断，便下令军队协助剿灭，军队尚未到达，祁门已经攻克。魏喻义进攻严州。严州的形势，向外通达怀宁，向内通达杭州。左宗棠援救浙江，谋划首先攻下严州，但寇贼在三衢，企图进犯江西，截断我军粮道。于是先清剿衢州，命令刘典攻打兰溪，以分散寇贼势力。占据寇军的伪朝将谭富和兰溪的谭星是兄弟，彼此相互照应。魏喻义驻扎铜关，凭借险要地势设置卡垒。谭富召集桐庐、浦江的寇贼多次前来进犯，魏喻义在钟岭脚设下伏兵，歼灭寇贼前锋；寇贼惊慌退回，关闭城门固守。当夜我军架梯登城而入，歼灭寇贼一万多人，立即攻克府城，焚毁船只三百多艘，缴获伪印二百九十三颗，其余寇贼丢弃兵器投降。当时绍兴的伪首王范汝增、伪戴王黄呈忠、伪梯王练业绅率领大股部队从诸暨、东阳、义乌、永康向西窜到金华，号称十万人，以援救汤溪、龙游。他们又分派党羽窜到武义，被林文察击败。丹阳、句容的寇贼窜到镇江，被冯子材督军在丁村、薛村等处大败。寇贼占据常熟、昭文二县，窥伺江北。距离城十八里有福山，是江南的重镇，与江北的狼山镇隔江相对，也是长江通入大海的锁钥。两县守寇钱桂仁、骆国忠、董正勤与太仓首领钱寿仁暗中向我军通款，李鹤年进攻城池，寇贼约定作为内应。骆国忠夜间请钱桂仁饮酒，趁其入座时砍杀伪冯天安钱嘉仁、伪逮天福姚得时，以城投降。第二天，会同水师周兴隆攻破并平定福山浒、白、徐六泾等海口的寇营，进而图谋太仓，但苏州内应的事情泄露了。谭永光集合全部人马争夺常熟，招来江阴、无锡的寇贼六七万人会合，又命令杨舍的寇贼乘机攻陷福山。官军坚守常熟、昭文。十二月，寇军包围并进攻该地，团练勇士溃败。周兴隆告急，李鸿章派兵增援，但江阴杨厙的寇军已经逃窜到福山各处关口，阻挡援军；于是派常胜军和水师进攻福山口河西的寇军营垒，却未能攻下。寇军紧急进攻常熟，西北门的营垒已经失守，常胜军阻挡寇军，使其不能从福山抵达。李鹤年进攻太仓，寇军援兵很多，也难以迅速推进。李鸿章增调浦东军队从海路绕赴福山，会合各军援救围剿。李鹤年等从望仙桥进攻太仓，将寇军击败。当时蒋益澧进攻汤谿未能攻下，刘璈会同进攻兰谿的寇军营垒，也遭到失败；刘典集合水陆军队进攻，寇军坚守伏兵不出。龙游、汤谿的寇军援兵恰好大批到来，乘机向西进军，侵扰江南、安徽；蒋益澧等在金华白龙桥迎击汤谿援军，将其重创。伪扶王陈得才、伪端王蓝成春、伪增王赖文光、伪顾王梁成富、伪主将马融初，都是陈玉成的强悍党羽。陈玉成命令他们向北进犯，以牵制官军；而陈得才见庐州被围困危急，想要南下援救，却被防军扼阻，只得在河南、湖北、山西、陕西之间奔逃，并与各部捻军会合，终于成为流窜的寇匪。二年正月，李秀成调集常州、丹阳各处寇军，驻扎在江宁下关、中关，自称有二十万人，从九洑洲陆续渡江，打算借道安徽北部，窜入湖北边境骚扰，截断江南、安徽各军的运输道路，以图解除江宁的困境；这大概是因为近处进攻不如先夺取远方的形势。渡江后，寇军攻陷浦口，李世忠退入江浦。伪匡王赖文鸿、伪奉王古隆贤、伪襄王刘官方纠集数万花旗寇军包围泾县。鲍超从宁国驰援，诱敌进入伏击圈；寇军败退回营，但营垒已经被我军焚毁，寇军大败奔逃，泾县的包围立即解除。鲍超回军时，西河的寇军乘虚进犯营垒，见到鲍超的旗帜后，仓皇逃走。蒋益澧、康国器攻克汤谿；金华的寇军依仗汤谿、龙游、兰谿三城互为犄角，我军进攻汤谿，寇军的势力逐渐窘迫。伪朝将彭禹兰到营中请求投降，蒋益澧命他作内应，诱杀伪天将李尚扬等八人。当夜彭禹兰打开西门接纳官军，杀死九千多人，城中的寇军于是全部消灭。伪戴王黄呈忠、伪首王范汝增、伪梯王练业绅从白龙桥退逃到金华；龙游的寇军听到风声逃走，左宗棠收复龙游，刘典收复兰谿，高连升等收复金华，武义、永康、东阳、义乌、浦江也相继收复。浙东败寇从於潜、昌化越过丛山关，逃入安徽南部的绩溪；又越过箬岭，返回旌德，并且与句容、太平的大股寇军聚集在石埭，谋划向西进军。建德大为震动，江西饶州、九江边境也告急。刘典等攻克诸暨；谭星自浦江战败后，逃窜盘踞桐庐，左宗棠命刘培元会同水军合力进攻，阻止其向西进犯。蒋益澧乘势进攻绍兴，提督叶炳忠会同英军、法军攻克绍兴。一万多名败寇与盘踞桐庐的寇军沿江筑垒抵抗，我军水陆合力进攻，于是收复桐庐。萧山的寇军也逃走，浙东全部肃清。

译左宗棠派蒋益澧进攻杭州。此前，杨辅清纠集各部党羽，在西河、红杨树、麒麟山一带聚集，有十多万人；其中一大股从高祖山抄出，先派一小队绕到山后，扬言要向北进犯泾县，实际上想图谋鲍超的老营。二月，寇军分出三四万人包围高祖山的八座营垒。鲍超把军队分成三路，在茯苓山旁埋伏，截断寇军退路。战斗持续了一段时间，寇军喧乱奔逃，接近茯苓山时，伏兵突然出击，寇军惊骇恐惧，于是平定了高岭、周家桥、马家园、小淮窑等营垒。寇军从河西逃入湾沚的部众，被水师击败，又逃入梅岭、麒麟山。鲍超派将领分头进攻，寇尸堆积如山，并收复仰贤圩等处，其余寇军分路逃散。伪怀王周逆等纠集部众逃到句容城外，会合丹阳的伪效天义陈姓首领，企图从九洑洲向北渡江。冯子材扼守桥梁，占据险要，分队进攻，直趋牧马口；沿村十多里敌军设置的关卡林立，官军直冲而入，敌军屹立不动。守备李耀光在阵前斩杀执旗的寇军，捣毁敌军核心，官军无不以一当百，很快摧毁牧马口的敌军关卡。东湖的寇军也溃败，官军继续进攻并摧毁南路柏林村的老巢，在马下斩杀陈姓首领；此人就是“四眼狗”陈玉成的叔叔。寇军惊恐奔逃，向西南逃去。安徽西部的寇军进犯休宁，分兵劫掠建德，向西侵入江西鄱阳、彭泽，向东侵扰池州，包围青阳，随后又从江浦县新河口一带曲折向西逃窜到巢县、含山、全椒之间。南岸则有金柱关。当时盘踞安徽南部的寇军约分为三支：一支是胡、黄、古、赖等部寇军，即盘踞宁国、太平、石埭、旌德的部众；一支是花旗寇，这是广东匪徒，先前从广东、湖南、江西进入浙江、安徽的部众；一支是谭星，即在兰谿抵抗官军的部众。徽州的各路防军纷纷告警。曾国籓视察军队向东进军时，寇军进攻常熟更加紧迫，谭绍光又增加二百艘炮船，突然从陆地、水上进攻城池，投降的将领骆国忠竭力扼守。李鸿章派军进攻太仓、昆山，以分散寇军势力；又另派英军将领戈登协助围剿福山，会同潘鼎新等水陆军夺取石城，夜间焚毁城垒。第二天，寇军进入西山，而福山燃起大火，于是打开城门，集中精锐出击，寇军全部溃败，擒获并斩杀悍匪首领、伪孝天义“硃衣点”。常熟、昭文两城的包围立即解除。盘踞太平的寇军图谋进攻祁门。江西军王沐在徽州屯谿击败寇军。草市寇军又在严寺街、长林、潜口等地接连败退，死亡接近万人，退逃到休宁、蓝田一带，西边通向渔亭。不久，寇军又进兵盘踞潜口，祁门防军在黟县渔亭抵御，将其大败，并在阵前斩杀伪天将刘官福。寇军刚开始兴起时，禁令严明，允许百姓耕种，所以江南数郡的粮食从金柱关运出，江北数郡的粮食从裕谿口运出，并输送到江宁。如今耕种的人都荒废了产业，炊烟断绝，寇军经过的地方如同无人之境；而安庆、芜湖、庐州、宁国、东西梁山、金柱关、裕谿口，以及浙江的金华、绍兴，凡是山川交通中必须争夺的地方，寇军都已经丧失，我军足以控制他们的生死。过去寇军所到之处，筑营垒像城池一样，挖壕沟像河川一样；近来却一天比一天草率。各部首领受封的王多达九十多个，彼此争强称雄，失败后又互不救援，有见识的人知道他们灭亡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寇军又从宁国绕道出兵青阳，分兵侵扰建德、东流。三月，从东流进犯江西彭泽，进而逼近祁门；又从建德窥伺饶州，进犯梅林营垒。刘典统率军队将其击败，随即大破潜口的寇军屯营。徽州、休宁解除戒严。于是官军前往渔亭，会合攻克黟县，斩杀伪絇天义古文佑。追击寇军越过山岭，平毁寇军营垒二十多座，岭内全部肃清。盘踞太仓的伪会王蔡元隆假装投降，到郊外迎接官军；我军到达城下时，伏兵突然出击，李鹤章被枪打伤，程学启殿后，率军退却。李鸿章命令戈登会同进攻太仓，将其攻克。黄文金会合许家山等处的十多万寇军，从祁门进逼，与参将韩进春激战四个时辰，阵前斩杀伪孝王胡鼎文，众寇因此丧失斗志。寇军进攻庐州，进犯舒城。李秀成准备从舒城、六安向北窜逃，一路出黄州，一路出汉口，侵扰湖北，以牵制我军南岸部队去援救北岸，又牵制我军下游部队去援救上游，这都是为了解除金陵的包围。湖北是数省的枢纽，曾国籓调成大吉返回滠口驻防，并命令水师前往武汉严密防守。李秀成进犯石涧埠，进逼我军，昼夜猛烈进攻，双方相持不下。寇军又在前营增筑一百座营垒，层层包围我军。彭玉麟派部队前来援助，会同我军夹击，全部平毁寇军营垒，李秀成逃走。寇军进犯庐江、舒城的部队也全部败逃。悍寇马融和从河南一带取道进犯桐城，我军在三里街击败他，他逃往孔城，与李秀成会合为一。李秀成派伪富天豫张承得等包围六安，失败而死；六安是淮南的要冲。其余寇军逃往庐州，鲍超追击，会同进攻巢县，先攻破东关、铜城徬两处险隘，随后攻克巢县城。金山、和州也相继被攻下。李侍贤从金陵战败逃走后，纠集数万强悍党羽，屡次进犯金柱关。花津、上驷渡、万顷湖、涂家渡以及燕子矶、伏龙桥、护驾墩、湾沚、黄池等处的寇军营垒，都被我军攻破。从此寇军不敢轻易渡过西岸，逃向溧水、丹阳一带。四月，水师杨政谟袭击并攻破杭州闸口的寇船，登岸后进攻并摧毁望江门的寇垒，寇军大为震动，急忙召回新城的寇军救援。蒋益澧进攻富阳；富阳是杭州上游的关键地点，寇军严密防守，船只与营垒相互配合。杭州的援军驻扎新桥，与城中的寇军互为犄角。李秀成命陈炳文等放弃苏州、常州、昭文，急忙援救富阳；又纠集苏州、常州、嘉兴的强悍党羽，从馀杭奔向临安，逃入新城，骚扰富阳军队的后路。魏喻义等督率军队进攻，寇军又乘大雾分路进攻新城，大败，向临安逃去。伪慕王谭绍光、伪来王陆顺德等率大股寇军进犯太仓双凤镇，进攻昆山后路，企图解除昆山城的包围。我军激战三昼夜，将其击败。伪天将夏天义率数万强悍党羽长期盘踞昆山、新阳县城，李鸿章督率程学启、戈登会同水师大破昆山寇垒二十四座，杀死一万多人。有一处叫正义镇，是苏州援救昆山的必经之路，程学启进攻它，攻破两座石垒。寇军见退路已经断绝，夺路狂奔，于是进军攻克同城、昆山、新阳。王沐从黟县返回援救景德，寇军在陈家畈、包家踠被击败，逃到安宁岭外。

译当时江宁被进攻、包围已久，寇军想尽办法解除城围：已经分兵从徽州、宁国窥伺江西，从含山、和州一带图谋进犯湖北；而从湖北向下窜逃的捻军，又从蕲水分成四支，一支返回黄州，一支扑向宿松，越过潜山、太湖，进攻庐江、桐城。寇军与捻军相互勾结，凶势十分嚣张。这些都是李秀成策划的。我军收复福山后，江阴县所属的杨厙汛是江边险要之地，寇军纠集众人拼死防守，以掩护江阴。我军水陆会攻，斩杀赵尚林等人，很快收复汛城；而漍北、漍西、塘市驻扎的寇军都放弃营垒，逃回无锡、常州。我军收复建德，又接连收复巢县、含山、和州三城。于是安徽北部的寇军全部逃走，安徽南部寇军的势力也衰弱了。起初，李秀成从六安战败后率众向东逃窜，声称要回去救援苏州。曾国荃急于争夺江宁这个老巢，进攻寇军必定要救援的地方，使城下的寇军无暇远赴苏州，也使北岸的寇军不敢专心进攻扬州。于是曾国荃率军分六路同时推进，暗中袭击雨花台和聚宝门南面的石垒，贴近城墙攻上去，终于夺取雨花台；乘胜猛烈进攻东、西、南三面的九座关卡，全部攻克。各部寇军溃逃，我军在长干桥追击，许多寇军被逼入水中。没过多久，城中寇军出战，又被击败退走，死亡六千多人，寇军的势力从此衰减。李秀成在江北听说雨花台失守，更加惶恐；又因为昆山刚被攻克，苏州也受到逼迫，于是与各伪王改变计划，准备南渡。于是天长、六合、来安相继解除包围。而分散盘踞乔林、小店的寇军冒雨抢掠船只，喧闹不止。五月，浦口的寇军弃城逃走；江浦的寇军突然送信请求投降，鲍超等察觉其中有诈，带军急进，水师进驻江浦。寇军听到风声也连夜逃走，九洑洲的伪城被寇军盘踞者闭门不接纳他们，寇军惊慌逃入芦苇中，溺死者无法计算。江浦、浦口两城的寇军都被逼入江中，江北全部肃清。曾国荃连续多日攻破并平定下关、草鞋峡、燕子矶，收复宝金圩；距芜湖、金柱关一百里以内已经没有寇军踪迹。官军进攻并攻克九洑洲；驻扎在中关的寇军依附城墙筑垒，始终一动不动。坚守九洑洲的寇军，下面排列船只，上面筑有伪城，众炮不停轰击；又在东、西、南三面分别埋伏洋枪队，伺机出击，使我军损失很多。彭楚汉等带伤奋战，乘风放火，夜里二更时冲上城墙攻入，聚集歼灭寇军，没有一人逃脱。九洑洲攻克后，有人谋划说，浙江军进攻富阳，上海军进攻苏州，江宁也应迅速合围，使寇军防备的地方增多、兵力分散。曾国籓也主张合围制敌是上策。李秀成南渡后，在江阴、无锡之间连营数十里，声称要援救江阴、进攻常熟。李鸿章督率各军攻破七十五座营垒，顾山以西的寇军全部消灭。寇军自从失去九洑洲后，下关江上的接济已经断绝，粮食逐渐缺乏，于是派间谍前往苏州、嘉兴，竭力设法运输粮食。洪秀全见城池被围日益紧迫，留下李秀成共同守卫老巢，暂缓援救苏州。六月，洪秀全派党羽从仪凤门进攻鲍超营，从太平门进攻刘连捷营，未能取胜而退。七月，寇军进犯下关，也被我军击退。八月，曾国荃进攻印子山，攻破其石垒，在阵前斩杀伪佩王冯真林。第二天，攻破七桥甕的一座石垒和三座土垒，伪梯王练茶发被伏兵诛杀。曾国荃调集江浦、浦口的防军，另行招募一万人，筹划用火药举火焚烧以围攻城池。这一天，程学启会同水师逼近娄门、葑门，谋划攻取苏州。起初，从建德向南逃窜的寇军在汪村战败，伪匡王赖文鸿受伤坠马，众寇护卫着他逃走。过了两天，又在分流木塔曹家渡战败，从此浮梁北路稍微安定。此前，黄文金纠集各部首领从安徽进入江西，分兵骚扰鄱阳、浮梁、祁门、都昌境内，每次都被我军扼阻，不能深入；于是转向西进逼近湖口，分成三路：上路经过文桥，中路经过梧桐岭，下路经过太平关。其中文桥的寇军势力最强，黄文金亲自盘踞在那里。不久，寇军从文桥进攻坚山大营，江忠义会同各军迎面出击，攻破其七座营垒，黄文金逃入安徽南部，江西全部肃清。黄文金绕道越过池州，包围青阳。八月，富阳的寇军与新桥的寇军互为犄角，抵抗我军的围攻。蒋益澧督率各军日夜轰击，先击破寇军援兵，摧毁依靠城墙修筑的大营垒和大小各处关卡；城中的寇军支持不住，逃入新桥，青阳城立即收复。我军又从鸡笼山绕出新桥，合力追击杀敌，寇军营垒全部被铲平。江阴的寇军盘踞已久，凭险固守，我军进攻后，其势力逐渐窘迫。这个月，陈坤书以及潮武齐区的五大股寇军共十多万人，分路前来援救，绵延数十里，西起江边，东到山口，沿途修筑十多座木城，其中大小营垒一百多座，防守坚固。我军水陆分路进攻，郭松林从山后偷偷发出呐喊冲入，纵横冲杀。刘铭传直捣敌军核心，寇军大败。有内应者，当夜三更，架梯登城而入。伪广王李恺顺坠水而死，于是攻克江阴城。李秀成从江宁返回苏州，谋划解除苏州的包围，与程学启、戈登在苏州宝带桥交战，战败，逃到盘门。我军摧毁沿途各处关卡，李秀成率大股寇军前来争夺，我军奋力进攻将其击败。起初，寇军在娄门外依附城墙筑有十九座营垒，程学启驻扎在外面的跨塘，火力不能达到寇军营垒，于是将营地移到永安桥；城中的外国人出来一百多人，发射炸炮助战。不久，寇军分路大举出城，水陆军奋力抵御，寇军败退。程学启认为寇军营垒既多又坚固，无法前进；而城东南的宝带桥是太湖的锁钥，寇军在那里修筑一座石营、三座土营，竭力拒守，于是计划先攻破它们以挫伤寇军气势。于是把水陆军分成三路，先攻破土营，寇军弃垒逃走，石营也随即溃败。李秀成亲自率援军抵抗，程学启督军将其击退。我军进攻无锡的寇军，在芙蓉山击败他们。伪潮王黄子隆出兵抵抗，又败逃，刀刃伤及肩部，几乎被擒；郭松林追到城下，攻破平毁西北两座城垒，焚烧寇船一百多艘。

译蒋益澧攻克富阳后，调兵进驻杭州，康国器前往馀杭。伪归王邓光明、伪听王陈炳文、伪享王刘姓首领以及伪朝将汪海洋，在城边的要隘筑垒搭棚，从前仓桥、女儿桥、老人畈、东塘、西谿埠、观音桥、三墩，一直到武林门、北新关，横向延伸到古荡，连营四十多里，以抵抗我军。汪海洋从杭州向上游援救馀杭，被我军击败。寇军随即从前仓渡河，在西葛村筑垒，我军再次将其击退。我军进攻杭州江干十里街，攻破街口的寇军营垒。我军水陆军大举进攻青阳。起初，黄文金在都昌、湖口等处战败后向东逃窜，随即侵占池州地区，直逼青阳城外，在距城半里的地方环绕修筑六十六座营垒；又在数里之外修筑七十多座营垒。曾国籓调集水陆军进攻，江忠义督率所属部队渡河，从山后沿着岩壁攀上，突然进攻寇军营垒。寇军纠集人马抄袭我军后路，江忠义指挥部众冲破阻拦，寇军像潮水一样败退；我军平毁一百三十多座营垒，消灭一万多人。寇军逃回石埭一带，青阳城的包围立即解除。李侍贤、林绍璋等合兵从内部进犯，从无锡南门到坊前、梅村，绵延三十里；高桥的大股寇军也分出七八千人，骚扰到西高山，从芙蓉山后面出兵；城中的寇军从北门出兵进犯塘头、东亭。官军分路迎击围剿，设下伏兵诱敌攻击，寇军大乱败走，陆上的寇军几乎全部歼灭，夺取寇船六十多艘、民船五百多艘。李秀成从苏州率伪纳王郜云官、伪来王陆顺德、伪趋王黄章桂、伪祥王黄隆芸、伪纪王黄金爱前来援救，进逼大桥角营地。外国首领白齐文用轮船和大炮为寇军前锋，李鹤章用连珠喷筒将其击破。寇军水陆两路都失败，死亡一万多人。另一股寇军进犯缑山，也败逃。李秀成的儿子以及宿祥玉、黄隆芸都溺水而死，李秀成跺脚痛哭。程学启又在齐门、娄门、葑门三处击败寇军，追到护城河边才收拢军队。九月，杭州城中的寇军大举出兵，从蛮头山、凤凰山、九耀山、雷峰塔进犯我军新营垒，蒋益澧督率各军迎击，将其大破。我军进军驻扎在天马山、南屏山、翁家山。当时杭州寇军中凶悍狡猾的，以邓光明、汪海洋为最，陈炳文次之。他们的计划是把杭州作为老巢，把馀杭作为犄角，全部依赖嘉兴、湖州的援助，以便取得物资接济。嘉兴通往杭州的道路在馀杭，所以我军商议先攻克馀杭，扼守截断嘉兴、湖州的道路，再合力包围。蒋益澧的一军逼近并扎营于凤山、清波各门，扼守杭州西面；馀杭一城已经包围了杭州东南面，但北路没有重兵，两城寇军仍像往常一样往来。寇军自大桥角战败后，势力逐渐窘迫。李秀成纠集无锡、溧阳、宜兴的八九万寇军和一千多艘船，停泊在运河口；又亲自率强悍党羽盘踞金匮县后宅，连续筑营，相互推进。李鹤章认为寇军以河流为屏障，不宜轻率交战，应当修筑营垒加以控制。我军接连击败坊前、梅村、安镇、鸿山的寇军，而寇军的大股部队全部集中到西路，意在保住无锡，以援救苏州。郎中潘增玮提出进攻蠡口、黄埭的策略，程学启于是与戈登攻破蠡口，进攻黄埭，摧毁其四座营垒，擒杀伪天将万国镇。五龙桥在宝带桥以西五里，从澹台湖鲇鱼口通往太湖，是通往浙江的要隘。程学启率戈登会同水师，先后攻破寇军六座营垒。于是我军驻扎永安桥，娄门的道路被截断；驻扎宝带桥，葑门的道路被截断；攻克五龙桥，盘门、太湖的道路也被截断。寇军于是勾结浙江党羽，企图进攻吴江，以骚扰我军后路。程学启率水陆军击破嘉兴、湖州的援军，擒杀伪贵王陈得胜及其强悍党羽四十多人，追到平望，截断桥梁。从此进攻苏州的军队不再有后顾牵制。伪平东王何明亮等因为刘典驻军绩溪，不能向北进犯徽州、歙县，于是从宁国千秋关逃入浙江，攻陷昌化，骚扰於潜。此前逃往广德的寇军，又转而盘踞孝丰。刘典派军从绩溪昱岭关出兵援救围剿。江宁军自从攻克江东桥、上方桥后，城东的几处险隘还没有攻下。靠近城池的有中和桥、双桥、七桥甕，稍远的有方山、土山、上方门、高桥门；向南延伸则是秣陵，一直到博望镇，这些都是金陵外围的辅助据点。曾国荃认为东路尚未平定，不能控制寇军的生死，于是命各军向东渡江。提督萧衍庆渡河后攻破五座营垒，城中寇军出城争夺，被官军击退，随即攻克上方门、高桥门、双桥门。右路方山、土山的寇军也弃垒逃奔。盘踞七桥甕的寇军仓皇想要逃走，但城中突然出动大股援军，两军交战，总兵萧孚泗乘夜放火，寇军冒火冲出，于是攻克七桥甕。博望镇则由总兵硃南桂提前五天袭取。博望镇失守后，秣陵关的形势变得孤立；七桥甕失守后，中和桥的形势也变得孤立。总兵伍维寿等向南夺取秣陵关，寇军弃垒溃逃。从此，锺山以西、以南没有一处寇军巢穴。伪奉王古隆贤到硃品隆处投降，收复石埭、太平、景德三城，徽州全部肃清。余寇逃窜盘踞在宁国、广德、孝丰之间，势力十分涣散。左宗棠命刘典从昌化、於潜进军临安，继续围剿孝丰，这是为了谋取湖州地区。十月，易开俊攻克宁国县城。从此东坝的黎立新上书请求充当内应，建平的张胜禄上书请求献出城池。鲍超等于是会合进军东坝，绕着营垒包围进攻。杨辅清从乱军中逃出，寇军立即献出伪城。东坝攻克后，建平的张胜禄等就在当天斩杀伪跟王蓝仁得，举城投降；溧水的寇军杨英清也缴械投降，于是收复两城。曾国荃攻克淳化镇、解谿、龙都、湖墅、三岔镇等险隘，摧毁寇军营垒二十多座。江宁城东南方一百里以内的寇军巢穴大致全被消灭。

译苏州军从黄埭进攻浒墅关，攻破王瓜泾、观音庙的寇军营垒，直抵浒墅，击退伪来王陆顺德，继续进攻并摧毁十里亭。虎丘、枫桥的寇军都逃走。官军追到阊门，寇军十分恐慌。李鹤章在无锡鸭城桥击败寇军，攻破西仓营垒，直抵茅塘桥。李侍贤调常州的陈坤书前来援救，城中寇军黄子澄出兵迎战，被我军纵兵攻击击败。李秀成听说浒墅关失守，退兵驻扎北望亭，谋划返回苏州老巢。陈坤书退回常州，李侍贤逃往宜兴、溧阳，我军乘势攻下寇军营垒一百多座。李鸿章督军进攻娄门寇军。苏州四年以来，我军连续攻克各处要隘，寇军于是依靠胥门、葑门、娄门等处的河流筑起几十座营垒，娄门外的石垒尤其坚固。到此时，我军从南北两岸进攻，李秀成等冲出娄门抵抗，程学启与常胜军分队应战，援救寇军逃入城中。水师会同进攻娄门、葑门外的二十多座寇军营垒，全部攻下。我军接连攻克齐门、盘门各处营垒，从三面逼近城池，寇军惊恐不安；但李秀成和谭绍光仍打算固守，其他首领郜云官等却都怀有二心，秘密向李鸿章请求反正，李鸿章答应了。程学启、戈登乘一只小船会见郜云官等人，命令他们斩杀李秀成、谭绍光献上。但郜云官不忍心杀李秀成，只答应设法杀谭绍光。李秀成察觉后，流着眼泪握住谭绍光的手告别，趁夜率领一万人从胥门出城逃往嘉善。郜云官杀死谭绍光，率伪比王伍贵文、伪康王汪安均、伪宁王周文佳、伪天将范起发、张大洲、汪朅武、汪有为，打开齐化门迎接投降，李鸿章接受了他们。郜云官等人尚未剃发，要求担任总兵、副将等官职，并请求亲自统领自己的部众，驻守盘门、齐门、胥门、阊门四门。程学启担心他们无法控制，秘密请求李鸿章诛杀他们，立即收复苏州省城。李秀成乘轮船用炸炮越过无锡水师，向北逃窜。十一月，李鹤章攻克同城、无锡、金匮，追上并擒获黄子隆和他的儿子德懋，将二人诛杀。刘秉璋等进攻浙江西部，平湖的寇军陈殿选献城请求投降。连续几天，乍浦的寇军熊建勋、海盐▯浦的寇军都反正投降。十二月，李秀成把留在苏州的败军党羽分布在丹阳、句容之间，自己率领数百骑兵秘密进入江宁太平门，苦苦劝洪秀全弃城一同逃走。洪秀全傲慢地高坐着说：“我奉天父、天兄的命令，成为天下万国唯一独立的真主；天兵众多，有什么可怕的？”李秀成又说：“粮道已经断绝，饿死很快就会到来！”洪秀全说：“吃上天生的甜露，自然能够解除饥饿。”甜露，就是杂草。李秀成认为洪秀全留恋老巢不肯离开，这不是靠言语能够争辩改变的，于是写信送给溧阳的李侍贤，约他一同前往江西，决意从那里逃走。起初，寇军自咸丰十年攻破江宁的长期包围后，接连攻陷苏州、常州、嘉兴、湖州，向北逃窜到江西、湖北，掳掠、胁迫溃兵和游匪，人数达百万之多，完全占据东南财赋丰饶地区，日益强大。自从去年屡战屡败，各城精锐部众散亡不少于十万人。今年春夏之间逃窜到安徽北部，我军截击杀伤并使其解散的又有十几万人。他们从九洑洲渡江时，只剩下四五万人。洪秀全惊慌失措，依靠李秀成回到江宁主持守城局面；而李秀成把苏州作为自己的分地，战事紧急便回去援救。如今巢穴已经丧失，党羽又孤立无援，仓皇逃走，随行的只有两万多人，想前往金陵，却没有解除包围的办法。他竭力劝洪秀全突围向北逃窜，返回广东，以图东山再起。常州的陈坤书、溧阳的李侍贤都听从李秀成的进退安排；但杭州的陈炳文是安徽人，邓光明是湖南人，听说李秀成有返回广东的谋划，都不愿跟从，洪秀全也多次劝说他们却不听。曾国荃从四月间开始挖掘地道，到这时才挖成；但寇军依附城墙筑墙，称为“月围”，并在下面挖掘横洞，以防备地道。因此城墙虽然崩塌，却仍被“月围”的横洞阻挡，无法攻克。刘铭传进攻常州西路，奔牛的寇军首领邵志伦、罗墅湾的寇军首领夏登山和万锡阶、石桥湾的寇军首领张邦振，都到我军营中请求投降，收编部众一万六千人。只有孟河的寇军仍盘踞汛城，常常出来进攻投降者的营垒，刘铭传一鼓作气攻下了它。潘鼎新攻克屿城，李鸿章等攻破常州东门、南门的石垒。第二天，张树声在城东北旁筑垒，攻破小门、土门。接连几天，嘉兴、桐乡、石门的寇军进犯屿城，海宁的寇军进犯澉浦、海盐，伪章王林绍璋从句容援救常州，都被我军击退。程学启攻克平望镇。平望东边连接嘉兴，西边连接湖州，南边通往杭州，是苏州、浙江之间的枢纽；浙江寇军的精锐大多聚集驻守于此。如今平望被我军攻克，嘉兴的屏障已经丧失，盘踞的寇军士气受挫。寇军进犯镇江甘棠桥张文德的营垒，冯子材等协助将其击破，斩杀李秀成的养子、伪冈天义黄姓首领。十二月，伪会王蔡元隆献城投降，左宗棠接受了他，并将他改名为元吉。海宁濒临大海，是杭州东北面的屏障。元吉拥有人马，使进攻杭州的军队不能合围；如今他彻底归顺，杭州的形势更加孤立，东北两面的包围逐渐合拢。嘉兴的寇军伪荣王廖发接受投降文书，程学启担心其中有诡计，告诫军队严密防备。盘踞杭州的寇军伪听王陈炳文派人到营中请求投降，却没有投降文书，左宗棠催促蒋益澧加紧攻城。李秀成会合李侍贤进犯江西。由于从溧阳到饶州、浮梁数百里之间处处缺粮，他担心携带粮食快速赶路困难，于是催促李侍贤携带二十天的粮食，经过长兴、广德、宁国进入江西，先占据肥沃地区等待自己。于是李侍贤派党羽向西逃窜，行动非常迅速。曾国籓派军驻守休宁，沈宝桢派军驻守婺源、玉山抵御他们。四月，四川总督骆秉璋攻破寇军于天全，生擒伪翼王石达开，在市集上将他肢解示众。自从洪秀全倡导叛乱后，册封了五个伪王：冯云山、萧朝贵都战败而死，杨秀清、韦昌辉互相残杀，石达开为躲避祸患逃走，另树一帜，先后进犯浙江、福建、两湖、两广各省，并骚扰云南、贵州，蓄意进入四川，企图窃取并占据那里；到这时终于被川军擒获杀死。伪五王前后都已经被诛灭了。

译三年正月，蒋益澧命投降的蔡元吉袭击桐乡，但没有攻下。桐乡是杭州、嘉兴之间的要道，蒋益澧派将领分兵驻守东北门；伪朝将何培章前来投降，于是收复桐乡，命何培章率领降众驻守乌镇、双桥，阻断杭州、嘉兴的道路，断绝寇军粮道。湖州、杭州的寇军都来争夺，官军将其击退。我军进驻嘉兴，与苏州军联系，谋划收复郡城。广德、宁国的寇军逃窜进犯浙江昌化，副将刘明珍不知道寇军人数多少便进击，被长矛刺伤，退守河桥。寇军不久分成两路：一路逃窜到徽州绩溪，一路逃往淳安，谋划渡过威坪河，进窥遂安。当时李侍贤向北进犯，希望冲过徽州，到江西取得粮食。他们的主要势力趋向遂安，骚扰到开化马金街；这一地区与休宁、婺源、常山、玉山接壤。王开琳从徽州进军遂安，接连在中州、昏口击败寇军。黄少春驰入县城，在遂安城北击败寇军，将其逼入郭村并歼灭。寇军后队仍从章村逃往昏口，黄少春在新桥将其击破，王开琳又绕到昏口外将其击败。逃往开化华埠的寇军只有一千多人。李侍贤会合黄文金和广德的残余部众，从宁国向北逃窜，攻陷绩溪，退而盘踞雄路、孔灵等处，企图进攻徽州。唐义训从徽州出兵驻扎吴山铺，将其击败，摧毁雄路的寇军营馆。寇军援兵到来，我军奋力进攻，再次将其击破，绩溪县城立即收复。李鸿章派郭松林、戈登等进攻宜兴、荆溪，寇军打开城门出兵抵抗，枪弹打伤郭松林右肘。我军驻扎三里桥，与常胜军会合进攻，伪代王黄精忠从溧阳前来援救，双方拼死冲杀；我军屹立不动，用洋枪排枪射击，寇军死伤相继，却仍没有退却的意图。我军三路包抄，寇军才夺路狂奔，城中寇军的形势更加支持不住，打开西门逃走，于是收复两座县城。宜兴、荆溪两城濒临太湖西岸，处在江、浙交通要道，是常州郡城的后路。从此常州郡的寇军更加窘迫，苏州、无锡的防守更加牢固。戈登进兵包围溧阳。溧阳是李侍贤的老巢，也是江宁后路的要隘。常州、金坛在溧阳北面，句容、丹阳在西面，长兴、广德在南面，四面都是寇军巢穴；溧阳前方与鲍超驻东坝、溧水的军队隔绝，后方又距离李鸿章的常州军稍远。戈登是孤军深入，李鸿章告诫他谨慎决定进退。不久，溧阳寇军首领吴人杰投降，戈登恢复了溧阳城。郭松林等进攻金坛，在杨巷击败伪列王古宗成、伪襄王刘官方。当时常州的陈坤书会合丹阳、句容的十多万寇军，从西路绕到常州北面，每天进犯我军，李鹤章督军将其击败。寇军因我军包围城池日益紧迫，分兵进犯江阴、常熟、无锡，企图分散我军兵力。李鹤章撤去围城军队，坚守不战，另行调兵援救三县。不久，李鹤章等解除了无锡城的包围。江阴守将骆秉忠与杨鼎勋等内外夹攻，寇军也败逃，于是合兵奔向常熟；北起杨舍、福山，南到颜山、王庄，数十里内到处都是寇军。黄翼升会同城中军队夹击，攻克王庄、颜山、陈市的寇军营垒，追杀二十多里。寇军从大河返回进攻常熟，水师截击他们，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官军乘势掩杀，死伤无数。常熟的包围立即解除。起初，李秀成进入江宁劝说洪秀全出逃，洪秀全不听。李秀成担心粮食接济不上，便派党羽想尽办法偷偷运粮。曾国荃约同杨岳斌进行水陆巡逻，遇到奸民运米入城，就立即夺取。李秀成派养子李士贵率数千党羽从太平门出城，前往句容接粮入城，官军设伏拦截他们，寇军丢下粮食逃走。曾国荃决心合围，江宁城绵延一百多里；自从我军驻扎雨花台、夺取附近各处险隘后，东、西、南三面都被官军占据，只有锺山石垒尚未攻克，城北两座城门还没有合围。李秀成亲自率军从锺山南面出兵，进攻硃洪章的营垒，战败后退上山。沈鸿宾等把火球箭投进营垒，寇军冲出火中跳逃，于是攻克锺山石垒；这就是寇军设置的伪天保城。曾国荃分别命令各将领驻守太平门、洪山、北固山，堵塞神策门，其余地方则以玄武湖的水面阻隔，构成包围。于是江宁四面形成包围之势，寇军援兵和粮道都被截断。二月，贼军因运粮道路断绝，每天驱赶妇女儿童出城，企图借此节省粮食。城西北有许多园圃，预先种麦以救济饥荒。当初，程学启进攻嘉兴，攻破小西门、北门的贼营，将其全部歼灭，擒获伪天将刘得福、慕天义贾慕仁。湖州的贼军又多次窜扰南木、坛丘、四亭子、新塍，企图进犯盛泽、平望，以图谋嘉兴，但没有得逞；后来又进犯盛泽，包围王江泾后路营，也被我军击败。嘉兴城防守十分坚固，我军伤亡很多；又遇到下雨，不能进攻。程学启急于收复嘉兴，分路攻击，增筑月墙，贼军拼死抵抗；我军又用地雷和巨炮轰塌一百多丈城墙，击毁炮台，贼军争相背土填补城墙缺口。湖州贼军又从新塍前来援助，程学启会合各军猛烈进攻，士兵逼近城墙肉搏登城；贼军炮弹击中我军将领的头部，部将极为愤怒，纵横刺杀射击，贼众溃败，于是攻克嘉兴。伪荣王廖发受、伪挺王刘得功都被处死。援助贼军的黄文金退回湖州。贼军分路窜入江西的，接连遭我军截击杀伤，后来闯入金溪。道员席宝田从安仁飞驰出击，收复金溪县城。贼军从泸溪向建昌进发，席宝田会合各军将其击败，贼军蔓延到新城、南丰。提督黄仁翼进攻新城，攻克了它，其余贼军窜入福建建宁县境内。南丰的贼军也被席宝田击败，伪天侯张在朋被斩杀；贼军抛弃营垒仓皇逃跑，退到城下，官军将其合围进攻。蒋益澧攻克杭州，康国器等人在同一天收复余杭，贼军分路窜往德清、武康等地。左宗棠命令军队分路进攻。三月，罗大春等各自率领所属部队扑向贼营，四面围攻，降将杨芸桂打开城门迎接官军。援助贼军回头交战，官军用炮轰击，贼军败逃。德清的贼军苦战四个时辰，也大败。武康、德清都被收复。我军进逼石门，占据石门的贼军邓光明投降。图谋窜往孝义的贼军，也被截击杀死无数。鲍超等会合攻克句容，伪汉王项大英、伪列王方成宗都被处死。伪守王方海宗逃到金坛宝堰。宝堰南距金坛城四十五里，北面通达丹阳。方海宗与伪显王袁得厚合谋阻挡官军进兵道路，鲍超进攻他们，他们闭营不出；鲍超于是背草填壕，一跃冲入营中，贼军向金坛、丹阳逃去。

译鲍超进攻金坛，在茅山设下埋伏，大败追击而来的贼军，城中贼军胆寒，打开南门逃走，于是收复金坛城。败逃的两三千贼军驻扎并占据南渡，伪植王林得英约集常州西路孟河、吕城一带的贼军，想从金坛返回并与广德的贼军合并，共同占据南渡。李鸿章发布檄文，命道员吴毓芬等会合水陆军，分三路在夜间袭击贼巢，阵斩林得英以及伪秫天安黄有才等人，几乎将贼军全部消灭。进攻丹阳的贼军，是镇江、扬州的防军；援助贼军的一路从常州运河而来，另一路从江阴孟河大批到达，詹启纶、张文德会合将其击败，援贼退到丹阳东北一带驻扎。丹阳一城聚集了许多重要贼首，伪然王陈时永是陈玉成的叔父，伪来王赖桂芳是洪秀全的妻弟。由于他们内部争斗，我军乘机进攻，陈时永受伤倒地，随即被斩杀。他的党羽捆绑了赖桂芳以及伪广王李恺瞬、伪列王金友顺、伪梁王凌郭钧、伪邹王周林保，还有伪义安福、燕、豫等诸王，送到官军阵前请求投降，全部被处死，于是攻克丹阳城。到此为止，常州、镇江所属各地都已肃清。贼军自德清、武康、石门被攻克后，李侍贤以及伪听王陈炳文、伪康王汪海洋等仍然牢固占据湖州。当时浙江只有湖州、长兴、安吉三城尚未攻下。湖州贼军在城外二三十里的地方修筑坚固营垒，又在长兴、安吉各处险要地带连营数十里，彼此形成犄角之势。高连升在湖州境内攻击贼军，贼军分路窜往昌化、分水，防军刘明珍截击斩杀数百人。李侍贤绕过老竺岭，窜入皖南绩溪，又从小路转往歙县西部，窜到屯溪驻扎；陈炳文、汪海洋从歙县北部窜入浙江境内，分路进犯淳化、遂安。遂安防军在歙县南部的小川截击，窜逃的贼军败退到杨村。唐义训等进剿失利，于是岭内遍地都是贼军，徽州、休宁、祁门、黟县危在旦夕，难以保全。贼军前队从龙湾、婺源窜入江西，后续队伍接连不断。曾国藩调石埭、青阳防军进入山岭援助徽州，并发布檄文命鲍超率全军援助江西。陈坤书占据常州已经四年了。自从苏军全力进攻，用炸炮毁坏城墙后，贼军仍然死守，拿旧棺材和破船堵塞城墙缺口，用枪炮抵抗我军。当时城西贼营沿河排列，绵延二十里。刘铭传等攻破十四座营垒，其余营垒都未交战便溃散；河岸的二十多座贼营又被张树声等攻破。于是贼军通往西面的道路全部断绝，只剩小南门、西门附近城外的十多座营垒，我军又将它们全部击平。陈坤书堵住城门，不接纳溃败的部众，害怕官军乘机攻入，凶悍的贼军都死在城下。包围城池合拢后，官军修筑长墙，埋伏奇兵，准备大举进攻。水陆军发炮轰城，风烟弥漫，贼军仿佛坠入浓雾之中。不久，城墙坍塌数十丈，贼军用人堵塞缺口；炸弹爆裂，人与砖石一起飞上天空。然而贼军刚散又聚集起来，因为江苏各路的溃败贼军，多年来聚集在这里，仍想谋求死中求生。李鸿章更加催促军队逼近登城。我军带着藤牌和喷筒直冲上前，贼军倾倒火药，用长矛格挡刺杀，士兵十人中有六七人坠落。龚生阳冲入城中，擒获陈坤书；周盛波擒获伪列王费天将。双方在城上交战很久，贼军大溃；那些用绳子从城上逃出的人，又被我军歼灭。我军也死伤一千数百人。常州失守是在咸丰十年四月初六日，经过四年才重新收复，失守和收复的日期相同，月份也没有差错，实在是一件奇事。陈坤书被凌迟处死，首级悬挂在东门示众。当时常州败逃的贼军窜入徽州，我军将其击破。其余窜入江西，包围玉山，副将刘明珍等阵斩伪珊天安等人，杀死贼军两千人。李侍贤越过金溪，进犯抚州河东湾，猛烈进攻东门，被我军击退。贼军忽然突袭进攻桥梁，环绕城池呼喊城内有人接应，企图制造混乱以扰乱我军，刘于淳用炮轰死许多贼军，其余逃往金溪，玉山城的包围立即解除。伪列王林彩新窜入江西弋阳，我军追到湖西，挥军抄击，贼军败逃到黄沙港。对岸杨家坡的贼党从上游渡河，带来一千多贼军援助；各军沿河截击，激战一个多时辰，贼军才陷入困境，许多人落水而死。李侍贤等先后从浙江进犯徽州，又从徽州进入江西。江阴杨舍以及常州城外的贼军，从丹阳、湖州向上窜入徽州南部；其首领是林彩新以及伪麟王硃某、伪爵潘忠义等。他们从昌化进入老竹岭，闯入歙县境内。唐义训在锺塘岭后设下伏兵，率五营进军，遇到贼军大战，伏兵突然出击，将贼军前锋歼灭。当时金国琛等行军到富阳，隔河驻扎。贼军排列在山冈上下，我军等到贼军渡河过了一半，突然奋勇出击；唐义训随后赶到，从两面夹击，贼军抵挡不住，逃向黄山小路。我军驰抵五弓桥，再次击败贼军，随后沿河埋伏。贼军正在渡河时，伏兵突然杀出，贼军大惊混乱，生擒林彩新等十人，阵斩潘忠义等十四名首领，死亡的贼军有两万多人。这一月，洪秀全因金陵危急，服毒身死。众首领按照上帝教的殓葬方法，用绣缎裹尸，不用棺椁，埋葬在伪宫中，秘密进行，不发布丧讯。他的儿子十六岁，继承伪位。洪秀全生前就称他的儿子为幼主，有人说他的本名叫天贵福。他所刻的印章上称“洪福”，旁边排列“真王”两个字，误合成“瑱”字，因此称他为洪福瑱。然而仔细观察印文，实际上是“真主”两个小字，并不是“真王”。当时湖州的贼军正窜到湖滨杨漊、大钱口一带，潘鼎新分兵驻扎南浔，而贼军依仗长兴作为声援。长兴在湖州以西，与宜兴、溧阳及广德州相连。左宗棠写信给李鸿章，调嘉兴的军队帮助进攻长兴。李鸿章派各军分路前往攻取，水师进入夹浦口。五月，潘鼎新进军驻扎吴漊，水师攻破并平毁夹浦的石垒。潘鼎新接连攻破吴漊、殷渎村，毁掉贼军的关卡营垒。郭松林毁掉长兴城东上莘桥、跨塘桥的贼营。湖州、广德、四安的贼军分路出动数万人前来援助，依山修筑营垒，连绵横亘于山林沟谷之间。郭松林等攻击湖州援军，刘士奇攻击广德、四安援军，贼军营垒全被平毁，贼军被歼灭或淹死一万多人。湖北的广德贼军又增派大股兵力返回，我军趁贼军尚未喘息安定，合力猛烈围剿，追杀二十多里，贼军才远远逃走。我军趁夜攻城，用炸炮轰塌十多丈城墙，郭松林等首先冲入城内，于是收复长兴县城。

译江西贵溪盛源洞等地的贼军分据小巷一带，修筑营垒和关卡。我军命令炮船急驰黄土墩，用枪炮攻击他们，贼军仓皇败逃；水陆各军扑向关卡冲入，擒获、斩杀许多人，贼军大溃。贵溪的贼军营垒全部肃清。浙江军队进图湖州，攻克并收复孝丰县城，生擒伪感王陈荣，杀死一千多人。这一月，伪扶王陈得才等联合捻军窜扰孝感、云梦等县。皇上认为江宁即将攻克，而河南捻军进犯麻城、皖城，深入江西，恐怕牵制全局，于是催促曾国荃迅速攻取金陵。曾国荃进攻锺山龙脖子，这是贼军所称的地保城。我军攻取伪天保城后，城中贼军防守更加严密。这座城扼守交通要害，不久被李祥和攻破。曾国荃在其上修筑炮台，每天发射巨炮轰击，居高临下，全城形势都掌握在手中。六月十六日，曾国荃命各军引爆太平门地雷，轰塌二十多丈城墙。前敌总兵李臣典、硃洪章等九人首先登城，各将分门合力进攻，攻克江宁省城，缴获伪玉玺两方、金印一方。当夜，贼军焚烧伪天王府，李秀成带着洪秀全的幼子从城墙缺口逃走，并让幼子与自己同乘一匹马。曾国荃下令关闭城门、封堵缺口，搜捕杀戮三天，杀死贼军十多万人，其中伪王以下大小首领约三千多人。最后，城西北角清凉山埋伏的数千贼军出来与官军死战，最终被歼灭。伪天王府中的妇女大多上吊，或投水溺死在城河中。曾国荃派骑兵追到淳化镇，生擒伪列王李万才。城破后逃出的洪秀全兄长伪巨王、伪幼西王、伪幼南王、伪定王、伪崇王、伪璋王，都被骑兵杀死。萧孚泗在江宁天印山搜捕到李秀成以及洪仁发、洪仁达，又在伪宫中掘出洪秀全的尸体，将其戮尸后焚烧。曾国藩亲自审讯李秀成等人，供词和罪案审定后，将他们一同在市中处死。七月，鲍超接连攻克东乡、金溪，杨岳斌等接连攻克崇仁、宜黄，潘鼎新会合攻克湖州，杨昌濬等攻克安吉，斩杀伪驸马列王徐朗。贼军又分路窜往广德、长兴，守军吴毓芬攻克四安镇，刘铭传攻克广德。当初，洪秀全的幼子从江宁逃亡，凶悍的党徒护送他到州城；到这时州城被攻克，伪昭王黄文英等挟持他逃往宁国。八月，唐义训等在歙县击败湖州残余贼军，歼灭伪幼孝王等九名首领。接连数日，刘光明等在昌化、淳安大破贼军，伪堵王黄文金、伪偕王谭体元伏法。李远继挟持洪秀全幼子逃往江西广信，于是浙江平定。当初，洪秀全的幼子以及黄、李等首领从宁国前往昌化白牛桥，谭体元及伪乐王之子莫桂先、伪首王范汝增等从宁国前往淳安威坪，约定一同窜入徽州境内，人数还有十多万。刘光明攻击白牛桥的贼军，黄姓首领中炮身亡，其弟黄文英代为统领部众，踉跄向西逃跑。黄少春在洪桥斩杀谭体元，并处死莫桂先等首领一百五十多人。刘明珍率所属部队从淳化向上游进军，遇到黄文英、李远继前来进犯，刘明珍与魏喻义等分兵抵御，在阵中击伤黄文英。李远继挟持洪秀全幼子逃到徽州、歙县交界处。贼军从建口渡河，我军趁其渡过一半时发起攻击，贼军大溃，斩杀伪列王邱国文等人，收降士卒六千多人。其余党徒向绩溪逃走。已经渡过建口的贼军窜到遂安，黄少春等再次将其击退。伪列王刘得义、萧雅泗等率两万人投诚。洪氏势力更加孤立，于是从遂安昏口逃往开化，窜入江西。九月，鲍超在宁郡攻击伪康王汪海洋，大败贼军，擒获、斩杀伪朝将王金瑞等一百二十多人。席宝田追剿从湖州逃出的贼军，在广昌白水岭将其大部歼灭，擒获伪干王洪仁玕、伪恤王洪仁政以及伪昭王黄文英，三人都被处死。沈葆桢攻克雩都、会昌，练勇攻克瑞金。席宝田在石城追击贼军，游击周家良在黄谷搜捕到洪秀全幼子，将他囚禁押送到南昌省城，处死。各路官军截击围剿残余贼军，几乎全部消灭，于是洪氏势力灭亡。史官评论说：洪秀全以平民身份倡导革命，改换年号和服色，建立名号、确定都城，建立国家十多年，用兵达到十多个省，南北交战，俨然成为敌国。当时竭尽天下之力，才得以平定它，而国家元气也因此受到损伤。中国的危亡，实际上由此开始显露。成功了就是王，失败了就是贼，所以不必仅凭一时的是非来定论。只是他们起初必定假托上帝之名，设立会众传播教义，借用“天父”的称号，迎合“红羊”的谶语；名分不正，言论就不能顺理，世人多对此怀疑；又因为攻城略地、杀戮过度，并且严格强调种族之见，人心不归附。这大概就是他们失败的原因吧？

译列传第二百六十三　循吏一 白登明、汤家相、任辰旦、于宗尧、宋必达、陆在新、张沐、张埙、陈汝咸、缪燧、陈时临、姚文燮、黄贞麟、骆锺麟、崔宗泰、祖进朝、赵吉士、张瑾、江皋、张克嶷、贾朴、邵嗣尧、立鼎、高廕爵、靳让、崔华、周中鋐、刘棨、陶元淳、廖冀亨。佟国珑、陆师、龚鉴。清朝初年凭借武力平定天下，每天都无暇顾及其他事务。世祖亲自处理政务后，才开始考核吏治，下诏严格举荐和弹劾官员，以树立风气和声望。圣祖平定三藩之后，与民休养生息，提拔廉洁能干的官吏，如于成龙、彭鹏、陈瑸、郭琇、赵申乔、陈鹏年等人，都从县令逐步升任部院大臣和封疆大吏，政治治理日益兴盛，此时最为突出。世宗综合考核名声与实际政绩，人人都知道奉行法令。乾隆初年沿袭这一做法而没有丧失。国家富足安乐、国势强盛的局面，大概是几十年吏治修明的结果。后来权臣当政，政务靠贿赂办理，蛀蚀国家、危害百姓，祸乱的苗头由此产生。仁宗加以纠正，希望清除弊端污秽。道光、咸丰以来，军事事务兴起，吏治逐渐疏弛。同治中兴时期，疆臣中贤能的人仍能激励褒扬清廉、贬斥贪浊，在其中加以调和弥补。然而保举制度泛滥，捐纳条例大开，人员混杂，难以清理。王朝末期财政混乱，新法令纷纷兴起，文书考核和期限事务接踵而来，官员忙于补救过失还来不及。再加上升迁调任不合时宜，即使有洁身自好、爱护百姓的人，也难以充分施展职务。评论者说，清朝一代治理百姓宽厚而管理官吏严格，弊端在于只会照搬旧例，不能修明实际政务，官吏日益偷惰，民生更加困窘。等到纲纪逐渐败坏，康熙、雍正时期澄清吏治的局面，已经遥远得无法再见了。考察这些人物，确实可以看出政治得失的众多事例。《明史》所记，以官职做到监司为限，如今沿用这一标准。尤其重视直接治理百姓的人，不是从守令起家的人不收入本传。白登明，字林九，奉天盖平人，隶属汉军镶白旗。顺治二年考取拔贡，顺治五年授任河南柘城知县。当时战乱之后，各地草莽盗匪聚集作乱。白登明治理崇尚严肃，擒获各盗匪首领，依法审办，境内安宁。他怜悯幸存百姓荒残困苦，多方招抚，停止增加征派河夫，制定条规劝导百姓耕种读书。顺治十年，考核政绩列为最优，升任江南太仓知州。他清理赋税，革除耗羡，平反各种冤狱，访察利弊，所揭发的事情往往都切中要害。邻近地区有冤屈，百姓到上级官署申诉，他总是替他们请求免罪，交由下州审理。海滨居民因战乱离散，白登明召集百姓开垦荒地，重新形成聚落。这年九月，海盗进犯刘河堡，白登明竭力防守抵御，海盗不能得逞，终于退去。顺治十六年，海盗攻破镇江，清军从江宁败退，海盗趁机急攻崇明。巡抚蒋国柱整顿军队准备策应，想派人送达出兵日期，却没有人敢前往。白登明独自驾一艘船在半夜前往，系绳攀入城中，众人知道援军到来，守城更加用力，海盗于是逃走。刘河向北分出的支流中有一条叫硃泾，是宋代范仲淹新塘遗迹，长期淤塞。白登明向上级官员请求，疏通开凿五十里。巡按李森先已知道他的才能，又命令大规模疏浚刘河六十里。于是震泽以北的各条水道都疏导入海，旱灾和水灾都有防备，成为全郡的利益。此前贼军紧急进犯时，需要军饷却无处筹措，白登明用云南协饷来应付，最终被高级官员弹劾，削职。州民列举他的治理事迹，请求留任，但没有获准，因此被废置二十多年。康熙十八年，适逢朝廷在台湾用兵，福建总督姚启圣、巡抚吴兴祚一向了解白登明，替他出资捐纳，写奏疏推荐，起用授任高邮知州。正值旱灾蝗灾相继而来，随后又发生大水，湖水上涨。他决开清水潭，修筑堤坝抵御水患。严格禁止胥吏克扣减发，服役的人都踊跃做事。第二年再次发生灾害，他又请求免除赋税、发放赈济，劝富户分粮救济，救活的人无法计数。当时三藩刚刚平定，军中文书命令仍然繁多。白登明与百姓约定，凡是供应军需、驿夫征发，只要听到吹笳声便到达，以免耽误百姓农时。上级有所征调，他不轻易答应，但大家都谅解他的清廉，也没有人督责怪罪他。他因积劳成疾死于任上，家中贫穷，没有剩余财产，州人集资为他收殓。入祀名宦祠，乡民又多画像建祠，私下祭祀他。当时江南以贤能官吏著称的汤家相、任辰旦、于宗尧，都与白登明前后相继享有声誉。汤家相，字泰瞻，山西赵城人。顺治六年考中进士。顺治八年，授任常熟知县。他清廉自守、爱护百姓，清理剔除耗羡和弊病，抚慰救济凋敝残破的民户，各项善政都得到施行。前任县令被弹劾逮捕审问，汤家相从旁帮助，竭力为他申明诬陷，因此触犯了巡按御史。当时江南拖欠赋税数百万，朝廷严令夺去各官职务，汤家相也因而被免职。士绅百姓争先缴纳赋税，不到一夜数额便已缴足，并且拿他的治理情况向大官申诉，请求留任，但没有获准。不久，给事中周之桂上疏报告此事。顺治十三年，起用授任湖北南漳县。县城处在万山之中，是盗寇的巢穴，盗匪时常出来肆虐抢掠，甚至杀害官员，人人都为此忧惧。汤家相到任后，立即命令坚守城堡、清除野外可供贼军利用的物资。贼军大举到来，汤家相对同城守备说：“贼多我少，应当仿效罗士信击破卢明月的方法，就可以取胜。”他秘密传授作战方略，贼军果然落入伏击，于是擒获其首领党羽马成、孙信等人，斩首数百级。贼军遭受重创，逃到远方。于是招集流亡百姓，修建学校，教育和供养同时进行，开垦田地六百多顷。修筑永泉、八观等堰，百姓依靠这些工程获益，县境因此大治。疆臣接连上章推荐他，他因病请求归乡。任辰旦，字千之，浙江萧山人。顺治十三年考中进士。康熙初年，授任上海知县。他清贫自守，审理案件敏捷，多次判决疑难案件，豪强奸猾之徒都收敛行迹。征收赋税按时办理，不大肆使用鞭打刑罚，百姓感念他的仁德，争先恐后缴纳赋税。沿海防军将要撤走时，他秘密请求确定撤军日期，故意邀请军队主将痛饮，公开说日期应当稍微推迟；第二天命令下来，催促军队迅速行动。于是他准备丰厚的牛肉酒食，在路上慰劳军队，军队不敢拖延或另作打算，居民也安定下来。黄龙浦是吴淞江入海的重要水口，所建水闸屡次倒塌。按照旧例，修闸必须筑坝，费用极其巨大。任辰旦仿照浙江人的架梁方法，测量地基宽窄，约定丈尺后采石，标明甲乙次序，沉入水中，让善于游水的人安放，全部符合规程。又扩大左右护堤，约束水流归入河道，经过十个月工程完成。既没有使百姓劳苦，也没有浪费公帑，县民都称颂他。县中被水淹没的田地有六千亩，赋税定额没有减免，缴纳者往往倾家荡产。前任县令多次勘察，虚实混乱，直到这时巡抚慕天颜上疏请求重新勘察。任辰旦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愿望。”他每天往来于泥沙之中，按照旧册实地丈量，清理出荒废的田地。经过两个月，费用都由自己承担，俸禄不够，便拿出银钏和棉布抵偿。登记入册后，按不同情况减免应征赋额。康熙十八年，任辰旦被举荐为博学鸿儒，放还原职。又因贤能官吏被推荐，入朝任给事中，议论政事切直，改任大理寺丞。因母亲去世服丧归家。不久因前任朝廷推举之事受到牵连而被罢职，死在家中。

译于宗尧，字二巍，汉军正白旗人，是广西总督时曜的儿子。凭借父亲的荫庇进入国子监读书。康熙七年，授任常熟知县，年仅十九岁。他兴办有利事业、革除弊政，勇于治理，即使长期熟悉吏事的老官吏也比不上他。当时漕运政务积弊严重，粮食都由百姓运输，往往使人倾家荡产。于宗尧建议制定由官府收粮、官府兑运的办法，百姓的沉重负担得以缓解。他征收粮食时限定日期，命各户自行缴纳，使胥吏无法上下其手，百姓因此便利。他兴办文教，收束豪强，救济灾荒，治疗疫病，全都出于诚恳真挚，四年如一日。因劳累成疾，死于任上，年仅二十三岁。百姓为他停止营业，集资办理丧事，随后将他葬在虞山南麓，在墓道上题写“万民留葬”。宋必达，字其在，湖北黄州人。顺治八年考中进士，授任江西宁都知县。当地土地贫瘠、百姓贫困，清泰、怀德二乡长期遭受贼寇侵扰，百姓大多迁徙，土地无人治理。他请求全部免除拖欠的赋税以招徕百姓，经过两年田地便全部开垦。县衙靠近河流，夏季暴雨使河水猛涨，县城几乎被淹没。他向神祈祷，水势退落后，按照原有河道疏浚治理，从此不再有水患。康熙十三年，耿精忠叛乱，从福建出兵攻掠附近地区，江西大为震动，各路贼军纷纷响应。宁都原有南、北两城，南城由百姓居住，北城由军队驻守。宋必达说：“古代有保甲、义勇、弓弩社，百姓都可以成为士兵。王守仁当年攻破宸濠，就曾使用这种办法。”于是按照这种办法训练，得到义勇两千人。等到贼军前锋逼近城下，营将邀请宋必达商议，说：“敌众我寡，粮食又缺乏，怎么办？”宋必达说：“做臣子的道义，是有死而无二心。贼军本来只是乌合之众，趁他们刚到时出击，可以一鼓作气击破他们。”营将于是率领部下进攻，贼军稍稍退却，宋必达又让义勇横向攻击，贼军逃跑。不久贼军又率众来攻，用巨炮轰塌城墙雉堞，官军立即修垒补塞缺口，随地形加强防御，防守更加坚固。适逢援军到来，贼军解围离去。有人向巡抚说，县中的堡寨大多投靠贼军，巡抚准备发兵进剿，宋必达刺血上书据理争辩，巡抚才停止出兵。官军中有从汀州返回的，军中带着妇女，妇女悲号之声接连不断；宋必达拿出自己的钱，按人数赎出她们，询问姓名和籍贯住址，护送她们回家。县里起初食用淮盐，自明代王守仁治理江西后改食粤盐，后来苦于销引制度的拖累，宋必达请求把粤盐的定额增加到淮盐定额中，商人和百姓都感到便利。后来因为粤盐引额没有达到规定数额，他被议罪罢职。宁都人哭着为他送行，送给他的饯行礼物都不接受；他从小路前往南昌，途中被贼军抓获，威胁他投降，他不屈服，被拘禁十七天。忽然有一天半夜，几十个人拿着武器翻墙进来，说：“宋爷在哪里？我们都是宁都百姓。”他们簇拥着他逃出，于是得以脱身。宋必达回到家乡后，江西总督董卫国调任湖广，见到他，感叹说：“这就是死守孤城的人吗？我替你向有关部门请求恢复原职，并且按照军功叙用。”宋必达谦逊地推辞感谢。不久他对别人说：“旧日的官吏就像被抛弃的妇人，难道还忍心自己去求婚吗？”他穿粗布衣服，吃粗淡食物，老于田间。宁都人每年节日都祭祀他。几年后，滇地贼军韩大任从吉安窜入宁都境内，后任县令万蹶生继承宋必达训练乡勇的办法抵御贼军，最终保全了宁都城。陆在新，字文蔚，江南长洲人。康熙五年，朝廷以策论选士，陆在新早年就研习经世济民之学，因此考中，被授任松江府学教授。他教育诸生以品行质朴为先，对拿钱来送礼的人一概拒绝；俸禄不足，知府鲁某便分出自己的俸禄帮助他。巡抚汤斌考察到他的廉洁勤勉，以政绩卓异推荐。这一年江南七府一州的长吏中，被推荐的只有陆在新一人，当时人们因此佩服汤斌知人善任。康熙二十五年，升任江西庐陵知县，办事严肃，颇有威信，境内安定。他发誓不因一文钱而玷污自己，钱粮中的耗羡全部革除。在水边设置五座仓库，方便百姓缴纳赋税。在县衙西面修建问苦亭，访求民间疾苦。当时他带着粮食走遍山谷之间，慰劳辛苦的百姓，怜悯他们的灾患，并引导他们向善。召集诸生，考察品德、评论学业，像任学官时一样。设置四门义学，刻印《孝经》《小学》颁行。康熙二十六年，江水泛滥，百姓多被淹死。陆在新急忙出钱招募民船前往救援，亲自带头，出入洪涛之中，救活的人无法计数。他因承担前任官员造成的万余两公帑亏空而无法补偿，忧惧而死。当初赴任时，他的儿子孔奂在京师，忧愁地说：“我父亲这次去任职，一定会为这个官职殉身。”于是赶忙跟随他前往。他死的那天，卖掉几箱书来办理殓葬。庐陵人停止营业三天，请求把他供奉在名宦祠中，长洲人也把他作为乡贤祭祀。张沐，字仲诚，河南上蔡人。顺治十五年考中进士。康熙元年，授任直隶内黄知县。县中苦于赋役不均，张沐命田主自行申报，不经过丈量便清理明确。严格实行十家牌法，奸邪盗贼收敛行迹。发生大旱，从八月起一直到第二年九月没有下雨，百姓极度饥饿。张沐竭力筹措赈济，带头捐出钱财，劝富户借出粮食，官府为他们登记数额，等秋收后偿还，大家争相响应，百姓免于流离迁徙。张沐治理政务注重德化，命百姓各自在门上写“为善最乐”四个字，用来警戒自己。他撰写《六谕敷言》，让人们各自诵读学习，反复譬喻，即使妇女儿童听见，也无不欣然向善。康熙五年，因事获罪免职。康熙十八年，经左都御史魏象枢推荐，起用授任四川资阳县。路过内黄时，百姓拦在道路上慰问，每天只能走几里路。到任后，正值吴三桂占据泸州，距离资阳数百里，军情紧急文书接连不断。城中人户不到二百，张沐进入山中招抚百姓，酌量征调，供应民夫和驿站事务没有缺少。云南战事平定后，他因年老请求退休。张沐从小就立志成为圣贤。最初任职内黄时，在明伦堂讲学，请教求学的人常有数百人。汤斌经过内黄，与他交谈非常高兴，写信给孙奇逢，称赞张沐担当道义十分勇敢，求取圣学十分迫切。张沐于是用礼物和聘礼迎请孙奇逢到内黄讲学，使众多士人有所尊崇仰望。任资阳时，在供应军需、处理战事的空隙，仍然不断教导诸生。退休后，在汴中主持讲学，两河的士人纷纷归附于他，许多人因此有所成就。八十三岁时去世。张沐从内黄罢职归乡时，正赶上登封县令张埙兴办书院，他与耿介一起讲学，并写文章记载此事，一时被称为盛事。

译张埙，字牖如，江苏长洲人。通过官学教习的考核叙功，授任知县。康熙十七年，授任登封县，单骑赴任。途中与登封县的吏员同住旅店，吏员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到县三天后，他拜祭嵩山，发誓不取一文钱，不冤枉一个人。在衙门前立起巨石，刻上“永除私派”。设置钱柜，百姓自行封好投入，不再加收耗羡或折色。招集流亡百姓，督促他们耕种，考察土地适宜情况，督课种植棉花和各种果树。大规模修缮学宫，恢复嵩阳书院；嵩阳书院是宋代四大书院之一。他聘请耿介担任教师，以程颢、程颐和朱熹的学说教导诸生。从县治到郊外乡村，建立学舍二十一所。督导儿童，按时巡查，纠正句读，用作揖谦让、进退行止的礼仪引导他们。有时骑着跛脚驴走遍各乡郊，询问百姓疾苦；有小的争讼案件，就在田间道路上审理裁决。西部有个吕店，风俗喜欢争讼。张埙察知里长张文约贤能，便举荐他担任乡约，使他推行教化，浇薄的风气因而改变。里长申尔瑞因拖欠赋税将受杖责，在路上捡到别人缴税的钱，归还失主，宁可接受责罚，也不贪图别人的钱财。张埙认为他有义，表彰他的门庭。乡民高鹏举死亡，妻子孟氏年纪尚轻，舅父想强迫她改嫁；孟氏哭到丈夫墓前，准备上吊。张埙恰好微服出行，询问缘故，给她银钱和粮食，劝她回家，并免除她的徭役；每年按时慰问，使她最终守节。县中原来有很多胥役，当时案件诉讼日益减少，奸诈虚伪无处容身，许多胥役便自行离去。那些轮番执事的人，退职后就拿起农具务农，因为在官府任职得不到钱财。张埙开通萼岭二百里，恢复古代的轘辕道路。修建古代贤能县令的祠庙，修缮鄢公墓；鄢公是崇祯末年担任县令、守城抗贼而死的人。他任职五年，百姓都知道归向正道，人口聚集日益兴盛，百姓在门上大书“官清民乐”。耿介曾感叹说：“近年来嵩山、洛水之间，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康熙二十二年，张埙因政绩卓异被推荐，升任广西南宁通判。离任那天，百姓拦道哭泣，在四乡建立祠庙，画像祭祀他，匾额上写着“天下清官第一”。到南宁后不久，他请求归乡。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赴京，死在那里。陈汝咸，字华学，浙江鄞县人。年轻时随父亲陈锡嘏在证人社讲学，黄宗羲说：“这就是程门的杨迪、朱门的蔡沈。”康熙三十年，会试考取第一，成为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授任福建漳浦知县。百姓喜欢诉讼，他严惩讼师，再没有人敢欺骗蒙蔽。县中原来由户长负责办理赋役，户籍簿册混乱，吏员乘机作奸。陈汝咸亲自编审人口，使各人归入现有户籍。粮户自行封好钱粮投纳，采用滚单法轮流催征，以三百户为一保，按照人口多少安排服役。五年编审一次人丁，徭役制度于是公平。吏胥因为不方便而从中阻挠，大官也被他们动摇迷惑，但陈汝咸坚定不改，奸人无从施展伎俩。百姓乐于输纳，赋税没有拖欠。当地风俗轻视生命，常有人因为一点小事服食断肠草自杀，以此要挟图财。陈汝咸竭力惩治这种弊端，命令本应受刑的人挖出断肠草根来赎罪。禁止抬神治病，向百姓说明药方和病证，并亲自制药救济贫民。毁掉学宫中的伽蓝祠，修缮故儒陈真晟、周瑛、高登等人所著的书籍，并加以表彰。归诚书院是黄道周讲学的地方，被僧人占据，他将僧人驱逐并重新修整书院。无为教徒男女聚集吃素礼佛，他登记其住所，改作育婴堂。西洋天主教想请求大官在漳浦设立教堂，他拒绝并加以制止。修缮文庙，制作祭器，时常召集县中士绅在明伦堂讲习经史、性理等书。设置义学，聘请有学问品行的诸生担任教师。修建朱子祠。教育和养育同时施行，风俗因此发生改变。适逢大水突然上涨，几乎涨到城墙，他用轿子运钱登城，多数人编成木筏，每渡一个人收钱三十文，众人都拿钱帮助救援，救活了数千人。他多方抚恤百姓，虽然遭受灾害却没有造成严重祸患。土寇埋伏在七里洞，准备进入海中，陈汝咸发兵攻击，他们逃进山中。他秘密招抚贼党，诱骗并擒获其首领曾睦等人，其余党徒全部散去。又擒获海盗徐容，从他口中完全了解贼军内部情况，便赦免他的罪过，责令他负责招抚。各路盗匪归顺，海上的盗患于是平息。陈汝咸任漳浦共十八年，大官因南靖盗匪很多，调他去治理那里。漳浦县民请求挽留却没有成功，遂建生祠，名为月湖书院，按时祭祀他。陈汝咸到南靖后，各路盗匪自行投案接受招抚，他宣示威严和信用，赞颂之声大起。康熙四十八年，调入京城任刑部主事，升任御史。他上疏说：“商船出海，挂号没有用处，只是徒然增加负担。”又说：“海盗进入内地后，一定会返回自己的家乡。下海抢劫，应由巡哨官负责；尚未下海时的踪迹，应由本籍县令负责；应当大力推行各澳的保甲制度。”适逢海盗陈尚义请求投降，陈汝咸主动请求前往招抚。圣祖命郎中雅奇与陈汝咸推荐的阮蔡生一同前往，陈尚义率领党徒一百多人果然接受招抚，陈汝咸升任通政使参议。康熙五十二年，他奉命出使祭祀炎帝神农、帝舜陵墓，并颁发赏赐给驻防士兵。他遍历苗疆，考察地势形势和安抚驾驭的策略。历任鸿胪寺少卿、大理寺少卿。康熙五十三年，奉命前往甘肃赈济灾荒，徒步走遍偏远乡村，感染疫病，死于固原。漳浦士民听说后，奔到月湖书院哭祭，集资置办田产，年年祭祀不绝。他著有《兼山堂遗稿》《漳浦政略》等书。缪燧，字雯曜，江苏江阴人。以贡生身份入国子监，又捐资取得知县资格。康熙十七年，授任山东沂水县。当时山东发生饥荒，朝廷使者准备发放赈济，打算在济南购买粮食。缪燧认为路途遥远，往返需要时间，而且运输费用很多，很不方便，便请求直接发银给百姓，让他们自行购买。主管官员认为这违背圣旨，不肯听从。缪燧竭力以因地制宜的道理争辩，代拟奏疏上奏请求，终于得到允许。后来官库钱粮不足，他便拿出全部家财救济百姓。灾荒接连发生后，百姓多逃亡，他拿出私钱替百姓偿还拖欠的赋税，购买耕牛和种子，招徕流民恢复生产。因为捕获重大盗贼后又让其逃脱，被议罪罢归。不久恢复官职。

译康熙三十四年，授任浙江定海县知县。定海原名舟山，设县治理不久，各项制度都刚开始创立。海水不适合种植谷物，于是修筑塘岸来抵御咸潮、蓄积淡水；修缮和恢复塘碶一百多处，田地日益开垦。修缮城墙、疏浚护城河，整修学宫，兴建祠庙，工程虽多却没有扰民。当地土地贫瘠、百姓贫困，不能按时交清赋税；逾期的，先替他们垫付解送，秋后再让他们缴还。旧有涂税，出自渔户捕捞的滩涂；后来渔涂被人侵占，百姓苦于赔累，于是请求废除。当地原本产盐，却没有灶户。盐运使多次发文要求设厂砌盘，由官府收购销售。沈燧坚持认为不可，请求仿照江南崇明县按丁口销盐引的办法，每年完纳盐税银四十二两有余，并把它定为成例。学额多被外地人冒籍占用，于是援引宣平县的例子，一半录取本地人，一半令他县人认领土地、入籍，以充实赋役。又因本地人不能达到学额，便扩建义学，增加廪生名额来鼓励他们，文教因此兴盛起来。民间日常所需物品，大多要航海到各郡城购买；他请求永远禁止关卡吏胥苛索，并在海关立碑。海岛是盗贼聚集之处，他随同监司逐一勘察，凡羊巷、下八、尽山、花脑、玉环、半边、牛韭等岛，都权衡要害加以部署，盗风顿时止息。同归域，是海上为国战死的众人埋葬遗骨的地方；他捐出钱财修缮那里，建成仁祠，用来劝勉忠义。他先后代理慈谿、镇海、鄞县以及宁波府的政务，都有惠民的政绩。后来升任杭州府同知，还没有赴任。康熙五十六年，死于定海。士绅百姓援引唐王渔、宋赵师旦的旧例，留下他的衣冠作为葬物，在义学奉祀他，并命名为蓉浦书院；“蓉浦”是沈燧的自号。他留下的恩德长久不曾泯灭，光绪年间又请求把他列入名宦祠祭祀。沈燧前后任定海县令二十二年，获赐四品顶戴和御书。后来虽然升了官，到底没有离开定海任所。当时朝廷重视守令，清廉贤能的官员大多能长期任职。陈汝咸治理漳浦十八年，陈时临治理汝阳也有二十年。一个县的利弊，没有不知道的，把政事看得像家事一样，所以吏治蒸蒸日上。陈时临，字二咸，浙江鄞县人。年轻时跟随陈锡嘏学习，得以听闻证人书院的教诲。家境贫寒，曾游学京师。三藩之乱时，他从军并因功叙录，授任湖南城步知县。父亲去世后，他回乡守丧，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康熙三十年，起用授任河南汝阳县知县。汝阳在兵乱之后，风俗大坏，百姓不知道丧葬礼仪。陈时临斟酌古今，制定可以通行的办法，使穿丧服聚集饮酒的风气止息。杨埠有一条支河，长久淤塞，他疏浚恢复原状，百姓获得灌溉的好处。河南各县多食用芦盐，只有汝宁一郡食用淮盐。芦盐商人想把淮盐也并入自己的销区，陈时临说：“芦盐是按人口发给盐引，不问百姓所需多少，只按定额发给，这是在虐害百姓。我不能替整个河南完全革除这种弊害，难道反而要顺从商人的意思来损害本境吗？”他极力争辩，事情终于停止。巡抚徐潮多次称赞他，于是前后各位大吏都认为他是清廉能干的官员，应当让他长期任职；他多次考核列为最优，也多次把他留任。陈时临也和百姓相安无事。后来升任兵部主事，官囊空空，临行时，百姓扶老携幼，送了他几十里。过了一年，他因病请求归乡，后来去世。姚文燮，字经三，安徽桐城人。顺治十六年中进士，授任福建建宁府推官。建宁的风俗号称强悍，因为一点小怨便结仇杀人，案件堆积如山。姚文燮只用几句话便能明断，没过几个月，监狱就空了。有个叫方秘的人杀了方飞熊，前任县令已经审定判处大辟。姚文燮审讯得知，方飞熊起初是盗贼，曾杀害方秘全家；方飞熊后来接受招抚，方秘便趁机报仇，因此不能和杀害平民相同论罪，方秘得以活命。大吏认为姚文燮明察公允，凡是疑难案件都交给他裁决。有武官被杀，许多人被牵连，姚文燮只判了几个人的罪。大吏惊骇地说：“这是叛乱案件，怎么如此轻率？”姚文燮说：“我依据的是最初的报案文书和盗贼的供词。”原来乡民追捕盗贼时，武官恰好遇上他们；他的随从骑兵还没赶到，就被盗贼杀死，而盗贼逃走了。营中却把这件事认定为百姓叛乱杀害武官。姚文燮查阅到最初的报案文书，同时盗贼也被捕获，盗贼供认是自己杀了武官，因此查明了实情。当时耿氏建立藩镇，他的部下大多倚仗势力虐害百姓，借钱给百姓却夺取他们的妻女。姚文燮全部让人揭发出来，并募集钱财代为偿还，把被夺走的妻女赎回一百多人。他奉公文主持丈量土地，建宁全郡都是山，百姓依山开田，遇到陡峭处不能使用弓绳丈量。姚文燮教给属吏勾股法，计算田地的宽窄，折算增减为亩，划分测量都很准确。适逢边海修造战船，有人打算按户口收钱，姚文燮上奏陈述百姓疾苦，筹款代替征收，百姓才安定下来。任期届满，考核列为最优。康熙六年，下诏裁撤各府推官，他离职。康熙八年，改任直隶雄县知县。浑河泛滥，淹到县城，姚文燮修城筑堤，又造桥以便利通行。县里进贡狐皮成为百姓的负担，他分条上奏其中弊端，获准免除。雄县靠近京畿，肥沃土地多被圈占为旗人产业，姚文燮替百姓据理力争。旗人向户部请求后，户部派司官前来，牵绳丈量土地，绳子所到之处百姓都不得占有。姚文燮拔刀砍断绳子，司官见他刚正不屈，言辞稍稍退让。不久，皇帝下旨退还土地给百姓。组织团练和屯丁，用来资助守望，盗贼于是绝迹。上报开垦土地，免除耗羡，减少盐引，整顿抚恤驿站事务，安抚百姓的创伤，百姓庆幸获得新生。升任云南开化府同知，代理曲靖府阿迷州事务。吴三桂叛乱，姚文燮陷在叛军之中。他秘密与建义将军林兴珠约定起义，事情被叛军察觉后遭到拘捕；他乘机逃脱，前往安亲王岳乐军中拜见。岳乐把这件事上报，召他到京城，赐他入对，详细询问云南的军事情况。云南叛乱平定后，他便请求回乡奉养父母。黄贞麟，字振侯，山东即墨人。顺治十二年中进士。顺治十八年，授任安徽凤阳推官，严厉惩治讼师，全郡都十分畏惧。当地发生大旱，祈雨没有应验，黄贞麟说：“莫非还有沉冤没有昭雪，触犯了上天的和气吗？”他在祈雨坛下立即审判几件重大案件，三天后果然下雨。江南拖欠赋税的案件发生，蒙城、怀远、天长、盱眙各地逮捕绅士百姓一百多人，关在狱中等待审查。监狱容纳不下，人人都站着，黄贞麟说：“他们拖欠赋税都还没有查实，怎么忍心让他们僵死在狱中？”于是全部放回家去。审讯以后，有的是舞文弄墨的官吏擅自登记姓名，有的是误报，有的是后来已经补缴完毕，黄贞麟全都宽宥释放，共保全了五百家。

译河南优伶朱虎山在太和游荡谋食，头发长到几寸。当地恶霸范之谏与姓昝的人有嫌隙，便诬告他们藏匿前明宗室、图谋叛乱。事情发觉后，江宁推官不敢审理，把案件交给黄贞麟，黄贞麟竭力为他们申明冤屈。案件押到京师重新审查，刑讯结果没有不同，于是释放姓昝的人，治办范之谏的罪。颍州百姓吴月以邪教蛊惑众人，牵连一千多人。黄贞麟查明其中多是愚昧无知的百姓，只判吴月和首要分子的罪。捕盗的人向姓水的人索要钱财没有得到，便指认他是吴月的同党，追到新蔡把他杀死。乡人前来救援，捕盗的人又诬告他们是吴月的同党。抚台、镇台发兵包围他们，把众人押到凤阳。黄贞麟查明实情，惩治捕盗者，并把新蔡乡人全部释放。他这样审理冤案、救活无辜者，类似的事情多到如此。不久，他因其他事情被解除官职，后来得以洗清罪名。康熙九年，改授直隶盐山知县。盐山土地贫瘠而盗贼很多，他制定保甲互相救护的法规。遇到警报，一个村里一半人守卫，一半人前去支援，盗贼日渐减少。清理里役，逃亡者全部免除其差役，不到一年，流民重新回业的有几百家。康熙十二年，发生旱灾，他对父老说：“大吏派来勘察灾情的人到了以后，供给费用只由官府负责，不花百姓一文钱。”到了秋季征收赋税时，属吏仍按旧额上缴。黄贞麟说：“下级交给上级容易，上级退还给下级却困难。等候批准减免再退还，反复之间百姓一定受损。”于是立即下令免除这些赋税。又永远革除额外摊派的陋规，百姓都感受到他的恩惠。后来内调户部山西司主事。山西闻喜的丁徭很重，他竭力请求减免。后监督京城左、右翼仓场，因失察侵盗而被罢职，死于家中。骆锺麟，字挺生，浙江临安人。顺治四年进士副榜，授任安吉学正。顺治十六年，调任陕西盩厔知县。他治理政务以教化为先，春秋两季在明伦堂举行大会，召集生员，用仁义忠信的道理教导他们。增删吕氏《士约》，颁行于学校。每月初一、十五到里社讲学，访察年长有德、孝顺兄长而声名显著的人，见面时以同等礼节相待，逢年过节用粮食肉食慰劳他们。设立学社，选取民间子弟教授《小学》《孝经》。整顿保伍，修建社仓。他审理案件明察果断，所判案件即使有权势豪强从中说情也不能改变，百姓又敬畏又爱戴他。县城距渭河不到十里，骆锺麟巡视河岸，知道水势将向南侵淹，提议从览家寨以东开挖，恢复旧河道，众人都认为困难。康熙元年夏天，大雨，渭河南岸泛滥，将要淹到县城；他斋戒沐浴亲临祈祷，亲自跪在水中，幸而雨停，水势顿时下降，向北改流了几里。他又代理兴平、鄠两县事务。兴平的豪强分成党羽，前任县令不能治理；他查清情况，逮捕治罪。考核政绩列为最优，内调北城兵马司指挥，后来又出任西安府同知。康熙八年，升任江南常州知府。常州府及各县赋税很重，科条繁多，属吏借机作奸。骆锺麟制定法规，考核稽查，清理拖欠赋税，属吏只得照办既定事务。下属各县按年例馈送漕运余款三千两银子，骆锺麟说：“如果把这种利益看作金钱，那我们的百姓怎么办？”严厉拒绝了它。各地漕运士卒都收敛行为，奉行法令。起初，骆锺麟在盩厔时以拜师的礼节多次到李颙的庐舍拜访；到常州后，他创建延陵书院，迎请李颙讲学，率领属吏以及荐绅、学士面向北方而听讲。有人问求学的要旨，李颙说：“天下的治乱在于人心，人心的邪正在于学术。人心端正，风俗就会改变，治理天下的道理也就完成了。”骆锺麟把这段话写下来，终身诵读。不久，江阴、靖江、无锡等地的官员争相以礼节迎请李颙，李颙为他们阐明性善的宗旨和格物致知的学说，士人阶层日益受到感化，吏治也变得和顺。康熙九年，发生大水，他开仓发粮，并劝富人拿出粮食赈济，百姓没有因饥荒流亡。康熙十年夏天，大旱，他穿葛衣、着草鞋，徒步祈祷仍未应验，便责备自己、向上天祷告，说知府没有德行而连累百姓，眼泪一同流下。不久遭遇母亲丧事，士绅百姓请求留任，未获允许。他回乡后，接连遭遇父亲丧事，因过度哀毁而死。郡中人评论贤能的地方官、懂得治理根本的人，必定首先推举骆锺麟。骆锺麟之前任常州知府的祖重光、崔宗泰，也都很有声名；其后又有祖进朝，政绩声誉尤其显著。祖重光官至天津巡抚。崔宗泰，奉天人。顺治初年，授任松江府同知，以敏捷能干著称。升任常州知府，治理崇尚严厉，善于钩稽追究，官吏百姓都惊叹他如同神明。顺治十三年，大军征讨福建，经过常州郡并长期驻扎，人心惊恐不安。崔宗泰事先储备物资，细小事务也都准备齐全。有游骑进入村落，驱逐妇女，致使她们溺水而死；崔宗泰夜里敲开军营门，说明情况，请求将军把游骑捆绑依法处置。他常常单人骑马巡行，遇到稍有抢掠，隶卒便传呼“崔太守来了”，抢掠者都引避而去，百姓得以安居。按法令，府中的漕粮应由推官监督兑运，但推官懦弱，卫所武官却横行。崔宗泰亲自向漕运总督请求，奉檄监督兑运，带着盛大的车马随从、佩刀来到仓场，武官士卒都惊惧，事情终于顺利办完而没有喧闹。不久因事降调为福建延平府同知。后来请求免职归乡。祖进朝也是奉天人。凭借荫任出身。康熙二十三年，由部郎升任常州知府，颇有惠政；因失察法宝一事被降级离任，士绅百姓向巡抚汤斌呼吁，请求留住祖进朝。汤斌上疏说：“祖进朝到任还不到一年，操守廉洁，办事勤勉，我私心十分看重他。近来因为失察法宝一事被降调，常州五县士绅百姓竟然哭号停市，前来请求我挽留，每天不下几千人。我告诉他们保留官员的旧例已经停止很久，百姓却说，常州四十年来没有像祖进朝这样爱护百姓的人；他减轻徭役，减免耗羡，兴办学校，端正风俗，禁绝奸邪，除掉暴徒，平息诉讼，使百姓安定，连穷乡僻壤都全部受到恩惠。朝廷如果体恤东南，就应像江宁府知府于成龙那样，特加恩典破格提升，使吏治大为改变。祖进朝的操守和才干可以同于成龙相匹敌，却只因一次过失被贬谪，士绅百姓攀留他，说到这些便流泪，我不知道祖进朝为什么能如此深切地感动人心。我接任四天后才查明法宝之事，而法宝在我接任之日就已经构成失察；况且我还应等待处分，怎么敢替别人冒昧上奏？只是我蒙受皇恩，被简选授予封疆大任，属下官员有败坏法纪的，我能够弹劾纠察；有廉洁能干的，却不能替他说一句话，这不是公道。百姓的情绪既然如此惶恐不安，却不替他们解除忧虑、安抚整顿他们，不是仁爱；害怕获罪而闭口不言，使民间舆情不能上达，不是忠诚。我冒昧依据实情陈奏。”奏章下到有关部门议论，因不合成例而未能实行。圣祖谕示说：“设置官职原本就是为了养护百姓。汤斌保奏祖进朝清廉，百姓异口同声恳求留任，可以依从所请，以此劝勉廉吏。”祖进朝于是恢复任职。不久，他因年老有病请求免职，百姓一直思念他，不能忘怀。

译赵吉士，字天羽，安徽休宁人，寄籍杭州。顺治八年中举人。康熙七年，授任山西交城知县。交城县处在群山之中，地方产马，灌木丰富，当时禁止民间牧马，又停止南堡村木厂，百姓困苦，往往离乡去做盗贼。武官路时运贪婪扰民，百姓杀死路时运而起事，并与大同叛将姜瓖联合，接连攻破各县。姜瓖被诛后，余下的盗贼藏在山中。赵吉士到任，制定先安抚后剿灭的策略；有来投降的人，发给告示，命他们招降同党。他侦知群盗的秘密情况，选练乡兵，得到技艺优良者一百人。命绅士和富户每家出一名壮丁，和百姓均摊差役。分班夜间巡城，实行保甲法；藏匿盗贼的人连坐，邻近的盗贼彼此告诫，不许进入县境。当时交城有很多抗拒缴纳赋税的人，河北都的赋税是其他都的两倍。赵吉士前去晓谕朝廷的恩德，勉励他们努力耕作，不要做盗贼，众人都惊惧收敛。天黑后，他睡在陶穴中听讼；身边多是盗贼党羽，他故意装作不知道，第二天清晨便深入其间，察看他们的形势。最险要的地方叫三坐崖，东西两条葫芦川环绕其下。堵住葫芦川口，官军就无法登山。赵吉士默默记住地形后返回。交山盗贼杨芳林、杨芳清等常常出来肆意抢掠。康熙九年春，赵吉士进山劝农，安抚姜瓖旧部惠崇德，询问得知二杨的所在，便命两名旧卒立即将他们擒来，杖责后关押。盗首任国铉、锺斗等纠集众人尾随，却不敢发动进攻。适逢陕西叛将黄某进入葫芦川与任国铉联合，赵吉士设法离间他们，派山民带信交给任国铉等人，故意误投到黄某处。黄某得到信后怀疑任国铉等人，带领众人离去。任国铉等失去了黄姓叛将，没有依靠，便有投诚的意图。静乐盗贼李宗盛占据周洪山，派党羽赵应龙劫掠清源。赵吉士派惠崇德进山劝说任国铉等人，让他们献出赵应龙便可免罪。任国铉与李宗盛欺骗赵应龙，把他捆绑交给惠崇德。赵应龙恨他们出卖自己，便全部揭发盗贼的阴谋。赵吉士会合军队进剿李宗盛，又派惠崇德前去劝说任国铉等人不要妄动，终于擒获李宗盛，盗贼党羽更加离散。康熙十年，朝廷旨意下达到总督，要求剿尽群盗。赵吉士说：“交山的凶盗不过十几个人，其余大多是乌合之众。一听说要全部剿灭，恐怕山中已经归顺的百姓会因害怕获罪而疑惧，反而被盗贼利用。如今靖安堡刚刚恢复，请求调兵三百人，以驻防为名，限期进山，可以一战擒获他们。”靖安堡距葫芦口三十里，过去曾用来屯兵，赵吉士便依着废弃的堡垒重新修筑。守备姚顺率兵到县，赵吉士约定日期进驻。提前七天，他置酒大宴宾客；到半夜宴席还未散，他上马与军队会合，快速奔驰四十里到达水泉滩。军队分成三队，一队袭击东葫芦，一队袭击西葫芦，他亲自和姚顺进驻东坡底，扼守两条葫芦川的要道。东西两处盗贼的援兵都被截断，任国铉等人作为内应，高喊：“官兵已经进山了！”两处葫芦川的盗贼都逃上三坐崖。赵吉士派人到崖下告诉他们：“你们都是良民，不要受盗贼胁迫。官府将要按户查核丁口，不在户籍之内的就按盗贼论罪。”众人于是陆续离去，只剩下二百多人。赵吉士分兵截住盗贼的去路，盗贼四处逃窜，被捕获的很多。又分兵搜查巢穴，放走投降的盗贼，扣押他们的妻子儿女作为人质，让他们捕捉其他盗贼来赎罪。进山十六天，盗贼全部平定。于是召集山中始终没有依附盗贼的三十七家，赏赐羊和酒，立他们为约正；对一向不参加徭役的一千四百三十家，登记入册，编入都图。此后交山不再有盗贼之患。赵吉士起初担心山路险阻，命令每都绘制一图，再按鳞次相接的方式合成大图，召集父老询问道路的曲折，把情况注记在图上，依次查到永宁、静乐邻县的各座山。每次捕获盗贼，他都善待他们，因而得知各盗贼的踪迹。上司知道他有才干，不拘泥于文书法规，任用他最终取得了成功。治理交城五年，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内调户部主事，监督扬州钞关，升任户科给事中。嫉妒他的人弹劾他父子户籍不同，他因此被黜免；不久补任国子监学正。康熙四十五年去世，交城人在名宦祠祭祀他。张瑾，字去瑕，江南江都人。康熙二年中举人。十九年，授任云南昆明知县。当时吴三桂刚刚平定，原来军卫所有、隶属于藩府的田地，按年成丰歉征收租税；事情平定后，这种征收沿袭为定额，百姓无法供纳。又因战事兴起之后，官府衙署的器物用具都由里甲供应，却向县里索取，因此昆明的徭役尤其重于赋税。张瑾向大吏请求，上奏减免赋税，没有获准；于是划定荒地，招来流亡百姓，发给耕牛和种子，减轻征收，以补助军卫赋税。一年开垦田地一千三百多亩，三年达到一万多亩。又均平徭役，使里甲蠹役不能任意摊派，奸民不能包揽收取，各种侵吞渔利的弊端全都消除。百姓过去每天供应县衙公费十两银子，张瑾说：“我领取君上的俸禄，不能再向百姓收佣钱。”把这项供应革除。总督说：“陈仲子那样的廉洁，能治理繁剧事务吗？”又问：“如今家里有几个人？”他回答：“儿子一个，宾客和仆人各两个。”总督暗中察看，果然如此，都感到惊异。自从革除公费以后，上级官府向县里取用的费用也减少了。昆明池承受四面山上的水，夏秋季节暴涨，急流冲入闸河。沙石堵塞后，水便泛滥，淹浸池边田地，每年都劳烦百姓疏浚。晋宁州境内与昆明相邻，承受东南各山箐的水，旧迹显示曾有河道通入江中，上级官员议论开凿河道，使水通入闸河。张瑾根据地势绘图上报说：“闸河单独承受昆明池的水，已经不能正常排纳；沙石从旁边溢出造成灾害，怎么还能再承受晋宁的水呢？况且那里地势高，像从高处倒水一样，沙石又多又坚硬，恐怕难以治理。”台司坚持要办此事，张瑾便指着地图争辩说：“高低地势明明摆在眼前，怎么忍心让百姓陷入死地！”总督范承勋说：“张瑾说得对。”于是议案搁置。县中止善、春登、利城等里有田地，田间高低不平，或遭旱灾，或遭水涝。张瑾查明附近有白沙、马袅、清水三条河，可以用来蓄水和泄洪，但因年久淤塞，便率领百姓疏浚治理。三个月后河道恢复，田地因此年年丰收。大小东门外过去都是市场，战乱后变成废墟，盗贼藏身其中。张瑾建造房屋，让流亡百姓居住，又把城内的骡市、马市、羊市迁来充实这里。货栈和牧场相连，盗贼于是绝迹。安阜园原是藩王的园囿，张瑾请求开垦它，用来供养孤贫、残废、有病而无依无靠的人。

译当时上级官员中有许多贤能之人，常常倚重信任张瑾。兵备道想用流民开垦的土地来牧马，索取了一年，张瑾始终不给，时间久了对他的正直也很称赞。将军的仆人杀了人，按察使设酒席替他求情，张瑾表面答应，退席后却依法判定他的罪。巡抚的仆人、儿子谋划夺取士人的未婚妻，张瑾便在县衙让士人与女子举行合卺礼，判决说：“法律不允许娶有丈夫的妇女。让妇女乘我的轿子，女婿骑我的马，由差役送他们回去；谁敢抢夺，就治谁的罪。”当时人作歌写诗来传颂他。张瑾初到任时，积压的案件有几百件，审结后都判得恰当。后来全省的疑难案件总是交给他审理，他多次为冤案平反。任职三年，因病去世。士绅百姓画下他的像收藏起来，请求把他列入名宦祠祭祀。江皋，字在湄，安徽桐城人。顺治十八年中进士，在刑部观政。父亲生病，请求回乡奉养。服丧期满后，授任江西瑞昌知县。按旧例，每年巡视一次乡堡、核查户籍，并收取车马费用，江皋把这些都废除了。县城靠近河流，河岸容易崩塌，河水屡次决口改道，城四周又没有护城河，百姓为取水而苦。江皋拿出俸禄，率先出力，筑起坚固堤坝，疏通堵塞。河水恢复旧道，地势更加稳固，百姓居住也日益繁盛。三藩叛乱时，县界与湖南相连，土寇乘机兴起。江皋说：“我的百姓是因为饥寒才走到这一步，逼迫他们只会使他们投靠盗寇。”他命乡长、保长开导安抚百姓，又暗中督促壮丁巡查，多次擒获盗魁，盗贼于是平息。任职七年，考核列为最优，调任九江府同知，不久升任甘肃巩昌知府。大军进入四川，他负责办理军需。适逢年终，公文要求征集骡马一千匹以及茭草、饲料和器具，时间仓促。江皋筹划得当，供应没有缺少。士卒骄横凶悍，经过的地方便抢夺百姓，江皋遇到这种事，总是把他们捆绑送交军中主帅，斩首示众，因此军纪肃然。过了四年，调任广西柳州。当时岭西刚刚收复，军队仍留在那里镇守。军中有许多人抢掠妇女，江皋向大吏说明情况，传令给营帅，登记被抢妇女，送到郡中，出资遣送她们回家，共有几百人。军饷接济不上，士卒喧哗将要作乱，江皋骑快马前去晓谕，要求宽限期限，催促台司发放军饷；军饷按期送到，军队才安定下来。郡民王缵绪原是官宦人家的子弟，经过战乱，家产被四个奴仆占据，只身寄食在僧舍。江皋查问得知实情，把几个奴仆全部逮捕。奴仆害怕，拿出二千两银子请求免罪，江皋假装接受。审讯时他们服罪，江皋便取出银子交给王缵绪，命奴仆跟随回去，把全部家产归还，柳州人歌颂这件事。太和殿兴建大工程，使者来采伐木材，百姓非常恐惧。老人说，以前明朝曾在这里采木，尸体倒在山谷中，横七竖八数也数不清。江皋说：“这是皇上的命令，怎么敢隐瞒回避！”使者到后，他命百姓在前面引路，自己控制坐骑陪同使者前往查看。巨大的树木高耸在绝壁上，下临深谷。江皋下马，扶着使者攀援登山，山崖越来越陡，连侧脚的地方也没有。使者咂舌说：“这些木材不能采。”回去后上奏免除采木差役。百姓欢呼，感戴皇上的恩德。不久被推荐为四川提学，因为母亲去世而解除官职。服丧期满后，补任陕西平庆道副使，调任福建兴泉道参政。因事降职，不久又因恩典恢复官职，死于家中。江皋在广西的声望和政绩最为显著。后来人们称赞张克嶷、贾朴。张克嶷，字伟公，山西闻喜人。康熙十八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改任刑部主事，多次升迁为郎中。有一桩案件牵连执政大臣的族人，各司都不敢承办，张克嶷请求独自承担。内务府以涉案者奉命出使为理由推托，张克嶷追查催办得更加急迫，发文询问出使何地、何时回来，竭力请求刑部尚书上报。事情虽然被阻止，听到的人都肃然起敬。出任广西平乐知府，瑶族、僮族杂居，盗贼难以查究。张克嶷到任一个月，就以信义使苗族首领服从。捕获两个大盗，杀死其中一个，宽赦另一个，责令他侦察缉捕盗贼；在他任内，盗贼始终不敢窥伺。调任广东潮州，下属各县盗贼蜂拥而起，有人自称明朝后裔，聚集一千多人。张克嶷迅速赶到当地，命令官吏士卒立即占据白叶祁山，设置疑兵，盗贼不敢逼近。适逢半夜大风骤起，他挑选健卒二百人砍杀盗营，高喊：“大军到了！”城中擂鼓喧哗，出兵相助，盗贼逃往祁山，官军拦截攻击，斩杀盗首三人，众盗散去请求投降。巡抚准备上奏报告他的功劳，张克嶷说：“这些只是盗贼，却称他们为明朝后裔，兴起大狱，牵连众多人，恐怕反而会再次引发变乱。”于是按普通盗案结案。郡中有大豪强在路上杀害前来迎接自己的亲属，并抢夺他的妻子，张克嶷微服出行查访，终于将他捕获。案件审理完毕，应当判处大辟。监司奉督抚命令替他求情，说：“稍微拖延宽缓一下，将来必定有办法报答你。”张克嶷说：“我的官职可以罢免，案件却不能拿来卖。”最终仍依法处置了他。有人假借亲王的命令来开矿，张克嶷把他捆绑拘捕。那人拿出龙牌，张克嶷命令把他关进监狱，并把龙牌呈报给大府。查清实情后，立即杖杀了他。父亲去世后，他回乡守丧，从此不再出仕。七十六岁时去世。贾朴，字素庵，直隶故城人。贡生。康熙二十三年，授任广西柳州同知，颇有政绩声望。思明土官倚恃险固、抗拒官府，大吏知道他有才干，调他去思明治理。夜里派健卒潜入山中焚烧盗贼营寨，盗贼于是出营投降。代理思明知府时，土田州岑氏母子相争，土目陆师等人从中挑拨以谋利，杀人一千多人。贾朴到任后恳切晓谕，母子都感动哭泣。陆师等人聚众图谋不轨，贾朴先用军队威慑他们，又单骑前往，向他们说明祸福，他们才听从命令。修建明伦堂，设立义学，代替贫寒士人缴清拖欠的粮税。百姓为他建立生祠奉祀。升任贵州平越知府，因牵连过失离职。贾朴在广西时，曾分条上奏边疆事务，巡抚彭鹏惊异于他的才能。康熙四十年，诏令举荐廉吏，彭鹏特意上疏推荐，授任江南苏州知府。他以诚心与官吏百姓相处，杜绝请托，政绩声誉大振。康熙四十六年，圣祖南巡，驾临苏州，赞许他的清廉为吴中第一，升任江常镇道；吴地几千名百姓拦在道路上，请求留下这位贤能的太守，皇帝赐给他“宜民”匾额。调任苏松常镇太粮储道、布政使参政，仍兼管苏州府事务，依从百姓原来的请求。革除四府征粮的惯例规条，积累的弊端全部清除。他触犯了总督噶礼，噶礼罗织事情弹劾他；康熙四十九年，他离职。在吴门留居三年后，回乡去世。

译邵嗣尧，字子昆，山西猗氏人。康熙九年中进士，授任山东临淄知县，颇有惠民政绩，因父母丧事离职。康熙十九年，服丧期满，补任直隶柏乡知县。兴修水利，减少火耗，禁止差役扰民，百姓都安宁地拥护他。柏乡人大学士魏裔介是邵嗣尧会试时的座主，但魏裔介家人犯法，邵嗣尧仍严厉治罪，一点也不宽贷。又有旗丁毒打、殴伤钱姓人家的儿子，进入县衙时气势汹汹。邵嗣尧毫不屈服，把他关进监狱，发文给都统，要求审讯主使；主使不敢承认，他便依法具文论罪。适逢年成饥荒，有人说应强令囤积粮食的人出粮，邵嗣尧说：“人们正是因为不积存粮食，所以遇到饥荒便束手无策。我正希望让囤粮之家获得厚利，为什么还要强令他们出粮？”不久，主动捐粮的人很多，这一年没有酿成灾荒。有人建议开凿滏阳河以通舟楫，巡抚于成龙派邵嗣尧前往勘察，邵嗣尧坚决认为不可，说：“这条河旱涝无常，不能通行船只。即使能够通航，恐怕航运利益归商人，开挖疏浚的祸害却归穷苦百姓。”事情于是搁置。有盗贼在县境内杀人，他立即将其捕获，依法处置。有人向上级官员诋毁他，说他使用酷刑，邵嗣尧因此被夺职。尚书魏象枢奉命巡视京畿，百姓替邵嗣尧申诉，事情得以昭雪。于成龙再次推荐他，补任清苑知县。邵嗣尧更加感奋自励，多次审断疑难案件，人们把他比作包孝肃。康熙二十九年，尚书王骘推荐邵嗣尧清廉慈惠，奉诏入京，升任御史。三十年，出任直隶守道，立身清廉耿介，杜绝馈赠贿赂。遇到事情便像雷霆一样迅速发动，权势显要者都害怕他。所属州县全都肃然奉法。康熙三十三年，江南学政职位空缺，圣祖谕示说：“学政关系到人才培养，我看陆陇其、邵嗣尧的操守和学问都很优秀，如果任用他们补缺，一定能够秉公考核士子，革除积弊。”当时陆陇其已经去世，于是命邵嗣尧以参议身份督学江南。他到任后虚心公正地考核，评论文章崇尚简洁质朴，撰写《四书讲义》，传给学者。刚考察完三个郡，就因积劳成疾去世。他身无多余财物，同僚们凑钱办理丧事，才得以运回安葬。士绅百姓思念他，为他建祠塑像祭祀。圣祖整顿吏治，提拔廉洁贤明的官员，京畿附近尤其有许多贤能官吏，如彭鹏、陆陇其和邵嗣尧，当时都以清廉能干的名声被上报朝廷，声闻天下。彭鹏和陆陇其另有传记。又有卫立鼎、高廕爵、靳让，治理的政绩也足以与他们相媲美。卫立鼎，字慎之，山西阳城人。康熙二年中举人，授任直隶卢龙知县。卢龙处在两京之间的交通要道，驿使来往频繁，供应的粮食、干粮和物资全都由县衙自行经营办理，不因此扰民。此前县里征粮，连勺、杪以下的零数也都用升、合计量；缴纳草料时改用银钱代替，仍压低价格向百姓购买。卫立鼎命令纳粮户把零碎数目一并缴纳，统一归入斛斗计算；征收草料则按实物缴纳，百姓十分便利。他兴办教化，奖励提拔士人，大大改变当地风俗，尤其以清廉著称。尚书魏象枢和侍郎科尔坤奉命巡视京畿，到卢龙时，县里已经备办好食物，但他们不肯吃，只喝了一碗水，说：“县令只请我们喝卢龙的一杯水，我也请县令喝我这一杯水。”各件重大案件都向他咨询，卫立鼎援引经书、按照律法裁决，魏象枢大为称善。于成龙任直隶巡抚时，曾在霸州迎接皇帝车驾，上奏举荐清廉能干的官员，把卫立鼎和陆陇其并列称扬。后来巡抚格尔古德因事到卢龙，对卫立鼎说：“您的辛苦，和您做秀才时没有不同。做秀才时只是自己辛苦，如今您辛苦而百姓快乐，这不是辛苦中的快乐吗？”他上疏推荐卫立鼎的政绩为第一，灵寿县令陆陇其次之。内调户部郎中，任期届满后授任福建福州知府，因年老退休归乡。他在乡里教授学业，以倡导和讲论道学为职志。七十六岁时去世。高廕爵，字子和，奉天铁岭人，隶属于汉军。康熙初年，赴吏部参加铨选，授任直隶蠡县知县。县中有许多旗人屯田，居民的田地有一半被占有；佃户倚仗勋贵势力谋取奸利，控制官吏的进退。孟尝村的河流多次决口，年年歉收，百姓大为饥荒。高廕爵到任后说：“我没有时间处理其他政务，先要让百姓活下来。”仓中有粮二万石，他请求开仓赈济。文书上报两次都未获准；他请求辞官，朝廷才允许发放五千石。高廕爵说：“如果今年灾情又严重，百姓无法偿还，那么二万石和五千石最后都一样会使人死亡；我姑且先救活我的百姓。”于是把二万石粮食全部发出。又拿出官库五百两银子借给百姓买麦种。夏天干旱，蝗虫出现，他组织捕蝗，将蝗虫全部捕尽。秋天又下大雨，河水暴涨，他率领官吏百姓冒着风雨防守抵御，堤坝得以保全，年成大熟，百姓才安定下来。某甲凭财势在佃户中称雄，常常违法，诬陷生员为奴，并登记没收他们的田地。审查治理后查明实情，依法处置了他。豪强奸猾的人都畏服，再没有人敢违犯法令。于是设立义仓，兴办乡学，尊重礼遇贤士，百姓非常和睦喜悦。调任三河知县，始终以简易的原则治理。有人问他原因，他说：“前任县令已经治理好了，为什么还要纷纷更改？”前任县令就是彭鹏。圣祖巡视打猎到三河时，问父老：“高县令和彭县令谁更贤能？” 父老回答：“彭县令清廉而刚毅，高县令清廉而和易。”皇上称赞说好，升任他为顺天府南路同知。于成龙询问他捕盗的方略，他分条上奏三件事，大意说：“盗贼把旗人屯田当作逃亡者藏身的地方，请严格执行保甲首领据实登记的命令，使盗贼无处隐藏；平时如果能使他们衣食勉强充足，就可以不至于成为盗贼。”于成龙认为他说得对。适逢父亲去世，他回乡守丧。于成龙任南河总督时，修筑界首堤，把工程交给高廕爵负责。堤坝完工后，皇帝南巡检阅工程，召见高廕爵，赐给他克食。后来起复补任湖北德安府同知，多次升任四川松茂道、直隶口北道，都有惠民政绩，死于任上。他的儿子高其倬，官至大学士，另有传记。

译靳让，字益庵，河南尉氏人。康熙十八年中进士，授任浙江宣平知县。发生旱灾时，他竭力请求免除赋税，巡抚张鹏翮认为他贤能。父亲去世后离职，服丧期满，授任山西汾西知县。适逢皇帝亲征漠北，他杜绝供应和陈设中的扰民负担；民力不足，便请求用正常赋税办理。奉诏入京，升任御史，多次上疏谈论考察官吏、安定百姓，实行教养政策。圣祖谕示说：“我登基四十年，只希望天下百姓都得到安全，边疆没有战事。像靳让所说的那样，必须使家家丰足、人人有粮，没有一个人受冻挨饿，这不是我所能保证的，恐怕他不过是在说大话。从前钱鎯、卫既齐也曾说过这种话，后来任用为大吏，却都不能亲自实践自己的言语。靳让曾经做过县令，他的作为能做到这样吗？通州驿马事务繁多，著令调他为通州知州；如果果真能像他说的那样，我就破格任用他。”皇帝的意思是想试验他，也允许他遇事酌情上奏。靳让穿着布衣、骑着瘦马赴任，皇庄、旗庄肆意妄为、危害百姓，他便依法约束，毫不宽贷。私钱、私铸钱币一律禁止。当时禁止在河中捕鱼，有人诬陷牵连平民，靳让分别审理处置。奸商借助权贵势力，企图专卖麦豆、开设姜市牟利，他也一并拒绝。皇帝听说后，认为这些做法都正确。适逢学政更替，命九卿举荐自己所知道的人才。皇帝说：“我也举荐一个人。”于是命靳让以佥事身份督学广西。一年后，调任浙江，革除弊端务求彻底，教育士人先重德行、后重文章技艺。适逢皇帝南巡，召见他问对，褒奖说：“你没有辜负我的举荐，我将任用你为巡抚。”靳让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终身奉养，皇帝赐御书“天庥堂”匾额，以此荣耀他的母亲。不久母亲去世，靳让因过度哀毁而死。崔华，字莲生，直隶平山人。顺治十六年中进士。康熙六年，授任浙江开化知县。政务宽和公正，建立私塾、讲习学业，士人争相入乡学。县里过去有里总，主管赋税，横征乱派、滋扰百姓，崔华把它废除。又因虚报粮额成为百姓负担，请求上级豁免，但事情尚未办完。康熙十三年，耿氏藩镇发动叛乱，县城南部的垦户多是福建人，他们竖起旗帜响应；守城千总吴正通与盗贼勾结，攻陷县城，拔刀相逼。崔华从小路逃出，发文召集十六都义勇郑大来、夏祚等人，流着泪开导晓谕他们，很快聚集一万人。他亲自冒着箭石作战，经过五天，县城终于收复。总督李之芳上奏报告此事，皇帝下诏嘉奖他。当时福建的盗寇正十分猖獗，分三路进犯浙江。衢州正处在中路要冲，县城两次失陷，惨遭抢掠尤其严重，但百姓没有反叛之意。华率军退守遂安，谋划收复失地，常常出兵有所擒获斩杀。大军扼守衢州，长期与贼军相持。康熙十五年春，才派将领从遂安出兵收复开化，到秋天，大败贼军。浙江境内逐渐平定，流亡百姓开始聚集归来，但积欠的赋税尤其多。华把遗民困苦的情形绘图上奏，请求代为向皇帝请命，将康熙十三年至十六年的定额赋税全部蠲免。对于被赎回的流徙百姓，使他们能够完整地团聚。疫病盛行时，他广泛施发药物，救活的人数无法计算。前后论功行赏，康熙十九年，升任江南扬州知府。当时湖水、河水同时上涨，所属各县遭灾的很多，华格外用心抚恤。康熙二十三年，命九卿推荐朝廷内外清廉的官员，朝廷推举七人，外任官员占其中三人，华是第一人。升任两淮盐运使的署理官。军事兴起、商人困顿，他于是权宜变通，命令先行销盐，后缴纳盐课，务求让商人得到休养，商人的力量恢复了，赋税也没有缺额。此前，湖南各府因军务而蠲免盐引三十九万有余；到这时，有人请求补行蠲免的盐引。华认为两淮的浮课很重，又加收斤数，如果补行蠲引，必然导致按额应售的盐滞销而耽误盐课，极力说明不便，此事于是搁置。康熙三十一年，调任甘肃庄凉道，还未出发便去世了。淮地盐商建祠祭祀他。周中鋐，字子振，浙江山阴人。康熙年间任江南崇明县丞。崇明原是重要军事重镇，兵籍有一千人；士兵想预先向官府领取军粮，没有得到，就拔刀喧哗。官吏全都躲避藏匿，只有中鋐挺身而出，向他们说明顺从与叛乱的利害，言辞恳切而使人震动，众人都扔下兵器散去。升任华亭知县。有百姓被诬陷杀人，长期关在狱中，中鋐立即释放了他，却把真正杀人者治罪。提标营的士兵包庇盗贼，前任县令没有人敢过问，中鋐将其逮捕治罪，依法处置，境内于是安定。康熙四十三年秋，连日大雨并伴有大风，海水突然上涨，淹漂了数县。他于是准备衣服、干粮和棺材救济灾民，又请求赈济并蠲免租税，救活了很多百姓。雍正四年，因为催征赋税不合格被罢职，县民数万人拦路申诉，上官把此事报告朝廷，他得以恢复官职。“ 当中鋐任华亭知县时，奉贤县还隶属于华亭县境；后来分置为县，中鋐恰好任松江知府。到这时，百姓感念他的恩泽，把他奉为奉贤城隍之神，年节按时祈祷报谢，显现灵异。长洲人王芑孙为庙宇撰碑文记载此事。道光七年，巡抚陶澍再次疏浚吴淞江，上疏请求在江边为他建立庙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六年、二月〕 刘棨，字弢子，山东诸城人。康熙二十四年中进士。三十四年，授任湖南长沙知县，以清廉明察著称。当时有裁减兵员的谣言，巡抚标营的一千名士兵围住衙门大声喧闹，刘棨为他们说明大义，预先发给三个月的军饷，表示并无裁兵之意，众人这才安定。总督吴琠以循良官员的名义推荐他。三十七年，升任陕西宁羌知州。关中发生大饥荒，汉南尤其严重。州里没有储存的粮食，又处在万山之中，运输非常困难。刘棨请求借用邻县仓粮，约定百姓每能背一斗粮到此，便给三升作为酬报，不到十天就运来三千石。大官把这个办法下达到其他县赈济，大家都称便。他又奉命赈济洋县，沿汉水把粮食运送下去。刘棨先遍行各地审查勘验，限定日期发放，几天便完成。他对洋县县令说：“这些粮食是官府借出的，如果百姓不能偿还，我们两个人应当代他们承担。”等到秋天大丰收，洋县百姓互相勉励归还粮食，不用烦劳催促督责。宁羌起初土地贫瘠、民生凋敝，刘棨为均平田赋，偿清拖欠的赋税，修补栈道，整修旅舍。他安抚百姓，招徕流民，一年后房屋聚集，人口逐渐增多。山中多有槲树叶，百姓却不知道养蚕，他派人回到乡里，带来蚕种，招募善于养蚕的人教导他们。百姓熟悉了养蚕的好处，把所织的绸称为“刘公绸”。读书人苦于没有书，他召集商人开设店铺，分头购买经籍，建立义塾，亲自为他们讲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年、三十四年、千人、三月、三十七年、一斗、三升、十日、三千石、两人〕 康熙四十一年，升任甘肃宁夏中路同知，还未赴任，因母亲去世而离职守丧。他替百姓偿还赋税，因负债牵累不能成行，便嘱咐弟弟变卖遗产，不够偿还时，弟弟又把自己的财产变卖换钱替他偿债。百姓听说后，争相送来钱财帮助，他却不肯接受。服丧期满后，补任长沙府同知。入朝觐见时，皇帝下达温和的嘉奖诏旨，在乾清门试考他的文才，当天便升任山西平阳知府。他裁减淘汰陋规，免除繁重苛细的负担，所有诉讼文书都立即剖析裁决。康熙四十八年，九卿奉诏推荐廉能官员，以知府身份被推荐的，只有刘棨和陈鹏年两人。

译康熙四十九年，升任直隶天津道副使，在淀津迎接皇帝车驾。诏令准许随从官员恭敬观看皇帝亲笔书写的御翰。刘棨于是上奏说，他的哥哥刘果过去任河间知县，曾受到“清廉爱民”的褒奖，请求赐写“清爱堂”匾额，皇帝答应了。历任江西按察使、四川布政使。康熙五十五年，皇帝询问九卿，本朝清廉耿介的大臣有几人，要求推荐可以与之相比的人。九卿推荐四人，刘棨在其中。皇帝到汤泉，又把刘棨的治理政绩告诉随从大臣；适逢朝廷推举巡抚，大家共同推荐刘棨，皇帝嘉许并采纳了。因四川正在用兵，没有立即调任。康熙五十七年，死于任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一年、四十八年、二人〕 他的哥哥刘果，任山西太原府推官，很有声望。改任河间知县。康熙八年，皇帝到河间，询问百姓疾苦，父老陈述刘果的治理政绩，皇帝召见并褒奖他。刘果去世后，入祀名宦祠。刘棨的儿子统勋、孙子墉、曾孙镮之，都成为当时有名的大臣，各自另有传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九年、五十五年、四人、五十七年〕 陶元淳，字子师，江苏常熟人。康熙年间被举荐为博学鸿词科，因为有病没有参加考试。康熙二十七年中进士，参加廷对，论述西北赋税轻而徭役重，东南徭役均平而赋税重，请求减免超过定额的粮税，停止没有益处的费用。阅卷者认为他言语直率，列为二甲。康熙三十三年，授任广东昌化知县。到任后，首先确定赋役制度，把粮税均摊到米上，把徭役均摊到粮上。裁减革除各种杂税，从坊里供应官府饮食帐幔等事务开始，百姓相继以努力耕作为业。县隶属琼州，与黎人接界，过去设置土舍限制他们出入，吏役得以借机作奸，元淳立即撤去。统一度量衡，制定法度，黎人感到便利。城中居民过去不满百家，到这时户口逐渐繁盛。元淳常步行在街巷之间，周遍询问百姓疾苦，像对待家人一样温和慈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琼州郡处在海外，军将大多骄横，崖州尤其严重。元淳曾代理崖州事务，守备黄镇中以非法刑罚杀人，游击余虎放纵而不追问；并且贪婪，向黎人索取进献。元淳查清他的罪状，分列条款上报，余虎私下用金钱贿赂他，未能得逞，便制造流言揭发他。总督石琳命琼州总兵会同审讯，元淳在申辩文书中说：“私下揭发的文书不应发交审理，镇守大臣不应侵犯官员职权；这样做必然挫伤执法者的气概，消磨任事者的决心。我陶元淳宁可弃官来保全政体，也不能向武臣卑躬屈膝，使州县蒙羞。”最初审理此案时，黄镇中命一百名披甲士兵佩刀进入衙署，元淳按着案几怒斥道：“我奉命办理政事，守备竟敢命令甲士劫持我，这是蔑视国法。”黄镇中气势受挫，急忙挥手让他们退出，最终定案，依法律论罪。崖州人编成话说：“即使有余虎，也敌不过陶公一怒。”但总督最终因元淳倔强，判他为没有查验而导致事实失实，适逢赦免。总督又想在考核官员时黜退他，巡抚萧永藻刚上任，便说：“我刚到任就弹劾廉吏，凭什么率领属下？”他替元淳向总督说情，这才作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年、三十三年〕 元淳生活俭朴，在任时每天只供应一束韭菜。他喜欢接见生员，讲论到半夜也不疲倦。多次请求因病离职都没有成功，最终因劳累死于任所。昌化县定额田地四百余顷，有一半淹没在海中，赋税不到二千，浮粮却占三分之一，百姓困苦不堪。元淳为浮粮一事考察核实，多次向上官请求免除，却没有得到答复。乾隆三年，元淳的儿子正靖任御史，上疏把此事报告朝廷，最终得到皇帝批准免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廖冀亨，字瀛海，福建永定人。康熙二十九年中举人，四十七年授任江苏吴县知县。正值旱灾，他留下漕粮赈济饥民，粮食不够，便自己借钱买米救济。读书人感念他的诚意，相继捐助，赈济没有缺粮。吴中赋税定额冠绝天下，吴县尤其沉重，冀亨减免火耗，实行滚单征收，百姓都称便利。他知道征收漕粮的弊端很多，拘捕违法者严加惩处；凡是留难、勒索、蹋斛、淋尖、高飏、重筛等弊害，一概扫除干净。太湖中有芦洲，有的开垦成田，有的种莲养鱼，官吏总是假借清丈土地、增加粮税的名义谋利。冀亨说：“湖荡偶然变成田地，未必能够长久保持；如今增加它的赋税，朝廷所得有多少，而给百姓造成的负担却没有尽头。”于是完全不予过问。起初，冀亨到任时，有个吴地人对他说：“吴地风俗好争讼，但这里的人每天两顿稀粥一顿饭，肢体瘦弱；凡是诉讼，应当少予受理、迅速裁决；还要加上两个字，叫作‘从宽’。”冀亨惊惧地接受了这番话。他不限定收受诉状的日期，使百姓的隐情都能上达。曾经自己说，审理诉讼贵在听取申诉，听得明白，才能迅速裁决而不使人蒙冤受屈。他在吴县三年，除非奸盗大恶，施行杖刑没有超过二十下，大概就是遵守“从宽”二字的箴言。有个庠生在盐商家中教书，后来自刎而死，经过勘验认定事实确实如此。有人诽谤说盐商曾贿赂冀亨，冀亨毫不回避，最终释放盐商，不治他的罪。东山巡检报告说，有乡人杀父并砍伤嫂子，未能得逞，已经自尽。冀亨正拿着两支蜡烛阅看供词时，蜡烛无风却同时熄灭，知道其中有冤情。他按期渡湖前往验尸，遇到大风，船几乎倾覆，随从都变了脸色。冀亨说：“县官是来为人申冤理枉的，神明一定会保佑，怕什么！”不一会儿便抵达岸边。审讯得知，是父亲过去杀人，巡检受贿后诬告，二人都依法论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九年、四十七年、三年〕 冀亨在吴县既有声望，其他县有疑难案件，往往也命他前往审理。适逢宜兴知县诬告揭发典史故意把平民勘定为盗贼，并用夹刑将其逼死，冀亨奉檄前往复核验查。宜兴知县是总督噶礼的亲信，有人劝他稍加宽容，冀亨不为所动。检查死者脚踝骨没有伤痕，原来的揭文全属诬陷。案件上报后，噶礼多次驳斥诘问；经过再三审查，最终仍按冀亨的意见办理，因此触忤总督。当时巡抚张伯行以清廉著称，与冀亨十分契合，布政使陈鹏年尤其器重他；而噶礼与张伯行不合，对陈鹏年更为憎恶。康熙四十九年，陈鹏年被弹劾，冀亨也被牵连，以亏空公帑被夺职。过了一年，噶礼败落，冀亨才恢复原官，但因有病没有赴选。去世后，吴地人在百花书院祭祀他。冀亨去世后，家属留在吴地，入籍嘉定。曾孙文锦，嘉庆十六年中进士，由翰林出任河南卫辉知府，有惠民政绩，入祀名宦祠。文锦的儿子惟勋，道光十三年中进士，也由翰林出任贵州镇远知府，安抚苗民有办法，最终任贵阳府知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九年〕 佟国珑，字信侯，奉天人，隶属汉军籍。康熙三十年，由笔帖式授任山东文登知县。县中风俗愚昧强悍，有人劝他治理应当严厉。国珑说：“治理政事在于诚心爱民，兴利除害，对他们加以教化引导罢了；严厉并不是百姓的福分。”副将某人因为宠幸妓女而侵蚀军饷，士兵大为喧闹，半夜砍开营门逃到东郊。国珑听说变故，单骑前去劝谕说：“我和军民共同承担疾苦，有冤情应当向我申诉，为什么要妄自发动变乱？”众人仍然气势汹汹，国珑站到火炮前说：“我不忍心看你们这些人被灭族，请先开炮打我试试。”众人神色变动，说：“公清廉明察，军队怎敢冒犯；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怎么办呢？”国珑竭力承担责任以保全他们。查究事情缘由后，得到了实情。他把妓女捆起来交给众人处置，众人哭泣叩拜后散去，副将不久被弹劾罢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十三年〕

译灾荒之年，奸民骚动，国珑巡视村落，发放赈济并加以抚慰劝谕，捕捉惩治凶恶首领，百姓因此得以安定。县中豪强宋某因为邻妇借钱不还利息，便杀死了她。吏役收受贿赂，都替豪强掩盖，又拿千金贿赂国珑。国珑大怒，重新验看尸体，发现妇人有重伤，审讯得知实情，依法处死豪强。县境原来濒临海边，副将林某把停泊在岛屿上的商船人员数千人捆来，指称他们是盗寇，国珑审讯后释放了他们，另行捕获并杀死真正的盗贼四十多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 康熙五十年，升任山西泽州知州。灾荒之年，打开常平仓借粮给百姓，限定期限交还，没有丝毫差错。又减免耗羡，革除陋规，减少徭役，平抑物价，民情大为欢悦。国珑曾因议论政事触忤太原知府某人，某人指使别人诬告揭发他，因此被判罢任。州民敲钟击鼓停止营业，想要进京赴阙申诉。不久事情查明他无罪，便留任原职。当时平阳发生民变，巡抚发檄命国珑率兵前往，国珑说：“这样做只会加速他们作乱。”他单骑奔驰前往，百姓都拍着额头说：“佟公来了，我们就没有忧虑了！”于是百姓安居接受安抚。康熙五十九年，他因病请求免职。后来因所属高平县令亏空公帑被捕，责令赔偿万金，百姓感念他的恩惠，捐钱送入州库，代为偿还其中一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陆师，字麟度，浙江归安人。年轻时便以文章闻名。康熙四十年中进士，授任河南新安知县。他修整学校，召集生员研习经学；儿童能够应试的，免除其徭役，百姓因此兴起学习之风。响马贼季国玉为害已久，他将其捕获诛杀。巡盐使者下县，索取盐犯四十人。陆师说：“按法律必须人和私盐一同被捕才算犯罪，如今审查出的罪犯只有两人，为什么要滥抓呢？”因父亲去世回乡守丧，在路上遇到六七名骑兵，带着弓箭，赶着牛车，车上载有三十多个妇女，说是归德的饥民，是某将军买来带回去的。陆师喝止他们，命官府把妇女送还各自家中，并报告将军收押这些骑兵。有人说他已经离任，何必去触忤将军；陆师说：“只要知县一日还没有走出辖境，难道能忍心拿饥民的妇女去讨好将军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年、五十九年〕 服丧期满后，补任江苏仪征知县。有盗贼拉拢良民入伙，陆师亲自骑马赶去捕捉，见满地都是毁坏的器物；有人说是暴徒吃了东西不付钱，因而争斗并砸毁器物。陆师盘问那人，情状与盗贼相似，事情于是查明。春季征收赋税时，他劝富户先缴纳，秋季则减免他们的耗费，命令百姓自行封好钱粮投入柜中。按照旧例，驿夫临时向铺户取用供应，仓促之间多有骚扰。他把这些一概禁止革除，只命各户每天缴纳一钱交给驿站，商人因此安宁。扬州五县发生饥荒，大官命各县分别拿出五千金买粮备赈，准备船只车辆运送过去，却空着返回。陆师察知知府是想让县官借款补上亏空，极力争辩，于是五县都得到粮食用于赈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年、四十人、二人〕 他拒绝盐商按惯例赠送的礼物，盐商坚决请求后，他才把这些收入登记下来，用来修缮学宫，置办祭器和乐舞，疏浚泮池，并在池上种植桃树李树。修建宋代文天祥祠，又用余款修建仓廒，整治监狱。典当铺的书票过去只写月份不写日期，不论时间长短，都收取一个月的利息。陆师辞去每年的馈赠，命令按照其他县的办法，每月减免五天利息。旧有猪税，他下令免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考核成绩最优，奉诏调取升任吏部主事，后升员外郎。掌管选官时，有权要人物请求授官，他坚持不可。督理山东矿务时，上奏分条说明开采没有益处，停止了这项工程。回来后，升任御史，巡查河道、审理案件都称职。康熙六十一年，河道总督陈鹏年上疏请求任命陆师为山东兖沂曹道，他还未到任便去世了。入祀名宦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五日〕 龚鉴，字明水，浙江钱塘人。早年与同郡的杭世骏齐名。雍正初年，以拔贡身份列入候选名册，授任江苏甘泉知县。甘泉县刚从江都县分置出来，原是富庶肥美之地，龚鉴以做庸俗官吏为可耻，把爱护百姓、振兴文教完全当作自己的责任。某侍郎的儿子与他有旧交，入衙拜访并有所请托，他拒绝了。同城有位官员受到大官亲近，让他暗中察访属吏，带着此事来请托，他也拒绝；豪门大户邀请他赴宴，他也拒绝。于是大江南北广泛传说甘泉县令不近人情，龚鉴更加刻苦自守，身边没有一件多余物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一年〕 县境内的邵伯埭承受高邮、宝应各湖的水，地势低洼。龚鉴认为应当在农闲时运土筑成沿堤的高埂作为防护，再从容商议沟渠水利；并在堤上种桑，兴办养蚕。西部境内地势较高，十天不下雨就会干裂，应当每一里设置一口水塘来蓄水。这样，高低不同的田地都不会受水旱之患。大官认为他说得对，但不能实行。邵伯埭下游有芒稻河，设置闸门泄水尤其重要。遇到大水泛滥时，龚鉴冒雨赶到，呼喊闸官开闸泄水。闸官以盐运漕运为理由，说不能开闸。恰逢总河嵇曾筠巡视河道来到这里，龚鉴直陈情况，嵇曾筠厉声斥责闸官，立即命令开闸。又采用龚鉴的意见，规定盐船、漕船过湖所需水深不得超过六尺，超过就开闸，不得借口蓄水而使民田受害。每年年末，江都的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大多进入甘泉县的管辖范围。县境内的邵伯埭承受高邮、宝应等湖泊的湖水，地势低洼。鉴认为，应当趁农闲时运土筑成高埂，沿堤修筑防护设施，至于沟渠水道的问题再从容商议。堤上随即栽种桑树，兴办养蚕业。县境西部地势较高，十天不下雨就会干裂如龟纹，适宜每一里挖筑一口水塘来蓄水。这样一来，高地和低地的田地都不会受水旱之患。高级官员赞同他的意见，但最终未能施行。邵伯埭下游有芒稻河，设置闸门排水尤其重要。遇到大水泛滥时，鉴冒雨赶到，呼喊闸官开闸放水。闸官以盐运漕运为理由，拒不开闸。恰逢总河嵇曾筠巡视河道来到这里，鉴直截了当地陈述情况；嵇曾筠严厉地斥责闸官，立即命令开闸。嵇曾筠又采纳鉴的意见，规定盐漕船只经过湖泊时所需水深不得超过六尺，超过这一水深就必须开闸放水，不得借口蓄水而使民田遭受祸害。每年年末，江都的鳏夫、寡妇、孤儿和无子女的老人，大多进入甘泉部境内。西湖圣因寺有个和尚叫明慧，仗恃此前在内廷法会上受到的恩宠，在江南、浙江各地到处请托。一天，他拿着书信和礼物来通报请托，龚鉴杖打了他的使者并把他遣走。事情流传开来，皇帝听说后，世宗召明慧回京，把他禁锢起来，不准出门。当时，甘泉县令的声名传遍天下。他任职六年，因父亲去世离任，家境贫困，甚至没有钱安葬父亲。河南巡抚尹会一过去任扬州守，向来与龚鉴友善，便邀请他前往，想让他主持大梁书院，用修脯收入帮助安葬父亲。龚鉴于是死在河南。龚鉴对经学造诣深厚，能够指出先儒的错误，只是著书多未完成。已经完成的著作有《毛诗疏说》，其中多有阐发李光地的学说。

译列传第二百六十四 循吏二 陈?荣、芮复传、蒋林、阎尧熙、王时翔、蓝鼎元 叶新、施昭庭、陈庆门、周人龙、童华、黄世发、李渭 谢仲?、李大本、牛运震、张甄陶、邵大业 周克开、郑基、康基渊、言如泗、周际华、汪辉祖、茹敦和、硃休度 刘大绅、吴焕彩、纪大奎、邵希曾 陈德荣，字廷彦，直隶安州人。康熙五十一年中进士，授任湖北枝江知县。修筑百里洲堤坝，革除转运粮饷的杂派。雍正三年，调任贵州黔西知州，因父亲去世回乡守丧。服丧期满后，代理威宁府事务。不久，威宁改为州，他补任大定知府。乌蒙土司叛乱，东川、镇雄也附从，陈德荣前往威宁防守。城墙坍塌破败，他仓促间聚集米桶，装满土石，依次砌筑，不久城墙和城垛便高高耸立。贼军焚烧牛卫镇，距城三十里，陈德荣日夜备战，贼军不敢逼近。总兵哈元生援军到达，贼军败逃。不久又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服丧期满后，授任江西广饶九南道，九江、大孤两关长期积弊，他全部革除。乾隆元年，经略张广泗上疏推荐，陈德荣升任贵州按察使。当时各支苗民互相煽动，军事正十分紧张；古州、姑卢、硃洪文等叛乱案件，由陈德荣审理，他审慎详尽地区分罪行轻重，都符合实情，众人的心这才安定。苗疆逐渐平定后，驻军、屯将和官吏大多把严酷急切当作能干。乾隆二年，贵阳发生大火，陈德荣拜见经略说：“上天的意思既然如此，我们应当竭尽诚意修身反省；苗民也是人类，怎么可以全部杀掉呢？”张广泗受到感动，告诫将领官吏按照陈德荣的话办理。乾隆四年，代理布政使，上疏说：“贵州山多水足，可以疏理土地开成田地。小民苦于没有工程本钱，不能把贫瘠土地变成肥沃土地。荒山尤其多，流民想要开垦，往往受到阻挠。桑树肥沃的地方很多，百姓也不知道养蚕缫丝的方法。如果不是牧民者经营并加以劝导带领，这些利益就无法兴起。如今可以到邻省雇募种棉、织布、养蚕、纺绩的人，选择地方试种，设置机构教习，互相仿效，便可以取得成效。应当责成各道因地制宜，随时设教。一年必能形成规模，三年逐渐可以期待成效。”诏令准许实行。于是发给工程本钱，修筑坝堰，引入山泉，治理水田，用蓄水和泄水的方法加以引导。官署自己养蚕，在省城大兴寺缫丝织作，使百姓知道其中的利益。乾隆六年，上疏陈述督促百姓种植杉树，得到六万株。七年，贵筑、贵阳、开州、威宁、余庆、施秉各州县报告开垦田地达到三万六千亩。开辟野蚕山场一百多处，家家都能听到织机声。陈德荣据此上报朝廷，多次受到温和的嘉奖诏旨。又大规模修整城郭、坛庙、学校。广泛设置留养流民的场所，收容旅途中患病的人。增加囚犯的粮食供应。冬季寒冷时，救济年老、有病、寡妇和孤儿中没有衣服的人。他亲自考课各地生员，勉励他们学习修养自身的学问。在苗疆设置义学二十四所，风气大为改变。乾隆十一年，调任安徽布政使，赈济凤阳、颍州的水灾，使流离迁徙的百姓得到安定。十二年，死于任所。陈德荣在贵州兴办蚕桑事业，为百世造福。当时遵义知府陈玉畐是山东历城人，到郡中看见遍地多是檞树，当地人把它砍作柴炭。陈玉畐说：“这就是青莱树，我可以用它使我的百姓富裕起来。”于是购买历城山蚕蚕种，同时带来养蚕师傅，试养五年，蚕茧大获丰收，收得蚕茧八百万斤，从此“遵绸”的名声大为显著。正安州吏目徐阶平也从浙江购买蚕茧种，仿照陈玉畐的办法在正安推行，同样大获其利。遵义人郑珍撰写《樗茧谱》，把陈玉畐留下的方法流传下来。芮复传，字衣亭，顺天宝坻人，原籍江苏溧阳。康熙四十八年中进士，授任浙江钱塘知县。他全部革除没有名目的杂费，说：“官府只要足够供给日常饮食就可以了。”有个叫金三的人，勾结上官衙署，借机谋取非法利益，芮复传立即逮捕并杖毙了他，一时之间人们大为称快。康熙五十八年，大旱，芮复传勘查核实灾情，上报实情，上官想把此事压下去，他坚决争辩说：“法律规定捏造灾情、隐瞒灾情都应当弹劾；今天我请求承担捏造灾情的罪名。”当时同城仁和县有一千名百姓赤脚奔走，围住衙门，说：“钱塘县是百姓的父母官，难道仁和县唯独不把我们当作子女吗？”上官受到感动，最终把灾情上报朝廷。开仓赈济，芮复传设置粥厂二十七所。他微服出行暗中察看，惩治侵扰百姓的胥吏，既没有耗费公帑，赈济又广泛周全。驻防营士兵奔驰践踏民田，他便相机惩处，总是捆起来鞭打。他的治理成绩上达朝廷，世宗特意召他入京引见，升任温州知府。按照旧例，进贡柑橘有每年规定的期限；织造官封闭果园，百姓把这视为负担。芮复传只取足够供贡的数量，不让他们扰害百姓。府境内私盐充斥，他设置三个团，召集灶户，平定盐价，私盐贩卖停止，官盐无需督促便自行畅销。天台山东南有座山叫玉环，位于海中，总督李卫想在那里开田设治，发檄命芮复传前往勘查。芮复传认为这只是白费财力而没有益处，陈述理由请求停止。李卫大怒，又发檄命其他官员前往，意图一定要实行。当时山中田地只有二万亩，于是划割天台、乐清两县的民田隶属玉环；经费不足，便捐出全省官员俸禄，又增加关津等一切杂税来供给。放宽山禁，渔民往来也要纳税，称为涂税。后来渔民不再进入，山中人经过关卡缴税，也征收他们的涂税。芮复传争辩说：“这是重复加税。”这样的文书一共上奏七次。李卫更加恼怒，认为他阻挠玉环开垦田地之事，关于他的流言颇有传播。刘统勋奉命巡视海塘，经过温州，对他说：“您和李宫保，两个强者互不相让；不迁就、不屈服，说的就是您吧？” 不久，芮复传升任温处道。适逢铜商长期积弊败露，芮复传依法办理，又上疏弹劾知府尹士份不称职；尹士份反过来诬陷他阻挠铜商、耽误铜务，大官本来就嫉恨他，于是连同弹劾芮复传。芮复传被解任，总督赵弘恩审讯查问，判定他因失察关吏舞弊而夺职。适逢高宗即位，下诏仍留他在浙江办理铜务。事情办完后，按惯例可以恢复官职；他因亲人去世回乡，于是再也没有出仕。居家三十多年后去世，享年九十四岁。

译蒋林，字元楚，广西全州人。康熙五十四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检讨。值宿南书房，十年没有升迁。大将军年羹尧想征召他做幕僚，蒋林急忙告假归乡。不久调任户部郎中，出任福建邵武知府，因事被解除职务，皇帝下诏发往浙江，历任杭州、严州、金华三府知府。在杭州时，适逢织造隆升建议改在海门尖山海口另开河道，以巩固海塘。蒋林极力说不可行，说：“如果能使海水不涨潮，那么这项工程还可以兴办；否则劳民伤财，绝无成功的道理。”他上书督抚，他们都没有理会。雍正十二年三月二十五日夜，文书下达，索取杭州民夫一万五千人，加上邻郡，人数大约有数万人，限期三天聚集到海边。蒋林又争辩说：“田地和蚕事正紧急，期限又逼迫，万一不能约束，怎么办？如果实在不得已，也应等蚕事完成后再办。”隆升发怒，催逼更加急迫，并以抗旨威胁他。四月，蒋林送劳役人员前往，当面责问隆升，说明工程不可能成功的情形。隆升更加愤怒，把蒋林留下督役，想困住他。蒋林冒雨巡视安抚，泥深没过小腿，劳役人员感念他的诚意，都尽力工作。隆升又残暴驱使，动不动就用鞭打威胁，众人多次喧哗。若不是蒋林，事情几乎就危险了。劳役最终没有成功，隆升获罪离职。乾隆初年，蒋林被召到京城，入朝应对，当天便升任长芦盐运使。过去盐运司每年各项费用要花数万缗，蒋林一概崇尚节俭，每年费用只有一百缗，余款全部归入公帑。任职四年后，因父母年老请求回家奉养。高宗说：“世上竟然有不愿长期做长芦盐运使的人吗？”过了很久，蒋林死于家中。阎尧熙，字涑阳，河南夏邑人，原籍山西太原。康熙四十五年中进士，五十二年授任直隶藁城知县。滹沱河常在秋季泛滥，他筑堤并栽种木桩，抵挡水流冲击，又在两岸种柳树，堤坝坚固，洪水不再成为祸患。雍正元年调任南宫，升任晋州知州。晋州濒临滹沱河，河流决口改道，冲毁百姓房屋。阎尧熙为他们筹划安置聚集，百姓免于灾患，扶老携幼前来道谢。阎尧熙说：“这是朝廷的恩德，与我有什么关系？”命他们朝着宫阙方向跪拜，并给每人一百钱，用来购买包裹和粮食，发钱十万，众人都感动哭泣说：“真是父母官啊！”怡贤亲王奉使经过此地，听说他的名声，上奏推荐他为循良第一。升任山东青州知府，还未到任，改授浙江嘉兴知府。当地风俗好争讼，善良怯懦的人不能申张正义。案件上诉到府里，府里交下县中，有时不予处理，奸猾之徒更加无所顾忌。阎尧熙刚到任，每天接收诉状三百件。等到开庭对质，有二百多人自行请求和解，另在公堂上当面裁断数十件，各自都查明了实情。豪民张某恶行累累，审讯属实后，将其杖杀，百姓都称快。所属各县赋税沉重，名目混乱，里胥借机作奸。百姓按额缴清，官府却不知道，百姓自己也不知道，官府因此总因赋税不足而考核降等被罢职。阎尧熙巡视各地，清理赋税，百姓这才知道定额，从此每年没有拖欠赋税。海盐县的塘工没有完成，总督李卫听信浮言，想开挖引河排泄潮水。阎尧熙说：“卤水一旦流入内河，田地都会受害，这还不只是毁坏房屋、耗费钱财的问题。”议案于是作罢。营中武官缉捕私盐时，放走真正的私盐贩，却抓别人顶罪。阎尧熙说这是诬陷，总督不听，他在公堂上再三争辩，总督才亲自勘查，释放了那人，因此更加认为阎尧熙贤能。后来多次升任湖北按察使、四川布政使，都能把握大体，施行惠民政绩。乾隆七年，死于任所。阎尧熙质朴正直，喜欢当面指出别人的过错，即使上官也很少回避。然而他勇于采纳正确意见，在四川任布政使时得到成都知府王时翔很多帮助，世人都认为二人贤能。王时翔，字皋谟，江苏镇洋人。做诸生时，努力治学却未能得志。雍正六年，世宗重视选拔郡守县令，命朝廷内外官员各推荐一人。同州人沈起元任兴化知府，便以王时翔应诏推荐，于是王时翔被授任福建晋江知县。当时福建吏治颓败，朝廷派使者巡察，多次更换各地守令和有司，办事颇为急切严厉。晋江百姓好争讼，王时翔到任后说：“这些都是我的子民，怎么忍心把他们当盗贼看待？”完全以宽厚和平治理。坐在公堂上，温和地像对家人说话。判明曲直后，命诉讼双方消除愤怒，彼此作揖，由此诉讼的人每天减少。观风整俗使刘师恕巡察泉州时，委托王时翔审理疑难案件二十多件，对人说：“晋江的长者，判案竟然又精细又敏捷！”不久调任政和，又调任瓯宁。升任漳州府同知，驻守南胜。南胜各族居住在山洞之中，械斗很多。有个叫赖唱的人，纠集众人夺取罪犯，藏在险要处自我固守。王时翔亲自进山劝谕他说：“你们这些姓赖的有一万人，为什么要包庇一个人而拼死追随呢？替我把赖唱捆来，就没有事情了。”赖唱不得已自己捆绑着出来，于是才依法办理。濑子坑百姓叶扬煽动作乱，王时翔认为缓办可以用一纸文书平定，有人却夸大此事，大官发檄命令进山围剿。事情平定后，王时翔心中并不自得，请求以病归乡。乾隆元年，经人推荐重新起用，任山西蒲州府同知，升任成都知府。他以清廉率领属下，善于审察机要。钱价上涨，布政使张榜命令压低钱价，市场一片哗然。王时翔当时正在休假，召见成都、华阳两县县令说：“市场价格应当顺应民情，压低它，钱就会闭塞不流通，怎么办？”他向布政使说明后，布政使撤下榜文，钱价不久便平稳。朝廷商议把凉州的士兵迁到成都，扩建驻防城，这将夺取百姓房屋二千家。王时翔查阅旧档，上奏请求说：“成都城原本可以容纳三千士兵，现在已有一千五百人，还空着一半。只要把现有被侵占的土地腾出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扩建呢？”不久凉州士兵也没有迁来。康熙年间，成都人口稀少、粮价低，旗兵喜欢领取银钱。雍正以后，人口繁衍增多，粮价上涨，旗兵又要求领取粮食。有人顺从他们的意愿，命百姓收取银钱，再买粮供给士兵。不久汉兵也想照此办理，王时翔说：“旗兵按惯例不能出城，而且语言与当地人不同，所以代他们购买；汉兵都是本地人，为什么还要代办？”这两件事也依靠布政使极力主持，才按他的意见停止。到乾隆七年，江南、湖广发生灾害，巡抚上奏运输四川米四十万石救济灾民。湖广急需粮食，前来领取运输的粮食；江南却不需要。巡抚于是发檄令各县负责馈送运输，船只连接遮蔽江面，商人无法通行，成都的柴薪炭火也全都断绝。王时翔认为运往江南可以缓办，只是徒然困扰四川，请求只运输到湖广，听任商人自行运输到江南。此时阎尧熙已经去世，最终没有人采纳他的意见。王时翔在成都时，多次为疑难案件平反，当时人称他断案如神。乾隆九年，去世。蓝鼎元，字玉霖，福建漳浦人。幼年丧父，努力求学，通晓治理政事的根本，曾泛舟海上考察研究福建、浙江的形势。巡抚张伯行器重他，说：“蓝先生是经世济民的良才，是我辈的羽翼。”

译康熙六十年，台湾朱一贵倡导叛乱，蓝鼎元跟随堂兄、南澳镇总兵蓝廷珍率军进讨，许多谋划都出自他的参赞，七天后台湾平定。他又跟随蓝廷珍招降人员，消灭余党，安抚流民，安定番社，一年多后才返回。蓝鼎元撰文论述治理台湾的策略，大意说：“土地只有不断开辟，没有日益收缩；经营疆域、整顿治理，就会成为户口和贡赋的地区；废弃空虚，就会成为盗贼倡乱的地方。山高土肥，最适宜开垦。利益所在，是人们必然趋向的地方。百姓不归附朝廷，就会归附番人和盗贼。即使内乱不发生，外寇也会到来，将有日本、荷兰的祸患，不能不及早安排。”当时议论者认为台湾镇应当迁到澎湖，蓝鼎元极力说明不可，大官采纳了他的意见，并付诸实行。蓝鼎元又为治理台湾列举十九件事，称为“信赏罚、惩讼师、除草窃、治客民、禁恶俗、儆吏胥、革规例、崇节俭、正婚嫁、兴学校、修武备、严守御、教树畜、宽租赋、行垦田、复官庄、恤澎民、抚土番、招生番”。后来治理台湾的人，大多把它作为准则。雍正元年，以选拔人才的身份进入京师，参与编修《一统志》。六年，大学士朱轼推荐他，皇帝召见，他上奏陈述时务六件事，世宗认为很好。不久授任广东普宁知县，在任时有惠民政绩，审理案件明察如神。召集县中才智出众的士人讲明正学，风俗为之一变。调任代理潮阳县事务，当年屡遭饥荒，拖欠赋税很多，他减免耗粮，除去苛细负担，百姓争相前来缴纳赋税。妖女林妙贵蛊惑众人，将她依法处置。籍没她的住所，建立棉阳书院。因触忤监司而被罢职，总督鄂弥达上疏说明他受到诬陷，朝廷征召他到宫阙。过了一年，命他代理广州知府，到任一个月便去世。蓝鼎元尤其擅长治理盗贼和打击讼师，安插许多耳目，弹劾、逮捕时一点也不宽贷；但审理案件又常常平反冤屈，评论者认为他严厉而不残酷。他有志于经世济民，却没有最终得到充分任用。著有《鹿洲集》《东征集》《平台纪略》《棉阳学准》《鹿洲公案》，流传于世。叶新，字惟一，浙江金华人。康熙五十一年中顺天举人。跟随蠡县人李▯恭学习，制定每日功课记录来自我检查，尤其严格辨明义与利。雍正五年，以知县身份拣选发往四川，授任仁寿县知县。有百姓与邻县争夺地界，应当会同勘查；乡保通过守门人行贿请托，叶新大怒，把他们全部下狱。勘查完毕后，分别按各自罪行治罪，从此吏民都收敛行迹，奉行法律。他代理嘉定州事务时，那里原有许多被水淹没的田地，拖欠赋税很多。叶新查看荒地中可以耕种的地方，召集百姓开垦，用新开田地应缴的赋税抵充原有定额，过去的欠税全部免除。当时仁寿县采伐木材，工部工匠倚仗官势横暴行事，百姓无法忍受，便纠集众人抗拒；县里把这报告为变乱，发檄命叶新前往处理。他将工匠头目和最先纠集众人的人依法处置，其余一概释放不问。调任工部州知州，又升任夔州府同知，代理龙安和成都知府。又代理泸州知州，有人来打官司，立即剖析裁决，积压案件全部清空。治理泸州两年，风俗为之一变。叶新自从授任夔州府同知，过了五年才第一次到任。不久又代理保宁、顺庆两府，升任雅州知府，因母亲去世回乡守丧。乾隆十年，服丧期满，补授江西建昌知县。他修建盱江书院，招揽文士来讲论学术；又修复南城黄孝子祠，以此激励民风。乾隆十三年，南丰县令报告说县民饶令德图谋反叛。令德喜好拳术武勇，县令仅凭传闻，派差役前往侦察，差役却误查了他的仇家，声称谋反已有证据，于是前往逮捕令德。恰逢令德外出，便逮捕他的弟弟投入狱中。令德回来后，亲自到县衙，被施刑逼供，只得诬认罪行，并牵连亲友以及邻近州县的熟人，说他们都是同谋，追捕因此蔓延到邻郡。新得知此事后，召集各名囚犯亲自审问；被株连的人已经七十多人，但每个人的供词都不相同。新追问县役逮捕令德弟弟的情形，差役说当初到他家时，搜得一个小箱子，怀疑里面藏有金银宝物，便把它藏起来。后来打开查看，什么也没有，便把箱子丢在野外。县令听说后，认定箱子里有谋反的证据，便用刑审问差役。差役胡乱说打开箱子后发现了文书账册，但已经收受贿赂把它们毁掉了。县令认为这话是真的，于是逼令德诬认罪行。新于是把被锁系的七十多人全部释放，命令他们跟随自己前往南昌，并告诫说：“如果有一个人逃跑，我就替你们去死。”到达南昌后，七十多人竟然全都在。新拜见巡抚，详细说明事情经过，巡抚惊愕而不相信，便召集有才能的官吏会同查勘；查勘反而牵连逮捕了更多被供出的人员，最终仍然没有证据，但巡抚在刚收到报告时已经仓促上奏了。朝廷命令两江总督派官员就地审理此案，新逐一剖析案情，使被诬者都得以昭雪，保全并救活了二百多人。乾隆十七年，调任赣州。当时有赣县民众抢劫并抗拒逮捕的案件，正值法律条例更改，新旧条例规定的轻重差别很大。新认为案件发生在新例颁行以前，应当依照旧例比照处理，争辩却没有得到采纳。后来又因宁都民众的狱案，与同僚持有不同意见，不能申明自己的主张，便辞去职务，闭门等待接替者。上官慰问劝解他，他不肯改变，于是因任性而被弹劾，免职回乡。他欣然说：“从今以后，我心里可以没有愧疚了！”在家居住十多年后去世。施昭庭，字筠瞻，江苏吴县人。康熙五十四年中进士，授江西万载知县。当地偏僻而多山，客民从福建、广东迁来，居住多年，聚集了三万多人，号称“棚民”。温尚贵是台湾逃亡的盗贼，也藏身山中。雍正元年，福建移文催促追捕盗党，尚贵谋划作乱。起初昭庭到任时，就担忧棚民的问题，优厚礼遇县人易廉野，派他侦察。廉野积存粮食借给棚民，不收利息，有时还免除偿还，因此赢得了棚民的拥护。他手下有才干的严林生、罗老满跟随廉野交游，完全掌握了山中的情况。尚贵将要起事，廉野把情况报告上来，昭庭、林生、老满率领三百名勇士等待他。尚贵聚众二千人到处抢掠，昭庭说：“盗贼容易击破，但我担心他们骚扰附近县邑。”于是安抚盗贼的间谍，派人欺骗尚贵，让他赶往万载。昭庭便在山路上布置疑兵，盗贼不敢进入，只得沿官道而来。昭庭预先在荆棘丛中设下埋伏，等盗贼经过，突然冲出攻击杀敌。盗贼几次中了埋伏，疑惧惊骇，便迎面反击，经过一战擒获尚贵。尚贵起兵后两天便失败，又过两天，巡抚标下的军队才到达。

译起初，棚民与城镇居民积有嫌隙，事情发生后，道路上人声汹汹，纷纷指责棚民。昭庭给投降的人发放免死文书，取得不跟随盗贼的棚民具结作证；军队到来搜山时，没有杀戮一个人。巡抚刚到任，便把这件事夸大后上奏，后来看到县里的申报与奏报不符，想要改动它，昭庭不同意。巡抚又说棚民藏匿盗贼、参与叛乱，即使现在赦免他们，也必须驱赶他们回原籍。昭庭说：“棚民靠种植自给，不能同那些持刀的凶恶盗贼相比。他们在这里历年已久，人口众多，偶尔也会因琐事与居民争执，不必过分惩罚。如今祸乱起因是台湾逃亡的盗贼，而平定盗贼完全依靠棚民。”他极力请求说：“核查户口，编立保甲，消除本地人与客民的区别，放宽他们谋求衣食的途径，这样才有利于长久安定。”总督查弼纳同意了他的意见，巡抚不久也醒悟过来，按照昭庭的办法办理，棚民于是安定下来。事情上报后，世宗告谕九卿说：“这个知县用几年的心力办理盗案，巡抚到任才几天，怎么能把功劳归于自己呢？”世宗单独下令依照总督的奏疏议定施昭庭的叙功，准备以主事、知州的资格任用。不久他以疾病为由辞归，死在家中。陈庆门，字容驷，陕西盩厔人。雍正元年中进士。跟随鄠县王心敬讲学，奉养父母而不出仕。母亲王氏催促他，他才前往吏部听候选用。雍正七年，授安徽庐江知县，修建文庙，规制全部完备；大力疏浚城壕；置办义田二百多亩；赡养孤独无依的人；设立社仓四所，积存粮食借给普通百姓。县民旧有习惯，只知道在平坦田地种稻，高地都当作废弃土地。他于是购置耕牛和农具，仿照北方的种植方法，亲自督促开垦，百姓终于享受到这种做法的好处。不久，他代理无为州事务。无为州濒临长江，上下二百里大多正处在水流冲击之处，前人修筑的四道堤坝常常被水冲毁。庆门在鲍鱼桥、匋鱼口两处，栽立木桩、编结竹篱，填实土石修成缓坡；又取乱石投填到水中，使水流停缓、泥沙淤积，久而久之形成沙洲，百姓免除了被水冲坏房屋、溺水的祸患。他又代理六安州事务。当地旧有水塘，议论者想要开垦水塘作为田地，将使灌溉的好处断绝。庆门极力向上官陈说，事情才被搁置。乾隆十一年，升任亳州知府。当地风俗强悍，喜欢群体争斗，又依仗奸吏，官民内外相互勾结作奸。庆门查明其中的首领和同党，先后杖责遣送数百人。当地人又喜欢打官司，他仿照古代乡约的办法，让人宣讲教化、调解纠纷。他勤于审理裁决，每天判决几十件案件。不到几个月，浇薄的风气便完全改变。亳州濒临湖泊，地势低洼，他采用秦中收集淤泥的耕作方法，督促百姓挑土疏浚，使低洼土地逐渐增高，积水流回沟壑，农田因此得到好处。因母亲去世服丧而归。乾隆元年，服丧期满，因大臣推荐，补授四川达州知州。辖境四周环绕万山，每年常受旱灾，他教百姓种植旱稻，百姓从此没有粮食难以为继的忧患。邻郡巴州向来盛产桑树，庆门便买来桑苗广泛种植，教百姓用分茧缫丝的方法，所得利益与巴州相等。当时川东流民很多，官府粮仓供应不足，他便清查剔除被隐占的肥沃田地，将其作为义产来赈济流民，救活了很多人。又建宣汉书院，聘请名士教学，文风逐渐振兴。不久，请求因病辞归。著有《仕学一贯录》，世人称他为儒者型的能吏。周人龙，字云上，直隶天津人。康熙四十八年中进士，授山西屯留知县。他兴办学校、赈济灾荒，颇有声誉。调任清源时，境内洞涡、嶑峪等河流汇入汾河，常有水患，他疏浚河渠、修筑堤堰，百姓依赖这些措施得以安定。历任忻州直隶州知州、蒲州知府。蒲州濒临黄河，河道迁徙不定。山西、陕西两省百姓隔河争地，诉讼几十年不能结案。人龙向大吏请求说：“临近河滩的土地，应当以河流作为界线。河流向东迁移，河东原属山西而今无地可耕的粮税归陕西；河流向西迁移，河西原属陕西而今无地可耕的粮税归山西。粮税随着土地征收，不会减少正赋；依土地征粮，也不会给百姓增加负担。山西、陕西沿黄河二千多里，凡是两省被河水淹没的土地，都命地方官按照粮税查核土地，依土地归属转移粮税。盐碱地依照条例题请免征，其余河水退去的土地，招募沿河百姓认领粮税并承种。这样或许事情不会偏废，争讼也可以平息。”大吏采纳了他的建议，直到现在仍然认为此法便利。雍正初年，有人说把丁税、粮税归并到土地上，对没有财力的丁户有利，对有田之家不利。人龙驳斥说，大意是：“有田的人尚且把缴纳赋税视为困难，难道没有田的人反而容易吗？君子使政令公平，怎能要求人人都满意？如今不满意的，不过是绅士、士人和富户；而真正大为高兴的，是那些孤苦无依、无处申诉的小民。如果因为他们的控告便不施行，那么豪强就会得意，而穷民最终仍然无处申诉。这项建议当时若没有施行也就罢了，如今已经施行数年，势难中途停止。穷民已经习惯了几年来的安乐利益，必定不能安于突然改变。况且富民少而穷民多，不应当因为顾及前者而牺牲后者。”奏议上报后，事情便确定下来。他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服丧期满后，补授湖北安陆知府。几个月后，升任江西督粮道，还没有出发，江水便冲决了锺祥三官庙堤和天门沙沟垸。他召集邻县百姓，把利害关系告诉他们，与众人一起修筑堤防。踊跃挑着畚箕、锹铲赶来的人有几万人，他亲自冒着风雨，率领大家施工。有人劝他说：“您已经调任了，为什么还要这样自找苦吃？”人龙说：“协助筑堤的民夫是我招来的，我一走他们就会散去。伏汛一到，百姓怎么承受得住？”经过两个月工程完工，安陆人立祠祭祀他。江西漕粮的征收运输一向弊端很多，他严格制定规章条例，长期积存的弊病全部清除。乾隆十年，请求因病辞归，去世。童华，字心朴，浙江山阴人。不到二十岁便成为诸生，长大后学习著名法家学说，出仕协助州县治理。雍正初年，捐资取得知县职位。当时正修订法律条例，大学士硃轼推荐他的才干，世宗召见他，命他考察直隶的赈灾情况。乐亭、卢龙两县报告的饥民人数不实，童华把人数增加了一倍。怡贤亲王与硃轼办理营田水利事务，到达永平时，询问灤河的水势地形，童华回答得十分清楚，王爷很器重他。不久授任平山知县，县中发生灾荒，他不等上报，立即从仓库发出七千石粮食借给百姓。升任真定知府，代理按察使。由于先前在平山擅自发粮一事，部议决定免官，世宗特地下诏宽免了他。怡贤亲王上奏，任命童华办理京南局水利。童华估计真定城外有泉眼十八处，疏导成渠，灌溉田地六百亩，前后经营营田三百多顷。滏阳河发源于磁州，磁州百姓想独占水利之利。从春天到秋天，他们关闭水闸蓄水，使下游永年、曲周两县连一点水滴也得不到。当时改由州归入直隶，以便控制。童华建议仿照唐代李泌、明代汤绍恩治理西湖三江两闸的旧规，计算各地用闸板放水的数量，几个县争水的根源便永久消除。童华又考虑到北方人不吃稻米，请求拨钱买水田粮食运到通仓，节省漕运费用，百姓还可以购买黍稷作为食物，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

译调任江苏苏州时，正赶上清查康熙五十一年以来江苏拖欠的赋税一千二百多万。巡抚督促追缴十分急迫，逮捕、追比没有一天停止，童华坚决请求放宽处理。巡抚怒道：“你竟敢违抗圣旨吗？”童华回答：“我童华不是违抗圣旨，而是遵守圣旨。皇上知道有积欠，并没有命令严厉追缴，而是命令清查，正是想弄清积欠的来历，查明其中曲折，有的在官府，有的在差役，有的在百姓，有的应当征收，有的应当免除，全部弄清后奏请皇上裁决，这才符合诏书的本意。如今奉行的人不顾名称而思考意义，只因有十五年的积欠便要求立即全部缴纳，这是暴虐征收，不是清查。现在请宽限三个月，届时应当分门别类查清，分别发文上报。”巡抚听从了他的请求，于是全部释放被关押的一千多人，并依次造册奏报。当时朝廷也听说江南清查不当，下诏严厉斥责，内容正如童华所说。浙江总督李卫曾在苏州逮捕人，童华因为对方没有公文而不予交人，李卫恼怒，便散布流言上报。世宗召见童华，责问他是不是沽名钓誉。童华回答：“臣竭尽力量为国，近似沽名；用真心为百姓办事，近似求取声誉。”皇上的怒意于是消解，命令他到陕西以知府资格任用。他代理肃州事务，协助经略鄂尔泰办理屯田，开凿贯通九家窑、五山的渠道，引水穿渠，灌溉田地万顷。因触犯巡抚而被弹劾，罢官。乾隆元年，起用为福州知府，调任漳州。他很喜欢长生术，招集方士，学习道家炼丹之说，又被弹劾，罢官归乡。几年后去世。童华性情刚直，常常触犯时忌，屡次被起用又屡次受挫。在苏州时，百姓尤其感念他的恩德，把他比作明代知府况锺。世宗治理京畿营田时，所任用的多是一时贤能的守令，其中有黄世发，声名可以与童华相提并论。黄世发，字成宪，贵州印江人。康熙三十五年中举人，授直隶肃宁知县。旧例，钱粮中加收一二成作为耗银，世发也收取这些钱，但不拿来私用；各种按亩摊派的银两，每亩三四钱，全部革除。县里有差役事务，如修学校、修缮城墙以及上官另行摊派的费用，便用耗银支付。河间府下令修缮府城，他亲自携带干粮，出钱雇用役夫，不扰累里甲。视百姓如家人，教他们谋求生计。对于坑洼、盐碱的荒地，命令百姓打井耕种；在绿城种桑树、柳树一万株，凡是水车、蚕箔、施肥灌溉、纺织绩麻等事，都一一筹划；又开垦护城的废弃土地，挖池种稻来加以引导。建社学，教导百姓孝敬父母、尊敬长辈；赎回官田九十多亩，用田租作为学生的膏火费。每十天中有三天召集诸生讲学、会文，也有从邻县来求学的士人。雍正三年发生水灾，大吏派官员实地勘察，世发不能迎合他的意图，被弹劾罢官。士人和百姓呼喊着挽留他，朝廷特地下诏恢复他的官职，并加授四品官衔。后来升任按察使兼直隶营田观察使，巡行各地劝导百姓从事农桑，考察可以兴办的水利工程。他所到之处都恳切宣讲告谕，百姓大多因此振作起来。他修筑堤坝、开垦田地，把污下低洼地变成肥沃土地。最后开垦易州水峪田，经营了一年多，因为劳累而去世。李渭，字菉涯，直隶高邑人。父亲李兆龄，康熙年间任福建闽清知县，以清廉能干著称。李渭康熙六十年中进士，授内阁中书，升任刑部主事。雍正二年，出任湖南岳州知府，诏令准许他秘密上奏政事。他触犯大吏，被降为武昌府同知，尚未赴任，母亲便去世了。服丧期满后，授任四川嘉定知府，又因争辩冤狱而触犯上官。李渭说：“我的官职可以舍弃，但不能为了讨好别人而杀人。”他奉檄赈济重庆水灾，救活了很多人。因父亲去世服丧归乡。后来补授河南彰德知府。万金渠的水源出自善应山，环绕府城，流入洹河，灌溉田地一千多顷，但山洪暴发时容易淤塞。李渭实地勘察，疏浚治理，增开支渠，修建水闸控制开闭，规定各村分日用水，因此年年有好收成。漳河是交通要道，过去在临漳设置草桥，道路迂回遥远，李渭把桥移到丰乐镇，行旅因此便利。武安民班某诬告杀害族兄的案件，以及林县富户殴打人致死、又贿赂死者家属伪报病死的案件，李渭验尸发现死者腿骨全都碎裂，便依法审理。被举荐为政绩卓异。乾隆九年，升任山东盐运使。当时有人提议增加盐引，李渭认为增加盐引会使商人无法承担成本，必然提高盐价，商人和百姓都会受害，因此坚持不可。乾隆十二年，山东发生大水，大吏命李渭勘察灾情。他到了益都、博兴、乐安等县，沿途到处都是饿死者；但有关官员先前已经以未成灾上报，灾情既已上报，便以此为难。李渭于是请求先借粮赈济，日后免予追缴，百姓才得以苏醒恢复。乾隆十三年，就地升任按察使，审理案件公平公正。他曾说：“古人说寻求生路而不能得到，今天庸俗官吏擅自改易狱词，哪里还有求生不得的情况？然而这样做又把死者置于何地！这只是妇人、宦官式的仁慈，不是执法公正。” 不久升任安徽布政使，禁止并革除征粮时由粮长单独差人催缴的办法，以杜绝诡寄避税。调任山东后，开垦荒地，命令客民连同旧欠一并缴清，免除邻里和保甲替逃户代赔的负担，百姓认为便利。他处理政务把握大体，不吝惜钱粮的收支，不轻易揭发一名官员，驾驭属吏严厉却不计较他们过去的过错。乾隆十九年，死于任上。他的儿子经芳，乾隆年间官至湖北施南知府，也清廉谨慎，守持家风。谢仲坃，字孔六，广东阳春人。雍正元年中举人，登明通榜。起初任长宁教谕，乾隆初年升授湖南常宁知县，严厉拒绝馈赠。他巡视乡间时，亲自包裹干粮，嚼食生萝卜充作饭菜。每月考课士子两次，用节操品行互相劝勉。调任平江，又调衡阳。前任县令李澎征收漕米时浮收斛面，粮储道谢济世揭发了他的奸弊。当时巡抚许容正因浮收之事诬告弹劾谢济世，总督孙嘉淦也顺从巡抚的意思，所以谢济世与李澎一同被免职。言官上奏论劾，朝廷命侍郎阿里衮前往审查。代理粮道仓德又因布政使写信嘱托，要求改换衡阳浮收的详文，并据此上奏揭发，皇帝下诏严厉责令彻查。事情紧急，李澎便把贿赂赠送的账簿全部拿出来，借此威胁上官。阿里衮重新兴起大案，想替李澎开脱浮收之罪，使他与谢济世一同复官。谢仲坃于是重新严惩李澎的丁役，因决定的处罚过重而被弹劾罢官。一年后，朝廷特意起用他为衡山知县。因审理巴陵狱案，巡抚与按察使互相上奏，他奉旨入见，升任荆州府通判。又因归州纵容盗贼、冤枉良民的案件，从巡抚、按察使以下的官员都受到重罚；谢仲坃主持复审时，坚决不肯会同用印，皇帝特地下旨召他入朝答对。升任常德府同知，历任襄阳、宝庆、宜昌、武昌、永顺、岳州、永州七府知府，代理衡永郴桂道。他端正自身，率领属吏，杜绝请托；有空便邀请年高有德的士人讲论学问，从不厌倦。

译谢仲坃在湖南任官前后三十年，擅长审理案件，受到大吏倚重。先后奉檄审理二百多起案件，平反了许多冤案，以正直耿介闻名。乾隆三十七年，他在永州建议改用淮盐引销售粤盐，因不合条例而未能实行，于是以眼疾请求退休。解下官印那天，他仍然贫穷如故，死在家中。李大本，字立斋，山东安丘人。雍正十三年中举人。乾隆九年，铨选授任湖北枣阳知县，改任湖南益阳知县。他任官时生活俭朴，勤于处理政务。益阳人不知道养蚕，李大本教他们种桑，后来百姓依靠此业获利。调任长沙，升任宝庆府理瑶同知。他所管辖的通水峒，有苗僧到临桂经商，知县田志隆见到他，认为他是盗贼同党。吴方曙跟随马朝桂谋划叛乱，当时正被绘图悬赏搜捕。苗僧害怕刑罚而诬认罪行，官府又审问马朝桂在哪里，他胡乱说在通水峒中。广西巡抚定长立即上奏，率兵出发，命李大本随行。李大本说：“苗僧的话是真是假还不能知道，大军突然到达，苗民必然惊惧，况且可能发生变乱，请暗中访查。”后来查明苗僧的话果然是假的，巡抚仍未消除疑虑，又想出兵前往，李大本极力劝谏才使他停止。后来朝廷审讯此事，果然证明苗僧如李大本所说是诬告。横岭峒的苗民缺少粮食，请求官府发粮，李大本想尽办法赈济他们。又替苗民筹划生计，向上官请求说：“横岭峒自从叛逆首领被擒获后，安置剩余苗民时，因为厌恶他们的身份，所以薄待他们的产业，每人只授田三十欑至四十欑。每欑上等田收米六升，中等田五升，下等田四升，所得粮食并不多。再加上峒中稍微肥沃的田地全都给了堡卒，只有最差的土地才分给苗民，他们每年的收入不够，只能男子砍柴换米，女子采蕨制粉，以供口粮。近年来人口日益增多，木材已经耗尽，米价更加昂贵，饥饿愁叹，实在值得怜悯，恐怕不能坐视而不设法救济。现在有收归官府的苗田一千三百四十八亩，过去招募汉民租种，以租税供应军饷，但其中奸良不一，已经多次淘汰。请把苗民中家贫而男丁多的人登记在册，凡是应当清除的汉族佃户，就把他们的田地登记下来，让这些苗民按次序接受耕种，租税仍照旧缴纳；这样苗民可以得到粮食，军饷也不受损失，这是补救的一种办法。”这项建议上报后，没有得到允许。后来巡抚陈宏谋看到这份建议，说：“这是懂得时务的话。”正要陈述此事，恰逢调任，最终未能办成。乾隆二十一年，题请升授知府，因脚病归乡，死在家中。牛运震，字阶平，山东滋阳人。雍正十一年中进士。乾隆元年，召试博学鸿词科，没有考中。不久授任甘肃秦安知县，开挖九条渠道，灌溉田地一万亩。县北玉锺峡山崩塌，堵塞河道，河水泛滥成灾。牛运震率领民夫开挖疏通，经过四天四夜，水势退去。他沿山步行巡查，用钱粮救济灾户。县中有个聚落名叫西固，距离县治二百多里，输送粮食困难，积欠很多。牛运震允许用银两代替缴纳，百姓感到便利。此前，某巡检诬告马得才兄弟五人为盗，前任县令没有查察，马得才自杀而死。他的哥哥马都上诉，县令又诱骗马都，令其死于狱中。其余三人将被押解到府，牛运震审问后查明实情，为他们昭雪。又有清水县某县令诬陷武生杜其陶父子谋杀，长官命牛运震复审，他验查尸体，发现死者是自刎身亡，便以移尸之罪惩罚杜其陶，释放他的儿子。他审理其他诉讼案件，也平反了许多冤案。牛运震任秦安知县八年，惠民务农，便利商业。闲暇时便巡行查看郊野，铸造农具，教百姓耕作。他借贷给贩卖粗布的贫困人家，不索取利息。设立陇川书院，每天与诸生讲习，百姓才开始向往学习。他兼任徽县知县，又代理两当县事务，在三县之间的▯舍居住，称为大门镇，用来审理诉讼。徽县多虎，他招募壮士捕杀老虎二十六只，道路才得以畅通。调任平番时，恰逢县境五道岘报告饥荒，他捐出粮食二百石赈济，百姓感激他。有人每人交一文钱，制成衣服并在上面刻字赞颂他的恩德，牛运震收下衣服后退还钱币。固原发生兵变，四处抢掠，督抚都到了凉州，发文召牛运震询问方略。牛运震请求不要出兵前往，只在城外驻军声援，命城内擒出参与叛乱的人。游击某人逮捕三百多人，众人惊恐不安，牛运震请求释放无辜者，并入城安抚劝解。斩首三人，监候四人，其余分别处以杖刑、徒刑，局势很快安定。有嫉妒他的人翻出他先前接受万民衣的事情，弹劾他，使他被免官。他贫困不能回乡，便留在皋兰书院主持教学，获得士人拥戴。等到归乡时，有人奔走千里送他到灞桥。牛运震任官时，不借助手下幕僚，事情总是亲自办理。他所到之处严格推行保甲制度，斗殴、诉讼的案件每天便减少。有人托人说情打官司，他必定严厉惩处。治理盗贼尤其严厉，他说：“边远地区风俗粗野强悍，不这样做，法律就无法树立；命令不能施行，百姓便无法治理。与其对十个人都从轻处罚，不如重罚一个人而使九个人畏惧，这就是惩罚一个而宽恕九个。”罢官回乡后，他闭门研究经学，搜集考订金石文字，所著经义、史论、文集以及金石图，都流传于世。他曾主持晋阳、河东两所书院，培养出的多是名士俊才，世人称他为“空山先生”。邵大业，字在中，顺天大兴人，祖籍浙江余姚。雍正十一年中进士。乾隆元年，授湖北黄陂知县。刚到任时，投递诉状的人纷纷而来，他不到片刻便把案件全部审结发落。县吏一见到他询问姓名，后来没有不认识的，众人都不敢拿事情来欺骗他。有兄弟因争夺产业打官司，两人都已头发花白，面貌也很相像。县令让他们照镜子，问道：“像不像？”两人回答：“像。”于是县令走近他们，用对待家人的口吻说：“我刚刚失去了弟弟，唯独不能像你们两人这样白头到老、互相保全。”两人受到感动，停止诉讼离去。蛟水冲坏城墙，他站在将要冲坏的地方，发誓要与城共存亡；水势突然停止，他便救援溺水者，给饥民食物，修完堤岸，百姓得以免除灾患。总督把他的事迹上报朝廷，恰逢父亲去世，他离职服丧。

译邵大业，字在中，是顺天大兴人，祖籍浙江馀姚。雍正十一年考中进士，乾隆元年授任湖北黄陂知县。他刚到任时，投递诉讼文书的人纷纷而来；没过多长时间，案件就全都审理完毕并作出了处理。他只见过一次、问过姓名的吏员，后来没有不认识的；众人谁也不敢拿事情来欺骗他。有兄弟二人因争夺家产打官司，两人都已头发花白，面貌也很相像。邵大业让他们照镜子，问道：“相像吗？”两人回答：“相像。”于是他把他们请进来，用家人般的口吻说道：“我刚刚失去了弟弟，唯独不能像你们两人这样白头到老、相互守护。”两人受到感动，便停止争讼离去。蛟水冲坏城墙时，他站在将要毁坏的地方，发誓要与城墙一同殉难；洪水很快就停了，他救助溺水者，给饥民供食，修好堤岸，使百姓免除了灾患。总督把他的事迹和姓名上报朝廷，恰逢父亲去世服丧，他离职而去。服丧期满后，授河南禹州知州，调任睢州。当地屡遭水涝，他请求开仓平价出售粮食并请求赈济，百姓因此免除灾患。他疏浚惠济河，用自己的俸禄更换役夫，升任江南苏州知府。松江有一宗盗案长期不能判决，受株连而死于狱中的人很多，他奉檄前往审理。见到一群罪犯全都小腿折断、脚踝骨折，他忧惧地说：“你们也是人家的儿子，只是被饥寒逼到这一步，为什么还要忍受刑罚，颠倒主犯、从犯，诬陷牵连无罪的人？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有一个盗贼突然醒悟说：“官员把我当人看待，我不忍心欺骗他。”于是案情供词当场写成。他兼任苏松太道，不久代理布政使事务，大吏们纷纷联名上奏推荐他。乾隆十六年，高宗南巡，御舟由两侧的人挽拉前行，名为须纤。邵大业对随从大臣说，修整道路、增加纤夫只会使百姓受害，不是用来宣扬皇上德意的办法，于是改为单纤。恰逢连日下雨，吴江的行宫帐殿尚未完工，总督弹劾邵大业故意观望。等到皇帝车驾到达时，供应和准备已经齐备，但邵大业最终仍因此被降职。不久授任河南开封知府。属县封丘百姓被控告侵占田亩，等到勘丈后，发现并非侵占，而是田亩数超过了原定额数。邵大业考查地方志和赋役册，发现河南的赋税制度自明代万历年间改并后，中等田十亩折算为上等田七亩；下等田十亩折算为上等田三亩。上官认为过去登记为下等田的土地如今变得肥沃，商议增加赋税。邵大业说：“这是河流冲积淤出的土地，百姓只是从坟墓、田地、房屋中换得一点微小利益。今天是河流退去形成的淤地，明天就可能被沙土压埋、被洪水冲毁。冬春播种，夏秋能否收获还不可知。去年河水决口，房屋还没有全部修好，流亡百姓还没有全部回归，突然增加每年的赋额，百姓怎么承受得住？”不久朝廷依照部议，试种三年，第二年果然被水淹没，于是停止增赋。不久因河水泛滥，降任江南六安州知州，又因盗案被降级。入朝引见后，再次回到江南，代理江宁府事务。乾隆二十八年，授任徐州知府。徐州府城三面临近黄河，西北角尤其正处在水流冲击之处，虽然有重重堤防，仍依靠韩家山埽作为保障。邵大业巡查时发现苏轼修筑的旧堤，从城西云龙山起，直到城北月堤，长三里，后来被民居淹没，便恢复其旧状。过了一年，韩家山埽几乎溃决，百姓依靠这道堤坝而不再恐慌。他又疏浚荆山桥河，使水利宣泄通畅，规划安排十分完善。治理徐州七年，期间虽有水患，却没有使百姓受害。乾隆三十四年，因妖匪割辫一事获罪罢职，谪戍军台，几年后去世。邵大业所到之处都把劝学作为要务。他因黄陂有二程子祠，便在那里建立义学；又修缮睢州洛学书院，召集诸生，亲自担任他们的老师。周克开，字乾三，湖南长沙人。乾隆十二年中举人。乾隆十九年，因列入明通榜，授甘肃陇西知县。调任宁朔。宁朔县隶属宁夏府，沿黄河有三条渠道，名叫汉来渠、唐延渠、大清渠，都引黄河水入渠灌溉田地。唐延渠经过的地方多沙，容易漫溢，周克开治理，使河渠加深变窄，又大幅改动水道，渠道得以稳定通行。渠中有石窦，把水泄入河中，以防旱涝，百姓称它为暗洞。当时暗洞崩塌堵塞，渠水无法流通，上官想填塞暗洞，使唐延渠的水全部改入汉来渠，以便宁夏县引水，但宁朔县必然受害。周克开担心夏秋水势盛大而无处宣泄，当时新一轮洪水将至，不能等待。他请求以五天为期限，取来旧渠和废闸的石料，昼夜督促施工，五天便使暗洞恢复，两县都得到好处。大清渠长三十多里，开凿于康熙年间，时间久了石门首尾都毁坏，百姓失去水利之便，周克开也修复了它，费用节省而工程迅速。再次因政绩卓异被推荐，升任固原知州，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补授洮州知州。不久升任贵州都匀知府。跟随总督吴达善、侍郎钱维城审理贵州叛苗案件，对其中用法不当的地方，他极力争辩，丝毫不退让。调任贵阳时，也因性情刚强正直触犯巡抚宫兆麟，因公务牵累而被解除职务。入朝引见后，重新授任山西蒲州知府，调任太原。他清理积压案件，修复风峪山的堤坝，阻挡山洪并引入汾河，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升任江西吉南赣宁道，代理布政使，因为王锡侯书案受到议处。高宗知道他贤能，调发江南，以同知资格任用。恰逢皇帝南巡，周克开代理江宁府，负责迎接圣驾，授任江西九江知府，不久升任浙江粮储道。当时巡抚王亶望贪污暴虐，属吏大多加重征收来奉承上官。周克开到任后，发誓不取一文钱，并向巡抚请求，约定与他同心办事。王亶望姑且答应，心里却厌恶周克开，于是上奏称周克开才能优异，请调他去治理海塘，因此周克开调任杭嘉湖道。适逢改建海岸石塘，总督想把柴塘向内迁移几百丈来避开潮水，周克开说：“海潮与河水不同，退让之后潮水必然更加侵逼，没有益处。”总督于是停止了迁移。一年多后，周克开因督工劳累而死。周克开在宁朔治理水利的功绩最为显著，平生审理案件也多有平反。他礼敬儒士，曾经用私钱兴办书院。死后没有留下多余财产，天下人称他为清廉官吏。当时以兴修水利著名的守令，还有郑基、康基渊、言如泗，后来又有周际华。

译郑基，字筑平，广东香山人。以诸生身份捐资取得知县职位。乾隆年间铨选授任安徽凤台知县。凤台东乡有三条通河：一条叫黑濠，一条叫湿泥，一条叫裔沟，汇集颍上、蒙城等县的水流，通达淮河；年久之后全部淤塞，秋季洪水一来就形成大水灾。侍郎裘曰修奉命治理淮河、颍河等水系，唯独没有涉及凤台。郑基写成文书，详细陈述利害和工程情况，裘曰修答应了他的请求。郑基考察土质水势，疏通旧渠，使三条河流相互通畅；分泄上游各处的水流以沟通淮河水道，不久工程便完成。鲁松湾地势远离淮河而低洼，屡遭水涝，郑基捐出俸禄倡导修筑堤坝防洪，那里于是成为肥沃土地。调任定远，因政绩卓异被举荐，升任寿州知州。安丰塘就是古代的芍陂。水塘毁坏后，郑基考察核实旧有制度，修缮恢复，建水门三十六座、闸六座、桥一座；旁边又修筑堨、堰、圩，按时开闭水闸，荒芜低湿地全部开垦。他曾巡行田间，见沙地坚硬贫瘠，多数无人治理，便教百姓种植薯蓣，辅助种豆、麦，使土地不再荒废。寿州不知道养蚕织布，而当地有很多椿树、樗树，可以用来养蚕。他购买蚕种，教百姓饲养，农桑两业一同兴盛。后来遇到旱灾，只有凤台、寿州的秋收比其他县丰稔，这是因为水利修治得好。升任泗州直隶州知州。他赈济水灾，使百姓虽遭饥荒而不受更大伤害。升任江苏淮安知府。淮安是众多水流汇聚之地，他在城东疏浚涧市河，在城北开挖渔滨山字河，在城西开挖护城河，壅塞的水道全部畅通，百姓得到便利。郑基广泛阅览前代史书，对于河渠水利方面的图志经书，几乎都用丹砂、铅粉批校过，所采取的措施往往都有成效。乾隆四十一年，升任江南守巡道，任命刚下达便去世了。康基渊，字静溪，山西兴县人。乾隆十七年中进士，归入候补班铨选，授河南嵩县知县。过去伊水旁有十一条渠道，长久淤塞断绝。康基渊巡查旧渠遗址，劝导百姓修复；山涧各处可以引水灌溉的水流，也都开挖渠道。渠道高低不一的地方，分段设置水闸，用来蓄水、泄水。田地高而渠道低的地方，就教百姓制作水车引水灌溉。总共开挖新旧渠道十八条，灌溉田地六万二千多亩。巡抚把他的事迹上报，朝廷下优诏议叙，不久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授甘肃镇原知县，调皋兰，升任肃州直隶州知州。洪水渠岸陡峻，容易崩塌，康基渊估量地势，在南石冈引凿渠口，以避开冲毁塌陷的祸害。野猪沟有荒田，因无水长期荒废。康基渊访询当地老人，加宽柳树闸的龙口，另开支渠；把荒田划为七区，招募百姓租种，每区收租十二石，供给各社学，命名为新文渠。州城东南的九家窑，凿山开渠，兴办屯田，过去由州判主持；时间久了，田地越来越贫瘠，百姓缴纳的租税不足以供应官府差役费用。康基渊请求裁减州判，改屯田为升科田，以筹措每年的维修费用，百姓于是有了固定产业。康基渊把办理官事当作办理家事，广泛寻求对百姓有利和有害的措施。在嵩县，他种桑教民养蚕，所产丝绸优于其他县。利用无业荒地，建立社学三十二所。在肃州，开垦郊外废弃滩地，种植杨树十多万株；到处告谕乡堡种树，使百姓靠砍柴取薪自给；建立社学二十一所。又在金佛、清水两乡建仓，免除征粮时借用民房囤粮的负担。革除番民、汉民采买时的需索，百姓都得到实际好处。乾隆四十四年，升任江西广信知府，死于任上。言如泗，字素园，江苏昭文人，是言子七十五世孙。乾隆三年，高宗亲临国子监，言如泗以贤人后裔身份陪祀，获赐恩贡生，充任正黄旗官学教习。乾隆十四年，铨选授任山西垣曲知县。县城濒临黄河，他修筑石堤防御水患。亳河原有几条渠道，他又在上游疏浚，把水分流灌田，百姓称为“言公渠”。调任闻喜时，涑水河水流湍急，旧渠多已毁坏，他另行疏浚新渠，五个村庄都享受了它的利益。因政绩卓异被举荐，升任保德直隶州知州。新疆战事兴起，征调军需经过境内，正值歉收年，如泗筹划安排妥当，百姓没有受到拖累。陕西巡抚明德听说他的才能而推荐他，他请求回家奉养父母。父亲丧期满后，补授解州知州。白沙河在城南，地势像从高处倾水，向南决口会危害盐池，向北决口会冲坏城墙。如泗向大吏请求，使用盐务公款修筑两岸石堰，长五里。姚暹渠原本是为了保护盐池，百姓田地不能灌溉。按照旧例，商人和百姓分担修筑，商人却把责任全推给百姓；如泗据理力争，才恢复旧有办法。乾隆二十九年，升任湖北襄阳知府。言如泗爱护士人、体恤百姓，而治理盗贼严厉；他在解州任职时，民间夜不闭户。襄阳向来是盗贼聚集之地，听说他到任，盗贼都逃到远方。乾隆三十四年，因失察属员而被罢职。不久因庆祝皇太后万寿而恢复原官，于是便不再出仕。嘉庆十一年，死在家中，享年九十一岁。光绪年间，入祀名宦祠。际华，字石籓，贵州贵筑人。嘉庆六年考中进士，授任内阁中书，因父母年老请求改任教职。历任遵义、都匀两府教授，因被推荐升任知县。道光六年，授任河南辉县知县。百泉发源于县城北面的苏门山，是卫河的源头。县城西部各山的水流经县南流入卫河，叫峪河；县城北部各条溪涧的水经过县东流入新河，叫东石河。新河是从县城北面开渠引卫河水，到县南又流入卫河，也称玉带河，这些河渠都依靠疏浚排水来便利灌溉。当时它们一并淤塞，遇到水灾就常发生漂流淹溺。际华亲自巡视沟渠，拿出俸禄钱发动百姓集资疏浚峪河，修筑红石堰，疏通新河。又开挖东石河六十多丈，把河岸坚固地筑好。各条渠道交错相连，水流畅通，水涝之患因此平息。督促百姓种桑四万株，教他们养蚕；又种植其他树木十五万株，于是县里获得了丝绵和木材的收益。苏门山过去有许多名贤祠宇，他都予以更新，修整并明确祭祀礼仪，以此来鼓励教化风俗。代理陕州直隶州知州。从渑池进入陕州，要经过硖石五十多里，道路险恶，行旅很受苦。际华另行开辟平坦道路，往来的人都感到便利。因回避关系，改授江苏兴化县知县。兴化位于里下河下游，水患尤其严重。际华提议开拦江坝，以泄湖水、河水；盐官和商人都竭力争辩，认为开坝后水流向南方的速度会很急，盐船牵引拖行不便。际华说：“他们所争的，只是十四里牵引拖行的劳苦；拿它同扬州东部七县田地、房屋、盐场、灶户被水漂没，以及免除赋税、赈济抚恤的繁重费用相比，哪一边轻、哪一边重呢？”总督林则徐认为他的建议正确。调任江都县，并兼任泰州知州，毁掉淫祠一百多处，改建为义学。林则徐上疏推荐他，不久因病请求归乡，死在家中。在此以前，辉县和兴化的百姓都不习惯织布，际华总是亲自出资购置织机教他们，并让他们相互传授技艺，于是两县都有了织物生产和贸易的收益，直到今天仍依赖这项事业。辉县请求把他奉祀在名宦祠中。

译汪辉祖，字龙庄，浙江萧山人。幼年丧父，继母王氏和生母徐氏教养他成人。他学习法家学说，佐理州县幕府事务，持守正道而不阿附，受到当时人的称誉。乾隆二十一年考中进士，授任湖南宁远知县。县中瑶族风俗复杂，积欠赋税很多，诉讼也多；前任县令因被揭发弹劾而离职，狡黠强悍之徒更加肆意挟持作乱；此外流浪乞丐也多强横之人。辉祖到任后，立即逮捕其中最恶劣的，驱逐其余党羽出境。百姓缴纳赋税不能按期完成，他亲自写信告谕说：“官民本是一体，审理诉讼是官员的责任，完纳赋税是百姓的责任。官员不勤于职守，罪责难以推辞；百姓不奉行公事，法律也不宽恕。现在约定每十天用七天审理诉讼、两天核查赋税、一天亲自办理详▯。核查赋税的日子也兼理诉讼。如果百姓都按期完纳赋税，就能少花核查赋税的精力，从而多出审理诉讼的时间。”百姓感受到他的诚意，不到一个月赋税额数就全部收足。他办事廉洁公平，尤其善于察言观色、体察实情；援引法条、参照比附，遇到法律难以穷尽的情况，就用经学道理贯通，并用古代事例加以证明。他根据《汉书·赵广汉传》记载的钩距法，审断县民匡学义的案件；又根据《唐书·刘蕡传》，审断李、萧两家争夺先陇的案件；判决都曲尽情理，但他内心常常感到惭愧。遇到匪徒依法应当施杖刑时，他总把人叫到面前说：“法律不能逃避，但你的父母给你的身体，怎么能用不肖行为去损害、羞辱它呢？”这样反复劝说。罪人哭泣，他也跟着哭泣。有些受审对质的人，他反而替他们请求免罪，最终使他们改过自新，成为善良之人。每次审决案件，都让百姓自由旁观旁听。他又请地方绅士和年高德劭者来询问百姓的疾苦、四乡土地的大小肥瘠以及人情的善恶，都登记记录下来。宁远按惯例食用淮盐，价格是粤盐的数倍，百姓便私下食用粤盐。大官派营官武弁侦查缉捕，辉祖向上级说明，盐越禁止，价格就越高；私盐固然不能放纵，但百姓连淡盐都吃不上也值得忧虑，因此请求把淮盐引改为粤盐引。还没等到批复，辉祖就张贴告示说：“盐不超过十斤的，听凭食用。”侦缉官认为他纵容私盐，辉祖便张榜申辩。总督毕沅赞许他，立即放宽了零星私盐的禁令，当时人称赞他的建议。两次代理道州知州，又兼任新田县知县，都有惠民政绩。因脚疾请求退休，当时大官已经上疏调任辉祖为善化知县，又命他审理邻县案件；他因脚疾长期没有赴任，便被怀疑是在有意规避，削夺官职。回到故乡后，闭门读书，不再过问外界事务。适逢绍兴西江塘决坏，巡抚吉庆强令辉祖主持此事；他节省库银，工程却坚固牢靠，当时人称道此事。有人举荐他为孝廉方正，他坚决推辞，得以免除。辉祖年轻时崇尚气节，做县令以后，立论挺拔独特、刚直不屈，但听从善言却像转动圆环一样顺畅。他所著《学治臆说》《佐治药言》，都是从阅历中获得的有益见解，成为讲求治理之人的宗法。最初取得出身资格后在京城等待吏部铨选，主持同乡茹敦和的事务，两人对治理政事的见解最为契合。同时，硃休度也因仁慈惠民而著称。敦和，字三樵，浙江会稽人。起初过继给岳父李氏为子，登记户籍在广东。乾隆十九年考中进士，归入本宗，授任直隶南乐知县。他审理案件慎重，只用一张纸召来原被告双方，立即剖析曲直；应当受笞刑的，只从轻责罚，百姓往往感动悔悟而改过自新。他选拔清白谨慎、诚实厚道的人充任社长、里正，命他们秘密陈述利弊，然后依次施行。县境正处于猪龙河的冲要，他查察河流源头和下游，在开州、清丰之间审察地势高低，因势利导，水患于是没有发生。当地土地多为茅沙地，盐碱严重，他教百姓用改良土壤的方法治理，并广泛种植杂树。乡民靠用麦秸编斗笠谋生，敦和劝他们种桑。调任大名时，漳水水患严重，旁边又有渠河，敦和谋划开渠以减弱水势。恰好他升任大理寺评事，来不及上报请求。于是他亲手写信张贴在城门上，劝百姓限定日期到河边集合，亲自指挥说明，带着畚箕、铁锹前来的人多达几万人。十多天后渠道建成，后来百姓一直受益。不久又出任湖北德安府同知，代理宜昌知府，因有关事情被降级。死后，奉祀在直隶名宦祠。儿子棻，以一甲第一名进士身份做官，官至兵部尚书。休度，字介斐，浙江秀水人。乾隆十八年中举，任嵊县训导，因被推荐授任山西广灵知县。适逢大荒年和疫灾，人口逃亡过半，休度安抚百姓并招徕流民。过去粮赋册籍一直没有清理，他亲自踏勘土地，劝民耕种；一年后荒地得到开垦，三年后没有闲置土地。粮册清楚，赋税办妥，获得优等考核。尤其善于审断案件。刘杷子的妻子张氏因丈夫外出，饥饿得将要死亡，改姓改嫁给郭添保。有人怀疑郭添保是拐卖人口，张氏第二天早晨审问他时，亲手杀死自己的两个亲生子女，又自杀未死。休度前往验尸时，妇人还没有断气，瞪着郭添保发声说：“贩，贩！”休度察知其中没有其他隐情，定案后，刘杷子才回家。众人说：“你想知道妻子为什么死，去问硃爷。”休度把事情经过告诉他，并说到他家中某事某事。刘杷子哭着说：“我回来晚了，才造成这个结果，不要再怨恨别人了。”他叩头告辞离去。薛石头和妹妹一起看戏，他的朋友目送他们。薛石头发怒，用刀刺伤朋友左乳，朋友死亡。薛石头自认说：“我早就想杀他，他死了我没有遗憾。”第二天，休度又审问他：“只刺一刀，怎么就死了？”薛石头说：“刺的时候没料到他会立即死。”休度说：“为什么不再刺一刀？”薛石头说：“看见他的血不停流出，心里惊惧，哪里忍心再刺呢？” 于是按误杀罪论处，减轻戍边刑罚。休度曾说：“南方的案件往往法律规定较轻而情节较重，北方的案件往往法律规定较重而情节较轻，稍有忽略，就会失去案件的真实情状。”他以诚心待人，别人也不忍心欺骗他。他全面了解民情，百姓来诉说曲直，往往只用几句话就处理妥当，百姓都心悦诚服。几年之间监狱空无一人，被举荐为卓异官员。嘉庆元年，因病请求归乡，县民恳切挽留却没能成功，请求把他的“壶山垂钓”小像刻在石上。死后，奉祀在名宦祠。休度博闻强识，尤其精通诗歌，以同乡硃彝尊、钱载为学习典范。任校官时，访求散佚书籍，得到四千五百多种，编撰总目录，进呈给四库馆。大学士王杰任学政时，认为只用他一人就能办成此事，当时对此大加称誉。

译刘大绅，字寄庵，云南宁州人。乾隆三十七年考中进士，乾隆四十八年授任山东新城知县。连续三年旱灾，大绅竭力赈济。调任曹县时，接任者已经到达，数千百姓拦在道路上请求留下他，大官于是为他们将大绅留任三个月。等到他到曹县时，旱灾比新城更加严重。大绅正努力让百姓休养生息，河道总督命令修筑赵王河决口的堤坝，召集一万多人服工，以工代赈；两个月完工，没有人因疾病逃亡。随后又命令筹办河工所需的秸料三百万，大绅认为当时正值收获时节，请求缓办。大官催逼得更加急迫，将要按罪处分他；他请求限期十天，百姓听说后争先缴纳，尚未到期限数额就已经缴足。有一天他在乡间巡行，有人在马后议论粮价低、银价高而征收期限又逼近，大绅回头对他们说：“等粮食卖得好价钱再缴也不迟。”这话被大官听到，恼怒他擅自缓征，派能干的官员来代替他。百姓担心失去大绅，争着缴纳赋税；代任官员到达时，赋税已经全部缴清。大官于是责令追缴历年欠赋，拖延很久仍不足，最终由代任官员承担了这项事务。百姓更加害怕，昼夜不停输送赋税，不几天就缴纳了三万多两。起初，大绅因违背上官意旨，自己弹劾自己请求离职，百姓包围官署哭泣挽留，并相继跑去向大官申诉。恰好大官有事要到泰山，路上看见百姓，便劝止他们，使大绅无法离任。到这时，大绅秘密自行请求离职，百姓知道后已经来不及阻止，于是他得以借病归乡。乾隆五十八年，病愈后又被派往山东，补任文登知县。适逢新城修城，大官顺应士民请求，命令大绅督办工程，过了一年才完工；不久因曹县旧案受到议处，罢官并发配戍边。新城、曹县百姓捐钱请求赎免他，得以免罪归乡。嘉庆五年，有人秘密推荐他，诏令称大绅操守廉洁，又有才能，能够办理城工、渡船两件事，召见后再次派往山东，代理福山知县，补任朝城知县。发生大水，大绅上报灾情，大官驳回并减少他报灾的数额；百姓感念大绅，虽然没有获得减免征收，也没有人怨恨诽谤他。大绅又竭力以有病请求离任，调任代理青州府同知，不久升任武定府同知。捕蝗、查赈等事，也都留下了功劳。因母亲年老请求回家终养，从此不再出仕。死后，奉祀在名宦祠。大绅一向讲学，也擅长文章，在任官期间公务之余，总是到书院督课士子。他曾教导诸生说：“朱子的《小学》，是成圣的阶梯，是进入德行之门的道路和准则。一定要读这部书，并亲身实践，才或许能够明白根本、通达实用，对天下国家的大事有所裨益。”从此士子懂得了实际学问，风气为之一变。吴焕彩，字蕴之，福建安定人。乾隆二十五年考中进士，授任山东范县知县。百姓苦于被充作牌头。吏员列出许多名字上报，依次索取钱财，焕彩革除了这种弊端。清河水涨溢成灾，河岸左高右低，于是开挖五顷低洼地，使水向东南泄去；又修筑福金堤，防止西北来水；每年因此得到麦田四万亩。啇地百姓苦于缴纳地租，想请求免除却受成例限制，焕彩代他们缴纳一半租税，又教他们种番薯，百姓的困苦才得以缓解。乾隆三十九年，寿张逆匪王伦作乱，距离范县四十里，焕彩修整城池、筹划守御，竭力清查保甲，所有村落大小、人民贤愚都能一一掌握。有个孟兴璧的人同黄昌吉等有仇怨，上报变乱名单，列出三十多人。朝廷命侍郎高朴和巡抚前往查办。使者发出公文张贴告示，焕彩说：“某人已经死了，某人是某人的父亲，某人的儿子都是良民，把他们叫来就会立即到达。”使者想带兵前往，焕彩说：“军队一到，愚民不是死亡就是逃走，就没有人可以审讯了，那时罪责将由谁承担？”焕彩连夜赶到村中呼喊告知，众人都喊冤。焕彩说：“既然没有这件事，就一定要出来接受审讯，赶快跟我走。否则，灾祸马上就会到来。” 百姓都带着粮食跟随而来。使者按名册查点，少了两个人，焕彩说：“一个已经死了，一个外出，我已经命令他的哥哥去召他。”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人跪在门外，原来已经来了。审问后发现全是诬告，于是依法治罪告发变乱的人。巡抚说：“知县，就是要知道一县的事情；您可以说是真正的知县了。知县就是百姓的父母官；您可以说是真正的百姓父母官了。”因卓异被推荐，升任湖北鹤峰知州。那里原本是苗疆，改土归流不久，奸邪盗贼杂居。焕彩勤于审理诉讼，积弊全部清除。土司后裔常常借祖坟之名诈骗他人钱财，他加以惩治，恶劣风气自然平息。百姓质朴鄙陋，不识文字，他设立义塾，供应灯火费用；到乾隆五十三年，才有人在乡试中考中举人。后来因病归乡，鹤峰请求把他奉祀在名宦祠，范县也为他建立生祠。年过八十去世。纪大奎，字慎斋，江西临川人。乾隆四十四年中举，充任四库馆誊录。乾隆五十年，议叙为知县，派往山东，代理商河县知县。恰逢李文功等倡导邪教，诱骗百姓作乱，谣言四处传播。大奎召集县民，把祸福讲给他们听，众人都惊醒明白过来。邻郡受迷惑的人听说后，也相继解散。补任丘县知县，历任代理昌乐、栖霞、福山、博平知县，百姓都敬爱亲近他。父亲去世，回乡服丧。嘉庆年间重新出仕，授任四川什邡县知县。有人说：“什邡风俗强悍，应该用威势来震慑。”他回答：“没有德行可以使人怀念，只靠威势来显示自己，有什么益处？”奸民吴忠友盘踞山中，聚集人众、囤积粮食，传授清凉教。大奎亲自率领精壮差役，半夜捣毁他的巢穴，擒获吴忠友，其余人众惊散。他下令收缴持有邪书的人，限三天交出，准许他们改过自新，百姓于是安定。升任合州知州，道光二年因病请求归乡。八十岁去世，奉祀在合州名宦祠。邵希曾，字鲁斋，浙江钱塘人。乾隆五十四年中举，嘉庆年间任河南知县。历任代理通许、卢氏、鄢陵、西华、沈丘、太康、扶沟、淮宁、新乡知县，都有声誉。滑县教匪之乱时，负责粮台事务。叛乱平定后，审讯俘虏，惩治余匪；凡是被胁迫的良民都获释放，保全了许多人。晚年授任桐柏知县，百姓苦于盗贼，他命各村、集镇搭棚巡夜，每乡数家出一人担任门夫，有警报时环绕集合，没有事情就回去从事本业。他访查并逮捕强暴之徒，依法惩办，积年盗匪大多迁往远方。审理案件慎重，结案都很迅速，诉讼日益减少。每月初一、十五到学校，召集诸生讲学论道，增加书院的膏火费，亲自像老师一样督课他们。道光六年，县民王四杰考中进士，这是自明初以来从未有过的事。他募捐钱一万缗，兴建义学，共有经塾三所、蒙塾十五所。选拔其中优秀者进入书院学习，文教兴盛，强悍风俗逐渐改变。他在任十年，百姓安定地生活。年老多病，大官不让他离任，最终死在任所。

译列传第二百六十五 循吏第三 张吉安、李毓昌；龚景瀚；盖方泌、史绍登；李赓芸 伊秉绶；狄尚絅、张敦仁；郑敦允；李文耕；刘体重，儿子煦 张琦、石家绍；刘衡、徐栋；姚柬之、吴均；王肇谦、曹瑾 桂超万、张作楠；云茂琦 张吉安，字迪民，江苏吴县人。乾隆四十二年中举，乾隆六十年通过大挑成为知县，派往浙江。当时清查各县的亏空，责令补足。富阳县令恽敬独自不奉行上官意旨，发公文命吉安前去摘取官印、代理县务。吉安到达后，士绅百姓聚集请愿，要求挽留恽敬。吉安见状，默默地空手返回，向台司禀告：“恽敬是贤能官吏，请求保全他。况且州县赋税收入有固定的常规，前任官员不谨慎造成亏空，却责令后来者补足，恐怕会开掠夺搜刮的先例。如今楚、豫奸民纷纷起事，都是以有关官员贪婪残酷作为借口。应当任用读书人，格外用心安抚百姓，这才是无形的补足。”听到这番话的人认为他的言论迂阔。后来委任他代理县丞和杭州府通判，吉安自认为不合时宜，请求改任教职，上官挽留了他。嘉庆二年，代理淳安县知县，不久调任象山县知县。海盗从福建侵扰浙江，沿海靠捕鱼、煮盐为业的穷苦百姓，很多用粮食、淡水、火药资助海盗，并且给他们充当向导。吉安革除船埠商人和渔民的税收，严格禁止水、米运出海洋，海盗逐渐困窘；正好飓风掀翻盗船，海盗游到岸上，全被水师俘获。提督李长庚感叹说：“各地牧令如果都像张象山，海盗就不难平定了。”他又建议，县境南田是海中的大岛，应当采用明代汤和的策略，封锁禁闭以断绝海盗的助力。韭山处于海盗冲要，石浦、昌国兵力都薄弱，请求增兵以资镇慑。这些事情虽然一度被驳回，后来终于按他的建议实行。嘉庆四年，代理新城县知县。漕粮仓设在省城，百姓缴纳折色，县官加收费用，运丁索取钱财，已经习以为常。吉安把折色价格定得公平，只有过去的六成到七成，百姓都感激他。嘉庆五年，代理永康县知县。蛟水突然暴发，田地房屋荡然破坏，他搭建棚厂让灾民居住；被洪水阻隔的人就备船、供给粮食，淹死的人就备棺材安葬，不等上级申报批准，因此赈济抚恤做得十分周到。上官有人斥责他违反成例，巡抚阮元却很器重他，全部按照他的请求办理。嘉庆六年，调任代理丽水县知县。他竭尽诚意祈祷求雨，旱灾没有造成祸害。县内多山，住在险远地方的百姓难以到县衙申诉，吉安总是巡行到山寺审理案件，百姓都乐于享受这种便利。嘉庆八年，代理浦江县知县，正值水灾，奸民纠集人众抢掠富户，砍伐坟墓上的树木，邻县也都受到煽动。吉安说：“没有粮食就无法安定良民，没有法律就无法制止奸民；良民安定，奸民的气势就会消散。”他请求把运输兵粮剩下的粮食拿来赈济，民心逐渐安定，于是擒获首恶，依法惩治。补任余杭县知县，嘉庆九年春，雨水损伤禾苗，他开仓出售粮食以平抑米价，又运来四川米一千石救济百姓。嘉庆十年，再次发生水灾，他分乡设立赈济场所，煮粥赈济，规划周密，最终没有发生拥挤骚乱。县中有许多名胜区域，他依次加以修复。惩治讼师，勤于审理判决，修撰县志、修缮学校，文教大为振兴。在余杭任职七年后，以病请求归乡，从此不再出仕。死后，永康士绅百姓请求将他奉祀在名宦祠，并建立专祠。当时吏治积弊严重，有“南漕北赈”的说法：南方官员从漕运中获利，便相互隐瞒灾情。督抚借口斟酌调剂，把灾民置之不问。只要有人切实关心民间疾苦，反而不能安稳地保住官位。吉安前后在浙江任官将近二十年，所到之处多是灾区，都能尽到职责。在新城减少漕粮三四成，当时舆论尤其认为这很难得。北方赈灾的弊病也一样。同时，江苏知县李毓昌因为不肯附和侵吞赈款而遭祸，仁宗优厚抚恤他，并重重惩办那些贪官，大概是想竭力挽救衰败的风气。李毓昌，字皋言，山东即墨人。嘉庆十三年考中进士，以知县身份派往江苏。嘉庆十四年，总督铁保派他勘察山阳县赈灾事务，他亲自巡行乡村，核查户口，查明山阳知县王伸汉冒领赈款的情况，编好清册，准备上报揭发。王伸汉对此感到忧惧，用重金贿赂他，他不为所动；王伸汉便谋划偷窃清册，派仆人包祥同毓昌的仆人李祥、顾祥、马连升商议，未能成功，于是设计将毓昌害死。毓昌在王伸汉家饮酒，夜里回去后口渴，李祥把药放入汤中端给他。毓昌睡下后，腹部疼痛而起身，包祥从后面抓住他的头，喝问：“你要干什么？”李祥说：“我们仆人不能再侍奉您了。”马连升解下自己所系的带子把他勒死。王伸汉以毓昌自缢身亡上报。淮安知府王毂派人验看尸体，验尸者报告说：“尸体口中有血。”王毂大怒，杖打验尸者，于是按自缢情状上报。他的族叔李太清和沈某到山阳迎接灵柩，检查他的文书，发现半张残稿，上面写道：“山阳知县冒领赈款，用利益诱惑毓昌，毓昌不敢接受，恐怕辜负天子。”这大概是准备上报总督的文稿，是几个仆人未能及时毁掉的。灵柩运回后，毓昌的妻子做了噩梦，打开棺材查看，发现面色如同活人。用银针刺入，银针变黑。李太清奔赴京师向都察院申诉，都察院命令逮捕王毂、王伸汉及几个仆人，押到刑部会同审讯。山东按察使硃锡爵检验毓昌尸体，只有胸前骨头保持原状，其余全都发黑。原来他中毒后尚未死亡，才又被勒死。仁宗震怒，斩杀包祥，将顾祥、马连升处以极刑，剖取李祥的心祭奠毓昌墓。王毂、王伸汉分别依法定罪，总督以下官员也分别受到降职、贬谪等处分。追赠毓昌知府衔，封护他的坟墓。皇帝亲自撰写《愍忠诗》，命人刻在墓上。毓昌没有儿子，诏令为他立嗣；嗣子希佐赐为举人，李太清也赐为武举。

译龚景瀚，字海峰，福建闽县人。他的先世世代都是著名的官员。曾祖龚其裕，康熙初年以诸生身份从军，授任江西瑞州府通判。滇、闽变乱发生时，他率领乡勇为大军充当乡间向导，升任吉安知府。当时府城被叛将占据，大军驻扎在螺子山，其裕供应军粮从不缺乏。城池收复后，他安抚战争创伤，施行了许多惠民政绩。后来任河南怀庆知府，疏浚顺利渠，引济水入城便利百姓，最终官至两淮盐运使。死后奉祀在瑞州、吉安、怀庆名宦祠。祖父龚嵘起初任浙江余杭知县，审理县民杀仆的疑难案件，受到当时人的称誉。升任直隶赵州直隶州知州，疏浚河道、兴修水利。再次升任江苏松江知府，渡海赈济崇明灾民，救活了很多人。官至江西广饶九南道，单骑平定万年县匪乱，死后奉祀在饶州名宦祠。父亲龚一发，乾隆十五年中举，任河南知县，历任宜阳、密县、林县、虞城四县知县，审理案件明察敏捷，能够用德行教化百姓。在虞城任职时遇到水灾，勤于赈济抚恤。朝廷使者上疏要求治理积水，他把积水分流成惠民、永便等渠道；龚一发和灾民同甘共苦，治理成绩被评为最优。因病离职，后来重新起用，补任直隶高阳县知县。升任云南镇南知州，死后奉祀在虞城名宦祠。景瀚继承家学，幼年便知名。大学士硃珪督理福建学政时，对他极为赏识。乾隆三十六年考中进士，回到原籍等待吏部铨选。乾隆四十九年，授任甘肃靖远知县，尚未到任。总督福康安知道他的才能，命他代理中卫县知县，他批阅处理文书如流水，见到他的人都不知道他是初次做官。七星渠长久淤塞，常受旱灾之苦，景瀚修筑石坝，拦蓄水流引入渠道，才重新畅通。又疏浚常乐、镇静等渠，重修红柳沟环洞和各处减水坝，灌溉田地共三十万亩，百姓享受其利益。乾隆五十二年，调任平凉。当地土地贫瘠，缺少米粮，景瀚请求邻县不要阻止粮食出售。平凉又处在通往西域的要道，车马物资依靠商人供给。盐引强行派给百姓，官吏又强买煤炭，都是百姓的苦患，他将这些一概废除。由此商贾云集，物资流通。修缮柳湖书院，和诸生讲学，文风逐渐振兴。乾隆五十五年，代理固原州知州。汉人、回民杂居，当时常常结怨冲突。景瀚秘密侦查各堡，诛除积年盗匪，境内因此安定。乾隆五十九年，调任陕西邠州知州。嘉庆元年，总督宜绵巡视边境，调景瀚进入军幕，于是随军剿灭教匪，因功升任庆阳知府。宜绵总管三省军务，从军进入四川，幕府文书全都交给景瀚办理。不久调任兰州，仍留在军中充任翼长。景瀚从军很久，看到军队劳苦、军饷浪费，而流贼仍然猖獗，于是上奏陈述调兵、增兵、募勇三种做法的弊害，以及剿贼的四种困难，说：“先安定百姓，然后才能杀贼。百姓意志坚定，贼势就会衰弱，使他们没有人可以胁迫。多一个百姓，就少一个贼；百姓居处安定，贼人的粮食就会断绝，使他们没有东西可以掳掠。百姓有一天的粮食，贼人就少一天的食物。采用坚壁清野的办法，让百姓自行结保聚集；贼人未到时，努力务农经商，各自安居谋生；贼人到来后，就关闭栅门、登上城墙，彼此共同守卫。百姓有所依靠而无所畏惧，自然不会逃亡。关键是先慎重选用良吏，其次考察地势，再次选择首领，然后清查保甲，训练壮丁，储积粮食，筹划经费。这样实行起来有十项好处。”他反复陈说数千字，切中事理。从此以后，遭受兵乱的各省都举荐仿行他的办法，百姓得以自保，贼人无从逞凶，成效十分显著。评论者说，三省教匪的平定，以此为要领。嘉庆五年，他才到兰州任职；嘉庆七年，送到吏部引见，死在京师。后来续编《皇清文颖》，仁宗特意把他的“坚壁清野”建议交给馆臣，收入书中。奉祀在兰州名宦祠。从龚其裕到景瀚，四代都奉祀于名宦祠，天下人都称誉他们。景瀚的儿子丰穀，任湖北天门知县，也有治理政绩，没有败坏家族声誉。盖方泌，字季源，山东蒲台人。嘉庆初年，以拔贡身份任州判，派往陕西，代理汉阴厅通判、石泉知县。嘉庆三年，代理商州州同。商州东面一百里有龙驹寨，寨东是河南，向南经武关可到湖北。这里道路四通，林莽山径众多，容易凭险藏匿。当时四川、湖北的教匪多次从武关进入陕西。方泌刚到时，百姓和吏役贫困到一无所有，盗贼首领张汉潮带众人到来，他便把药物放入面食中，诱使盗贼抢食，很多盗贼因此死亡，其余向西逃走，大军乘势追击，张汉潮从此不能振作。方泌召集众人谋划说：“贼人虽然离开了，一定还会回来。你们逃跑也是死，守住这里却不能耕种也是死。我是文官，没有军队；如果你们能做我的军队，我就能保全你们的性命。”众人说：“只听您的命令。”于是修筑堡寨、聚积粮食，每户三名壮丁抽出一人，共得到三千人；没有壮丁的人就出钱资助粮食、军械。方泌亲自教他们作战，早晨辰时集合，中午散去，不耽误农事。嘉庆四年，贼人驻扎在山阳、镇安，将要向东逃往河南，方泌迎击并打败他们；又在铁峪铺攻击贼人，贼人占据山上，另有一半埋伏在沟中，于是他分兵消灭伏兵，占据东山山顶，多次趁敌人松懈发动攻击，贼人连夜逃走。后来贼人从雒南向东逃窜，方泌驰赴分水岭，从小路奔向铁洞沟，赶到贼人前面埋伏等候。贼人惊愕迎战，随即败退，被斩首数百人，乡兵的声威从此大振。从武关到竹林关，乡兵都请求隶属龙驹寨。嘉庆五年，知州被贼人困住，方泌奔驰一百九十里到达北湾，贼人惊呼：“龙驹寨的兵来了！”当时贼人驻扎在州城西面以及雒南、山阳，各有一万多人，想向东突围。方泌统率乡兵两万人，列成三座大营等待。正好官军到达，双方夹击，贼人大败，几乎全部被歼灭。这一战中，他枕着兵器睡了五十天。游击某人因一件事情诬告他，他被解除职务；大官为他主持公道，使他得以留任。贼人于是相互告诫，不要经过商州。嘉庆八年，授任盩厔知县，仍不时进山搜捕贼人，又捕获宁陕倡乱者四十多人。境内刚刚平定，他便捐出俸禄赈济饥民，表彰为守节而死的妇女；河滩、马厂、盐法等事务，也都作了长远规划。升任宁陕厅同知。仁宗召见他，详细询问商州的事情。升任四川顺庆知府。渠县发生民变，大官嘱咐他带兵处理。方泌说：“这是赛会聚集的人太多，后来彼此惊疑，谣言横生，并不是叛乱。”他逮捕十二人，变乱便平息了。调任成都，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授任福建延平知府。不久调任台湾，先后两次代理台湾道。多次审理重大案件，案件都聚集了喧闹的人群，稍有激化就会变乱。方泌始终用道理开导，依法定罪。道光十八年去世。

译史绍登，字倬云，江苏溧阳人，是大学士贻直的孙子。因任誊录考核叙用为布政司经历，派往云南。乾隆六十年，代理文山县知县。当时滇盐归官府专卖，百姓苦于强行摊派，绍登放宽禁令，释放了数百名拖欠赋税的人。经过三年，实行配盐的五十七个州县全部改为商人经办，以文山为准则。贵州苗民发生叛乱，距离文山还有好几个郡，绍登预料叛乱一定会到来，便召集胥役中强健的人，亲自教他们武艺以作防备。嘉庆元年，苗人逃窜到邻境丘北，暗中同文山的侬人、倮人相通。绍登说，如果不救丘北，文山的侬人、倮人一定不得安宁，于是亲自率领三百人前往，每人发刀一把、铁镖三十支。到达后，凡是抵挡的人都被击倒，丘北于是肃清。但总督勒保剿苗失利，在贵州黄草坪被围，巡抚江兰发公文命绍登前往救援。到达时贼军包围数重，内外音信不通；绍登七战七捷，才抵达黄草坪。正好贵州援兵也到了。等绍登上前拜见，总督说：“你一个文官，也远道来过问我吗？”绍登陈述解围的情况，总督不相信。绍登请求查看战场上的贼尸，说被铁镖刺伤的，是文山民壮所杀；如果是刀刃伤，他愿意承认冒功领赏的罪责。总督起初想弹劾他，查验属实后才作罢。巡抚听说绍登违逆总督，非常害怕，命令他所使用的军费不得列入报销，因此亏空库银二万。不久又兼任蒙自县事务，两城相距三百里。交阯贼人侬福联合广东匪徒进犯文山，绍登奔驰一昼夜进入城中，率领民壮出兵剿捕，擒获其首领，各处山洞、关卡全部收复。升任云州知州，仍留任文山。嘉庆四年，彭龄初任巡抚，他性情喜好察访。开化总兵因为蒙自发生变乱时怯懦无能而被百姓轻视，便怨恨绍登，诬陷他，最终以亏空罪弹劾。士绅百姓刻印文章列举绍登的政绩，设置募捐箱，集资达到三万。彭龄听说后悔恨，便以已经补足亏空为由上奏请求留任；余下的钱无法退还，就用来修建开阳书院。嘉庆七年，代理维西厅通判。厅民常常突然结集作乱，巢穴险要，无法进攻。绍登查明巢穴后面的岩壁陡峭险绝，前面又有大溪阻隔，于是用竹篾编成绳索，招募善于泅水的人把绳索系在岩树上，再由对岸迅速拉紧，像架起竹索桥一样，攀援而上，三百名壮士跟随他。贼人非常惊乱，被全部擒获斩杀。嘉庆九年去世。李赓芸，字鄦斋，江苏嘉定人。年轻时向同县钱大昕求学，通晓六书、《尔雅》以及三礼。乾隆五十五年考中进士，授任浙江孝丰知县。调任德清，又调任平湖。到任后拜谒陆陇其祠，因为陆陇其曾任嘉定知县，而自己是嘉定人却任平湖知县，于是把陆陇其奉为榜样，尽心抚养教化百姓，教导士子、铲除奸邪，县中称他为神明。嘉庆三年，九卿中有人秘密推荐他，诏令询问巡抚阮元，阮元上奏说：“赓芸操守清廉，才干优长，长期符合舆论，是浙江第一等的好官。”召见后，以同知身份升用。嘉庆五年，金华、处州两郡发生水灾，金华苦于缺钱，处州苦于缺米。赓芸奉命办理，除常规恩赈外，又领取银两二万，便宜行事。他用一半银子兑换钱，在金华运输并增加赈济，每人发钱一百文，使钱价稳定。又用另一半银子运米到处州，减价出售，辗转运输，米价也降低了。升任处州府同知，调任嘉兴海防同知，代理台州府知府。不久升任嘉兴知府，端正自身、率领属吏，没有人敢拿贿赂来进献。治理漕运时，尽力使官府、百姓、军队三方公平，上官常常采纳他的意见。嘉庆十年，发生水灾，他减价出售粮食，确实给百姓带来实惠；又用粥赈济，救活了很多人。因继母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补任福建汀州知府，调任漳州知府。当地风俗强悍，械斗很多，号称难以治理。赓芸召来乡约、里正问道：“为什么不告到官府，却要私下械斗呢？”他们都说：“告到官府，有时一两年案件还审不完，即使审完也未必能辨明是非，先给自己招来牵累。”赓芸说：“现在有我在，案件送来立即剖断。若有不恰当之处，可以再来说明，我不会徇私包庇。替我告诉乡民，以后再有械斗，一定擒获首领，烧毁他的房屋，不要以为靠行贿就能逃脱。”众人连声答应后退下。不久有人械斗，赓芸立即调兵捕捉惩治，完全按照先前所说办理，百姓非常害怕。赓芸每天坐在大堂，重重的堂门全部敞开，申诉的人可以直接进入，并命差役随同办理。他召来应当审理的人，限定日期到案；不到，就杖打差役。人一到，立即审理清楚释放。就在案前写下判词，不花百姓一文钱。百姓都欢呼说：“李公救活了我！”漳州所属的九龙岭盗贼很多，他命下属严加捕捉，擒获十几个首领，商旅可以平安通行。按旧例，捕获盗贼应当获得考核叙功，他把这些功劳全部归给属吏。不久升任汀漳龙道。嘉庆二十年，升任福建按察使，代理布政使；过了一年正式任布政使。赓芸任漳州知府时，龙溪县发生械斗，县令懦弱不能治理。代理和平知县硃履中内心狡猾、外表朴实，赓芸错误地相信了他，请求把他调任龙溪。过了很久事情仍未办成，他才察觉硃履中的欺诈。等到代理布政使后，便把硃履中改任教职。硃履中亏欠盐课，害怕获罪，便向总督汪志伊、巡抚王绍兰上奏揭发，说亏空库银是因为道、府官员贪婪索取。督抚秘密把这件事上报，解除了赓芸的职务并押来审讯。赓芸离开漳州时，监造战船的工程还没有完工，便留下仆人督率工程。仆人借给硃履中洋银三百圆，却诡称这是垫付的费用。赓芸按数给了钱，仆人却藏起来不偿还。福州知府涂以辀审讯此案时，迎合总督的意旨，把数额增加到一千六百圆，逼迫赓芸自认，言辞神色都很严厉，赓芸始终不肯作假认罪。他担心受到狱吏凌辱，于是自缢身亡。事情上报后，朝廷命侍郎熙昌、副都御史王引之前往审查此案，查明赓芸无罪。皇上认为赓芸操守清廉，众人都有共识。他的死是由于汪志伊固执苛刻地逼迫，最终又因涂以辀逼供凌辱而造成，于是革除汪志伊职务，永不叙用；涂以辀、硃履中都发配戍守黑龙江，王绍兰也因附和他们而被革职。赓芸家里穷得一文钱也没有，死后连收殓都无力办。盐法道孙尔准与他交好，替他料理丧事。当初，志伊也很看重赓芸，曾经荐举他。等到赓芸升任布政使，乘坐新轿前去拜见，志伊含蓄地劝他戒除奢侈，赓芸说：“我既然做了大员，就不想用穿布衣、吃粗粮的样子来欺骗世人。”志伊一向以矫饰清廉自居，记恨他这句话。又因为赓芸遇事坚持己见，两人的嫌隙更加深了。案件发生后，履中忽然自行承认是胡乱告发，并推说原来的揭帖是他的仆人偷用印章写的，志伊大怒，一定要彻底追问。议论此事的人认为，漳厂修船，按惯例由龙溪县先行垫款，再由藩司发款，款项送到道员那里才偿还，并不是贪赃营私。赓芸性情急躁，又背负清廉的名声，担心被牵连，所以不肯承认；而志伊对绅士严厉苛刻，在众人面前也不加体谅。与赓芸交好的人，有的便用流言蜚语中伤他。

译审理此案的使者刚到福建，士民便上书替赓芸申诉冤屈，感动哭泣，前来祭奠的人接连不断，甚至在门前为他修建遗爱祠。熙昌等人据实上奏，请求赐匾表彰。仁宗认为：“大员因事被逮捕审问，应当安静等待国法处理；如果确实清白而横遭冤枉，也应当据实控告，朝廷一定会为他昭雪。如今却仿效匹夫因小事争执而轻生的意气，实在过于偏急，不应特意加以表彰。士民追念他的惠政，捐资建祠，这只是百姓按照正道表达公意的行为，可以听任他们这样做。” 伊秉绶，字墨卿，福建宁化人。乾隆五十四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升为员外郎。嘉庆三年，出任广东惠州知府。他询问民间疾苦，裁减淘汰陋规，执法不回避豪强，因此精通刑名事务，大官多次把重大案件交给他办理，他常常加以怜悯宽恤。陆丰有巨大的奸盗肆意抢劫、勒索赎金，秉绶设谋定策，捉住其首领七人处死。嘉庆六年，归善县陈亚本将要作乱，提督孙全谋不肯出兵，秉绶便派七十多名差役夜袭其巢穴，擒获陈亚本，其余党徒逃入羊矢坑。不久，博罗县陈烂屐起事，请求出兵，提督又加以阻挠。秉绶争辩说：“出兵越迟，百姓受到的伤害就越严重。”提督不得已，给了三百人。秉绶又说：“如果只是侦察虚实，三四个人就够了；如果要用兵，凭少数人对抗多数人，只会白白坏事。”提督不听，命游击郑文照率三百人前往，郑文照只身逃回，叛乱于是形成。秉绶正因别的事情被议处而离职，士民便到军营请求挽留他。当时提督已经拥兵不前，他的标兵卓亚五、硃得贵都与贼人勾通，纵兵抢掠，后来成为伪军首领。秉绶愤懑不平，更加用力请求出兵，却触怒总督吉庆，又以失察教匪罪论处，发往戍所。恰逢新任总督倭什布到达惠州，数千名士民申诉秉绶的冤屈，皇帝得知后，特意免除他的罪名，出资恢复他的原官，并发往南河，授任扬州知府。当时秉绶正奉檄勘察高邮、宝应的水灾。他乘一只小船，停宿在弯曲的水边，每到一处都一定亲自查看并手记。到任以后，他勤勉自持，率领属员办理赈济借贷，哪怕极细小的数目也必核查，官吏无法从中作奸。又倡导富商大户捐资设立粥厂，费用以万计。他诛杀北湖的剧盗铁库子等人，杖责用诡诈手段欺骗愚民的聂道和，凡是其他奸猾扰民的人，也全都严厉惩治。百姓虽然饥困，却能安居，不感到恐慌迷乱。他先后代理河库道、盐运使，都被认为称职。不久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在家闲居八年。嘉庆二十年进京，途经扬州时去世。秉绶继承父亲朝栋的学问，以宋儒之学为宗旨。在惠州时，他修建丰湖书院，用《小学》《近思录》教授诸生；在扬州时，大力奖励文学。死后士民对他的怀念一直不衰，后来让他与宋代欧阳修、苏轼以及清代王士祯一起配享祭祀，称为四贤祠。狄尚絅，字文伯，江苏溧阳人，寄籍顺天。乾隆四十六年考中进士。乾隆五十七年，授任安徽黟县知县，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嘉庆四年，起复任用，发往广东，代理化州知州。化州濒临海边，民风强悍，他革除繁琐苛细的事务，用简易的方法治理。补任花县知县时，因用乡兵协助剿灭博罗乱匪有功，不久代理香山县事。嘉庆十年，铨选授任江西南康知府。有武举调戏族侄的妻子，该妇人羞愤自尽；因无人告发，案件搁置多年。尚絅刚到任，武举因别的事情涉入诉讼，经过反复盘问，忽然暴露了此前的情况。彻底追查取得实情后，依法处置，众人都惊叹他如同神明。不满一年，他审理了一百多件积压案件，全都查明了真实情形。饶州有两姓争夺田地，世代相互仇杀，尚絅替他们判断调解，争端永远平息。南安会匪李详诰传播教义、召集徒众聚众，事情败露后，大官下檄令尚絅审理。戴奉飞是事实上的罪魁，详诰是从犯，依法应当减免死罪。共同审理的官员因为详诰家产巨富，想要回避嫌疑。尚絅说：“只要内心无愧，有什么嫌疑需要回避？”大官又担心判决与原来的奏报不相符合，尚絅说：“不袒护先前的错误，才显出最公正。圣明的皇帝在上面，还有什么可忧虑的？” 最终大官采纳了他的意见，受到株连的人也有很多被减免释放。尚絅曾说：“审理案件，做到不冤枉无罪者、不放纵有罪者并不难；只是被牵连的证人，以及吏胥的索取需索，使受害者受到的损害无法穷尽追究。我一生想到这些，常常因此内疚不安。”又说：“人们知道命案、盗案等重大案件应当慎重，却不知道婚姻、财产这些细小事务尤其不能忽视。大概要推究实情、衡量形势，使双方日后能够相安无事，不酿成其他变故，这才算妥善。” 南康临近湖泊，风涛险恶。宋代郡守孙乔年修筑了一百多丈长的石堤，又在堤内疏浚两处水澳，可以停泊千艘船。硃子任南康知县时，又加以增筑，命名为紫阳堤。向东一带水流冲刷，逐渐侵及城基；明代知府田琯增筑一百多丈石堤来保护城基，但两道堤坝后来都毁坏了。尚絅增修两道堤坝，完全依照旧制，坚固而经久耐用。蓼花池周长五十里，承受庐山九十九道曲湾的水，向北流入湖中；水门浅而狭窄，尚絅加以疏浚，使积水排泄，年收入增加粮食一万石。他前后任职二十四年，所作设施大多考虑长远。他先后代理饶州、吉安、广信三府事务，并代理粮道。他穿破衣、吃粗粮，不经营产业。因病辞官，无法回乡，死在南康。张敦仁，字古愚，山西阳城人。乾隆四十年考中进士，授任江西高安知县，调任庐陵。精通吏治事务，有清廉循良的声誉。升任铜鼓营同知，代理九江、抚州、南安、饶州等府的事务。嘉庆初年，改任江苏官职，先后任松江、苏州、江宁知府。嘉庆六年，调任江西吉安。赣江沿岸盗贼很多，他选拔强干的官吏专门负责巡逻缉捕，责令盗贼同族擒拿首恶，不得窝藏逃犯，盗患因此平息，百姓感念他。再次代理南昌府，不久实授。其属下武宁县有民妇与两人私通，杀死丈夫；前任知府以丈夫死在途中为由，报告说不是妇人因奸杀害。敦仁复审，供词没有不同，但死者幼子只哭泣不说话，他对此产生怀疑。于是请前任知府共同审理，终于查出谋杀并移尸的事实，案件才定案。龙泉天地会匪徒滋事，巡抚下令敦仁前往审查；他尚未到达，镇、道官员已经出兵，擒获二百多人，百姓十分恐惧。敦仁查明匪党只是与温氏子弟有嫌隙，并非叛逆，依法应从轻处置，于是只判为首的两人有罪。又因会匪平日常常抢掠，富户为了保全家产，多是假意依附，实际上并未亲自参与。事情败露后被株连，监狱人满为患。敦仁审讯查明其中冤屈，把他们全部释放。道光二年，升任云南盐法道，不久因病请求退休。敦仁博学，精于考据订正，公务之余就著书立说，所刻书籍大多被称为善本。他寄居江宁时去世，享年八十二岁。所著书籍因战乱大多散失。

译郑敦允，字芝泉，湖南长沙人。嘉庆十九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授任刑部主事，升为员外郎。道光八年，出任湖北襄阳知府。襄阳民风朴实，诉讼多是由教唆引起。敦允长于审断案件，积存的案卷很快清空。他访查所属各地，找出十多个最为百姓痛恨的衙门蠹虫和恶民，依法论罪。当地号称盗贼巢穴，他请求国库拨款充作缉捕费用，又设置多种计策，捕获盗贼一百多人。大盗梅杈勇猛凶悍，党徒很多，捕盗的人少时无法靠近，人多时他又逃走。侦察到他的藏身处后，敦允连夜前往将他擒获，他的党徒有数百人追赶而来。敦允下令：“谁想夺走犯人，就杀掉他，把尸体交给他们。”众人不敢逼近。控诉梅杈的人纷纷聚集，说：“我们很久不敢说话，一开口他就烧掉我们的房屋。”敦允说：“他把我的百姓害苦了！”于是依法处置梅杈。枣阳县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客商以高利贷放款，许多田产都折入客商名下。敦允允许借贷户自行申诉，利息超过本金的就予以免除，长期困顿的百姓因此逐渐复苏。汉水冲刷樊城，毁坏百姓住宅，于是议定砌筑四百多丈长的石堤，两年建成。第二年汉水大涨，樊城依靠这道堤坝得以保全。襄阳岸高水低，遇到旱灾时难以引水灌溉。敦允颁发筒车式样，让百姓仿制，百姓觉得十分便利。他调任代理武昌事务时，正逢大水，樊城石堤的工程被冲坏。敦允坚决请求回任襄阳主持修复。襄阳人走出三百里迎接他，日夜牵挽车马而来，商议增筑子埝保护堤根。数万灾民前来就食，他为老人、病人、幼儿和体弱者搭建草屋居住，命令壮年人参加工程，以劳动换取口粮。敦允早晚巡视，工程尚未完工便染病，不久去世，入祀名宦祠。李文耕，字心田，云南昆阳人。家境贫寒，侍奉父母孝顺，专心信奉宋儒之学。嘉庆七年考中进士，以知县身份发往山东，借假回乡奉养母亲。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补任邹平知县。到任四个月，无法施行自己的志向，便以病为由离职。又因官职牵累，不能回乡。嘉庆十九年，教匪起事，寿张县令因为文耕熟悉武事，招他协助守城；他训练防御都很有章法，贼人不敢窥伺县境。大官听说他的才干谋略，起复任用，补授原来的官职。他在邹平任职五年，重视教化。百姓妇人陈诉儿子忤逆，文耕引咎自责，儿子叩头叩得流血，母亲受到感动，请求释放儿子，儿子最终改过自新。审理诉讼不牵连无关人员，时间一久，打官司的人日渐稀少。他善于捕盗，供养捕役，使他们足以自给，不准他们豢养盗贼；又多次亲自巡查，彻底追问盗贼的窝藏处。他曾说：“治理盗贼，必须真心保护百姓；即使自身不能到达的地方，精神也要到达，声名也要到达。”任期结束时，盗风完全平息。他教授诸生，亲自为他们讲解指授，勉励他们学习成为自己的学问；百姓称他为李教官，又称为李青天。调任冠县，升任胶州，疏浚云、墨二河。道光二年，升任济宁直隶州，尚未赴任。巡抚琦善特别推荐他，宣宗早已听闻他的名声，立即升任他为泰安知府。调任沂州后，他制定属吏的考核规程，说：“官员不勤勉，政事就会荒废，百姓便受其害。教化的根本在于自身，能够面对百姓，之后才可以教导百姓。”属吏都受到他的感化。沂郡盛产檞树，他劝百姓发展养蚕，建立义仓以备荒年，捕盗也像任县令时一样。不久升任兗沂曹道。主管河务时，修筑堤防必定亲自办理。属厅请示疏浚淤沙，需要银五万两，他前往查看后说：“不必了！春天涨水时就会把它冲刷掉。”后来果然如他所说。道光五年，升任浙江盐运使，不久调往山东。当时盐业疲敝困顿，充当盐商的人多是没有产业的游民。文耕了解其中弊端，请求分别缓征赋税，以减轻商人的负担。他责令富商承运，不得因为盐引滞销就压低价格私自出售，税收逐渐充裕。道光七年，升任湖北按察使，又调回山东。他严厉整治胥役，凡是诈骗受贿的罪犯，一律置于重典。审断案件宽平公正，责令属吏清理积案，几个月后，积存案卷全部清空。他说：“山东民气粗犷而性情直率，容易犯法，也容易向善，所以教化不可不放在首位。” 过了三年，调任贵州。贵州州县贫瘠困苦，官员很少愿意改调，遇事也不认真办理。当时代理布政使，请求以考核官员的优劣来调节任用，使官员能够长期任职，专心负责并取得成效。他开凿桐梓葫芦口，以消除水患。贵州出产▯，却没有棉布，于是设局教百姓纺织。贫民难以维持生计，重视利欲而轻视伦理，他撰文劝导，名为《家喻户晓篇》。道光十三年，退休回乡。文耕一生以崇尚正统学术、挽救浇薄风气为己任，在山东任职很久，百姓对他的感念尤其深厚，死后入祀名宦祠。刘体重，山西赵城人。乾隆五十四年考中举人。嘉庆初年，以知县身份发往湖南，先后代理石门、新化、衡阳、宁武、衡山、湘阴等县。晋升为同知，改任江西。道光年间，补任袁州同知，升任广信知府。调任吉安，又调任抚州，所到之处都有声望。他在抚州的治理成绩最为突出，巡行所属各县，询问百姓疾苦，召集父老子弟，勉励他们孝敬父母、敬爱兄长、努力耕田。属吏不称职的，弹劾时毫不徇私。胥吏包揽诉讼，严厉惩罚他们。优厚供给书院廪饩，以经学考课士子，常常用礼法约束他们。遇到大水，尽心赈济抚恤，灾害没有造成危害。建立义仓，积存粮食五万石。道光十四年，升任河南彰卫怀道，主管河务，修筑堤防很有方法。任期结束时，黄河水流安定，水势平缓。沁水堤原由百姓修筑，多半单薄，他选择重要地段增筑子埝，筹措每年维修的费用，使之可以长久维持。漳河没有堤防，他勤于疏浚，水患也一并平息。创建河朔书院，仿照硃子《白鹿洞规条》，用来督课三郡士子。道光十九年，升任江西按察使，调任湖北布政使。道光二十二年，请病归乡，死在家中。体重清廉公正而不苛刻，尤其长于审理案件。他任职之处，官吏敬畏、百姓怀念，诉讼案件一天比一天少。河北士民尤其感念他，死后入祀名宦祠。他的儿子刘煦，由拔贡授任直隶知县，历任繁难重要的职务。咸丰初年，升任开州知州。黄河决口时，他赈济灾民，使数万人得以活命。因办理团练有功，代理大名知府。咸丰十一年春，直隶、山东盗匪接连起事，他守城四十天，乘机出奇兵攻击贼人，城池得以安定。后来东路盗匪向西逃窜，声势很大，京畿震动。刘煦督军攻破清丰贼垒，乘胜进攻濮州的老巢。遇到大雨，贼人决开河堤自卫，刘煦激励兵团，坚持不懈，贼人困窘不堪请求投降，于是收复濮州。开州、濮州之间积水很多，低洼泥泞，当地人称为水套，盗匪常凭借它藏匿。到冬天，盗匪又竖旗起事。刘煦率乡团八千人，在冰天泥泞中追击贼人，三战三捷，水套地区终于平定。同治元年，升任大顺广道，命令他与副都统摭克敦布办理直隶、山东交界处的防守剿匪事务，他因劳累过度死于任上。皇帝下优厚诏书赐予抚恤，大名和他的原籍都为他建立专祠。

译张琦，原名翊，字翰风，江苏阳湖人。嘉庆十八年考中举人，以誊录身份议叙授任知县。道光三年，发往山东，代理邹平县事务。到任时，一年将尽。他查阅四百七十个村庄，发现没有种麦子的。立即发文报告灾情，亲自拜见上官陈述情况。他打破成例请求缓征，因此邹平一县获准缓征的还有十六个州县。百姓丢失物品，误到邻县长山控告，案件归到张琦手中。张琦问：“你丢失物品的地方，是在大树的北面还是南面？”百姓说：“在树北。”张琦说：“既然这样，就是我县的地界。”百姓惊讶地说：“真是邹平吗？我只是不愿意拿几匹布来麻烦父母官。”于是拿着文书离去。后来张琦代理章丘县事，邹平百姓有时前来申诉，张琦说：“这件事按法律不应由我受理。”安慰后送他们回去。章丘百姓喜欢诉讼，院、司、道、府五级衙门的官吏都登记了章丘人的名字，他们奔走送信，请托关系，挑剔案件短长。张琦任职一年多，没有一封私信送到他这里。结案两千多件，没有一件被翻案申诉。道光五年，补任馆陶知县。适逢久旱、风沙弥漫，麦苗全都枯死，饥民聚集抢掠。张琦祈雨应验后，严厉捕捉倡导抢掠的人。他查明富户封闭粮店、囤积居奇的情形，依法查办，百姓非常高兴。于是请求普遍赈济两个月。馆陶地方狭小，但赈济人数却是邻县的数倍，大官斥责他。不久有诏书严厉追问各地灾荒情况，张琦于是亲自到灾区巡查；百姓迎接申诉赈济中的弊端，只有馆陶的情况属实。于是他开始弹劾罢免其他县令，并重重慰劳张琦。有士人前来诉讼，张琦看过他的诉状，认为没有道理，便说：“你的文章没有写好，诉讼倒来得很快吗？”先让他考试作文，文章不合格，责备之后才处理诉讼，士人打官司的事于是减少。馆陶土地盐碱，不适宜种粮，又有卫河屡次冲坏田地。张琦精心寻求古代沟渠防洪和区田法，试行这些办法，但尚未完成便因病去世。他在馆陶任职八年，百姓爱戴他。他审理诉讼，不等原告被告双方到齐，便作出判决遣送；对于后来到达、言辞与事实相互质问的人，没有人敢狡辩掩饰。有疑难案件，也不过审讯两次。胥吏扰害百姓，他一定依法严厉论处。不过他筹划百姓生计十分周全，所以没有人怨恨他。张琦年轻时擅长文学，与兄长编修惠言齐名；对于地理、医学、诗词也都深有造诣。他五十岁以后才开始做官，但治理成绩尤其显著。当时江西同知石家绍也是儒者，治理政务有古代遗风，二人大概不相上下。石家绍，字瑶辰，山西翼城人。曾以拔贡身份任壶关县教谕。道光二年考中进士，授任江西龙门知县。他揭发奸邪、查出隐伏案件，被称为神明。调任上饶，又调任南昌。南昌是首府，事务繁重，但他尽心办理民政，审理诉讼常常直到深夜仍不停歇。连年发生水灾，饥民听说省城发放赈济，便聚集在城外。家绍与新建县令共同主持赈济，开始发放粮米，让饥民自己生火做饭。来的人越来越多，赈济处靠近河边，几乎容纳不下。于是改为发钱，让各人返回乡里，等截留漕粮来救济他们。当时水灾更加紧急，家绍请求开仓平价出售粮食，又分设粥厂煮粥赈济。主管者按惯例只准备三千人的粮食，但前来就食的有五万人，喧闹汹涌，无法制止。家绍到场，告诉他们说：“食物少而人数多，仓促之间无法办好。你们暂且退去，明早再来，我不会让一个饥民没有粥可吃。”众人都迎上来叩拜，说：“石爹爹不会欺骗人，愿意听从您的处置。”所谓“爹爹”，是江西百姓对父亲的称呼。他先后代理大庾、新城、新建三县，升任铜鼓营同知，代理饶州、赣州二府事务，所到之处都得到民心。家绍说话结结巴巴，仿佛难以成辞；但从大官、同僚、士绅、士民到士卒差役，没有不称他为循吏的，而他自己却感到很惭愧。曾说：“官员如果贤良，就是百姓的父母；如果不贤良，就是百姓的盗贼。做百姓的父母，我做不到；做百姓的盗贼，我又不敢，那么我难道只是做百姓的雇工吗？”道光十九年去世。他任职过的五县都在名宦祠中祭祀他，南昌百姓尤其感念他，在百花洲为他建祠。刘衡，字廉舫，江西南丰人。嘉庆五年副榜贡生，充任官学教习。嘉庆十八年，以知县身份发往广东。他奉檄巡查河道，日夜坐卧在船中，与兵役一同劳苦，使他们无法与盗贼勾通，河盗因此收敛。代理四会县事务时，当地土地贫瘠而盗贼猖獗。刘衡组织壮丁训练，使各村联合自保。他侦察搜捕会匪，烧毁他们的名册，以安定那些动摇不安的人。只惩治首领，众人于是安定。调任代理博罗县事务时，城中原来设有几家征粮店，乡间又设十个站点，百姓认为是负担，刘衡到任后立即废除。当地习俗中自残事件很多，里豪和坏差役相互勾连操持此事，祸害更加严重。刘衡释放被诬陷和滥捕的人，严惩主使，恶劣习气完全清除。补任新兴县时，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道光三年授任四川垫江，民间轻生的风气也像博罗一样，刘衡事先劝告晓谕，百姓受到感化。他捕获初次犯案的啯匪，说：“是饥寒逼迫了你。”给钱让他们自己谋生，若再次犯法就不宽赦，盗匪总是感动流泪，改过自新。调任代理梁山县事务时，那里处在群山之中，离水道很远，每年都苦于旱灾。刘衡勘察地势修建塘堰，按时蓄水泄水，为长久之计。他捐出田地建造房屋，供养孤儿和贫民，每年收获粮食数百石，上官把这套办法下发全省仿照施行。不久调任巴县，巴县是重庆府的附郭县，号称难治。他查明有七千多名白役，依靠在衙门前吃闲饭。刘衡到任后，这些差役都无所得食，便遣散为民，只留下百余人供差遣。年成不好时，刘衡认为救济荒年的办法，聚集灾民不如分散安置，于是命令他们各自回到所属保甲，以便赈济；这一年虽然饥荒，却没有造成祸害。刘衡曾说，法律的本意忠厚仁慈，治理政务应以此为根本，力求实现爱护百姓的心愿。然而爱护百姓必须先除去危害百姓的人，所以应当把宽厚寓于严明之中。官民之间的阻隔，都是因为丁役和胥吏内外勾结作奸。他所到之处，都在大堂左右设置长案，分六曹为六个格子（原文“六▯鬲”字形疑误）。吏员呈上案卷，就分别放在左边各格中，敲磬报告。刘衡亲自取来，立即核查办理，放到右边的案几上。吏员按次序承领，阻塞蒙蔽的弊端全被除去。有诉讼时，他坐在大堂接受诉状，亲自书写文书，让原告交给里正，再转交被诉之人；被诉者到来后立即审讯结案。不是重大案件，不派差役拘提；即使派遣，也一定在签票上注明差役的姓名、年龄和相貌。又命令相互作保，设置连坐法，使奸吏无从施展手段。他平素性情严厉，但临审诉讼时总是和缓面色，让人能够把实情说出来，鞭打不超过十下；唯有对豪强奸猾之徒，才严厉惩罚，毫不宽贷。他曾访求并延请士绅，全面了解地方利弊，依次举办公共改革。对丞、尉、营弁等属官一定和衷共济，时常周济他们的匮乏，使彼此在紧急和缓慢的事务中都能相互依靠。在城乡设立义学，公务之余亲自督课。治理的根本要点，以救济贫民、保护富户、端正人心、纠正士习为主。总督戴三锡巡视川东时，邻近各县来申诉冤屈的百姓都请求交给刘青天审理，这话被皇帝听到了。

译道光七年，升任绵州直隶州知州，宣宗召见对答，赞许他的公正勤勉。道光八年，升任保宁知府；道光九年，调任成都。他常对人说：“州牧、县令直接接近百姓，随时随事都可以尽到我的心意；太守逐渐远离百姓，只能安静地率领属员而已，不如州县官能够专心办理民事。”然而他任职的地方，属吏都受到感化，没有人再危害百姓。后来升任河南开归陈许道，不久生病。巡抚替他陈述病情和治理四川的政绩，请求优待他，以此作为对在位官员的劝勉。皇帝特地下诏准假调养。过了很久，病仍未痊愈，于是请求归乡。几年后才去世。博罗、垫江、梁山、巴县都请求在名宦祠中祭祀他。同治初年，四川学政杨秉璋上疏陈述刘衡的循良政绩，并呈上他的遗书。穆宗谕示说：“刘衡历任广东、四川的州县长官，所到之处循良的声誉都很突出。他离官四十多年，到今天民间称道他的声音仍未衰减。他所著《庸吏》《庸言》《蜀僚问答》《读律心得》等书，尤其能够洞悉民间百姓的休戚，对于兴利除弊的办法，筹划详尽周备，确实无愧于循良之吏。应将他历任的政绩交付史馆，编入《循吏传》，用来作为观摩感化的资鉴。”刘衡所著的书，都是从阅历中获得的有用见解；当时谈论治理的人，把它们同汪辉祖的《学治臆说》等书一起奉为准则。后来徐栋著述有关牧令的各种书，也与它们并称。徐栋，字致初，直隶安肃人。道光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工部主事，多次升迁至郎中。他专心研究吏治，认为天下的事情没有不是从州县开始的；州县治理好了，天下就没有治理不好的地方。他说州县官的职责，不外乎办事经验丰富、读书多。但办事经验是在事情发生以后获得的，读书则是在事情发生以前积累的，于是汇集各家的说法，编成三十卷《牧令书》。又认为保甲是各种政务的纲领；天下不能靠一个人治理，因此设乡、设保、设甲。自从明代王守仁创立十家牌法，后世相继实行，用来消弭盗患，却不知道它的根本。于是他又汇集各家学说，编成四卷《保甲书》。道光二十一年，出任陕西兴安知府，调任汉中，又调任西安，所到之处推行保甲，都取得成效。兴安临近汉江，徐栋修补惠春、石泉两道堤坝，在旧堤基础上加高五尺，百姓很受其劳役之苦。十多年后，大水越过旧堤二尺，人们才感念当初修堤之功，画他的像来祭祀。过去禁止粮食运往下游，徐栋认为兴安地势低湿，粮食积存容易霉变；既不能长久储存，又不能运出境外，图谋牟利的人便改种烟叶、蓝靛，歉收年间常常缺粮。于是放宽运粮禁令，百姓从中得到便利。他被举荐为政绩卓异。道光二十九年，因病回乡。咸丰、同治年间，他在原籍办理团练、修缮省城，朝廷下诏要重新录用他，他以年老多病推辞，不久去世。兴安在名宦祠中祭祀他。姚柬之，字伯山，安徽桐城人。他的七世祖姚文燮，见本传。姚柬之年轻时就负有奇才，跟随族祖姚鼐学习。道光二年考中进士，授任河南临漳知县，多次审决疑难案件。县民张鸣武控告盗贼杀死自己的妻子，说盗贼攀着两扇窗的窗棂进入室内。姚柬之勘察窗棂很窄，而且张鸣武的丈夫并未走远。盘问之下，果然是丈夫追赶盗贼时误砍杀了妻子。又有姚氏妇人被杀，罪犯一直没有捕获。姚柬之查知案发正是在县试招覆的前一夜，而被录取为第一名的杨某没有赴试，因而怀疑他。召来杨某后，见他神色惶惑，询问住处，得知他与死者相邻。于是姚柬之夜里到城隍庙，命一名妇人把血涂在脸上，与杨某交谈，终于查出杨某图奸不成、强行杀人的实情。他每次巡行乡里，都劝百姓息讼；有人来申诉曲直，便立即为他们调解。漳水泛滥，他带着粮食到灾区，一边勘察一边赈济，救活了很多人。他兼任内黄县事务，百姓服从他的治理，闹漕的风气很快革除。当地与直隶大名相邻，盗贼巢穴很多，挖地作窟，积聚匪徒赌博，并排列枪手准备拒捕。姚柬之约同大名县会同缉捕，赌窟被铲除，盗风平息。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道光十二年，服丧期满，补任广东揭阳知县。当地濒海，民风强悍，械斗、抢掠、抗缴赋税、杀害官员，已成为习惯。姚柬之训练壮勇，在西郊召集乡绅父老，晓谕他们保护善良百姓，与民众共同改过向善。最顽强难治的地区叫下滩，盗贼和土豪相互勾结，姚柬之会同营兵前往捕捉，抵抗者有的被杀，有的被擒。有个盗贼累积犯下十八件案件，他召集受害者围观，将其处死，境内人人称快。有凶盗住在钱坑，那地方四面环山，无法强攻。潮州旧例是凡捕匪不获，就烧毁其房屋，搬空其积聚。姚柬之告诫不得焚烧，召集乡中父老，晓谕他们交出犯人，众人因害怕而不敢出来。于是他乘车张伞进入村中，只带几个人，见到乡中父老便逐一慰劳，众人都感动流泪，愿意改过自新。四山高处的百姓远远望见，都呼喊“好官”，第二天钱坑便交出了犯人。从在下滩显示威严、在钱坑施行恩德以后，他的恩信大为彰显。收获时节，他巡行乡里替百姓保护庄稼，竖起催收赋税的旗帜；遇到械斗，就竖起禁止械斗的旗帜。一天，他在路上遇到携带火枪、结队而行的人，他们望见官员到来，全都躲入水中；姚柬之命人用渔网把他们捞出。审讯得知他们是助人械斗者，便依法惩处，从此械斗逐渐停止。他兴办修复书院，优厚对待诸生；回乡时把新政告诉乡人，地方有变故就秘密报告，官民之间没有隔阂。拖欠赋税的人相继前来缴纳，强悍顽固的风气逐渐改变，县境大为治理。升任连州绥瑶厅同知。汉民与瑶民发生诉讼时，他判决一定使双方相安无事，因此后来没有再发生争端。普宁县匪徒杀害官员、肆意抢劫，他奉檄令跟随镇、道官员前往捕捉惩治。匪徒以涂祥为巢穴，以磨盘山作为声援，地势都很险要。于是他制定策略，正面军队进攻涂祥，调集揭阳壮勇从磨盘岭突进，攻破贼巢，俘获六百多人。事情平定后，言官错误地加以弹劾。朝廷使者前来查勘，诬告之事得以澄清。道光十七年，代理肇庆府事务。端溪水大涨，城墙只差几版就要被淹没，姚柬之日夜站在城下守御。他预先发放兵粮，以平抑米价，百姓竟不知道灾情。道光十九年，升任贵州大定知府。当地民风喜欢诉讼，姚柬之快速审讯、快速结案，使人无法施展欺骗手段，一年后诉讼便稀少了。白蟒洞地处偏僻，出产煤、铁，有个叫汪摆片的人占据其地，聚众结会，成为一方祸害；姚柬之将其捕获消灭并解散其党众。当地连接四川、云南，因此得以消除大患。大定汉民、苗民杂居，适宜用安静宽和的方式治理。大官下达命令后，姚柬之总是斟酌当地情况是否适宜，不使百姓增加负担。后来看到许多事情与自己的意见不合，便以病为由归乡。几年后才去世。

译吴均，字云帆，浙江钱塘人。嘉庆二十四年考中举人。道光十五年，以大挑身份选任知县，发往广东，授任乳源知县，调任潮阳。先后代理揭阳、惠来、嘉应、海阳事务。在海阳捕获双刀会匪黄悟空，依法处置。被举荐为政绩卓异，代理盐运司运同，升任佛冈厅同知，代理潮州知府。咸丰二年，惠州土匪肆意抢劫，吴均奉檄前往，捕获匪徒一千多人，分别按罪行轻重惩治，于是彻底肃清。咸丰三年，实授原官。当时东南各省军务紧急，福建、湖南的大官听闻吴均的名声，先后上奏请求调他前往襄助剿匪；广东正依靠他作为保障，坚决挽留。咸丰四年，江南大营的散兵回到广东，结伙成为盗匪作乱。贼首陈娘康聚众包围潮阳，分兵攻陷惠来，进攻普宁。援军失利，吴均亲自督战，击败贼军。潮阳的包围刚刚解除，海阳彩阳乡匪首吴中庶乘机纠集党徒，与陈阿拾煽动民众，不到十天便聚集一万多人。他们大肆抢掠海阳，逼近攻打郡城，澄海匪首王兴顺也与他们合伙。吴均下令潮阳县令汪政分兵援救郡城，在城下交战，歼灭数千贼军，包围于是解除。吴均随即移军澄海，冒雨攻破贼巢，分路搜捕，清除余党。不久攻克惠来，在阵前斩杀陈娘康等人。不久以后，他因积劳成疾死于任上。吴均性情清廉耿介，治理潮州的时间最长，诛杀盗贼尤其严厉。每次巡行乡里，总是用两面旗帜开导百姓，上面大书：“只要百姓愿意回心转意，就免得我施展一番狠辣手段。”他使坏人转为良民，保全的百姓越来越多。随从差役中有拿取民间一丝一粟的人，当即在马前斩首，百姓更加畏惧服从。在潮阳，因为沿海土地咸碱，他开渠疏通溪水，修筑六千多丈堤坝，引淡水灌田，贫瘠土地全都变得肥沃。在海阳疏浚三利溪，又加筑北堤，作为郡城的屏障。等到任潮州知府时，修复州城东面的广济大桥。州城附郭的西湖山高出城墙，登上山可以俯瞰全城，清楚得如同看手掌；原来有高墙作为犄角，久已坍塌。吴均修筑扩展新城，跨过壕沟，把山围在城内。到此时匪乱围攻城池，竟然不能攻破，百姓都称颂他。死后追赠太仆寺卿。光绪年间，潮州为他建立专祠。王肇谦，字琴航，直隶深泽人。道光十四年考中举人，授任福建海澄知县。马口乡百姓发生争斗，互相抢掠，他亲自晓谕利害，积累的嫌怨顿时消除。捕获大盗许蟳，依法处置，群盗于是收敛行迹。富有的士绅争夺产业，诉讼累积不止，男女几十人环跪在大堂下面；王肇谦援引古代义理劝导他们，反而责备自己。众人惭愧，说今天才知道礼义，诉讼因此停止。县民李顺发欠杨茄柱的钱，被杨茄柱扣留，于是以抢劫钱财为名向教堂控告。教主移文请求严查，众人汹汹而来。肇谦向上官说明：“杨茄柱没有罪，不必治罪；教士的骄横之心，不能助长。”总督刘韵珂赞许他的抗直。闽县上筸村过去是盗贼巢穴，上级下令肇谦前往捕捉。他到达后召集当地父老，开陈大义，说：“我来是要使你们一乡人活下来；如果你们排列枪械抗拒官府，大府要屠灭全村，难道还不知道吗？”众人大为恐惧。肇谦说：“某某都是大盗，赶快把他们捆来！三天内把保甲册登记整齐，我保证你们平安无事。”于是村民立即把盗贼交了出来。厦门洋人因租房一事与百姓发生纠纷，肇谦奉檄前往处理，依据道理剖析裁决，对双方都不偏袒，洋人也服帖了。咸丰二年，代理上杭县事务。当时粤匪占据江宁，福建贼人林俊在远处与之呼应，攻陷漳州、永春、大田等郡县。王肇谦修筑碉堡、储备粮食、制造器械、挑选壮丁，采取坚壁清野的办法，因而得以无事。咸丰三年，连绵大雨造成灾害，他一面赈济，一面治理军务，率领团练勇士越境剿灭松源县的四千名贼人。升任永春直隶州知州，招募乡兵两万人，在城南山击败林俊，擒获土匪邱师、辜八等人。代理漳州知府时，漳浦古竹社的蔡全等人作乱，肇谦制定策略，约定内应，生擒蔡全。诏书嘉奖他，晋升为知府。漳州民风强悍难治，肇谦认为百姓不奉法，是因为官吏不称职。他考核属下清理案卷、勤勉催收赋税、惩治械斗、严厉缉捕盗贼、表彰义行、振兴文教，以这些事情办得好坏来考核优劣，漳州人把他视为保障。代理延建邵道，又调任代理兴泉永道，尚未赴任，粤匪窜入境内。肇谦发誓以死守卫，督军跟随按察使赵印川，十三战全部获胜，因劳累死于任上。诏书追赠光禄寺卿，入祀上杭名宦祠。曹瑾，字怀朴，河南河内人。嘉庆十二年考中举人。起初任直隶知县，先后代理平山、饶阳、宁津等县事务，都得到百姓拥护。赈济饥民、惩治盗贼，施行了许多惠民政绩。补任威县，调任丰润，因事被降职免官。不久恢复官职，发往福建，代理将乐县事务。又因失察邪教被弹劾，召见时，仍以原官任用。道光十三年，代理闽县事务。旗兵与百姓发生械斗，他公平处理并晓谕利害，双方都服从了。正逢旱灾，他到鼓山迎请胡神祈雨，官吏奔走，在街道上跪拜；曹瑾斥责这种做法不载于祀典，唯独挺立不拜。大官对此感到奇异，认为他可以担当艰难重任。当时台湾年成歉收、盗贼很多，于是补任凤山县。他询问民间疾苦，追查盗贼，剔除弊病蛀虫，顺应百姓的愿望。淡水溪在县城东南，溪水从九曲塘穿过池塘引入；他修筑埤坝，疏导水圳。总共挖掘水圳四万多丈，灌溉田地三万亩，制定开闭、蓄水、泄水的办法，并设置圳长负责管理。道光二十年，升任淡水厅同知。当时海盗抢劫商人，漳、泉二郡的人杂居其间，常常互相仇杀，又正值海防告急。陈瑾到任后，实行保甲制度，训练乡勇，清除内部匪患并防备外来侵略。英吉利兵舰进犯鸡笼口，陈瑾禁止渔船出海，断绝敌人的乡间向导，又悬赏购买敌酋，百姓争相前往。敌船撞上礁石，擒获一百二十四人。敌人多次来犯，陈瑾多次将其击退。第二年，英军又进犯淡水南口，陈瑾设下埋伏诱敌出击，俘获汉奸五人、敌兵四十九人。事情上报后，受到优厚赏赐。不久，和议达成，英国人提出责难。总督怡良知道陈瑾刚强正直，对他说：“事情将怎么办呢？”陈瑾说：“只论国家大事将怎么办，我这个官职并不值得看重；如果应当由我承担罪责，我甘愿承受。但百姓拼死出力杀敌，不应当辜负他们。”怡良叹息说：“真是大丈夫！”最终陈瑾因此被夺去官阶。后来又因捕盗有功而晋升官秩，以海疆知府任用。陈瑾于是以患病为由请求归乡，几年后才去世。

译桂超万，字丹盟，安徽贵池人。道光十二年考中进士，以知县身份选派到江苏。代理阳湖县令四十天，巡抚林则徐认为他贤能，派他去捕治荆溪盗匪。尚未到任，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道光十六年，服丧期满，授任直隶栾城县令。他捕盗不分地域，每当邻县交界处出现盗巢，便将其攻破，盗风因此平息。他疏浚洨河、金水河和城河，疏通沟渠，平整道路，使水涝不再成灾。他限定绅户免除徭役的田地不得超过三十亩，以免累及百姓。劝导百姓植树、饲养牲畜，修井施肥，种植薯芋以备荒年。又恢复书院，设置义塾，教化乡民，许多信奉异教的人改过自新。调任万全，代理丰润县令。正逢英吉利进犯天津，沿海戒严。桂超万训练乡勇，招募善于使用鸟枪、枪法好的人以备作战。后来粤匪进犯京畿，天津的练勇采用桂超万的方法，鸟枪伏击颇有成效。朝廷下诏举荐贤能官吏，总督讷尔经额推荐桂超万，说他持身廉洁谨慎，尽心办理民政，于是升任北运河务关同知。道光二十三年，升任江苏扬州知府。扬州民风浮华奢靡，桂超万倡导勤劳节俭，严厉发布禁令，凡是衙门蠹吏、营兵、地痞和讼师中危害百姓的人，全都依法惩办。到府衙打官司的人，一经审讯便立即结案。两年后，调任苏州。当时漕运弊病积重，大户拖欠税粮，又常常以规费包纳运丁，索取日益增加，官民都陷入困境。桂超万提出减免帮费、平均各赋户负担的办法。于是访查并惩办豪强狡猾之徒，公布均收章程，依限缴纳的便赦免以往欠额。请大吏上奏确定后通行，长期积累的困弊才稍稍缓解。屯田佃户要求减租，聚众殴打业主；粮船水手因改行海运而失业，又相互勾结滋事，声势都十分嚣张。桂超万镇定处置，预先戒备，得以消除动乱的苗头。代理粮储道。道光二十九年，升任福建汀龙漳道。请求以病归乡。咸丰年间，粤匪侵扰安徽，桂超万在原籍办理乡团。同治初年，福建巡抚徐宋幹推荐他，代理福建粮储道，不久升任按察使。八十岁时，死于任所。张作楠，字丹村，浙江金华人。嘉庆十三年考中进士，选授处州府教授。升任江苏桃源县令，调任阳湖县令。他办理政务廉洁公正，人们称他为儒者型的官吏。道光元年，升任太仓直隶州知州。道光三年，发生大水，张作楠冒雨到灾区实地勘察，询问百姓疾苦，停止征收钱粮，请求赈济，并借官帑平价出售粮食。他疏浚境内河道，以修工代替赈济。洪水很快排泄，露出干涸的田地，没有耽误春耕；当地人刊刻《娄东荒政编》记载此事。不久，他奉命赴松江审理案件，乡民误传他将离任，担心仍要征收漕粮，纷纷奔走申诉。恰逢沿海奸徒乘机蠢动，张作楠听到变故，立即赶回，并在途中下令主簿萧赴茜泾捕捉首恶，胁从者不治罪，事情于是平定。张作楠勤于政务，案卷没有积压。空闲时就在灯下督促读书，妻子、女儿纺织，常常直到半夜。人们笑他做校官时间太久，仍未改变从前的习惯。道光五年，升任徐州知府。任期届满交接时，因平价售粮亏空官帑二万两黄金，尚未补足，张作楠为此感到危险。巡抚陶澍说：“救济灾民就像给孩子喂奶，断了乳汁孩子马上会死。我正要责怪你请求平粜时，反而顾虑折耗而没有及时兑付。把重大困难交给别人承担的人，为什么也拘泥于这一点？况且绅民已经代为筹集一万两黄金，不会责怪你！”徐州也遭受灾害，张作楠竭力筹办赈济，百姓因此得以复苏。他在任两年，请求回乡奉养父母。居乡二十多年，足迹从不进入城市。三个儿子都让他们务农、从工，有人问：“为什么不仍旧从事读书求学？”他说：“世俗读书是为了科举功名，等到做官以后，心术就会败坏，我不愿他们堕落。”张作楠精通算学，贯通中西。在任官时随身带着工匠，制造各种仪器，刊刻算学书籍。他所著的书汇编刊刻为《翠微山房丛书》，流行于世，学者把它奉为准则。死后，入祀乡贤祠。云茂琦，广东文昌人。道光六年考中进士，授任江苏沛县知县。他询问百姓疾苦，诚恳得像对待家人一样。劝导百姓安分守己、忍让忿争，诉讼很快减少。县地低洼，积水很多，他开挖疏浚沟渠，每年多次获得丰收。筹措缉捕经费，捕获盗贼很多，并发给重赏，盗贼于是销声匿迹。他考察诸生，先看德行，后看文章技艺，向他们讲述修养身心、探究性命的学问。邻县听闻风声前来求学，书院斋舍甚至容纳不下。总督蒋攸銛称赞他有儒者气象。调任六合县，连续多年发生大水，灾民得到赈济，没有流亡。县里淫祀很多，他毁掉神像，改建书院。卫田大多被典押，他清理后使原业主恢复产业；漕运户得到应有的津贴，漕运负担因此减轻。考核政绩为最优，入京朝见，改任兵部郎中，又改任吏部郎中。不久，以奉养母亲为由告归。居家十多年，置办田产赡养族人，乡邑凡有兴革事务，他无不尽力。主持书院讲学，教导士子有方法。死后，入祀名宦祠。

译列传第二百六十六 循吏第四 徐台英、牛树梅、何曰愈、吴应连、刘秉琳、陈崇砥、夏子龄、萧世本 李炳涛、俞澍、硃根仁、邹锺俊、王懋勋、蒯德模、林达泉、方大湜、陈豪 杨荣绪、林启、王仁福、硃光第、冷鼎亨、孙葆田、柯劭憼 涂官俊、陈文黻、李素、张楷、王仁堪 徐台英，字佩章，广东南海人。道光二十一年考中进士，授任湖南华容知县。当地风俗喜欢打官司，徐台英认为诉讼案件纠缠不清，是由于上下不能沟通。他与百姓约定，传唤到案便立即审结；对胥役中索取钱财的人严厉惩罚。一天，他审阅诉状，发现笔迹不像讼师或胥吏所写，审问后果然是一个诸生。把此人拘来后，试考他的诗和文章，文章写得好，诗却很差。徐台英告诫他说：“诗是性情的表现，你的性情卑鄙，诗写得差是理所当然。念在你是初犯，姑且宽恕你，希望你改过自新！”那人感动流泪而去。他筹划恢复沱江书院，每月亲自考课学生。他说：“陆清献任县令时，每天都和诸生讲学。我不懂讲学，如果能教人作文，借此诱导他们读书并修养品行，这就是我的志向。”县里的田地分为圻田、埦田、山田。靠近湖泊的土地，干旱少而水涝多，埦田、圻田按惯例应当缓征或减免赋税，但田地没有完整册籍，冒名顶替、虚报隐漏的情况很多。书役先行垫付征粮，官府给他们空白票据；各户粮额任由他们自己填写。书役指称某户欠粮，便拘来索取，官府却不知道实际征收了多少。保户包办漕粮的征收和解送，相沿已成习惯，借机胁迫百姓、浮收钱粮，却无人过问。积欠达到数万，官民都受到困扰。徐台英知道这些弊端，于是清理田地册籍，注明各户粮额、姓名和住址，并在埦田上立碑，使册籍无法更改。应当缓征、应当征收的田地都可以亲自勘查，冒名顶替的弊端于是绝迹。申明粮税随田业转移的规例，立即办理过割，飞洒分摊的弊端于是绝迹。征收漕粮分设四个局，使升合粮的小户能够就近缴纳，免除保户加收，包纳漕粮的弊端于是绝迹。埦田原来有堤防修缮费，由田主承担。有的把埦田冒充圻田，希望免交堤费；有的卖田而保留税籍，结果被摊派费用并承担赔累；有的卖掉税籍却保留田地，摊派的费用无法收取，因此堤费不足。一处埦田堤坝溃决，其他埦田也纷纷希望免除费用。凡是借官帑修堤的人，长期不能偿还，便相继逃亡躲藏。徐台英丈量田地，平均分摊费用；低洼田地允许减少摊派，但不许隐匿田亩。若该户绝嗣，就归宗祠管理田产并承担费用。大族有抗拒的，便治罪。实行一年后，堤防都坚固了，拖欠的赋税也全部缴清。徐台英调任耒阳。耒阳征收粮税，由柜书和里差收取解送，实际收取的数额是官府规定的两倍。刁滑强横的人家缴得少，老实善良的人家缴得多，百姓长期积累了怨恨。有个叫杨大鹏的人，以替百姓除害为名，想要揭竿作乱。事情平定后，徐台英便彻底废除里差。当时上级官员想命令推举甲长来代替里差，仍然主张包办征收和解送。徐台英认为甲长造成的危害与里差相同，于是召集乡绅询问：“巡抚命令你们推举甲长，怎么样？”众人说：“没人愿意担任。”徐台英说：“甲长所担心的是不知道各户的住址，你们所担心的是甲长包办征收。我现在把各户合并到村里，按村建立册籍；把各村的粮额合并为一乡，把四乡的粮额合并为一县。各村缴粮，就近投柜，粮食入柜后发出串票，胥吏不得插手。甲长只负责催缴赋税，没有过去包收的危害。这样可以实行吗？”众人都跪拜说：“可以。”徐台英说：“隐匿的田粮怎样核查？”众人说：“取出清册互相核对，有遗漏的补进去即可。”他又问：“虚报的粮额怎样垫补？”众人说：“虚粮没有多少，如果有，就按田亩平均摊补即可。”几个月后清册编成，征粮办法完全确定。杨大鹏发动的叛乱中，受诱骗、胁迫的人很多。徐台英禁止互相告讦，一个县因此得到安定。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同治元年，朝廷下诏起用他，派往浙江，代理台州知府，尚未到任便去世。牛树梅，字雪桥，甘肃通渭人。道光二十一年考中进士，授任四川彰明知县，以不扰民为治理原则。审决案件明察谨慎，百姓的隐情没有不能上达的，大家都爱戴他。邻县江油的匪徒何远富纠集众人抢劫中坝场，该地与彰明的太平场相近。牛树梅率民团抵御，匪徒说：“我不踏入彰明一草一木。”等到官军击散匪众，何远富逃到下庄白鹤洞藏匿，凭险固守。他远远喊道：“要等牛青天来，我就出来。”牛树梅到达后，何远富果然自己捆绑着出来投降。升任茂州直隶州知州，不久代理宁远知府。当地发生大地震，整座城都陷没了，死伤很多。牛树梅被压在土中，却幸存下来。蜀人说上天留下牛青天，是为了劝人为善。牛树梅自责德行浅薄，不能庇护百姓，于是更加修身反省。此后赈济抚恤灾民十分优厚，百姓更加拥戴他。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咸丰三年，尚书徐泽醇推荐他朴实诚厚、廉洁能干，朝廷下诏让他参与陕甘总督舒兴阿的军事事务。咸丰八年，湖广总督官文推荐他为循良官员第一名，派往湖北，但他因病未能前往。同治元年，四川总督骆秉章再次推荐他，升任四川按察使，百姓高兴地互相告诉说：“牛青天又来了！”同治三年，朝廷召他入京，他因年老多病没有出仕，主持成都锦江书院。当时甘肃的回匪仍然猖獗，牛树梅思念故乡，写信给主管此事的官员，主张剿灭回匪应当使用本地乡勇。大意说：“自从兴兵以来，凶恶的盗寇都是南方勇兵扫荡的。如今金积堡已经平定，但河州一带水土仍然恶劣。如果参用本省的黑头勇，有六项好处：他们吃粗粮也能饱，耐得住冰霜，这是第一；他们有父母、兄弟、妻子被仇害的愤恨，也有对田园、房屋和祖坟的眷恋，这是第二；只需给南勇一半的饷银，他们就乐意效力，这是第三；把无家可归的人收编进来，不使他们流散成为盗贼，这是第四；长期在狄道、河州一带作战，不必再费力训练，这是第五；他们熟悉地势，能够设伏出奇，不会有意外忧患，这是第六。”后来总督左宗棠采纳了他的意见，主要使用甘军，最终取得了成效。光绪初年，牛树梅回到故里去世，享年八十四岁。何曰愈，字云亹，广东香山人。他的父亲何文明曾任河南洧川县令，有惠民政绩。何曰愈年轻时随父亲任官，读书勤奋，立志有为，具有办事才能。道光初年，授任四川会理州吏目。当地某土司桀骜不驯，其部属夷人杀害汉民，知州命何曰愈前往验查；土司行贿请求免查，何曰愈拒绝。土司于是率众前来劫持，他毫不动摇，最终完成验查返回。案件上报后，大吏查明事实，何曰愈因此知名。捐资取得升任知县的资格，因熟悉边疆事务，办理西藏粮台事务，三年后回任岳池县令。他不畏惧豪强，豪绅大族因此收敛。训练乡团，修缮城郭，置办器械。几年后，滇匪进犯岳池，后任县令依靠他留下的器械抵抗贼军，当时人们把这件事比作张孟谈治理晋阳。调任并代理平山县令，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

译咸丰六年，服丧期满。宁远府的野夷出巢焚烧抢掠，大吏命何曰愈参与建昌镇的军事事务。川西倮夷共有几十支，从雷波、瓘边直到滇南二十四塞，多年以来频繁肆意侵扰。正值西昌县报告发生变乱，何曰愈疾驰赶到，众人喧哗大叫，说：“夷人伤害了我们的人。”何曰愈说：“你们平日欺凌夷人，把他们当作鹿猪，使他们没有地方申诉，所以酿成祸患。现在暂且安静下来，我替你们处理。”于是集合军队，训练后出其不意地捣毁夷人巢穴，夷人都俯伏听从约束。汉民房屋被毁、粮食耗尽，夷人请求用山木供应建屋材料，并借给粮食作为食物。何曰愈告诫汉民说：“这说明夷人也有天良，你们不要再制造事端。”汉人和夷人于是相安无事。何曰愈更加了解夷人、番人的真情和伪诈，以及山川的险要，拟定安抚边疆十二条策略，但受阻不能上奏。不久，滇匪韩登鸾纠集众人进入会理州境，声称要同回民寻仇。回民怀疑是汉民招来的匪徒，于是焚烧汉民住宅。何曰愈率领一旅兵力前往，听说奸细的流言已经潜伏城内，便下令不要关闭城门。三天后，按户搜查，并规定窝藏奸细者按军法处置。又过三天，城内外的贼党全部逃走。何曰愈说：“我不关城门、不立即搜查，正是为了给他们留下逃路。”众人都很佩服。何曰愈派人拿着榜文晓谕韩登鸾，韩登鸾遵照榜文解除怨仇退去。他又拿着告谕去晓谕回民，回民说：“从前我们遭遇水灾，田地房屋全被淹没。何公曾单骑渡水赈济我们，又替我们疏浚河道，直到今天没有水患。我们没有忘记他的恩德，如今怎敢不遵从告谕！有违抗者就杀掉。”从此回民也不再侵扰州境。事情平定后，镇府上报他的功劳，恰逢有人侵夺这项功劳，因此最终没有得到叙功。等到粤匪进犯四川时，何曰愈多次陈述应对机宜，主管官员却不能采用。后来退居灌县，又回到故乡，死于家中。他的儿子何璟，官至闽浙总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骑〕 吴应连，江西南城人。道光元年考中举人，以知县身份选派到四川。先后代理天全、涪州、永川、安岳、蒲江、新津、绵竹、仁寿等州县的官职。补任石泉县令，调任彭县县令。他先后在四川做官二十年，所到之处修筑塘堰，疏浚河渠，整治水陆道路，捕捉盗贼和土豪，抚恤灾民，都有实际政绩。咸丰初年，四川匪势逐渐猖獗，吴应连在彭县编练团勇、储备武器，以防不测。咸丰四年，死于任所。不久，凶悍的匪徒接连来犯，幸赖乡勇保全危城。百姓感念他的遗留功绩，把他的灵柩停放在城内三忠祠旁，逢年过节祭祀他。涪州、安岳、永川、石泉、仁寿先后请求将他入祀名宦祠。刘秉琳，字昆圃，湖北黄安人。咸丰二年考中进士，授任顺天府宝坻县令。他持身清廉俭苦，抚恤孤儿寡妇，惩治豪强狡猾之徒，全部革除杂派以及酒税中官府截留的赢余。索伦兵砍伐百姓坟墓上的树木，放马践踏田中禾苗，反而诬陷村民拴住了他们的马。刘秉琳极力争辩，终于查明村民无罪。蝗灾发生时，他督促百姓自行捕蝗，筹集钱财收购蝗虫，使受灾百姓得到钱财代替赈济，并且避免践踏田苗。升任宛平京县。咸丰十年，英法联军进犯京师，刘秉琳奉命赴敌营商议犒劳事宜，把刀藏在靴中，担心对方以不合礼仪为由侮辱自己，决意不受辱。他据理力争，丝毫没有屈服，犒劳物品都按议定办理。不久，以疾病为由辞职归乡。穆宗即位后，有人秘密推荐刘秉琳，他又来到直隶，代理任丘县令。百姓把供应驿车视为负担，他筹集资金招募雇用车夫，永久革除了这一弊害。升任深州直隶州知州。穆宗七年，捻匪张总愚逃窜到京畿，眼看就要到达。有人劝他可以让家属躲避，刘秉琳说：“我家人都是享受国家俸禄的人，按道义不能离开。”于是发给兵器，登城防守。乡民以及邻境百姓听闻后，都携家前来入城保卫，人数达到十多万。刘秉琳据城坚守四十多天，贼军包围城池却不能攻破。他上书统帅说，贼军已经进入滹沱河一带，河套的形势更加狭窄，应当迅速合围进攻，不能拖延让他们偷偷渡河向东逃窜。最终果然如他所说。盗寇平定后，朝廷优加叙功。州境多盐碱地，百姓以盐业为固定产业，盐课与通常赋税相当；无论水灾旱灾都不能申报灾情，不漉盐就无法缴纳正供。刘秉琳提出实行官府专卖法，以杜绝私贩，百姓十分悦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九年，升任正定知府。滹沱河泛滥，他发放储存的军粮赈济灾民。修筑曹马口、回水、斜角三道堤坝，洪水不再冲刷城墙，百姓得以安居。正定郡与山西接壤，固关的守弁苛刻征收煤铁税，商贩把货物丢在路上，聚众前来申诉。秉琳前去将他们解散，并免除过重的征税。镇将抓获三个盗贼，已经屈打成招；秉琳审问他们，才知道是士兵因赌债纠纷挟嫌报复，栽赃陷害并用刑逼供，制造了这起案件。于是释放三人，重惩涉事士兵。光绪元年，升任天津河间道，兼管南运河工程。他请求恢复每年修缮河工的银额，使河兵的口粮充足，这样就不会有偷减工程材料的弊端。修筑中亭河北堤，排干积水，开垦出一千多顷肥沃田地。当时正逢旱灾，流民聚集在天津，他设置粥厂，亲自办理此事，救活了很多人。他曾叹息说：“给饥民吃饭、给寒民穿衣，只是救荒的末策。根本的办法，应当到《河渠书》和《农桑谱》中去寻求。”光绪四年，请求因病回乡，数年后去世。同治初年，战事逐渐平定，才开始考核官吏的政绩。大学士曾国籓任直隶总督，一到任就举荐贤能官员，如李文敏、任道镕、李秉衡，后来都升任巡抚。秉琳以及陈崇砥、夏子龄、萧世本等人，政绩和操守都十分突出，当时的风气因此为之一振。陈崇砥，字亦香，福建侯官人。道光二十五年中举人，咸丰三年通过大挑授任知县，派往直隶，任献县知县。当地盗贼充斥，他严厉缉捕，盗匪首领大多被擒获。他整治乡团十六区，共一千五百人，分班轮流值守，县城因此有了防备。捻匪张锡珠骚扰京畿，崇砥打开城门接纳逃亡百姓，发誓与众人拼死效命。县境内的臧家桥是交通要道，河间守想毁掉桥梁以阻挡盗贼，崇砥说：“眼下正应安置聚集难民，远为他们声援，怎么可以削平险要、向敌人示弱？况且把东乡交给盗贼，也不是办法。”最终没有毁桥，盗贼很快撤走。大学士祁俊藻上疏推荐他，升任保定府同知，主管水利。崇砥认为府河港汊纷杂，容易淤塞，于是设置水利档案，增加民夫和器具，按时疏浚淤泥。商船堵塞坝口、阻碍水流，他设置坝船，发给木板和木桩；船只经过浅滩架桥，都称便于通行。

译同治八年，代理大名知府。当时战乱中百姓多修筑寨堡自卫，后来局势平定，逐渐发展到窝藏奸徒、抗拒官府。崇砥亲自踏勘，收缴军械，改由正直绅士掌管，恶劣风气逐渐平息。畿南长期遭受旱灾，赈济难以普遍施行，崇砥提议：田地在十亩以上的，不予赈济；极贫户，大人每人给钱一千文，小孩每人给一半，壮年男子不给。先编制保甲，造详细册籍，不称作赈济而称作借贷。事情办完后，再上奏请求免除这些借贷，百姓因此安定。南乐县百姓抗拒徭役、聚众闹事，县令上报为叛乱。崇砥骑轻便马匹前往，分别平定其情节轻重，众人欣然交纳赋税。副将驻兵献县，士兵不加约束，乡团误以为他们是盗匪，杀死了副将。后来知道是误杀，因害怕获罪，聚众不散。官府发布檄文命崇砥前去处理，他命令百姓捆绑首要祸首，胁从者一律免罪。调任代理顺德府知府，不久升任河间知府。河间一向诉讼很多，崇砥限定期限审结，屡次判明疑难案件，一年后诉讼便清理完毕。滹沱河下游发生水灾，崇砥请求修筑古洋河堤，从献县到肃宁长达六十里。在蔡家桥修堤以防支流，开挖沟渠六千丈，用来排泄积水。从冯家村到高旦口，修桥筑堤，防止子牙河暴涨。这样古洋河水流畅通，附近各地都获得大丰收。光绪元年，崇砥死于任上，入祀名宦祠。夏子龄，字百初，江苏江阴人。道光十六年，会试考取第一名，成为进士。起初任礼部主事，办事果断，崇尚气节。库丁行贿主管官员，请求准许捐资参加考试，他极力坚持驳回，时人都称赞他。改任河南汲县知县，勤于审理诉讼，严厉治理盗贼，遇事能把握大局。咸丰初年，诏令各地访求人才，巡抚潘铎特意推荐他，恰逢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授任直隶深泽知县，调任饶阳知县。接连几年发生旱灾和蝗灾，盗贼抢劫骚扰不断，他选拔一百名健壮差役，教给他们搏击技术，轮班值守。一旦有事，即使半夜也立即率领他们出动，几乎把凶恶盗贼全部捕获。他把境内团练分为八区，按期轮流会操，时间久了都能派上用场。咸丰十年，英法联军进入京师，畿南土匪纷纷起事，冀州的王洛悦、河间的刘四、贾漋等人，各自聚集一千多人，接连骚扰郡县。子龄率领团勇在境上迎击，斩杀、俘获数百人。刘四受伤逃走，王洛悦听到消息后惊慌溃败。刘四等人不久在其他县被擒获并依法处死，王洛悦也接受招抚。事情平定后，朝廷优加叙功。该县过去是滹沱河流经之地，河道向北迁移已经很久。咸丰十一年，上游决口泛滥，洪水突然到来，近郊变成一片泽国。他访查寻找旧河道，疏浚老涧沟，上游接通安平县境，下游流入献县的廉颇洼，以便排泄洪水。第二年洪水再次到来，河水畅通，没有造成灾害。城西官道被冲刷成河，他修建一座长五十丈的桥，百姓都感到便利。调任宛平京县。升任易州直隶州知州。西陵在易州境内，按照旧例，护陵的俸饷以及祭品、牛羊、饲草和豆料，都由州里领取库银供给。守陵官员与州吏相互勾结侵吞财物，多次使朝廷派员前来查办。子龄与守陵大臣商议制定章程，弊端大为减少，双方才逐渐相安无事。遇到旱灾，奸民聚众骚扰大户，他立即下令杖毙煽动群众的人。又劝导捐款赈济抚恤，灾害没有造成严重危害。同治六年，河北马贼兴起，骚扰邻近地区，他招募勇士，按照治理饶阳团练的办法组织团练，盗匪慑于他的声威，不敢侵犯。第二年，捻匪窜扰京畿，他守卫要隘，清剿内部盗匪；防军长期驻扎期间，有人进行奸淫抢掠，立即斩首示众，整个境内肃然。论功行赏，晋升为知府品秩。美利坚教会私自购买民房作为耶苏堂，他拿着条约同其争辩。因为教会没有游历执照，买房前又未事先报告，而且州境附近有陵寝，关系到风水，这些都违反条约，最终教会退还房价、撤销契约；他还杜绝了以后再来购置。没多久，他请求离任，以知府候补。后来不久去世。易州、饶阳都把他附祀在名宦祠中。他的儿子诒钰，任永年知县，也因廉洁公正著称，有治理政绩。萧世本，字廉甫，四川富顺人。同治二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授刑部主事，改任直隶知县。他先前在家乡办理团练很有声望，曾国籓到直隶任职时，聘请他为幕僚。同治九年，天津百姓与教民发生争斗，打死法国领事，几乎酿成重大外交冲突。于是任命世本代理天津县知县，不久实授。天津百姓强悍好斗，锅夥匪徒动辄成为地方祸害，世本严厉惩治他们。天津是通商大埠，诉讼案件繁多，世本亲自批阅案卷、口头审讯，判决明察如神。过了一年，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仍补任天津知县。当年发生旱灾，灾民…… 有数万灾民到来求食，他供应粥食、施医救治，使他们没有失去安身之处。调任清苑知县，升任遵化直隶州知州，又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以知府候补，主管天津守望局。捕杀大盗王洛八、谢昆，海道得以肃清。倡议修筑运河堤坝，以免水患。疏浚潴龙河旧河道，开挖范家堤以及石碑河、宣惠河、金沙岭下的水道四十多里。这些工程都借助赈济来兴办，百姓从中获益。代理天津、正定两府。十三年去世。附祀于曾国籓祠。李炳涛，字秋槎，河南河内人。咸丰年间，以州判身份任职，前往军中拜见曾国籓，不久协助办理皖军军务。他善于调和将士关系，因累积功劳升任同知，留在安徽任职。同治四年，曾国籓北上征讨捻匪，炳涛上书提出四件事：“第一，专门负责防守堵截，以严格防止敌人分路逃窜；第二，联络民团，以孤立盗匪的势力；第三，设立机构开垦荒地，以帮助盗匪解散；第四，多准备火器，以夺取盗匪的长处。”曾国籓很采纳他的话。官府命他查办亳州圩，他穿便服出入，完全查明各盗匪的姓名以及奸吏胡采林勾结盗匪、虐害百姓的情状；他诱捕胡采林并将其诛杀，把他的首级挂在竿上示众，全州惊喜。自此，诉讼案件都请炳涛裁决。他巡查圩寨，制定规条教令，分别良民和恶徒，杀戮强悍盗匪二百人，准许改过自新的有三千人。一年后风俗改变，盗窃绝迹。咸丰五年，捻匪窜入州境，他向各圩晓谕大义，即使与盗匪有亲戚故旧关系的人，也不敢出面响应，捻匪只好撤走。同治六年，代理蒙城县知县。蒙城、亳州接壤，土地贫瘠，民生尤其困苦。炳涛铲除强横势力，安抚善良弱小之人，振兴书院，读书讲学之声重新响起。捻匪余党解散以及各军凯旋撤回、返乡的人有数千，他加以弹压安置，百姓因此安宁。巡抚英翰上疏陈述炳涛的政绩，称其为安徽第一，皇帝下诏嘉奖。咸丰十年，调任代理亳州知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译不久升任庐州知府。庐州过去是难治的大郡，中兴以来，开国功臣和久经战阵的将领接连驻守，豪强狡猾之徒凭借声势为非作歹，官吏无人敢过问，炳涛严厉治理他们，情况稍有收敛。无为州的江堤由官府督促百姓修筑，炳涛禁止胥吏索取规费，工程必须核查属实。府城东面的施河口是交通要道，冬天河水干涸，商船要用几头牛牵拉才能行驶。当时正逢旱灾，他以工代赈，疏浚河道使之深而畅通，运送赈粮的船只都能到达，商民因此便利。西洋人想在城内修建教堂，工程已经快要完成。炳涛告诫地主说：“你没有听说宁国的变乱吗？将来百姓与教民发生争端，首先惹祸的就是你家。”那人害怕了，事情因此搁置。光绪二年，长江南北流传有妖术剪人头发的谣言，民情汹涌，奸民借机倡议组织团练、设置关卡，使行旅之人多受苦。炳涛向各城镇广泛告示，禁止妄动；他诛杀一个真正的盗匪，其余疑似之人一概不追问，人心很快安定。光绪三年，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皖南兴办保甲、开垦荒地，大吏上奏调炳涛主持此事。光绪五年，死于宁国。炳涛机敏警觉，善于审断案件。在蒙城，军营的马被盗贼劫走。他于是发布告示，命令第二天早晨城门只开启一座。看见有一匹马奔出，马有鞍却没有缰绳，便命人把它扣留。不久有一人手持一封信将要出城，回头看了两次，便命人把他捆绑起来。打开那封信，缰绳和被劫的物品都在里面，那人于是认罪。在亳州，一个农夫报告说，他的儿子半夜投井而死；验尸没有伤痕，井旁却有汲水器。炳涛想到，夜里并不是取水的时候；既然是自杀，哪有空闲拿着汲水器？他询问死者的妻子，发现她脸上没有悲伤之色。于是侦查她平日与邻妇来往的情况，将邻妇拘来审问，果然查明了真相。原来邻妇的弟弟与死者妻子通奸，二人想害死她的丈夫。恰好死者因事情触怒父亲，邻妇便邀他喝酒，将他灌醉后投入井中。放置汲水器，是想让人相信他是取水时失足落井；二人于是都依法伏诛。当时皖北长期遭受战乱，安抚收容幸存百姓，多亏有贤能官吏，而炳涛最为突出。另有俞澍、硃根仁、邹锺俊、王懋勋，也都受到当时人的称誉。俞澍，直隶天津人。以县丞身份派往安徽，协助寿春镇办理军务。咸丰六年，代理蒙城知县。当时县城刚刚收复，人口稀少，他招集流亡百姓，以大义激励绅士和百姓，修筑城墙，筹划防守，参加工程的人都十分踊跃，没有花费公家一文钱。捻匪首领苗沛霖反复无常、心怀叵测，十多次窥伺县城，始终不能攻破。有内应盗匪的人，他捕获并斩杀三人，盗匪便退走。咸丰七年，在酆墟进攻盗匪，擒获其首领部下成德等人。咸丰八年，攻克龙元盗匪营垒。捻匪首领孙葵心前来进犯，他出奇制胜将其击退。附近的捻匪据点慑于他的声威，往往改邪归正，接受约束。咸丰九年，正式授任实职。前后因论功行赏，升任同知直隶州。在任数年，严于律己，爱护百姓。死后，百姓都悲痛哭泣，护送他的灵柩行走二千里回乡安葬。诏令追赠道员官衔，并为他建立专祠。硃根仁，字礼斋，江苏常熟人。以州判身份从军，晋升为知县，留在安徽任职。同治三年，代理定远知县。战乱刚刚平定，征调仍然繁多。前任县令试行征收赋税，根仁认为百姓不堪承受，请求缓征。他筹办供应和运输等事务，使百姓没有受到骚扰。缉捕大奸人雍秀春未能成功，但得到一份党羽名册，根仁说：“我怎么忍心为了博取能干的名声而兴起大狱？战乱还没有平息，民心尚未稳固，激怒他们而引发变乱，哪里杀得完呢？”于是把名册烧掉，听到这件事的人都因此改过自新。跕鸡冈周姓聚族而居，其中有人曾参与叛逆但已经死亡，乡里人贪图他们的田地房屋，便把周氏族人牵连下狱，根仁一审问便将他们释放。后来再次代理定远，捻匪骚扰境内，根仁修筑城墙、疏浚护城河，聚集粮食坚守。闲暇时总是骑轻便马匹巡行乡村，劝百姓修复陂塘堤堰，十户修一口井，每二顷田开挖一塘，因而旱灾不能造成祸害。先后代理阜阳、怀宁知县，捕获阜阳积年盗匪程黑，依法处置。补任全椒知县，兴修水利，有实际政绩。光绪四年去世。邹锺俊，字隽之，江苏吴县人。同治年间，以州判身份任职安徽，因长期劳绩升任知县，补任太平知县。他为冤案平反，慈祥宽厚而百姓不敢欺骗。开垦荒地，劝勉农耕，荒草遍地的土地全都得到开垦；不需催逼呼叫，赋税便能办齐。县里流通淮盐，与浙江盐引接界，多次因缉查私盐酿成大案，于是请求凭官府文书领盐，试行分区销售，百姓才安定下来。修复水利，兴办书院，储藏书籍七万卷。辑录儒家先贤格言，题名为《人生必读书》。教育士人敦厚本心、端正品行，表彰节妇孝子，修建祠堂祭祀，举行宾兴乡饮酒礼。在任五年，以兴办教育、培养人才为主要事务。调任太和，先后代理怀宁、六安、阜阳、芜湖、涡阳等地，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光绪年间，请求退休，死于家中。家境仍像从前一样清贫。他的儿子嘉来，官至外务部尚书，谨守他的家法。王懋勋，字弼丞，湖北松滋人。咸丰年间，以议叙获得县丞资格，派往安徽，因从军有功升任知县。先后代理颍上、合肥、亳州、泗州等地。补任六安直隶州知州，因事情被免职。不久又因筹办赈灾捐款，获奖以知府候补。懋勋前后在安徽任官将近五十年，任亳州、泗州知州都各有三次。他初到亳州时，捻匪苗沛霖刚被平定，他清查户口，收缴军械，平毁数百座寨堡，百姓才恢复生产。惩治械斗，清理积压案件，清查学田产业，恢复书院，士人和百姓都拥戴他。因父亲去世离任服丧，恰逢巡抚经过当地，州中万人请求留下懋勋，巡抚答应等他服丧期满后重新任用；后来果然按此办理，百姓夹道欢迎。光绪初年，接连发生饥荒，他煮粥赈济。河南、山西、陕西的饥民流转进入境内，他收留供养并资助遣送，使无数人得以保全性命。泗州靠近洪泽湖，是盗匪聚集之地，他捕杀凶恶大盗数十人，乡里因此安宁。审理案件不牵连无辜，禁止差役和保正扰害百姓。劝导农事，整饬风俗，亲自巡视乡村，百姓的隐情都能上达。最后一次到泗州时，距离上次任职已经二十多年，盗贼听到他的名声便远远逃窜，奸猾胥吏也都躲避着回到田野。宣统元年去世。

译蒯德模，字子范，安徽合肥人。咸丰末年，以诸生身份办理团练，因累积功劳多次保举为知县，留在江苏任职。同治三年，代理长洲知县。当时苏州刚刚收复，盗窃案件每天多次发生，德模侦查后总能捕获盗贼。有盗匪藏在镇将营中，他亲自前往将其擒获归案，依法处置。车渡的百姓聚众抗租，有人想用军队威吓他们。德模说：“这样会激使他们发生变乱。”于是乘一叶小舟前往，惩办首恶，遣散胁从，事情立即平息。县内有一座天主堂，雍正年间鄂尔泰任江苏巡抚时，曾将其改为祭祀孔子的祠堂；西洋人伊宗伊以旧址为由提出请求。德模说：“那位官员可以罢免，但这座祠堂不是你们所有的。”最终没有答应。奸人诱骗购买良家女子，依仗豪强势力庇护，德模带着女子的亲属亲自前去将她救出，豪强也屈服了；他不畏惧权势强暴，类似事情很多。他常常周行乡间道路，与农夫、差役交谈应答，全面了解百姓的疾苦。管理下属严格，同时体恤他们的私情；胥吏差役奉行法令，不敢作奸为害。长洲靠近府城，诉讼案件一向繁多，他每天坐在公堂审判，有时用诙谐的话套问追查，揭发隐情，使豪强奸猾之徒噤若寒蝉。但他执法公平，并不苛刻刻薄。上级遇到疑难案件，常常移交给他审理，许多案件得以平反。治理长洲四年，判决八百多件诉讼，完全符合百姓心意，有人还编成歌谣传播。江北发生大水，灾民成群聚集，德模向上级大臣请求，分派各县收留供养，使三万多人都有安身之处。百姓中有因饥寒而偷窃的人，他设置“化莠室”，供给衣食，让他们学习技艺，技艺学成后遣送回乡。为浒墅关营筹措饲草粮秣费用，永远免除邻里的劳役供给。修治望亭塘，建造二十八座桥，便利行旅。战乱灾祸之后，各项事务都等待兴办，他率先修复坛庙、仓库、书院、善堂、祠宇以及先贤祠墓；经费不足，就拿自己的俸禄资助。征收漕粮时，旧有淋尖、踢斛、花边、样米、捉猪等各种名目的弊端，又有截串、差追等弊端，他一概革除，不用催逼差役，赋税便能办齐。只是无论大户小户都一律按同样标准征收，对百姓有利而对绅士不利，御史硃镇因此以浮收罪弹劾上奏。案件交付有关官员审理，总督曾国籓、巡抚郭柏廕上奏为他洗雪。诏书斥责原来上奏的御史，说这是“是非倒置”。不久代理太仓直隶州知州、苏州知府。九年，调任代理镇江事务。当时天津百姓打死了法兰西领事丰大业，沿江实行戒严。德模到任后，便修葺外城，疏浚甘露港，召回那些听到警报而迁居远方的居民，人心才开始安定。调任代理江宁事务。不久，提升为四川夔州知府。府城靠近长江，多次被洪水冲毁，修筑总是不能完成。德模亲自提出办法，修筑十三道保坎，用方丈大的石块砌成，一层层垒上去。他捐出一万两银子倡导这项工程，不到两年便建成了。城郭附近有一处臭盐碛，水势大涨时便被淹没；水退后，贫民聚集在那里煎盐。后来云阳灶户控制了这项盐业，请求封禁，但冬季仍照旧私自煎盐，聚众抗拒捕捉，官府也没有办法。德模请求放宽禁令，由官府收买他们的盐，运到宜昌销售。不夺取奉节贫民的生计，不侵犯云阳销引的地界，于是把这些规定确定为法令。他劝百姓种桑，奉节一县就种了二十二万株，其他各县也都与此相称。他在夔州任职四年，死于任上。长洲、太仓、夔州都为他建祠祭祀。林达泉，字海岩，广东大埔人。咸丰十一年考中举人，江苏巡抚丁日昌征召他担任幕府佐理。他留心经世济民之学，每当谈论古今地图、军备以及海外各国的形势，都说得清清楚楚，如同亲眼掌握，丁日昌一向很器重他。同治三年，粤匪余党窜入广东，达泉回到家乡训练乡勇，筹划防御，大埔得以没有祸患。叙定功绩后，按知县资格选用。七年，跟随军队剿灭山东捻匪有功，晋升为直隶州知州，派往江苏。八年，代理崇明知县。战乱之后地方凋敝，达泉革除陋规，清理积压的案件，修筑城墙，疏浚河道，修建桥梁，设置义冢，增加书院的膏火费，设立同仁育婴堂。凡是有利于百姓的政事，他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等到离任时，父老乡亲拦在道路上挽留他。后来兵部侍郎彭玉麟巡阅经过这里，看见老人饿倒在路上，给他食物，说：“如果林公长期任职于此，我们县哪里会有饥民呢？” 十一年，代理江阴事务。城河与江潮相通，县境东部又有横河关，农田十多万亩，灌溉的好处，战乱后全都淤塞了，于是大力疏浚。修建义仓，劝导捐粮积储。所制定的章程，历久仍被遵守。光绪元年，授任海州知州。达泉先前奉檄勘察海河、沭盐河，请求以工代赈；到任后便依次办理。疏浚甲子河和玉带河，修复桥梁道路，增筑堤防，百姓都称便利。海州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向来是盗贼聚集之地。达泉常常出巡，擒获大盗首领，依法处置。当地适宜种棉花，他设局教百姓纺织；又在城外锦屏山广泛种植桐树、柏树及各种杂树，他的规划大多考虑长远。当时正经营台湾，船政大臣沈葆桢上疏推荐达泉，说他器量见识宏大深远，洁身自持而爱护百姓，请求调任代理新设的台北府。因受到部议阻碍，皇帝特地下诏同意。达泉到任后，陈述治理台湾的各项策略：讨论建置，减轻征收，整顿防军，招募百姓开垦荒地，都是根据当地情况制定的。由于各项事务都在草创阶段，他积劳成疾。四年，遭父丧服丧，因哀毁过度而死。方大湜，字菊人，湖南巴陵人。咸丰五年，以诸生身份跟随巡抚胡林翼的军队，屡次保举为知县，授任广济县知县。清理保甲，整治团练，盗贼因此销声匿迹。修筑盘塘石堤，使下游几个县都免除水患。十年，土匪何致祥等人图谋与安徽贼寇结盟，袭击官军，大湜与员外郎阎敬铭骑马赶去擒获了他们。十一年，安徽贼寇窜入湖北，黄州、德安所属各县先后陷落，广济也受到骚扰。大湜被有关官吏议处，革职但留任。调任代理襄阳事务时，飞蝗遍野，大湜穿着草鞋、手持竹竿，亲自率领农民捕打，三天便全部消灭。疏浚城南襄水的旧河道，渠道建成后，干涸的地方又恢复为数万亩田地。同治初年，巡抚严树森上疏陈述大湜政绩优异，他恢复原职。

译八年，提升为宜昌知府。九年，发生大水，灾民逃到高地，断粮两天。大湜捐出钱财熬粥，又制作了数万张馎饦赈济他们。他下令米商招募百姓运米，每天运来几十石，按人口分发，灾民没有失去安身之处。代理荆宜施道。十年，调任武昌。樊口有一条港汊蜿蜒九十多里，外通长江，里面则有许多湖泊环绕，周围五百里。江水大涨时，便从港汊倒灌，靠近湖泊居住的人深受其苦。众人请求在樊口筑坝，以抵御江水。大湜认为堵住樊口，湖水就没有地方排泄，环湖几个县会受害，上下游江堤也会危险，坚持认为不可。光绪五年，再次代理荆宜施道，不久提升为安襄郧荆道，历任直隶按察使、山西布政使。八年，奉命离职，另候简用，于是请求以病退职。被言官弹劾，降级回乡。大湜一生的政绩，多数是在担任知府、知县等地方长官时取得的。他到哪里都兴办学校，督课蚕桑，事情必定亲自处理，使胥吏没有机会作弊，百姓亲近并信任他。他经常周游民间，只带一个吏员和一个挑夫随行，即使在田埂之间也处理诉讼。他任武昌知府时，勘察堤防经过所属县，晚上住在百姓家里，已经离开了，县官还不知道。严格辨别义与利，曾说：“用利益诱惑人的事，起初都处在可以取、也可以不取之间。偶尔做一次，自己以为没有损害，时间久了，顾忌就渐渐忘掉了。自爱的人应当把它看作[疑字：▯冘毒]，即使饥渴到死，也不能把它放入口中。”又说：“做官清廉，就像妇人守贞，不过是妇道的一端。如果倚仗贞节，却不孝、不敬、不勤、不谨慎，哪里能称为贤德呢？”公务之余，他总是读书；所著《平平言》以及论蚕桑、捕蝗、修堤、区田等书，都是叙述自己实践所得。归田以后，他对亲近的人说：“官做到两司，不如做地方长官时同百姓亲近，处理事情也能自如。”于是再不出仕，死在家中。陈豪，字蓝洲，浙江仁和人。同治九年以优贡资格出任知县，派往湖北。光绪三年，代理房县知县。他勤于审理诉讼，每次巡视乡村，总是提着食盒、张设帐幕，歇息在荒废的祠堂里，和差役同甘共苦。会匪柯三江谋划作乱，他立即擒获并依法处置。又在县门设置匦箱，晓谕胁从者自首，杖责后释放。征收米粮斗斛时一定公平，不故意为难，不挑剔毛病，百姓非常高兴，刁钻的士绅受到感化，也停止了争讼。禁止种植罂粟，招募崇阳人教百姓种茶，大家都依靠此获得利益。历任代理应城、蕲水知县。授任汉川知县后，连续多年襄河泛滥，他修筑香花垸、彭公垸、天兴垸等堤坝，疏浚茶壶沟、县河口，以工代赈。新沟靠近汉阳，冬天干涸，船只行驶困难。江口的奸民常常仗着人多索取敲诈，他捕捉惩治，并晓谕禁止。因病请求休假，临将离任时，有积压很久的诉讼尚未判决，担心给后来留下牵累，便让人抬着胡床到厅事审判，双方都感动得流泪，听从判决。正逢年成饥荒，他发放赈济，大吏知道他深得民心，强行起用他；他抱病前往，百姓夹道欢呼。赈济工作尚未完成一半，他又因病离任。不久代理随州事务。随州向来盗贼很多，陈豪像治理房县时一样设置匦箱，命令盗贼自首。选拔贤能士绅，实行保甲制度，盗风顿时收敛。当地风俗多有自残以图诈骗的行为，陈豪遇到诉讼，总是查明事实，对虚假者定罪，丝毫不徇私，浇薄的风气因此革除。他建立辅文社，选拔才智出众的人亲自教导，很多人因此有所成就。治理随州两年，临行前听说继任者喜欢滥杀，便用尽几个昼夜的力量，把所有狱情可以宽宥的人全部判决免死。后来因为奉养母亲，请求免职，回到家乡。浙江的大吏常常向他咨询重要政务，他纠正补益了许多事情。他居家十多年后去世。陈豪在随州时，重修了季梁祠。去世后，随州人思念他的恩德，在城西偏僻处为他修建遗爱祠祭祀。杨荣绪，字黼香，广东番禺人。咸丰三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提升为御史。英法联军进犯京师，皇帝驾临热河，杨荣绪与同僚上疏抗议，请求皇帝回銮；又弹劾参赞国瑞借法国军营谋取私利，风骨和裁断颇为显著。同治二年，出任浙江湖州知府。粤匪占据湖州四年，当时刚刚收复，满目荒墟白骨，寂静得没有人烟。杨荣绪设置善后局，规划各项政务，安置聚集流亡百姓，街巷乡里逐渐恢复。所属县的粮册已经遗失，杨荣绪招徕百姓开垦，试行开征赋税，年年都有好转。湖州蚕业天下第一，经过战乱后桑树全被砍伐，他督促百姓重新种植，给贫困者发放桑苗，丝业又兴盛起来。湖州郡号称泽国，汇集天目诸山的水流入太湖；乌程、长兴境内旧有漊港，各三十六条，用来排泄水患，战乱后大多淤塞。五年，杨荣绪奉檄开挖疏浚，到八年大体完成。乌程漊港尤其容易淤塞，依靠设置闸门来抵御湖水倒灌。九年，重新修理各闸，因为经费不足，连续多年经营，仍未全部完成。十年，内阁侍读学士锺佩贤上疏陈述此事，朝廷命令大力疏浚治理。当时杨荣绪以政绩卓异入朝觐见，宗源瀚代理郡务，源瀚也很能办事，规划并开工施工。杨荣绪回任后，征集丝业捐款，得到巨额资金，用来资助工程。他屏退随从，乘轻舟巡查验收，常住湖滨，过了一年工程才完工。由于漊港刚开通便又淤塞，便议定分年疏浚的方法以及铲除芦苇、打捞浅滩、闸板启闭的章程，几十年都遵守不废。又开挖碧浪湖，疏浚北塘河和城河。修葺学校，修建考舍，整修书院，修建仓库和桥梁，恢复育婴堂，各项废弛的事务全都兴办起来。审理案件详细慎重，吏胥轮流站立侍候，整天没有疲倦的样子。他亲自接受诉状，指出其中虚假荒谬之处，说：“不要被胥吏利用了。”他亲手在诉状末尾书写批语，往往有几百字，剖析是非曲直，人人都佩服他。诉讼因而日渐减少，刑具也破旧了。差役坐在府衙门口，靠卖瓜果养活自己。宾客来访没有陈设供应，生活俭朴如同未做官时，远近都称赞他是贤能的地方长官。他任职十年，后来被人诬陷，于是请求离任。捐升为道员，离开任所。不久去世。郡中百姓思念他，请求把他供奉在名宦祠中。

译林启，字迪臣，福建侯官人。光绪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任陕西学政时，管理士人严正。任期届满，升任御史，敢于直言进谏；稽察禄米仓时，不接受陋规，受到当时称赞。十九年，出任浙江衢州知府，施行了许多惠民政事。二十二年，调任杭州，铲除衙门中的蠹虫，了解民间隐情，禁止没有名目的苛捐杂税。余杭巨猾杨乃武因与民妇葛毕氏通奸而引发大案。刑部审讯处理，杨乃武侥幸免于重罪。回乡后他更加横暴，包揽诉讼，挟制官吏，没有人敢奈何他。林启将他捕获治罪，杨乃武到京师控告，林启不为所动，最终依法定罪。林启尤其把兴办学校作为急务。当时各省学堂还没有普遍建立，杭州府刚刚创办求是书院，林启又创办养正书塾，并教授新学。原有的东城讲舍，他又加以振兴。课程兼重经义和治事，暗中以程、硃的学说为根本，却改变了它的面貌。他诱导诸生研究探求义理，使他们成为有用之才，一时优秀士人都归附于他。他又因为浙江蚕业天下第一，在西湖设立蚕学馆，讲求新法，成效很显著。遇到对外交涉事务，坚持正理，不迁就外国人，远方来的人也心悦诚服。治理杭州四年，他刚正不阿，喜欢接近平民，士人百姓一致称颂他。死于任上，葬在孤山林处士墓旁，杭州人每年都设祭，称为林社，长久没有停止。林启治理杭州时，得到友人高凤岐的帮助；高凤岐后来任广西梧州知府，也很有声望。高凤岐死后，杭州人把他附祀在林社中。王仁福，字竹林，江苏吴县人。年轻时诚实厚道，勇于担当事务。他的祖父曾在河南做官，祖父死后，仁福扶送灵柩回乡安葬。途中经过徐州，遇到捻匪，他徒步率领仆役出入烽火之中，肩扛灵柩走了四十里，最终幸免于难。不久捐资取得东河同知一职。粤匪进犯开封时，城壕被沙土淤积得像平地一样，仁福奉檄督促开挖治理，正要按期完工而贼军到来，开封守城赖此得以成功。同治五年，代理祥河厅同知。黄河从北面迁徙，中原多有事故，河工经费大幅减少。连续多年军务紧急，拨发经费又不及时。每年维修不足，堤防埽工残缺，材料没有预先储备。祥河汛地正处冲要，险工接连出现，人人都把那里看作可怕的去处。仁福尽力修守，不躲避艰难危险。六年秋天，汛期河水突然上涨，冲走埽工，像削木一样平整。[疑误：★H9]仁福在风雨泥泞中奔走抢护，历经七天七夜。款项和材料都用尽了，堤坝眼看就要决裂。居民像蚂蚁一样聚在堤上，仁福对他们流泪说：“我是河官，却把你们逼到死地，这是我的罪过，应当由我先来承担！”说完跳上埽工顶端。风浪卷走埽工，他随之冲入大水中沉没。河水声如怒吼，堤前的水势突然下降。风停浪息，大水改了流向，残存的堤坝得以保住。众人都惊叹这是他的精诚感动了天地，命善于游泳的人寻找他的尸体，没有找到，于是只用他的衣帽收殓。事情上报后，皇帝下诏依照阵亡的条例赐给抚恤，并附祀于河神祠。硃光第，字杏簪，浙江归安人。年少时成为孤儿，家境贫寒，游幕于江南，把汪辉祖《佐治药言》中的原则奉为准则。咸丰末年，捻匪正盛，他辅佐萧县令筹划防御，多次击败贼军。都统伊兴额上奏他的功劳，屡次晋升官阶为知州，分发河南，任佐谳局，审理案件公平。光绪年间，补授邓州知州。在任三年，经历大灾荒之后，一心休养生息。他善于治理盗贼，百姓拥戴他。王树汶是邓州人，替镇平盗魁胡体安烧火做饭。镇平县令急于捕捉胡体安，便贿赂差役，让他们把树汶冒充胡体安，送进监狱。案件定谳后，临刑时树汶呼喊冤枉。重新审讯时，便发文要求光第逮捕树汶的父亲季福来验证。开归陈许道任恺先前任南阳知府，曾审理这起案件，急忙写信阻止，不要逮捕季福，并且用话诱导恐吓他。光第说：“我怎么能因为吝惜这个官职而陷害无辜？”最终还是把季福押来，结果树汶果然是他的儿子。巡抚李鹤年袒护任恺，坚持原来的判决更加坚决。河南任职的科道官员接连上奏弹劾此事。朝廷命东河总督梅启照复审，树汶仍未能得到昭雪，舆论大为哗然。刑部提解审讯，这才查明实情。释放树汶，李鹤年、梅启照以下各人分别受到谴责和罢黜；而光第早已被李鹤年搜罗其他事情弹劾罢官，贫困不能回乡，死在河南。后来邓州士人百姓请求把他供奉在名宦祠中，因为他的儿子祖谋任礼部侍郎，受制度条例限制，未能实行。冷鼎亨，字镇雄，山东招远人。同治四年考中进士，立即任用为知县，派往江西，代理瑞昌知县。当地土地贫瘠却好打官司，乡民愚昧，常常因此倾家荡产。他捕获几个讼师和奸猾吏员，依法惩办。因事到乡间时，让胥役全都跟在轿子后面；返回时又命令他们走在前面，自己在最后，从未因饮食而烦扰百姓。调任代理德化知县，惩治欺凌百姓的防军，境内肃然。修整临江堤塘，费用节省而工程迅速。德化、瑞昌、黄梅三县百姓争夺芦洲，连续多年相互斗殴杀人。鼎亨晓谕调解，在争斗之处建台，官吏发誓不徇私，百姓都喜悦服从。白鹤乡人叔侄争田，他就在树下晓谕调解，两人于是悔悟，恢复原来的关系。发生旱灾，蝗虫兴起，他在烈日下徒步捕捉，连续一个月，夜间露宿并祈祷神灵，终于下雨，蝗虫全都死了。历任代理新昌、彭泽知县，都有实际政绩。上级认为他贤能，调任补授新建知县。新建是省城附近的首县，任职这里的官员大多早晚侍候上级，没有时间治理百姓事务。鼎亨先同上级约定，谢绝应酬，亲自审理案件，百姓歌颂他。不久调任鄱阳，正遇大水，他发放赈济，亲自勘察并发给印票，彻底革除侵吞克扣的旧习。第二年又发生灾害，他赤脚站在泥泞积水中，湿病遍及全身，持续十个月。常常乘小船在惊涛骇浪中行进，多次濒临危险，深夜回到衙署处理诉状。侍郎彭玉麟巡江经过这里，写信给巡抚说：“我所到之处 traversed 三江五湖数千里，从未见过像冷知县这样坚强刚毅、能吃苦耐劳的人。” 他做官十年，饮食从不兼有多种菜肴，妻子儿女的衣服鞋子都亲自制作。他以廉洁带动下属，使胥吏几乎没有办法谋生。俸禄收入总是捐出，用来为地方兴办有利事务；教导士人把气节放在首位。鄱阳风俗喜欢斗殴，鼎亨说：“教化百姓有根本，尚未教导就杀掉他们，是不义的。”他依据《孝经》把圣祖《圣谕广训》讲成浅显的说明，妇女儿童听了都受到感动。审理教案一定持平，屡次遇到百姓与教民发生冲突时，凶悍狡猾的人想借机煽动众人、毁坏教堂，因顾虑会给好官遗留祸患而停止，大概是因为鼎亨感化了他们。光绪十年，提升为南昌府同知，巡抚潘霨上疏推荐他入朝觐见，于是请求归乡，死在家中。

译孙葆田，字佩南，山东荣成人。同治十三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改任知县，铨选授任安徽宿松知县。他勤于政事，爱护百姓，每天坐在大堂办公，妻子纺纱织布，室内空荡得像寒士之家。调任合肥时，大学士李鸿章的弟弟有个仆人横行乡里，因为逼债把人打死。葆田检验尸体伤痕，围观者有几万人，担心县令受到豪强逼迫而验得不实。葆田命令仵作说：“胆敢欺骗隐瞒的，依法论罪。”查出了致命伤的情况，人人欢呼喧闹，说包龙图又出世了，案件于是定谳。有御史弹劾葆田误把人判成死罪，皇帝下诏让巡抚陈彝审查此事，最终证明原判正确。葆田于是自行辞职回乡，声名传遍天下。过了几年，安徽将要清丈民田，巡抚福润上疏调葆田主持此事，他推辞不去，并写信给主管官员，说清丈会扰害百姓，陈述道：“清理赋税的要点是：把熟地报成荒地的，应当宽免其过去的过失，限定年限开垦恢复；平常年份却报灾荒的，应当警戒其将来，分年带征。这样弊病自然可以革除，没有必要造成纷扰。”当时人认为这是名言。葆田过去跟随武昌张裕钊学习古文法，研究经学，实事求是，并不轻视宋代儒者。他先后主持山东、河南书院，学者奉他为大师。巡抚张曜上疏陈述他的学问和品行，朝廷赐给他五品卿衔。中外大臣接连推荐他，皇帝下诏征召，他却不出仕。宣统元年去世，享年七十岁。柯劭憼，字敬儒，山东胶州人。光绪十五年考中进士，立即任用为知县。他也曾任职安徽，代理贵池知县，后补授太湖知县。贵池自粤匪作乱以后，地丁册被吏员藏匿，托称已经毁坏。征收赋税由吏员包办代缴，实收十成不到四五成，而浮收却日益严重，百姓深受其苦。劭憼知道其中弊端，命令花户自行封装钱粮投入柜中，吏员百般阻挠，他不为所动。百姓争先恐后输纳，增加收入二万多两，百姓节省的钱数反而达到其数倍。巡抚邓华熙起初听信流言，准备上奏弹劾；总督刘坤一说：“柯令是安徽的循吏，怎么能把他列入弹劾奏章？”邓华熙醒悟，于是上疏推荐他入朝觐见，晋升为直隶州知州。劭憼治理政务清廉简约，断案明白果决，所到之处都受到百姓爱戴。他也勤于学业，擅长写古今体诗。当时与孙葆田并称为儒者型官吏。涂官俊，字劭卿，江西东乡人。光绪二年考中进士，截取知县，派往陕西，代理富平、泾阳、长安等县知县。补授宜君知县。宜君是山地县，土地贫瘠，百姓淳朴，任职此地的官员大多不理政事。涂官俊劝导农桑，兴修水利，建成稻田数百亩。他亲自巡视田间道路，和百姓亲切交谈，像一家人一样。调任泾阳，历任官职都有声誉。两次任泾阳知县，政绩尤其显著。初到时，正值回乱之后，他清理一千多件积压诉讼，各项政务依次恢复，一年后面貌便大为改观。龙洞渠原是白渠，涂官俊倡议开挖疏浚，众人认为工程浩大而为难，只有他毅然去做。从梯子关向下施工，水量增加了三分之一；又在清冶河畔修复两条废渠。水流到不了的地方，他劝百姓凿井补救。先后增加水井五百多口，从此不再担心旱灾。泾阳百姓多从事商业末业，不重视储藏粮食，义仓没有实际储备。涂官俊认为积粮备荒，没有比每年收进、每年支出更好的办法。他亲自到各乡劝说百姓捐粮，严格制定收粮和发粮的办法，百姓被他的诚意感动，争先恐后缴纳，粮仓全都充实。十九年发生旱荒，靠此使数万人得以存活。他编制保甲，捕捉盗贼，地方安宁。他本来就勤于学业，建立宾兴堂，购置性理、经世等有用书籍，每天同诸生讲习。增加义塾，制定课程，亲自考查校阅。凡是有利于百姓的事，他没有不竭力办理的。二十年去世。病重时仍勉强起身处理政事，并捐出一千两俸禄救济孤儿贫民。百姓为他建祠，按时祭祀。陈文黻，湖南长沙人。以诸生身份捐资取得通判一职。同治年间从军，积累功劳晋升为同知，留在陕西。光绪七年，代理鄠县知县，以教化为先，政事公平，诉讼得到合理处理。九年，授任留坝厅同知。留坝厅旧有枣茨这种狱具，每年向百姓征收费用，文黻革除了它。境内没有当铺，贫民借贷时，放贷者索取重息。文黻设立裕民公所，借钱给百姓，利息按十分之一收取，把盈余用于公用，百姓感到便利。厅境山多田少，没有物产供百姓谋生。于是他走遍山谷，辨别土地适宜种植的东西，写成《种橡说》和《山蚕四要》，遍告乡民。发给树苗和蚕种，招募工人指导他们。蚕丝制成后，制造织机教人织绸，设局收购，并提高价格来招徕。又购买紫阳茶种，督促百姓种植，于是土地没有被闲置的收益。当地风俗向来朴陋，每年科举考试附在凤县名额之下，每次考试有时连一人也取不到。他建立书院、义塾，置办书籍，聘请才学高的人任教师。几年以后，学校人才济济，于是请求上奏设置厅学，建立官学并定下名额。溪河多有壅塞，横向泛滥成为灾患。陈文黻提出开河方案，尚未实行，正逢洪水突然暴发；虽然已经超过报灾的条例期限，他仍便宜行事，开仓赈济。他跋涉于泥泞中，因劳累成病也不停下。熬粥赈济近郊，救活了许多人。过了很久，流民大量聚集，他又提出开河的建议，请求以工代赈，没有获准。于是借着人多，让他们修筑道路、疏浚沟渠，并拿出私钱支付工价，负债达到数千缗，百姓感念他的恩德。留坝厅处在万山之间，林谷深邃险阻，奸民常埋伏在路上抢劫，有时掠夺妇女儿童卖到境外。文黻秘密绘制当地地形给捕役，又不时换上便服追踪他们，很多人被捕治罪。他切实实行保甲制度，把民户的职业、田产、人口、年龄、婚嫁等都登记入册，不嫌烦琐。赈济饥民时，查考这些册籍，就像逐家逐户面对面核查；诉讼中也没有人敢欺骗，事情因此更加简便。有百姓杀死儿媳并藏匿尸体，死者娘家因没有旁证而不能申冤。文黻偶然经过山路，听见群鸦在前面喧叫，便搜索并找到了尸体，一审问，凶手全部认罪，人们认为他如有神助。十八年，调任代理潼关厅事务，尚未到任便去世。

译李素，字少白，云南保山人。同治六年考中举人。光绪初年，授任陕西商州直隶州知州。正值州境歉收，饥民聚集抢掠。当时山西遭遇大灾，商州是转运救济粮的重要通道。李素招募百姓运输赈粮，使饥民得到食物。筹集资金数万缗，购买种子和粮食分发。设立十多处粥厂，灾后仓储空尽，又捐粮一万石。光绪六年，发生大水，他更加用心抚恤，灾害没有造成严重危害。州城靠近丹河，遇到大水上涨时，城边田地房屋漂没，城中也有一半变成水乡。李素创议修筑二百多丈石堤，以及十多丈长的城门月堤，于是再无水患。开辟州东隶属花河的三十多里山路，以及州西麻蒦岭二十多里山路，行旅都感到方便。扩充商山书院，聘请博学大儒教导士人，设置三十多处义塾，家家都能听到读书声。凡是危害百姓的陋规全都革除。每年寒冬，他拿出私钱救济孤寡。筹划缉捕盗贼的经常性经费。绿营军饷微薄，每年都资助他们。凡是赈济饥荒、积储粮食、修筑堤坝、修理城池、兴办学校，没有一项不是用大量钱财带头倡办的。曾代理同州知府。他前后任官十八年，两次被评为政绩卓异。因病免职回乡，后来去世。士人百姓感念他，很多人私自建祠祭祀。张楷，字仲模，湖北蕲水人。同治十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屡次升迁至侍讲。光绪初年，上疏议论伊犁事务，又请求撤销总兵周全有的恤典，受到当时称赞。八年，出任浙江金华知府。永康山中的七堡、八堡地势险峻偏僻，是盗贼聚集之地。张楷制定办法，捕杀匪首蒋元地，调县丞驻扎山麓，凶悍的风俗为之一变。因父丧离职，服丧期满后补授山西汾州知府。汾阳、平遥两县靠近河流，乡民冬季拦河筑堰，引水灌田，使河水不能畅流；夏秋水涨泛滥，各自又修筑护堤，彼此以邻县为泄洪之地，动辄械斗并牵连成诉讼。张楷禁止修筑拦河堰，疏浚引水渠来排泄洪水，水患缓解，诉讼也平息了。他用南方戽水的方法指导百姓，开辟稻田，种桑养蚕。有座山叫黑烟山，与交山葫芦峪相连，匪徒在其中设为巢穴；他侦查出匪徒姓名，突然出兵捕捉，全部擒获。治理汾州七年，考核政绩为山西第一。调任太原，尚未到任，因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补授河南府知府。巩县、洛阳之间向来盗贼很多，他捕捉惩治大盗首领，盗贼于是销声匿迹。审理案件多有平反。调任开封。二十五年，畿辅拳匪之乱兴起，大河南北人心惶惶，大吏持重观望，不敢决断。张楷极力陈述邪教不可信，不能挑起对外争端。他张贴告示说：“义和团既然号称义民，说能够躲避枪炮，就命令他们到城外空营等待试验；如果枪打不进去，就编入队伍充当士兵。”奸民因此不能得逞。联军进入京城后，溃兵南下，张楷创议守卫黄河。从汜水到兰仪，严格盘查渡口，凡是携带武器的人，一律阻止，不让他们进城，所属境内得以安定。评论者说，如果不是张楷坚定，中原的祸乱就不会止息。事情平定后，他奉命离职，以道员身份候补。三十年去世。王仁堪，字可庄，福建闽县人，是尚书庆云的孙子。光绪三年考中一甲第一名进士，授官修撰。任山西学政，历任贵州、江南、广东乡试主考官，入直上书房。当时俄罗斯索取伊犁，使臣崇厚擅自订立条约，王仁堪与修撰曹鸿勋等人联合上疏弹劾他。太和门发生火灾，又与曹鸿勋应诏陈述意见，极力议论时政。他请求停止颐和园工程，说：“工程费用即使明说不动用正项钱粮，但钱财既然从国库中拿出，哪一样不是小民的血汗？掌管财政的大臣可以拿‘没有动用正项’的说法来告诉朝廷，朝廷又怎么能拿这个说法向天下人交代呢？”言论尤其切直。十七年，出任江苏镇江知府。刚到任，丹阳教案发生，起因是教堂中发现了婴孩尸体。王仁堪亲自检验七十多具婴尸，对总督刘坤一陈述说：“名义上是天主教堂，不应有死婴的尸骨；即使兼办育婴局，也不应没有活婴。传教条约本来没有准许外国人办理育婴的条文，教士在条约之外兼办育婴，又不遵照奏定章程，使地方官能够负责稽查，这是自找祸患。请曲意宽免愚民的罪过，以安定众人的心；另行拨给抚恤费用，以供养那些外国人。”刘坤一认为他迂腐，最终仍判处犯罪者充军流放，罪名各有等差。当时外国使臣屡次责令保护教堂，王仁堪请求上奏制定专门法律，说：“条约没有明确规定如何惩办，每发生一件事，外国人就任意要挟。应当明确规定焚毁教堂应如何赔偿，杀伤教士应如何论罪抵偿，以及口角斗殴等事，都有固定法律可以遵循。人心平定后，讹言自然会消失。”英国人梅生替匪首李鸿购买军火，事情败露后，领事判梅生罪仅仅监禁，王仁堪上书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加以论辩。又有洋人忻爱珩遍访地方官，募捐兴办义学，却没有游历护照。王仁堪请求关道把他送交领事查办，并议定无照擅自进入内地，应按中国法律定罪。这些建议虽然都没有实行，当时舆论却赞许他。镇江府境内多冈地丘陵，遇旱容易成灾，王仁堪把修建渠道池塘作为急务，又不愿扰民，便捐出自己的廉俸带头。他飞书向亲友请求帮助，商人富户受到感动而捐助，共得到三万缗钱，开挖二千三百多口池塘，沟渠闸坝有数百处。十八年秋，丹阳发生大灾，除朝廷恩赈之外，他又劝士绅商人捐款，救活了很多人。又借官钱给百姓，使他们不要卖掉耕牛，名为“牛赈”。疏浚太平港、沙腰河、练湖、越渎、萧河、香草、简渎等水道，共二十多处，支沟别渠二百三十多条。又开挖池塘四千六百口，用来蓄积高原的水。全部采用以工代赈的办法，使东西一百多里范围内的水利都得到兴办。第二年春天，赈济结束，剩余四万两金钱，取息用来储积粮食。牛赈剩余的钱，仿照社仓制度创设社钱，按区域分别储存，用于修治沟渠、扩充义塾。郡西乡村偏僻鄙陋，不懂得求学，他建立榛思文社来教导百姓。又拿出私钱，在府衙前修建南畾学舍。他任职两年，在教化和养民等各方面都竭尽全力。调任苏州时，已经积劳成疾，每天坐在谳局审理积案，风采震动一时。刚过三个月，突然患病去世，当时舆论都为他惋惜。镇江士人百姓列举他的政绩，请求大吏上报，说他“把百姓的事情看得如同自家的事情，一心以扶植善类、培养元气为责任，卓然有古代循吏的风范”。皇帝下诏同意公布给史馆，为他立传，以彰表循良。从光绪初年定制以后，官吏死后三十年，才可以请求把他们供奉在名宦祠中。于是疆臣往往顺从众意，动辄请求公布给史馆立传表彰，空前的典制一天比一天滥用，王仁堪却可以说是当之无愧。

译列传第二百六十七 儒林一 孙奇逢、耿介；黄宗羲的弟弟宗炎、宗会；宗会的儿子百家；王夫之的哥哥介之。李颙、李因笃；李柏；王心敬；沈国模、史孝咸；韩当；邵曾可。曾可的孙子廷采；王朝式；谢文洊、甘京；黄熙；曾曰都；危龙光。汤其仁；宋之盛；邓元昌；高愈、顾培；彭定求；汤之锜、施璜。张夏；吴曰慎；陆世仪、陈瑚；盛敬；江士韶；张履祥、钱寅。何汝霖；凌克贞；屠安世；郑宏；祝[缺字]；沈昀、姚宏任；叶敦艮。刘汋；应[缺字]谦；硃鹤龄、陈启源；范镐鼎、党成；李生光。白奂彩、党湛；王化泰；孙景烈；胡承诺；曹本荣、张贞生。刘原渌、姜国霖；刘以贵；韩梦周；梁鸿翥；法坤宏；阎循观；任瑗。颜元、王源；程廷祚；恽鹤生；李[缺字]；刁包、王馀佑；李来章、冉觐祖。窦克勤；李光坡的侄子锺伦；庄亨阳、官献瑶；王懋竑、硃泽澐；乔仅。李梦箕的儿子图南；张鹏翼；童能灵；胡方、冯成修；劳潼；劳史、桑调元。汪鉴；顾栋高、陈祖范；吴鼎；梁锡▯兴；孟超然；汪绂、余元遴。姚学塽、潘谘；唐鉴；吴嘉宾、刘传莹；刘熙载；硃次琦；成孺。邵懿辰、高均儒；伊乐尧。从前周公制定礼制，太宰以九种关系维系邦国，其中第三是师，第四是儒；又在司徒掌管民俗时，把师和儒联合起来。师以德行教育百姓，儒以六艺教育百姓。把相同与不同分别开来，周初就已经如此了。几百年以后，周礼保存在鲁国，儒术兴盛。孔子依据王法进行著述，使道与艺相合，兼备师与儒的特点。颜回、曾参所传承的学问，以道兼摄艺；子游、子夏一类的人，则以艺兼摄道。定公、哀公时期，儒术极为醇正，几乎没有差错，这就是原因。荀卿著书立说时，儒术已经偏离正道。然而六经的传授和解释，各自都有师承。秦朝抛弃儒家典籍，到了汉代又复兴。虽然黄老、刑名之学仍然混杂其中，直到孝武帝完全废黜诸子百家，公卿、大夫、士人和官吏，才多具有文才学问。东汉以后，求学的门徒有数万人，章句之学逐渐疏略。声名很高的贤士，有一半陷入党锢之流。到了魏、晋，儒学风气大概已经衰落了。司马迁、班固、范晔，都把儒林列为专传，叙述经学教师的家法，师生传授井然有序。虽然他们对于《周礼》所说的师教还不能完全兼备，但是名儒大臣匡正时政、树立教化，遵循并阐述经学解释，修饰文章和章疏，都与《儒林传》互相参见。因此朝廷掌握纲常，士人重视名节，拯救衰败、消除悖逆，经历了很多年，这就是周、鲁儒学所产生的功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两〕 两晋时期玄学盛行，儒学和道教衰落；南北分裂割据，学术传授也逐渐各不相同。北魏和萧梁时期，经义疏解十分繁密。北学拘守旧说而怀疑新说，南学喜好新说却往往流于伪说。到了隋、唐，《五经正义》编成，儒者中很少再以专门的古学相互传授了。宋初的名臣都敦厚地讲求道义。濂学、洛学兴起以后，终于开启了朱熹紫阳之学。阐明发挥心性之理，分析道德义理，难道孔子、孟子的学说和实践还没有显著于天下吗？《宋史》把道学、儒林分为两传，不知道这正是《周礼》中“师”与“儒”的区别；后人创立分传，反而暗合了周代的制度。元、明之间，能够守护先贤学说并启发后学的，在金华一派。到了河东学派、姚江学派，门户分裂，交替兴衰，但终究没有超出朱熹、陆九渊两家。整个明代，学术流派的论定层出不穷，而经学训诂的家法却寂然无闻。按照《周礼》的标准，这是只有“师”而没有“儒”，实在太空疏了。然而其中台阁之臣风格严厉刚正，能够主持正义、扶助危局；学士名流也知道激发士气。虽然其中有不少私下议论，有的还伤害国体，但他们所坚持的正道，确实挽救了世道人心。因此，两汉的名教，得力于儒经的功用；宋、明的讲学，得力于师道的益处：都在周公、孔子之道中各自得到了一部分，既有分化也有会合，不可以偏执地讥刺一方、互相责骂。清朝兴起后，尊崇宋学关于性理、道理的学说，同时用汉儒的经学义理来充实它。御纂的各部经书兼收历代学说；四库馆开设以后，学术风气更加精密而广博了。清初讲学的人，如孙奇逢、李颙等，承袭明代王守仁、薛瑄一派；陆陇其、王懋竑等开始专门遵守朱熹之学，辨别伪说而求得真义。高愈、应扌为谦等人坚苦自守，不愧为身体力行者。阎若璩、胡渭等卓然自立，不受迷惑，求取真实，辨明诬妄。惠栋、戴震等精心阐发古义，训释圣人之言。后来如孔广森研究《公羊春秋》，张惠言研究孟喜、虞翻的《易》说，凌廷堪、胡培翚研究《仪礼》，孙诒让研究《周礼》，陈奂研究《毛诗》，都属于专门而独立的学术。并且诸儒喜好古学，勤勉求知，各自在自己的领域取得成就；他们不另立门户，不结党互相攻伐，约束自身、践履实行，默默地自我修养。周代、鲁国师儒之道，可以说兼备了古代所不能兼备的各方面。综合起来说，圣人的道理譬如宫室高墙，文字训诂就是进入它的门径。门径如果走错，迈出半步也会走向歧途，怎么能够登堂入室呢？求道过高的学人，轻视章句文字，好比在天边飞翔，虽然飞得高，实际却只在高屋之上，连门户和内室都没有真正看见。有的人只求考究名物，不谈圣人之道，又好比终年睡卧、饮食都在门廊之间，再也不知道还有厅堂和内室。所以，只有树立宗旨便占据盛名，这是一个弊病。只求经义考订确凿，虽然不越过范围，德行便可以任意出入，这是又一个弊病。如今撰写《儒林传》，不敢区分门户和门径，只希望记述学术与品行；如果有事迹可考，已经列入正传的，这里就不再记载了。孙奇逢，字启泰，又字钟元，是容城人。他年轻时洒脱不羁，喜欢奇异高尚的节操，但内在品行却笃实修养。他怀有经世治国的学问，想凭功业使自己著名。十七岁时，考中明万历二十八年顺天乡试。接连遭逢父母丧事，结庐守墓六年，朝廷表彰他的孝行。他与定兴人鹿善继讲学，两人在一室中默默相对，以圣贤之道互相期许。

译天启年间，逆宦魏忠贤窃取朝廷权柄，左光斗、魏大中、周顺昌因党争之祸被逮捕。孙奇逢、鹿善继过去与三人交情深厚。当时鹿善继以主事身份协助大学士孙承宗办理军务。孙奇逢上书孙承宗，以大义责备他，请求立即上疏营救。孙承宗想借入朝觐见的机会当面陈述，谋划尚未成功，左光斗等已经死在诏狱中。魏忠贤诬陷并判定左光斗等人贪赃数万，严厉追究他们的家属。孙奇逢与鹿善继的父亲鹿正、新城人张果中召集士民捐款，代替他们缴纳赃款。左光斗等人最终依靠这笔钱得以收葬遗骨，世人所传的“范阳三烈士”就是他们。台谏官员和巡抚交相上章推荐孙奇逢，他都不肯出仕。孙承宗想上疏请求任命他为职方司官员，起用他协助军务；后来尚书范景文聘请他担任赞画，也都被他辞谢。当时京畿一带盗贼纵横，孙奇逢带着家人进入易州五峰山，门生和亲友跟随他、相互保护的有数百家。孙奇逢为他们部署防守，弦歌讲学没有停止。顺治二年，祭酒薛所蕴认为孙奇逢的学问品行可以比拟元代许衡、吴澄，推荐他主持国子监，孙奇逢以有病为由推辞。顺治七年，他向南迁居辉县苏门山。顺治九年，工部郎中马光裕把夏峰的田地房屋送给他，于是他率领子弟亲自耕种；四方来求学的人也分给田地让他们耕作，他居住的地方遂形成了聚落。他居住在夏峰二十五年，多次被征召，都不肯出仕。孙奇逢的学说以陆九渊、王阳明为根本，以慎独为宗旨，以体认天理为要领，以日常生活和人伦常道为实际。他修养自身，务求自我刻苦磨炼。无论贤能还是愚钝的人，只要来求学，他一定根据对方天性的长处加以启发，使其在平常的实际行为中自我努力。他与人交往没有界限，即使是武夫、守卫士卒、乡野农夫、牧童，也一定以诚意相待。因此他的声名传遍天下，却没有人忌恨嫉妒他。他著有《读易大旨》五卷。孙奇逢向雄县李崶学习《易经》，直到年老，才撮取其纲要来给门人看。书中阐明义理，切近人事；用《象传》《彖传》贯通一卦的宗旨，再由一卦贯通六十四卦的意义。他一生的学问以实用为主，所以所说的都与法度和警戒有关。又著《理学传心纂要》八卷，收录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朱熹、陆九渊、薛瑄、王守仁、罗洪先、顾宪成十一人，认为他们直接承接了道统。康熙十四年，孙奇逢去世，享年九十二岁。河南北部的学者在百泉书院祭祀他。道光八年，他获准从祀文庙。孙奇逢的弟子很多，其中新安人魏一鼇、清苑人高鐈、范阳人耿极等跟随他最早。入门后的问答记录，以魏一鼇的最多。睢州人汤斌、登封人耿介后来都做到监司一级的官职，之后又前往拜师受业；汤斌另有传。耿介，字介石，是登封人。顺治九年考中进士，任翰林院检讨。出任福建巡海道，修筑石城来防御盗贼。康熙元年，调任江西湖东道，因官制改革，改任直隶大名道。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不再出仕。他意志坚定，亲身实行，兴复嵩阳书院。康熙二十五年，尚书汤斌上疏推荐耿介，说他践履笃实，以冰★自矢，朝廷召他任少詹事。适逢汤斌被弹劾，耿介便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詹事尹泰等弹劾耿介诈称有病，并弹劾汤斌不应推荐耿介。不久朝廷准他告假回乡，后来去世。他著有《中州道学编》《性学要旨》《孝经易知》《理学正宗》，大旨以朱熹之学为宗。中州讲学的人，有仪封人张伯行、柘城人窦克勤、上蔡人张沐等，都与汤斌、耿介处于同一时期。张伯行另有传，张沐见《循吏传》，窦克勤附在《李来章传》中。黄宗羲，字太冲，是馀姚人，明代御史黄尊素的长子。黄尊素与杨涟、左光斗志同道合，因弹劾魏忠贤而死于诏狱，事情详见《明史》。明思宗即位后，黄宗羲进京为父申诉冤屈。到京时魏忠贤已经被磔死，他便上疏请求诛杀曹钦程、李实。适逢朝廷审讯许显纯、崔应元，黄宗羲与他们对质，取出袖中的锥子刺许显纯，鲜血流遍身体；又殴打崔应元，拔下他的胡须，带回去祭献在黄尊素的神主前；还追赶杀死狱卒叶咨、颜文仲，因为黄尊素是死在这两人手中的。当时曹钦程已经列入逆案，李实上疏辩称原来的奏疏不是自己写的，并暗中送黄金三千两，请黄宗羲不要作证。黄宗羲立即上奏揭发，说：“李实如今还能够公然行贿，他所作的辩解哪里值得相信？”在对质时又用锥子刺他。案件结束后，他与各家子弟在狱门设置祭坛，哭声传到宫禁之中。明思宗听说后，叹息道：“忠臣的孤儿，实在使朕心中悲痛。”黄宗羲回乡后，更加努力学习。他对科举之学束缚人的状况十分愤怒，思考改变它的方法。后来，他把家中收藏的书全部拿出来阅读；不够的，就抄录同里世学楼钮氏、澹生堂祁氏的书，江南则抄录千顷堂黄氏、绛云楼钱氏的书，并且在南雷修建续钞堂，以承接东发的学术事业。山阴人刘宗周在蕺山倡导学说，黄宗羲遵照父亲黄尊素临终的遗命，跟随他游学。当时越中承袭海门周氏的学术，传授儒学却归入佛学，姚江学派的传统几乎败坏。唯独黄宗羲约集同学六十多人，竭力排斥这种学说。因此，蕺山的弟子如祁氏、章氏诸人，都因声名和德行受到尊重；但在抵御这种学术侵侮方面，没有人比得上黄宗羲。他的弟弟宗炎、宗会，都具有非凡才华，由他亲自教育，世人称他们为“东浙三黄”。戊寅年，南都制作《防乱揭》，攻击阮大铖。东林党人的子弟推举无锡人顾杲为首；天启年间遭难的各家子弟则推举黄宗羲为首。阮大铖恨之入骨，突然发难，便按照揭帖列出的一百四十人的姓名，想把他们全部杀掉。当时黄宗羲正向朝廷上书，祸乱发生，于是与顾杲一同被逮捕。他的母亲姚氏叹道：“难道章妻、滂母的遭遇，竟集中到我一人身上了吗？”逮捕文书尚未执行，南都已经被攻破，黄宗羲踉跄逃回。适逢孙嘉绩、熊汝霖奉鲁王监国，划江防守。黄宗羲召集乡里子弟数百人跟随鲁王，号称“世忠营”。他被授予职方郎，不久改任御史，制作《监国鲁元年大统历》，颁行于浙东。马士英逃到方国安军营，众人都说应当杀掉他，熊汝霖担心他挟持方国安作乱，便好言安慰他。黄宗羲说：“只是诸位大臣力量不足以杀他罢了！《春秋》中的孔子，难道有能力加罪于陈恒吗？但孔子并没有说陈恒不该杀。”熊汝霖向他道歉。黄宗羲又写信给王之仁说：“诸位不沉船决战，大概是打算自行防守。区区三府，却要供养十万军民，必然不能长久支撑，这样防守又能有什么作为？”听到这话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却不能采用他的意见。

译到了这时，孙嘉绩把营中士卒交给黄宗羲，他与王正中合军，共得三千人。王正中是王之仁的侄子，以忠义自我奋发。黄宗羲深深结交他，使王之仁无法干扰军务。于是军队渡海驻扎潭山，再从海路进入太湖，招募吴中的豪杰，直达乍浦，约定崇德义士孙奭等人在内应。适逢清军戒备森严，不能前进，而江上的军队已经溃败。黄宗羲进入四明山结寨自守，余兵还有五百人，驻扎在杖锡寺。他换穿平民衣服出外拜访监国，并告诫部下要善于同山民结交。部下没有完全遵守约束，山民害怕招来祸患，暗中焚烧营寨，部将茅翰、汪涵因此战死。黄宗羲无处可归，逮捕他的檄文接连下达，只好带着子弟进入剡中。听说鲁王在海上，他仍然前去投奔，被授予左副都御史。他每天与吴锺峦坐在船中，整理衣冠讲学，有空时只注释、传授《授时历》《泰西历》《回回历》三种历法。黄宗羲跟随鲁王流亡时，他的母亲还住在故乡。清廷认为前朝遗臣中不服从命令的人，便登记上报他们的家属。黄宗羲听说后，急忙向监国陈情，获得准许，于是改名换姓，秘密步行回家。这一年监国从健跳到达滃洲，又召黄宗羲前往；黄宗羲辅佐冯京第请求日本出兵。抵达长崎后，日本没有答应，他作《式微》诗章来感动将士。从此他在东西之间迁徙，没有安定的居所。他的弟弟宗炎因与冯京第往来而获罪，刑罚即将执行，黄宗羲设法把他救出。甲午年，张名振派遣的间使到达后被捕，朝廷又下令缉捕黄宗羲。丙申年，慈水寨主沈尔绪发生祸变，也把黄宗羲列为首要人物。他能够没有被杀，都是出于上天的侥幸，但黄宗羲并没有因此畏惧。后来海上势力覆灭，黄宗羲不再抱有希望，便奉母亲回到故乡，竭尽全力著述，四方来求学的人也渐渐多起来。戊午年，朝廷下诏征召博学鸿儒。掌院学士叶方蔼寄诗给他，诚恳催促他上路，他再次辞谢，因而得以免行。不久，叶方蔼奉诏与掌院学士徐元文共同监修《明史》，将要征召黄宗羲入朝充任顾问，督抚又以礼聘请，他仍然辞谢。朝廷议论认为一定不能使他前来，请求下诏让浙江巡抚抄录他所著与史事有关的书送入京城，并让他的儿子百家参与史馆事务。徐乾学当值时，皇帝问到前代遗逸之士，他又以黄宗羲回答，并且说：“臣的弟弟元文曾经上疏推荐他，只可惜他年老不能来。”皇帝说：“可以召他到京城，朕不授给他职事；如果他想回去，就派官员送他回去。”徐乾学回答说他年老体衰，已经没有来京的意思，皇帝叹息不止，认为人才实在难得。黄宗羲虽然没有乘征召的车来京，但史馆讨论大事时一定向他咨询。《历志》出自吴任臣之手，总裁请求黄宗羲寄书审订校正后再定稿。黄宗羲曾批评《宋史》另立《道学传》，是元代儒者的浅陋做法，《明史》不应沿袭这一体例。恰好朱彝尊也有这个意见，得到黄宗羲的书信后拿给众人看，于是删去了这一体例。黄宗羲去世，享年八十六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黄宗羲的学问出自蕺山学派，他听闻诚意、慎独的学说，学风缜密而平实。他曾说，明代人讲学承袭语录中的糟粕，不以六经为根本，束起书本却从事游谈。因此求学的人必须先穷究经书，经学是用来治理世事的。不能做迂腐的儒生，还必须兼读史书。读史不多，无法验证义理的变化；读得多却不在内心求证，就会成为庸俗的学问。所以他上自远古下至当代，深入探究各种学说，从天官、地志到九流百家的学术，没有不精心研究的。他著有《易学象数论》六卷、《授书随笔》一卷、《律吕新义》二卷、《孟子师说》二卷。文集有《南雷文案》《诗案》。现存合刊的《南雷文定》十一卷、《文约》四卷。他又著《明儒学案》六十二卷，详细叙述明代讲学诸儒流派的分合与得失；《明文海》四百八十二卷，阅览明代两千多家的文集，自称可以与十朝国史首尾相接。又著《深衣考》一卷、《今水经》一卷、《四明山志》九卷、《历代甲子考》一卷、《二程学案》二卷、《辑明史案》二百四十四卷，以及《明夷待访录》一卷，内容都是治理世事的重要政务。顾炎武看到后感叹说：“三代的政治可以恢复了！” 关于天文学，他著有《大统法辨》四卷、《时宪书法解新推交食法》一卷、《圜解》一卷、《割圜八线解》一卷、《授时法假如》一卷、《西洋法假如》一卷、《回回法假如》一卷。后来梅文鼎依据《周髀》论述天文，世人惊叹这是失传的秘密，却不知道实际是黄宗羲首先开创了这项研究。晚年他又编纂《宋元学案》，与《明儒学案》合在一起，用来记载七百年来儒学界的门户流派。宣统元年，黄宗羲获准从祀文庙。宗炎，字晦木。他与哥哥宗羲、弟弟宗会都跟随刘宗周游学。他的学术大体与宗羲相同。著有《周易象辞》三十一卷、《寻门馀论》二卷、《图书辨惑》一卷，竭力驳斥陈抟的学说。他认为《周易》没有经过秦火，不应当唯独禁止其中的河图、洛书之类图书；至于说它们被道家藏匿两千年后才出现，更是不对。他又著《六书会通》，用来订正小学文字学。他认为扬雄只懂得辨识奇僻文字，却不懂得常用字；不知道常用字正是奇僻字的根源。另有《二晦》《山栖》等文集，但因故居遭火而全部焚毁。康熙二十五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宗会，字泽望。明代拔贡生。读书一两遍就能记住。有《缩斋文集》十卷。百家，字主一。国子监生。他传承黄宗羲的学说，又跟随梅文鼎学习推算历法的方法。著有《句股矩测解原》二卷。康熙年间，明史馆开设，黄宗羲因年老多病不能前往，徐乾学便邀请百家进入史馆，完成了几种史志。王夫之，字而农，是衡阳人。他与哥哥王介之一同考中明崇祯壬午年乡试。张献忠攻陷衡州，王夫之藏在南岳，贼军抓住他的父亲作为人质。王夫之拿刀自行遍刺四肢，抬着送去交换父亲。贼军见他身受重伤，便放过了他，他与父亲一同回家。明王驻守桂林，大学士瞿式耜推荐他，授任行人。当时国势危急，诸位大臣仍然每天彼此争斗。王夫之劝严起恒营救金堡等人，又三次弹劾王化澄，王化澄想杀他。他听说母亲生病，便从小路回家。明朝灭亡后，他更加隐居自守。回到衡阳石船山，筑土屋称为“观生居”，早晚闭门读书，学者称他为船山先生。

译他所著的书共有三百二十卷，收入《四库全书》的有《周易稗疏》《周易考异》《尚书稗疏》《诗稗疏》《诗考异》《春秋稗疏》；列入存目而未收入的有《尚书引义》《春秋家说》。王夫之论学，把汉儒之学看作入门门户，把宋代五位大儒之学看作堂奥。他所作《大学衍》《中庸衍》，都竭力驳斥致良知的学说，以辅翼朱熹。对于张载的《正蒙》一书，他尤其心领神会，认为张载之学上承孔子、孟子，却因为以平民身份坚守隐逸，没有显贵人物资助和发扬；他的道术推行，还不及邵康节，所以不到百年异说便兴起了。王夫之于是深入考察天人关系的缘故，推究阴阳、法象的根源，对《正蒙》精心阐释并加以发扬，又作《思问录》内外二篇，都是从隐微阐发显著，推究本源而说明结果，明白得如同揭示日月。至于他扶植道统、辨析上蔡、象山、姚江学说的错误，有人怀疑他的言论稍嫌过分；然而他的议论精密严正，纯粹都合乎正道。康熙十八年，吴三桂在衡州僭越称号，有人拿劝进表来劝王夫之，他说：“亡国遗臣所欠的不过一死罢了，现在还要这种不祥之人做什么！”于是逃入深山，作《祓禊赋》来表明心意。吴三桂被平定后，大臣听说王夫之的事，称赞他；又嘱咐郡守赠送粮食和丝帛，请求见他，王夫之以有病为由推辞。不久，他去世了，葬在大乐山高节里，亲自题写墓碑说：“明遗臣王某之墓。” 当时，天下的大儒推重容城、盩厔、馀姚、昆山四人。王夫之的刻苦近似李颙，守正隐晦超过孙奇逢，见闻广博、学问深厚，志向节操清白，无愧于黄宗羲、顾炎武两位君子。然而其他几人甘愿退隐，声望更加显著；即使朝廷推荐征召，也以死相拒，但公卿交口称誉，天子为之动容，他们的著述容易流传于世。只有王夫之藏身瑶峒，声名踪迹不出山林，因此得以保全发肤直到终老。四十年后，他的儿子王敔抱着遗书献给督学、宜兴人潘宗洛，因而得以收入《四库全书》，又送入史馆，为他在《儒林传》中立传，但他的书仍未能流传。同治二年，曾国荃在江南刊刻他的著作，天下学者才开始看到他的全书。他的哥哥王介之，字石子。明朝发生变故后，隐居不出仕。死在王夫之前。李颙，字中孚，是盩厔人，又字二曲。“二曲”是说水道弯曲叫“盩”，山势弯曲叫“厔”。他以平民身份安于贫困，以理学在关中倡导，关中的士子大多尊奉他。他的父亲李可从，是明代材官。崇祯十五年，张献忠侵犯郧西，巡抚汪乔年总督军务，李可从随军征讨贼军。临行时，他拔下一颗牙齿交给李颙的母亲，说：“如果不能取胜，我将把尸骨丢在战场。孩子就请你好好教育了。”说完便出发，军败后战死。李颙的母亲埋葬了这颗牙齿，称为“齿冢”。当时李颙十六岁，母亲彭氏每天向他讲说忠孝节义来督促他，李颙也孝敬母亲。他处于饥寒清苦之中，没有任何依靠，却自行摆脱流俗，以昌明关学为己任。有人馈赠东西给他，即使反复送来十次，他也不接受。有人说：“交往应合乎礼节，孟子也不拒绝馈赠。”李颙说：“我们这些人一百件事也未必能学孟子；即使这一件事不遵守孟子的家法，对自己正没有什么妨害。” 在这以前，李颙听说父亲去世，想前往襄城寻找遗骨，但因为母亲年老，一天也不能离开她，只好作罢。后来遭逢母丧，他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服丧期满后，才徒步前往襄城寻找父亲遗骨，却没有找到，便穿着斩衰丧服，日夜哭泣。知县张允中为他的父亲建立祠堂，又在战场上修筑坟墓，命名为“义林”。常州知府骆钟麟曾拜李颙为师，认为祠堂不能很快完工，请他南下拜谒道南书院，并讲学来慰藉学者的愿望。李颙于是前往，在无锡、江阴、靖江、宜兴讲学，所到之处学者云集。不久他翻然悔悟，说：“不孝啊！你这次出行是来做什么的，为什么却在这里喋喋不休地讲学？”于是立即收拾行装前往襄城。常州人士思念仰慕他，在延陵书院为他塑像。李颙到了襄城，正好祠堂落成，于是哭祭招魂，取坟土带回西边，附葬在父亲墓旁，重新穿起丧服，如同父亲刚去世时一样。康熙十八年，朝廷推荐他参加博学鸿儒考试，他称病病重，坐在床上被抬到省城，连水和米浆都不入口，这才获准告假。从此闭门不出，在土屋中安静休息，只有昆山顾炎武来时才以礼相待。康熙四十二年，圣祖西巡，召见李颙。当时李颙已经衰老，便派儿子慎言到皇帝行在陈述情况，并把所著《四书反身录》《二曲集》上奏进呈。皇帝特意赐御书“操志高洁”来奖赏他。李颙说：“孔子、曾子、子思、孟子建立言论、流传训诫，编成《四书》，本来是希望学者把它落实到自身、表现在行动上。充实它，可以成为上天的德性；贯彻它，可以成为王道；既有内在修养，又有实际功用，对世道有所补益。否则借此作为求取仕进的途径，对世道毫无补益，这难道是圣贤立言的本心、国家期望的本意吗？”他平日总是教人以反省自身、亲身实践为要务，门人记录下来，编成七卷。当时容城孙奇逢的学说在北方兴盛，馀姚黄宗羲的学说在南方兴盛，与李颙鼎足并称三大儒。晚年他寄居富平，关中的儒者都称“三李”。所谓三李，就是李颙、富平李因笃、郿县李柏。李因笃，字天生，是富平人。明代生员。他博学强记，贯通各种注疏。参加博学鸿儒考试，授任检讨。不到一个月，因母亲年老请求回家奉养，皇帝下诏准许。他母亲去世后，仍不出仕。李因笃精通经学，著有《诗说》，顾炎武称赞说：“毛亨、郑玄的学说有继承人了！”他又著《春秋说》，汪琬也为之折服。李柏，字雪木，是郿县人。九岁时失去父亲，侍奉母亲极其孝顺。稍长大后，读到《小学》，说：“道就在这里了！”于是把所有应试文章全部烧掉，每天诵读古书。他为躲避灾荒住在洋县，进山隐迹读书达数十年。有时一天只吃两顿粥，有时半个月吃不到盐。他常常忍着饥饿默默静坐，偶尔到水边拿着钓竿，却神色安然，毫不在意。早晚歌咏，捡山中的树叶来写字。门人把他的文集汇编为《槲叶集》。六十六岁时去世。王心敬，字尔缉，是鄠县人。乾隆元年，考中孝廉方正。王心敬论学，以《大学》的“明明德”“新民”“止于至善”为归宿。他治学谨严不及他的老师，注释经书时喜欢提出异说，但讲《易》的学说却很笃实。他说：“学习《易经》就可以少犯大的过错，这是孔子论《易》的意思。它切近人的自身，由此就可以知道伏羲、文王、周公、孔子四位圣人的根本旨意。”著有《丰川集》《关学编》《丰川易说》。

译沈国模，字求如，是馀姚人。明代诸生。馀姚自王守仁讲授致良知之学以来，弟子遍布天下。同乡传承这一学说的人，首推徐爱、钱德洪、胡瀚、闻人诠；经过两代传承，才传到沈国模。沈国模年轻时就以阐明道学为己任。曾参加刘宗周主持的证人讲会，回来后创办姚江书院，与同乡管宗圣、史孝咸等讲明良知之说。他所学的有些地方被认为接近禅学，但他的言行敦厚清洁，显然没有违背自己的志向，所以仍被推为纯正的儒者。山阴祁彪佳任御史巡按江东时，有一天杖杀了几个大恶之人，恰逢沈国模来到，祁彪佳便欣然向他述说此事。沈国模瞪大眼睛，直呼祁彪佳的字说：“世培，你也曾听曾子说过‘如果查明了罪情，就应当哀怜同情，不要感到高兴’吗？”后来祁彪佳曾对人说：“我每次审讯囚犯，必定想起求如的话。唯恐仓促之间喜怒失当，辜负了这位良友。”明朝灭亡后，沈国模听说刘宗周为节义而死，便设灵位痛哭祭奠，随后更加勤勉讲学。顺治十三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史孝咸，字子虚。他接替沈国模主持姚江书院。曾说：“良知不经过致知的实践，就不真实。”又说：“空谈《易》很容易，面对实际境遇却很难。对于‘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这三句话，精心体察并努力实行，大概就差不多了！”家境贫寒，每天只吃一碗粥，却安然自若。顺治十六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韩当，字仁父，是沈国模的弟子。沈国模、史孝咸去世后，书院停讲将近十年，韩当继承他们继续讲学。他兼收并蓄各家儒学，以名教来治理世事，对儒学与佛学的区别辨析得很严格。家境贫困，却从未向别人借贷。常说立身必须从节俭用度开始。有人犯了过错，他在讲学时用严厉的话触动对方，却不明白说出对方的过错。听到的人内心惭愧，汗流满面，退下后互相说：“最近跟韩先生来这里，不知不觉就发现自己错了。”病重时，他对弟子说：“我对于文成王守仁的宗旨，觉得有了新的体会；可是反省内心，最终还没有真正得到受用。你们要记住这句话！”体会他这话的意味，就知道他的学说除守王守仁之外，也接近朱熹了。邵曾可，字子唯。与韩当同时代。性情孝顺友爱，和乐平易。年轻时喜爱书画，有一天读到《孟子》“伯夷是圣人中清白的一类”这句话，忽然有所领悟，便全部舍弃书画，一心专志于学问。姚江书院刚建立时，人们颇为迂腐地嘲笑它。邵曾可严厉地说：“如果不这样做，便是白白度过这一生。”于是前往求学。他最初以主敬为宗旨，自从拜史孝咸为师后，专门守持良知。曾说：“到今天我才知道，求知不能停止。太阳月亮有光明，细小的空隙也一定会被照亮；否则在日常生活中，即使迈出半步，也很少有人不是茫然无知的。”史孝咸生病时，他每天早晨走十多里到床前问候病情，不吃饭就返回。这样过了一个多月，他也病倒了。同辈共同推许他为笃实行道的人。去世时五十一岁。他的儿子邵贞显、孙子邵廷采，世代传承他的学说。廷采，字允斯，又字念鲁。是诸生。他跟随韩当学习，又向黄宗羲求教。起初读《传习录》没有所得，后来读到刘宗周的《人谱》，说：“我知道王氏学说是从哪里开始、做什么了。”蠡县人李▯恭写信给廷采，议论明代儒学的异同，同时询问他的学问。廷采说：“致良知以诚意为主；王阳明以后，根源上属于蕺山学派。”他又私下想到师友学术的渊源，想借著述来表现自己的见解。他认为王阳明扶助世道、辅翼圣教，于是作《王子传》；认为蕺山刘宗周的功绩以慎独为主，于是作《刘子传》；王学盛行后，务必要使它合乎准则，于是作《王门弟子传》；金铉、祁彪佳等人能够守持老师的学说，于是作《刘门弟子传》。康熙五十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王朝式，字金如，是山阴人。也是沈国模的弟子。曾参加证人社，刘宗周以诚意为主，王朝式则守持致知。他说：“学习如果不从良知入手，就一定会有把不应当诚实的东西误认为诚实的弊病。”这也是笃实的论说。顺治初年去世，享年三十八岁。谢文洊，字秋水，是南丰人。明代诸生。二十多岁时，进入广昌香山，阅读佛书，学习禅法。后来读到龙溪王氏的著作，便与朋友讲论王阳明之学。四十岁时，在新城神童峰会讲。有个叫王圣瑞的人竭力攻击王阳明学说。谢文洊与他争辩多日，受到他的影响，便取出罗钦顺的《困知记》来读，这才专心研究程颢、程颐、朱熹的学说。他在城西创建程山学舍，把堂屋命名为“尊雒”。著有《大学中庸切己录》，阐明张载以主敬为核心的宗旨。他认为求学的根本，用“敬畏天命”一句话就可以概括，学者应当把这作为心法。专心注视、侧耳倾听，哪怕产生一丝私念，也要立即醒悟悔过、严厉责备自己，不要触犯上天的愤怒。他所订的《程山十则》也以亲身实行、实践为主。当时宁都“易堂九子”以节操品行和文章著名于天下，“髻山七子”也以气节著称，而谢文洊独自反省自身、默默修养，务求从自己内心得到收获。髻山人宋之盛来拜访谢文洊，便邀请易堂的魏禧、彭任到程山会面，讲学十多天。于是众人都推重程山，认为那里重视亲身实践，懂得道学的根本。甘京与谢文洊是朋友，后来便拜他为师。康熙二十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甘京，字健斋，是南丰人。他意气豪迈慷慨，希望能对世道有所补益。仰慕陈同甫的为人，讲求有实际用途的学问。他与同乡封濬、曾曰都、危龙光、汤其仁、黄熙一同拜谢文洊为师，纯然具有儒者气象，当时号称“程山六君子”。著有《轴园稿》十卷。黄熙，字维缉。顺治十五年考中进士。谢文洊只比黄熙年长六岁，但黄熙仍按弟子礼节侍奉他，常常与入门弟子中最年幼的人一起进退行礼。每逢朔日、望日，他四拜行礼；侍奉老师进食、起身、馈送物品，老师答应便答应、行走便跟随，进退都极其谨慎，从不认为辛劳。彭士望把他比作朱熹侍奉延平李侗。黄熙的母亲去世后尚未下葬，邻居家没有防备火灾，火势蔓延将要烧到棺材。黄熙抚摸棺材大声悲恸，愿意和棺材一起烧成灰烬。不久风向转回，人们认为这是他的纯孝感动了上天。曾曰都，字姜公。是诸生。他的学问务求落实到自身，因此自号“体斋”。他的学问品行成为乡里引以为标准的榜样。危龙光，字二为。他善于侍奉继母，继母待他不合情理，他也委曲求全、顺从承受，时间久了，继母便像疼爱亲生儿子一样爱他。汤其仁，字长人。著有《四书切问》《省克堂集》。与谢文洊同时代的人，还有宋之盛、邓元昌。宋之盛，字未有，是星子人。明崇祯己卯年举人。他在髻山结庐居住，双脚从不进入城市，把讲学作为自己的责任。他的学说以阐明道学为宗旨，以认识仁为要领；对于程朱两家以及佛、道二教的精微言论和深奥旨趣，都能辨析其异同。他与文氵存交情最为深厚。晚年读胡敬斋的《居易录》，持敬修养的功夫更加精密。他与甘京讨论祭祀时设置尸象以及丧礼中复魂的礼仪不应废除，魏禧非常称赞他。

译邓元昌，字慕濂，是赣县人。是诸生。十七岁时得到宋代五位大儒的书，便放弃科举功名的学业，专心致力于求学。雩都人宋昌图以世交子弟的身份来拜访他，邓元昌喜欢他说：“这是我的小朋友啊！”便让他住在家中，早晚以讲学作为日程，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记录下来，互相考察订正。一天，宋昌图读朱熹《大学或问》的首章，邓元昌从窗外经过，停下来听了一会儿，对宋昌图说：“你要努力！不要走上我所后悔的道路，永远做朱熹的罪人，苟且偷生于天地之间。”他们彼此切磋砥砺，就是这样。高愈，字紫超，是无锡人，也是明代高攀龙的兄长之孙。十岁时读到高攀龙的遗书，就有了向学的志向。成年后补为诸生。他每天诵读古代经书和先儒语录，谨慎言语行为，严格辨别取舍，不崇尚空谈议论。曾说：“士人要想自立，必须从不忘记死后尸体可能丢在沟壑中开始。”他侍奉父母孝顺，居丧期间不饮酒、不吃肉，也不住在内室。晚年生活贫困，已经连续七天喝稀粥了，才带着儿子登城远望，仍然充满喜悦。仪封人张伯行任江苏巡抚时，邀请高愈主持东林书院讲会，高愈以有病为由推辞。平日居处，他身体安适、神气平和；有人发生忿争，到了高愈面前往往就惭愧悔恨。乡里向来喜欢用道学相互诋毁，唯独对高愈，人人都说：“这是君子。”顾栋高曾跟随高愈交游，听他讲经，娓娓不倦。七十八岁时去世。曾撰《朱子小学注》，又著有《读易偶存》《春秋经传日钞》《春秋类》《春秋疑义》《周礼疏义》《仪礼丧服或问》。东林顾氏、高氏的弟子顾枢、高世泰等，在明清易代后仍传承他的学说。起初，高世泰是高攀龙的侄子，年轻时侍奉高攀龙听讲；晚年把传承东林先贤的事业作为自己的责任，在梁谿修葺道南祠、丽泽堂，一时同道之人都谨慎遵守遗留下来的规矩。祁州刁包等人与他共同讲论学问。学者中有“南梁、北祁”的称呼。大学士熊赐履的讲学出自高世泰门下，仪封张伯行、平湖陆陇其也曾到东林讲学。熊赐履、陆陇其各自另有传。顾培，字畇滋，是无锡人。年轻时跟随宜兴人汤之锜学习，后来突然悔悟说：“道不过就在人的伦理关系和万物之中罢了。”汤之锜去世后，留下弟子金敞。顾培修建共学山居来邀请金敞居住，早晚举行讲会。他遵循高攀龙的静坐方法，把整齐严肃作为进入德行的途径；默默体认未发之中的心性，坚定守持人性本善的宗旨。晚年时，四方来求学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张伯行很怀疑静坐的学说，顾培与他往复辩论千言，畅明高氏学说的旨趣。彭定求，字勤止，又字南畇，长洲人。父亲彭珑把梁谿高氏的学问传授给他，他又曾拜汤斌为师。康熙二十五年考中一甲第一名进士，授官翰林院修撰。历任国子监司业、翰林院侍讲，充任日讲起居注官。前后在翰林院任职只有四年，便回到故里，不再出仕。他写了《高望吟》七章，用来仰慕七贤。七贤就是白沙、阳明、东廓、念菴、梁谿、念台、漳浦。又著有《阳明释毁录》《儒门法语》《南畇文集》。他曾给门人林云翥写信说：“我对您的进言有两点：一是不要突然追求高远而忽略平常切近的事情。子、臣、弟、友，是君子的道理。至圣孔子对有余和不足都十分重视，孟子说尧、舜之道不过就是孝悌而已。既然如此，如果舍弃日常伦理中侍奉父母、顺从兄长的事情不做，却去探究深奥隐微之理，认为圣人的道理超出人心共同具有的常情之外，那一定会流于异端和固执偏僻的行为。二是不要妄自产生门户异同的看法，只逞口舌而丢弃实践。朱子在鹅湖会见陆子时，对陆子关于义利的学说十分倾倒；这同阳明拔本塞源的论说、致良知的宗旨，是一脉相承的。” 他们根据时势来救济弊病，是不得已的苦心，并不是要争论我与他、彼与此的门户之见。我吟咏遗留下来的经典，涤除其中的瑕疵污秽，于是有了《儒门法语》。您有志于圣贤之学，应当以念台刘子的《人谱》《证人会》二书作为入门，不要喋喋不休地争论紫阳与姚江的异同。”定求去世时七十八岁。他的孙子启丰官至兵部尚书，另有传记。启丰的儿子绍升，很能传承家学，撰述《儒行》，有《二林居集》。不过，彭氏的学问兼取朱、陆，见识兼通顿悟与渐修，启丰、绍升颇多涉入禅学。休宁人戴震写信给绍升加以辨析。绍升又同吴县人汪缙共同讲论儒学。汪缙著有《三录》《二录》，尊崇孔子而游心于佛、道二氏。此后，江南的理学衰微了。汤之锜，字世调，宜兴人。他安于贫困，努力学习，书籍无所不读，尤其笃信周子关于主静的学说。有人议论说这接近禅学，之锜说：“程子见求学者静坐，就赞叹他善于学习。《易经》说‘斋戒，以神明其德’。静坐就是古人的斋戒，不是禅学。”父母去世服丧时，他完全遵循古礼，就地睡在草席上。他侍奉各位伯父、叔父如同侍奉父亲，对兄弟之间没有一句隔阂的话。后来得到高攀龙的《复七规》，感叹说：“这难道就是求学的入门吗？”便仿照它的说法创办春秋两会，听到风声的人不怕跋涉数千里前来求学。明朝灭亡时，之锜二十四岁，便放弃科举学业。他曾谈论出仕和退处的道理说：“‘潜龙勿用’，潜藏必须坚定；如果不坚定，那么隐居避世而不被人知，就会后悔。自古以来多少才高明达的人，只因这一个‘后悔’而受误。”常州知府骆锺麟请关西的李颙到毗陵讲学，特地派使者聘请他，之锜坚决推辞不去；后来又邀请他主持东林、延陵各讲席，他仍不接受。之锜求学，专门致力于切近实际的事情，完全没有文饰。有人问到阳明致良知的学说以及朱、陆的异同，之锜说：“只看我实行得怎么样罢了，过多辨论有什么益处？” 一天，他抱有轻微的疾病，整理衣襟端坐而死，享年六十二岁。他的学生金敞、顾培等人在惠山山麓建立书院，奉祀他为主神，并著有《偶然云集》。施璜，字虹玉，休宁人。他年轻时参加考试，见乡里的先生在紫阳讲学，惊喜地说：“求学就应当这样啊！”于是放弃科举学业，发愤亲身实践。他每天用“存什么念头、接触什么人、做什么事情、读什么书、说什么话”五项来考察自己。他教学生用九容来修养外在仪容，用九思来修养内心，用九德来要求学业成就，学生称他为诚斋先生。后来游学到梁谿，师事高世泰。将要回去时，与世泰约定某年某月某日一定来赴讲。到了约定的日期，世泰设榻等待，有人说：“相隔千里的约定，能确定守信吗？”世泰说：“施生是笃行的君子。如果他不守信，我以后就不再同天下士人交往了。”话还没说完，施璜果然带着弟子到了。他著有《思诚录》《小学》《近思录发明》。

译张夏，字秋韶，也是无锡人。他隐居在菰川之上，孝顺友爱，努力学习。起初跟随马世奇学习经书，后来进入东林书院，跟从高世泰学习。积累了十多年，终于成为世泰门下的入室弟子。世泰去世后，他的弟子们共同推举张夏为老师，像侍奉世泰一样侍奉他。汤斌巡抚江苏，来到东林，同张夏讲学，认为他说得对。又请他到苏州学宫，为诸生讲授《孝经》《小学》。退居后，他注释了《孝经解义》《小学瀹注》。吴曰慎，字徽仲，歙县人。是诸生。他专心研究宋代五位先儒的著作。谈论学问以敬为主，所以自号静菴。起初游学梁谿，在东林书院讲学。后来回到歙县，在紫阳、还古两书院会同讲学，受到启发而奋起求学的人很多。陆世仪，字道威，太仓州人。他年轻时跟从刘宗周讲学。回乡后挖池十亩，在池中修筑亭子，不接待宾客，自号桴亭。他同同乡陈瑚、盛敬、江士韶相约，做迁善改过的学问。有人拿着经书来讨论疑难，有时就事物推究道理，反复探求一个正确的结论。很多问题商讨后仍未定论，便通宵忘记睡觉，直到天亮才作出判断；有时还未判断完，便重新争辩。他著有《思辨录》，分为小学、大学、立志、居敬、格致、诚正、修齐、治平、天道、人道、诸儒异学、经、子、史籍十四门。世仪的学问以敦厚守持礼法为主，不空谈诚敬的宗旨，实行实际政务，不空做心性功夫。在近代各家讲学者中，他最为笃实。他说：“天下没有讲学的人，这是世道的衰败；天下人人都讲学，也同样是世道的衰败。嘉靖、隆庆年间，书院遍布天下，呼朋引类，动不动就有千人，追随声影，荒废时间、耽误事务，甚至有人借此来谋求私利，这就是所谓处士横议。”又说：“现在应当学习的，不只是六艺，像天文、地理、河渠、兵法之类，都切合世间实用，不可不讲。” 他说得深刻切实而又明确，足以针砭虚浮自矜的弊病。他对于明代儒者薛、胡、陈、王，都能平心静气地评论。他又曾对求学者说：“世间如果出现大儒，他决不会另立一种宗旨。”因此全祖望认为，清朝初年的儒者中，孙奇逢、黄宗羲、李颙最有名，而知道世仪的人很少。同治十一年，陆世仪从祀文庙。陈瑚，字言夏，号确菴。明崇祯十六年中举人。世仪在《格致篇》开头首先提出“敬天”二字，陈瑚由此用力，颇得要领。于是制定每日记录、考察德行的方法，在每天开头列出“敬胜”“怠胜”，在每月末列出格致、诚正、修齐、治平，更加相信“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并非空话。他又把《小学》分为六项：入孝、出悌、谨行、信言、亲爱、学文；把《大学》分为六项：格致、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平。他认为《小学》先实践后求知，《大学》先求知后实践，《小学》的终点就是《大学》的起点。陈瑚治学博大精深，以经世济民自任。正逢娄江淤塞、江南发生大饥荒，陈瑚向主管官员上呈救荒书，内容都精确切实而可以施行，但当时不能被采用。明朝灭亡后，他断绝了仕进的念头，避居昆山蔚村。田地低洼潮湿，陈瑚引导乡人筑堤岸防水，采用兵家编组队伍的方法，不久就建成了。父亲病重，他刺血向上天祷告，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父亲。父亲去世后，把遗产全部让给弟弟。康熙十四年去世，享年六十二岁。门人称他为安道先生。巡抚汤斌就在他的故居为他建立安道书院。盛敬，字宗传，号寒溪。是诸生。比世仪年长一岁。他立志专心学习存诚主敬之学，尤其笃行孝友。服丧三年，不饮酒、不吃肉。有个弟弟对他无礼，盛敬始终和悦相待。江士韶，字虞九，号药园。是诸生。他的学问以世仪为归依。当时理学各位儒者大多著书立说，士韶认为圣贤的宗旨，在过去儒者的论说中已经完备，只在于亲身实行罢了。他晚年把自己所作的文章取来烧掉，所以没有流传到后世。张履祥，字考夫，桐乡人。明代诸生。世代居住在杨园村，学者称他为杨园先生。他七岁时父亲去世。家里贫穷，母亲沈氏教育他说：“孔子、孟子也是两个没有父亲的孩子，只因为有志向，才成为圣贤。”长大后，他到山阴刘宗周门下求学。当时东南各文社纷纷自立门户，张履祥谦退自处，仿佛不能胜任，只同乡里的颜统、钱寅，以及海盐的吴蕃昌等人以文章和品行相互砥砺。颜统、钱寅、吴蕃昌相继去世，他为他们料理家事。从此又同海盐何汝霖、乌程凌克贞、归安沈磊切磋讲习，更加致力于亲身实践。他曾认为圣人对于天道所说的“平常德行的实行，平常言语的谨慎”，已经把道理说尽了。前来求学的士人，他一概以朋友之道相待。他认为门人应当致力于经世济用的学问，著有《补农书》。每年耕种田地十多亩，穿草鞋、戴箬笠，提着筐子帮助运送饭食。他曾说：“人必须有长久维持生活的产业。没有固定产业的人，开始是丧失本心，最后会丧失自身。许鲁斋有句话说：‘求学的人应以谋生为急务。’我认为谋生应以耕种为先。能够耕种，就可以不向别人求取；不向别人求取，就能树立廉耻；知道耕种的艰难，就不会无理向别人索求；不无理向别人索求，就能兴起礼让。廉耻树立，礼让兴起，人心就可以端正，世道就可以兴盛了。他起初讲授刘宗周慎独的学说，晚年才专心于程、朱之学。实践笃实，学术纯正。大体上以仁为根本，以修养自己为要务，以《中庸》为归宿。康熙十三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著有《原学记》《读易笔记》《读史偶记》《言行见闻录》《经正录》《初学备忘》《近古录》《训子语》《补农书》《丧葬杂录》《训门人语》以及四十五卷文集。同治十年，从祀文庙。张履祥起初把颜统当作兄长来侍奉。周锺寄居桐乡时，登门拜访他的人接连不断。颜统说：“周锺为人浮薄虚伪，不应被他迷惑。”张履祥曾说：“自从得到士凤，我才开始听到自己的过错。我没有在周锺、张溥门下失足，都是他的功劳。” 钱寅，字子虎。他同张履祥是同窗好友。崇祯癸未年冬，海宁人祝渊因上疏抗议、论救刘宗周而被逮捕，张履祥和钱寅到吴门为他送行。第二年，两人便一同到刘宗周门下拜师求学。从此钱寅修养实践更加谨慎，即使盗贼四处横行也没有荒废学业。他去世时三十四岁。

译何汝霖，字商隐，海盐人。他曾对朋友说：“周、程、张、朱这一脉的学问，我们不能让它断绝。”服丧三年，不曾饮酒吃肉。他隐居在澉浦紫云村，学者称他为紫云先生。张履祥的儿子维恭曾到汝霖、克贞门下求学。又有吴璜、安道、邱云，都是张履祥的朋友，张履祥也让维恭拜他们为师。他说：“这几个人都学问深造而有自己的心得，都是君子。”吴璜是秀水人，刚直而好义，不为权势利禄动心。安道是嘉兴人。邱云是桐乡人。安道曾说：“君子不同于小人，中国不同于夷狄，人类不同于禽兽，只在于有礼还是无礼罢了。士人怎么可以不学习礼呢？”又说：“东林诸公，大多看重名节。然而只有这几位是君子，其余的人只是有名声而没有节操。” 凌克贞，字渝安，乌程人。张履祥同他交情最深。他曾说：“父子兄弟，怎么能人人都像大中、明道、伊川那样；夫妻，怎么能人人都像伯鸾、德曜那样？关键只在于相处时能否合乎正道。”同张履祥一起到蕺山门下游学的，还有屠安世、郑宏。屠安世，秀水人。听到刘宗周讲学，高兴地说：“如果听不到道，白白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于是带着礼物登门拜师。刘宗周去世后，他跟随父兄一同隐居在海盐乡间。疾病发作后，十七年不吃颗粒粮食。得到刘宗周的书，即使病重也努力抄录。反躬自省、责备自己，没有一刻懈怠。他曾说：“早晨听到道，即使晚上死去也无妨，怎么敢不努力！”去世时四十六岁。郑宏，海盐人。他同弟弟景元一起跟从刘宗周学习，十分笃厚友爱。景元早逝。乙酉年以后，他断绝了求取功名的念头，亲自灌溉菜园，以此奉养母亲；即使屡屡贫困，也安然自得。穿破衣、着草鞋，并不放在心上。他曾赤脚冒雨行走，别人都认不出他。他去世时五十六岁。陆洤，字人斋，海宁人。乾隆丙辰年中举人。他私下仰慕张履祥，替他刊刻遗书。所编纂的著作有《淑艾录》。吴蕃昌、沈磊列在《孝友传》中。沈昀，字朗思，本名兰先，字甸华，仁和人。刘宗周在蕺山讲学时，沈昀渡江前去听讲。他同应扌为谦是朋友。他的学问以诚敬为宗旨，以切合实际为主，并竭力排斥佛、道二氏。家中贫困断了炊火，他挖台阶前的马兰草来充饥。邻人有送米给他的，沈昀委婉推辞，忽然倒在地上，那人惊恐地悄悄离去。过了很久他才苏醒，便笑着说：“他的心意值得感激，但恰好反而使我陷入困窘。”应扌为谦叹息说：“我在同人交往时，自以为从不苟且；同沈先生相比，仍然觉得惭愧。”刘宗周去世后，传承他学说的人颇多争执诉讼。沈昀说：“孔子说‘躬行君子’，如果只是夸夸其谈以求胜过别人，就不是孔子对我的期望。”由于丧礼长期废弃，他辑录《士丧礼说》，传授给同郡的陆寅。病危时，门人问：“先生今天感觉怎么样？”他说：“心中没有任何东西，只有诚敬罢了。”去世时六十三岁。因贫穷没有办法办理殓葬，应扌为谦哭泣，不知如何是好，说：“我不敢轻易把赙赠和衣衾交付出去，以免玷污先生。”他的门人姚宏任快步上前说：“像宏任这样的人，可以为先生办理殓葬吗？”应扌为谦说：“你笃实奉行，大概可以。” 姚宏任于是为他入殓，把他葬在湖边。姚宏任，字敬恆，钱塘人。他年幼丧父，母亲是一位贤德的妇人。宏任隐居在市井间，他的母亲偶然看见他贩卖的丝绸成色低劣，十分生气，说：“你也做这种事吗？”宏任长跪谢罪，愿意改行，于是到应扌为谦门下求学。他每天诵读《大学》一遍，老师的每句话、每个行为都牢记在心，遇到事情一定归于忠厚。应扌为谦从不轻易接受别人送的东西，唯独不拒绝宏任的馈赠，说：“我知道这并不是不义之财。”宏任总是在他缺乏时按时送去，终身不倦。应扌为谦去世后，他按照古代师生的礼制服丧。姚江黄宗炎称许他说：“这是可以列入《笃行传》的人。”晚年，他因没有罪过而被陷入囚禁。宪使巡视囚犯进入监狱时，宏任正在朗诵《大学》，宪使觉得奇异，进入他的牢房，见里面全是程、朱的书；同他交谈后大为惊异，当天就把他释放了。然而宏任最终还是因贫困而死。叶敦艮，字静远，西安人。是刘宗周的弟子。他曾写信给陆世仪，讨论学术。世仪高兴地说：“证人一派还留下了绪言，我可以借此慰藉未能见到他的遗憾了。” 刘汋，字伯绳，是刘宗周的儿子。刘宗周在家讲学时，各位弟子听了教诲却未能通达，往往私下向刘汋请教。刘汋能够随机启发说明，条理十分完备。刘宗周为国难殉身后，明唐王、鲁王都派使者祭奠，并给刘汋荫授官职，刘汋推辞。安葬父亲后，他在蕺山一座小楼中居住二十年，闭门谢绝人事，考订父亲遗留下来的经典，以完成父亲的事业。有关官员有时请求见他，即使是世交故旧，他也严词拒绝。与他交往的只有史孝感、恽日初几个人。有人劝他举行讲会，他不答应。临死时，他告诫儿子说：“你们安于贫困读书，终身守持《人谱》，这样就足够了。”《人谱》是刘宗周所著的书。他所睡的床榻，是向祁氏借来的。病势危急时，他勉强起身把床榻换掉，说：“我怎么可以死在祁氏的床榻上？” 应扌为谦，字潜斋，钱塘人。明代诸生。天性极其孝顺。他竭尽心力研究理学，以亲身实行、实践为主，不喜欢陆、王一派的言论。足迹不出百里，住在狭小的屋子和低矮的墙垣之间，极其贫困，却安然自得。杭州知府嵇宗孟多次到他的住所拜访，想赠送他东西，却欲言又止；等读到应扌为谦所作《无闷先生传》，便不敢开口了。康熙十七年，朝廷下诏征召博学鸿儒，大臣项景襄、张天馥联名上奏推荐他。应扌为谦坐在轿床上向主管官员说明：“我不是敢于拒绝推荐，实在是病得不能行走罢了！”有客人劝他说：“从前太山孙明复曾因石介等人的请托，成就了丞相的贤名，怎么能以此为借口拒绝推荐呢？”应扌为谦说：“我不能把自己的不可行，拿来学习孙明复的可行。”于是免于征召。康熙二十二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应扌为谦对于《易》《书》《诗》《礼》《乐》《春秋》《孝经》《四书》各有著述和解释。又撰写《教养全书》四十一卷，分为选举、学校、治官、田赋、水利、国计、漕运、治河、师役、盐法十考，大体仿照《文献通考》，但对明代事实记载尤其详细。其中不记载法律、算学，是因为徐光启已经有成书；不记载舆地，是因为顾炎武、顾祖禹正在编纂。又有《性理大中》二十八卷。他的门人钱塘凌嘉邵、沈士则传承他的学问。

译朱鹤龄，字长孺，吴江人。明代诸生。他聪颖敏捷，喜好学习，曾为杜甫、李商隐的诗作笺注，在世上广泛流行。明清易代后，闭门居处著述。早晚手不离书，行走时连道路都顾不上看，坐着时不知道寒暑变化。有人说他愚笨，于是他自号愚菴。他曾自称：“嫉恶如仇，爱好古籍如同口渴。不随便接受别人一文钱，不用一句话欺骗别人。”著有《愚庵诗文集》。起初学习文章写作，后来同顾炎武交友，炎武勉励他从根本上用功，于是他深思竭力研究经书注疏以及先儒理学。认为《易》的义理到宋儒那里已经阐明，但《左传》《国语》所记载的占筮方法，都是讲卦象；《易》的本义虽然精微，却有许多不完备之处，于是撰写《易广义略》四卷。认为蔡氏解释《尚书》不够精密，便在汉学、宋学之间斟酌，撰写《尚书埤传》十七卷。认为朱子抨击《诗经》小序过于严厉，便同同县陈启源参考各家学说，并兼采启源的说法，疏通诗序的意义，撰写《诗经通义》二十卷。认为胡氏传《春秋》多有偏见和穿凿之说，于是汇合唐、宋以来各位儒者的解释，撰写《春秋集说》二十二卷。又认为杜氏注《左传》并非完全恰当，俗儒又用林氏的注释使其更加混乱，于是详细考证、参考，撰写《读左日钞》十四卷。又有《禹贡长笺》十二卷，写成于胡渭《禹贡锥指》之前，虽然比不上胡渭的书，但详细讨论古今利害，旁征博引、曲折考证，也有许多创见。他七十多岁时去世。陈启源，字长发。著有《毛诗稽古编》。他解释经书旨意，完全以《毛传》为准，并用郑玄笺加以佐证。训诂和音韵以《尔雅》为主，草木虫鱼以陆德明的疏为准，在汉学方面可以说是专门名家。又有《尚书辨略》二卷、《读书偶笔》二卷、《存耕堂藁》四卷。范镐鼎，字彪西，洪洞人。天性孝顺友爱，阐明绛州辛全的学说。康熙六年中进士，因母亲年老而不出仕。河、汾之间的士人多跟从他学习经书。康熙十八年，他被以博学鸿儒推荐，却没有起用。建立希贤书院，置办田产供养求学者。辑有《理学备考》三十卷、《广理学备考》四十八卷、《国朝理学备考》二十六卷，采录辛全、孙奇逢、熊赐履、张夏、黄宗羲诸家的学术论述，附加自己的见解，议论醇正。又著《五经堂文集》五卷、《语录》一卷。又因为他的父亲范芸茂有《垂棘编》，便作《续垂棘编》十九卷、《三晋诗选》四十卷。同时学习辛全学说的，有绛州的党成、李生光。党成，字宪公。他的学问以明白义理、去除私欲为根本。一生不求别人知道，范镐鼎曾向人称扬他，他心中很不高兴，当时人们把他视为性情狷介的人。他辨析朱、陆的异同说：“论者多认为陆氏尊崇德性，朱子注重求学问道。这种说法很不正确。朱子所说的求学问道，实际上是为了尊崇德性；陆氏反而自我禁锢了自己的德性，哪里能说是尊崇德性呢？陆子曾说：‘不探求根本，心思奔逐于外物，理难道在外物之中吗？’这就是告子‘义在外’的学说。朱子说：‘本心和物理，原本没有内外之分。把外物看作外在的，正是告子“义在外”的学说。’仅凭这几句话，就可以看出两家的异同了。若粗略谈论两家的相同之处，两家都想扶持世间教化，尊崇天理，去除私欲，他们存心立意似乎没有大的差别。但若深入考察他们的学问，那么博学于文、约束于礼，是孔子、颜回一家的家法，《论语》中屡次出现，朱子得到了它的正传。陆氏却说‘六经都是我的注脚’，又说‘即使不认识一个字，也一定能堂堂正正做大丈夫’。这难道不是偏颇吗！”他的辨论就是这样。李生光，字闇章。未满二十岁便成为诸生。辛全在河、汾倡导学术后，他便前往拜师求学。他笃实修养内在品行，侍奉双亲极其孝顺，辛全十分看重他。明朝灭亡后，他断绝了仕进的念头，自号汾曲逸民。修建一间草堂，早晚在里面读书，以《二南》的大义、程朱的精微言论教导门人弟子。著有《儒教辨正》《崇正黜邪汇编》，共一万多字。白奂彩，字含贞，华州人。他私下师法长安冯从吾，研习《易经》以涤荡心灵，对《诗》《礼》《春秋》也有许多自己的心得。他收藏书籍之丰富，陕以西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校勘精细详密，学识广博，没有遗漏。然而他谦逊自持，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同州党湛、蒲城王化泰等人同他相互切磋。于是率领志同道合者结社，不进入城镇，不拜谒官府，整天安坐一室，手不释卷。同知郝斌到他的住所拜访，听到奂彩的议论，退出来叹息说：“这是关中的文献人物啊！” 党湛，字子澄。他曾说：“人生必须做天地间第一等的事情，成为天地间第一等的人。”所以自号两一。他研究宋、明以来各位儒者论学的话，把自己领会到的要旨揭示在墙上，默坐在土室中，使心澄明，反观自身；时间久了，恍然有所契合。从此无论动静、言行，都卓然有原则可持守。他听说李颙在盩厔倡导圣道，便冒着风雪、踏冰而行，不怕跋涉数百里前往拜访，质询自己所学。同李颙共同盘桓数日，每到半夜，也从未显出懒惰的神情。他的志向笃定、修养深厚就是这样。王化泰，字省庵。他性情方正严厉、峭直，面对面指责别人的过错，言辞神色一点也不宽贷。别人有一项长处，他就欣然推许谦让，自认为比不上对方。关学起初由马嗣煜继承冯从吾的学说，而白奂彩、党湛、王化泰也在当时很有名声。武功的冯云程、康赐吕、张承烈，同州的李士滨、张珥，朝邑的王建常、关独可，咸宁的罗魁，韩城的程良受，蒲城的甯维垣，邠州的王吉相，淳化的宋振麟，都志向坚定、刻苦学习，领会了知行合一的宗旨。到了乾隆年间，武功的孙景烈也能接续关中学者的传承。孙景烈，字酉峰。乾隆三年中进士，授官检讨，因上书议论政事被遣返回乡。他教导学生以克己复礼为宗旨。平时即使盛暑也一定整肃衣冠。韩城王杰是他的入室弟子。王杰曾对人说：“先生冬天不生炉火，夏天不用扇子，像邵康节；学问品行像薛文清。”又说：“先生回到原籍三十年，虽然没有停止讲学，却独自断绝了声气相通的交游。他成为关中学者的宗师，是有来由的。” 胡承诺，字君信，天门人。明崇祯年间中举人。明清易代后，隐居不出仕，躺卧在天门巾、柘之间。顺治十二年，吏部铨选县职。康熙五年，官府下檄征召他入京。康熙六年，他到了京师，作诗呈给侍郎严正矩说：“垂老只想着返回旧业，晚年所急切的不是追求富贵。”不久便告假归乡，得到准许。他在西村修建石庄，自号石庄老人。终年诵读，书籍无所不读，同时深深隐藏自己的才华。

译晚年著《绎志》。《绎志》的意思，是推演自己所立的志向。凡是圣贤、帝王、名臣、贤士以及平民百姓的志向和事业，无不综合贯通、条理清楚；探究根本道德，切合人情，斟酌古代而适宜今天，成为有体有用的学问。全书二十多万字，都以诸经为根基，广泛考察各史，旁征百家，最后以周、程、张、朱的学说加以折衷。承诺自认为他的书可与徐幹的《中论》、颜之推的《家训》相比，但它的精纯、深奥和丰赡，不是这两部书所能及的。康熙二十六年六月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著有《读书说》六卷，文体类似《淮南子》《抱朴子》，内容琐碎杂多，随事观察义理并加以体察，大概是《绎志》取材后剩余的部分，同《绎志》互相补充。曹本荣，字欣木，黄冈人。顺治六年中进士，改授翰林院庶吉士。他穿布袍、吃粗食，以清廉节操自我激励。顺治八年，授官秘书院编修。他应诏上奏一篇千字《圣学疏》，大意说：“皇上承继二帝三王的道统，就应当以二帝三王的学问为学。实在应当扩大圣上的听闻，修养德行，勤奋学习，选取《四书》《五经》和《资治通鉴》中有助于身心修养、关系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在内则于深宫闲暇之时，早晚讨论；在外则在经筵进讲，详细陈述答对。君德修养好了，祈求上天延长国运，必定以此为根基。”皇帝下诏嘉奖并采纳。顺治十年，升任右春坊右赞善兼国子监司业，刊刻《白鹿洞学规》来教导士人。十一年，转任中允。十二年，世祖选拔品行端正、学问丰富的词臣充任日讲官，本荣也在其中。十三年，升任秘书院侍讲、左春坊左庶子兼侍读，每天侍奉于讲幄，辨析讨论经义。皇帝命本荣同傅以渐撰写《易经通注》九卷，融会各家学说，文辞义理简明，成为解释经书的准则。本荣又著有《五大儒语》《周张精义》《王罗择编》等书。十四年八月，充任顺天乡试正考官；九月，充任经筵讲官；十一月，因没有察觉同考官作弊，吏部议定革职，皇帝认为他侍从讲幄已久，宽免了他。十八年，升任翰林院侍读学士，改任国史院侍读学士。康熙四年，因病请求回原籍，死于扬州。曹本荣的学问遵从阳明致知的学说，所以评论编次五位大儒时，把程、朱、薛同陆、王并列。告老归乡后，他的官宦行囊空空如也，却安然自得。病危时，门生计东在身旁，他还教导他穷究天理、尽明本性的学问。他去世那天，容城孙奇逢为之痛惜。他的儿子宜溥凭荫生身份被推荐参加博学鸿儒考试，考试后授官检讨。张贞生，字篑山，庐陵人。顺治十五年中进士，官至翰林院侍讲学士。当时朝廷议论派遣大臣巡察，张贞生上书劝谏。皇帝召见答对时，他所说的话又过于刚直。此事交给考功司议处，革职为民；又蒙皇恩，只降二级而离职。起初阐发阳明良知之说，后来却专一信奉考亭之学。居住京师时，寄住在吉安会馆，路上蓬蒿丛生，灶中没有炊烟。将要离京时，连行装也置办不起，故旧赠送路费礼物，一概不接受，他的狷介就是如此。不久奉特旨起用，补授原官。到京后去世。著有《庸书》二十卷、《玉山遗响集》。刘原渌，字昆石，安丘人。明末盗贼蜂拥而起，原渌同二哥某人率领乡人堆土筑堡来抵御盗贼。盗贼到来时，守堡的人大多战死。二哥出战，身中九箭，仍奋力作战。原渌跟随他，射出几十箭，箭射完后，二哥挥手让他离开。原渌大声说：“离开兄长一步，就不是死得其所。”于是斩杀两名盗贼首领，缴获六匹马，盗贼逃走。战乱平定后，他靠努力耕作致富。后来把肥沃的田地推让给哥哥，又拿剩余财产给长兄立嗣，并兼顾供养亡姐的家人。他谢绝人事，寻求长生之术。得了咯血病，便放弃了这种追求。后来读宋儒著作，才笃信朱子的学问，汇集朱子著作，编成《续近思录》。他曾说：“求学者居敬、穷理，这两件事都不过是效法先王罢了。‘小心翼翼，昭事上帝’，是居敬的功夫；‘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是穷理的功夫。”他每天五更起床，拜谒祠堂后同弟子讲论，常常直到半夜。二哥病重，他向上天祷告，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兄长。兄长去世后三天内，他滴水未进。又为乡人设置义仓，歉收之年煮粥给饥民吃。他曾说：“人与我同属一个天地罢了，哪里有彼此的界限呢？” 去世时八十二岁。著有《读书日记》《四书近思续录》四卷。几十年后，昌乐有阎循观、周士宏，濰县有姜国霖、刘以贵、韩梦周，德州有孙于簠、梁鸿翥，胶州有法坤宏，同县有张贞，他们仍然能够守持刘原渌的学问。姜国霖，字云一，濰县人。父亲客居燕中时染病，国霖前往探望，赤脚走了千里；到达时父亲已经去世。他没有钱买棺材，便用衣服裹住尸体，背着走，沿途乞讨回到故里。他哭着告诉族人乡党：“父亲死了，我不能为他入殓，又不能安葬；想要用自身殉死，却还有老母亲在。长者要怎样教导我呢？”人们怜悯他的孝心，捐钱为他父亲安葬。母亲容易发怒，有一天怒气很盛，国霖作出小孩子嬉戏的样子，长跪在母亲面前，拉着母亲的手，轻轻拍打她的脸。母亲大笑，怒气于是消失了；这时国霖已经五十岁。他拜昌乐周士宏为师，曾同国霖到莒地，喜欢那里的山川，死后就要葬在莒地。国霖在墓旁筑室居住，安于贫困、守持朴素，不向别人求取。遇到歉收之年，莒人担心他饿死，便报告官府，由官府周济他粮食，他也没有推辞。昌乐阎循观问国霖喜欢读什么书，他说：“《论语》，一生品味也不会穷尽。” 刘以贵，字沧岚。康熙二十七年中进士。任苍梧县令。当地瑶族、僮族杂居，他营建茶山书院，用《诗》《书》教导学生。回到故里后，闭门著书，有《藜乘集》。韩梦周，字公复。乾隆二十二年中进士。他的学问以存养、省察、致知三者作为进入道德境界的凭借。每走半步都一定遵循礼，以以求闻达为可耻为崇尚。后来任来安县知县，有治理政绩的声誉。长洲彭绍升称赞他治理来安如同元鲁山。有《理堂文集》，其中表彰方正之士、奖励忠节之人，都关系到世道。梁鸿翥，字志南，德州人。每当研治一部经书，案头不摆放其他书。有疑难意义，便思考许多日夜，一定得到答案才停止。益都李文藻一见到他就认为奇异，为他广为宣扬，于是闻名于世。因品行优异被贡入成均。去世时五十九岁。有《周易观运》等书。法坤宏，字镜野，胶州人。得到《传习录》后非常高兴，认为其中的内容如同出自自己的心意。他的学问以阳明学为宗旨，以不自我欺骗为根本。乾隆六年中举人，官至大理评事。去世时八十多岁。

译阎循观，字怀庭，昌乐人。他专心研究洛学、闽学，反省自身、克制自己，刻苦自立。研究经书不树立一家之言，而以获得自己的心得为归宿。乾隆三十四年中进士，任吏部考功司主事。著有《困勉斋私记》《西涧文集》以及《尚书春秋说》。任瑗，字恕菴，淮安山阳人。十八岁时放弃科举学业，专心讲学。静坐三年后，感叹说：“圣人的道理归结于中庸，极致在于‘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难道说的就是这个吗？”乾隆元年，地方大吏举荐任瑗参加博学鸿词科，廷试后回乡。韩梦周对人说：“任先生体用兼备，明朝以来没有这样的巨儒。”韩梦周将要北归时，任瑗对他说：“山东人多质朴正直，您应当引导后来的学者，以延续正统学问。”于是作《反经说》给他看。八十二岁去世。著有《纂注朱子文类》一百卷、《论语困知录》二卷、《反经说》一卷、《阳明传习录辨》二卷、《知言札记》二卷、《朱子年谱》一卷。颜元，字易直，博野人。明末，他的父亲戍守辽东，死在关外。颜元贫困到无立锥之地，却想尽办法寻找父亲遗骨运回安葬，世人称他为孝子。服丧时，他严格遵守朱氏《家礼》。古礼规定：“刚开始服丧时，早晨吃一溢米，晚上吃一溢米，吃多少不作限制。”《家礼》删去了“吃多少不作限制”一句，颜元便遵照它。早晚规定的时间一过，他不敢进食；到了早晚进食之时，遇到哀痛发作，又不能吃，病得几乎死去。又《丧服传》说：“练祭以后，离开外寝，才开始吃菜果。吃素食，哭泣没有固定时间。”《家礼》改为：“练祭后，只在早晚哭；除服前逢朔望会哭，凡是哀痛到来都制止自己不哭。”颜元也遵守了它。后来觉察到这样过分压抑感情，拿古代丧礼校正，认为并不正确。于是感叹先王制定礼制，是充分顺应人的本性；后世儒者既没有那样的德行，又没有那样的地位，不能制定礼制。于是著《存学》《存性》《存治》《存人》四编来确立教化。把自己的居所命名为习斋。肥乡漳南书院的同乡郝文灿请颜元前往讲学。书院设置文事、武备、经史、艺能等科，跟随他学习的有几十人。正逢天降大雨，漳水泛滥，墙垣、厅堂、房舍全被淹没，人迹几乎断绝。颜元叹息说：“上天不想让我的道学实行啊！”于是辞别归去。又过了八年去世，享年七十岁。门人李▯恭、王源编有《颜元年谱》二卷，锺錂辑有《言行录》二卷、《辟异录》二卷。王源，字昆绳，大兴人。他的哥哥王洁，年轻时曾跟随梁以樟交游。梁以樟谈论宋代儒学时，王源还只是童年，听了并不赞同，只喜欢学习前代的典章要旨以及关塞险要和攻守方略。四十岁时，他游历京师。有人责怪他不学习时文，王源笑着说：“这种东西难道还需要学习才能会吗？”于是参加考试，考中康熙三十二年举人。有人劝他再参加礼部会试，他推辞说：“我寄身于此，不过是谋求生计，使自己不受责骂罢了！”昆山徐乾学在洞庭山开设书局，招集天下名士，王源也参加其中。在同辈中，他唯独和刘献廷交好，每天讨论天地阴阳的变化、称霸称王的大略、兵法、文章、典章制度、古今兴亡的原因、各地的要害以及近代人才的邪正，他们的意见都相同。刘献廷去世后，王源一谈到他就流泪。不久，他遇到李颙，非常高兴，说：“自从献廷去世，哪里想到还能再见到您呢！”李颙略微谈及圣学，王源听后顿时心意畅达。于是他拿着《大学辨业》离去，认为其中的道理是对的。李颙便极力向他讲说颜元亲身实践的学道，王源说：“我知道自己的归宿了。”于是经李颙介绍，前往博野带着拜师礼拜颜元为师，当时他已经五十六岁了。后来客死于淮河一带。他著有《平书》十卷、《文集》二十卷。程廷祚，字启生，上元人。他最初结识武进人恽鹤生，才听闻颜元、李颙的学说。康熙庚子年，李颙南游金陵，程廷祚多次前去请教。读了颜氏《存学编》，在书后题写道：“古代妨害道的，来自儒者之外；如今妨害道的，来自儒者之中。颜氏起于燕、赵，正值四海倡和、彼此同气的时代，却能裁定最为恰当的标准，并有办法斥正其中的错误，大概五百年间只有这一人罢了。”因此他曾说：“颜氏所处的形势比孟子更艰难，而功效却超过孟子。”从此他竭力排斥异说，以颜元的学说为主，同时参考顾炎武、黄宗羲的学说。所以他读书极其广博，但最终都归于实际应用。乾隆元年，他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到了京师。有权要人物仰慕他的名声，托亲密朋友转达意思，说：“拥护我，翰林的职位就可以得到。”程廷祚拒绝了，最终报请罢归。乾隆十六年，皇帝特地下诏荐举通晓经学、品行高尚的人，程廷祚又被江苏巡抚荐举，仍然被罢归。去世时七十七岁。著有《易通》六卷、《大易择言》三十卷、《尚书通议》三十卷、《青溪诗说》三十卷、《春秋识小录》三卷、《礼说》二卷、《鲁说》二卷。恽鹤生，字皋闻，武进人。他因结交李颙而得以看到颜元遗留下来的著作，自称是私下承受颜元学说的弟子。在经学中，他长于《毛诗》，著有《诗说》，以毛亨、毛传和郑玄的学说为宗旨。李颙，字刚主，蠡县人。二十岁时与王源一起拜颜元为师。他亲自耕作，善于种植，即使年成不好也必有收获；饮食一定是粗粝的米饭，妻妾和儿媳都亲自承担劳作。考中康熙二十九年举人。晚年授任通州学正，一个月后，以母亲年老为由告假归家。李颙博学而擅长文章，与慈溪姜宸英齐名。他又曾替朋友治理繁难的县邑，过了一年，政教大为推行，因此名声震动公卿之间。明珠、索额图掌权时，都曾邀请他教导自己的儿子，他没有前往。安溪李光地任直隶巡抚时，把他的学问品行荐举给朝廷，他坚决推辞，也不接受谢意。诸王交相聘请他，他总是躲避到别处。不久又跟随毛奇龄学习。著有《周易传注》七卷、《筮考》一卷、《郊社考辨》一卷、《论语传注》二卷、《大学传注》一卷、《中庸传注》一卷、《传注问》一卷、《李氏学乐录》二卷、《大学辨业》四卷、《圣经学规》二卷、《论学》二卷、《小学稽业》五卷、《恕谷后集》十三卷。

译李颙治学以实际应用为主，解释经义多与宋代儒者不合。而且他自命甚高，对于程颐、朱熹的讲学以及陆九渊、王守仁的证悟，都说是空谈。这是因为明朝末年心学盛行，儒学和禅学混杂，其中拘泥细节的人又脱离实际，流传到顺治、康熙年间，仍有余波，大概颜元和李颙正是竭力以务实与之争辩。他们的学说可以用来补救诸儒空腹无实的弊病，但不能只凭这一家建立训诫，把其他各家全部废弃。他论《易》，以观象为主，同时采用互体，说：“圣人的教诲很少谈性与天道，《乾》《坤》的四德，必定归结到人事；从《屯》《蒙》以下，也都以人事立言。陈抟的《龙图》、刘牧的《钩隐》，以及探究无极、推演先天的说法，都使《易》道陷入无用之地。”他的排斥攻击未免过于激烈。然而明代人把心学混入《易》学，大都拿禅宗偈语来解释经书，谈论数理的人反而把卦象和占筮置之不问。他们歪曲粉饰圣人训诫，弊病无穷。李颙把这些说法引归于人事，深得圣人垂教的旨意。他又认为《大学》的“格物”就是《周礼》所说的三物，孔子时代古代大学的教育方法所说的六德、六行、六艺，规矩还保存着。所以“格物”的学问人人都在学习，不必再特意说明，只以“明德”“亲民”标明纲目，以“诚意”指出入手之处罢了。“格物”这一段传文，可以不必补写。他的说法本于颜元。毛奇龄厌恶与自己不同的观点，作《逸讲笺》来攻击他。但当时的学者大多认为李颙的说法是对的。刁包，字蒙吉，晚年号用六居士，祁州人。明朝天启年间举人。两次参加礼部会试，都没有考中。于是放弃举子学业，有志于圣贤之学。起初听孙奇逢讲说良知，心中向往。后来读到高攀龙的著作，非常高兴，说：“不读这部书，几乎要虚度一生了。”他把高攀龙奉为宗主，有时发现自己有过失，就跪在牌位前自我责诉。流贼侵犯祁州，刁包毁掉家产，召集众人发誓坚守，城池因此没有被攻破。当时有两个宦官主管军务，侦察士卒报告贼势非常嚣张，两个宦官恼怒他惑乱人心，将要杀掉那个士卒。刁包厉声说：“如果一定要杀他，请先杀我。”两个宦官才作罢，互相说：“假使你做官，难道不会成为杨涟、左光斗那样的人吗？”流贼离去后，流民遍布道路，刁包设置房屋收容供养他们，给病人医药，救活的人尤其多。有七十多名来自山左的被难妇女，他选择老成可靠的家人护送她们回去。临行时，妇女们行八拜礼，郑重托付，家人都感动得流泪，竭尽全力护送。经过六府，全部送回了她们的家。甲申年，明朝灭亡，刁包在所居住的顺积楼设立庄烈愍皇帝的牌位，穿斩衰丧服，早晚哭临，完全按照礼制行礼。伪政权的命令一再催促他，刁包以死拒绝，几乎遭遇祸难。于是隐居不出，在城角开辟土地作为书斋，名为“潜室”，建亭名为“肥遯”。他每天关门在里面读书，不分寒暑，学者都尊奉他，手持经书前来求学的人挤满门外。父亲去世时，他因哀伤过度而形体憔悴，胡须头发全白。三年不饮酒、不吃肉，也不在内室睡觉。母亲去世后，他号哭悲恸，呕血，病了几个月后去世。他著有《易酌》《四书翊注》《潜室劄记》《用六集》，都以阐明义理为本，内容明白而正大。又选编《斯文正统》九十六卷，专门以品行为标准；如果言论正确却品行不端，即使有绝世技艺也不予取用。刁包起初与新城王馀佑结为至交。王馀佑，字介祺。他的父亲王延善是县里的生员，崇尚气节情谊。明朝末年，他散尽万金家产结交宾客。有三个儿子，长子王馀恪，幼子王馀严，王馀佑是次子。明朝灭亡后，王延善率三个儿子和雄县马鲁树立义旗，发布檄文讨伐贼寇。当时容城孙奇逢也起兵，合力收复雄县、新县、容城县，斩杀伪官。顺治初年，王延善被仇家陷害，押送到京城。王馀恪挥手让两个弟弟离开，准备报仇，自己独自赴难，父子死于燕市。王馀严夜间率领壮士闯入仇家，杀死其老幼三十人。官府追捕甚急，有上官知道他确实受了冤枉，极力为他解脱，才得以免罪。王馀佑隐居在易州五公山，自号五公山人。曾向孙奇逢学习，学习兵法，后来又跟随孙奇逢讲习性命之学。隐居授徒，不求闻达。教人以忠孝为本，致力于实学。去世时七十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口〕 李来章，字礼山，襄城人。天生具有敏锐的神识。曾看见石匠把庭院中的断石拼接起来，石头翻转多次仍不能吻合，便对石匠说：“除去原来附着的泥土，自然就会合拢。这正是我所说的人心、道心。”听到的人都觉得奇异。他擅长作诗和古文。康熙十四年中举人。曾向魏象枢学习，魏象枢告诫他说：“想要除去妄念，没有比立志更好的办法。”李来章因此作《书绅语略》，他的立论以不违背先儒、对世间实用有益为主。后来又向孙奇逢、李颙学习。当时孙奇逢在百泉讲学，李来章与冉觐祖等人在嵩阳讲学，两地隔河相望，一时被称为极盛。两次主持南阳书院，作《南阳学规》《达天录》来教导学生，士人的风气一天比一天提高。不久因母亲年老而辞职归家。重新修葺紫云书院，在那里读书，求学者多从远方赶来。母亲眼病时，李来章每天早起用舌头舔她的眼睛，母亲的眼睛竟又复明。他参加选官，任广东连山县知县。连山百姓只有七个村，男丁仅二千人。外瑶有大排五户、小排十七户，人数却多达万人。那里重山复岭，山石瘦峻陡削，田地只占十分之一。瑶人有时凭险作乱。李来章慨然说：“瑶人虽是异族，也具有人性，应当以诚心对待他们。”于是仿照明代王守仁的遗意，每天召集老人询问百姓疾苦，招回流亡者，劝他们开垦土地，减轻赋税。又深入瑶人的洞穴，为他们订立约规、延请教师，以至诚感化他们。创建连山书院，制定学规，每天召集县中人申明教化。瑶民中优秀的人，也懂得进入乡学，诵读声传遍山岩谷地。学使者交相称赞说：“只要忠信笃敬，即使蛮貊之地也确实可以施行教化。”经考察选拔入京，授任兵部主事，监督北新仓，革除运输官员馈赠的陋规。不久托病归家。大学士田从典、侍郎李先复联名上奏，认为他有实学可以大用，奉旨征召，他却不肯出仕。六十八岁时去世。著有《礼山园文集》《洛学编》《连阳八排瑶风土记》《衾影录》。

译冉觐祖，字永光，是先贤郓国公的后裔。元朝末年，有人担任中牟县丞，因而在此定居。康熙二年，乡试考取第一名。他闭门潜居，于是选取《四书集注》精心研究、深入思考了二十年。逐章探求其旨意，逐句探求其解释，逐字探求其训诂，亲身实践并在心中验证，订正众说，归结为一是，名为《玩注详说》。逐步推及群经，各有专书，同时采纳汉儒、宋儒的学说。康熙十八年，开设博学鸿儒科，巡抚准备荐举他，想见觐祖一面。觐祖说：“前去拜见，就是为了求得荐举。”坚决不去。少詹事耿介邀请他主持嵩阳书院，他与诸生讲解《孟子》一章，剖析天人关系，分别天理与人欲，众人都敬畏地听讲。康熙三十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康熙三十三年，授任检讨。这一年圣祖遍试翰林，在西暖阁召见，详细询问他的家世、籍贯，并称赞他“气度老成”。第二天，在瀛台赐宴，皇上唯独认出了他，说：“你是河南解元吗？”这是用来表示对他的优异待遇。不久告假归乡。去世时八十二岁。窦克勤，字敏修，柘城人。听说耿介传授百泉学派的学问，便跟随他到嵩阳游学。康熙六年，他以乡试举人身份到京师，拜见睢州人汤斌。一天晚上，他请教为学之道，汤斌说，师道不能树立，是由于教官失职。汤斌劝克勤就任教职，于是选任为泌阳教谕。泌阳地方小而偏僻，人们很少知道求学，克勤设立五所社学，每月初一考察学生的善行和过错，分别加以劝勉或惩戒。有空就独自在斋舍读书，即使连稀粥也供应不上，仍然安然自若。康熙十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因母亲去世服丧归家，服丧期满后授任检讨。一天，圣祖命各位翰林书写楷书，克勤写了“学宗孔、孟，法在尧、舜，而其要在慎独”十四个字进呈，圣祖看后器重他。不久因父亲年老请求归乡。他曾在柘城东郊建立硃阳书院，倡导正学。中州地区除夏峰、嵩阳之外，硃阳的学者最为兴盛。去世时六十四岁，著有《孝经阐义》。李光坡，字耜卿，安溪人，是大学士李光地的弟弟。他五岁时，和伯父、叔父及兄弟一起陷入贼人的营垒。脱离危难后，在家中接受教育，尊崇宋儒以及乡里先贤的《蒙引》《存疑》等书。他依次讲习、研究十三经和濂学、洛学、关学、闽学的著作，旁及诸子、史书。他资质并不很聪敏，却凭勤苦达到熟练。谈论学问以程颐、朱熹为主，谈论《易》以邵雍为主，同时采用扬雄《太玄》，阐发性理，以说明大道。壮年专心研究三礼。三礼之学到了宋代已经衰微，到明代几乎绝迹，《仪礼》尤其是世人少有学习的。他积累四十年，写成《三礼述注》六十九卷，以郑康成为主要依据，疏解简明，不流于支离，也不夸饰深奥博杂，自成一家之言。他的哥哥李光地曾著《周官笔记》一篇，李光地的儿子锺伦也著《周礼训纂》二十一卷，都是标举要旨，不以考证辨论见长，与光坡相近；他们家里的学术传承就是如此。光坡居家时不仁厚，康熙四十五年进京，和哥哥光地讲习贯通学问。他著《性论》三篇，辨析理与气的先后、动与静的关系，用来订正近代儒者的偏差。临归时，光地赠诗给他说：“后来的贤才兴起，必须遵守家法；我老而困顿，只盼望你来传承。”光地对光坡就是这样情意深厚。光地曾说，东吴顾炎武和光坡都用了几十年心力研究经学，精勤不懈，卓然可以流传后世。光坡天性极为孝顺，父亲病重时，他点燃香火，焚烧手掌，向上天叩头祈求延长父亲寿命，父亲的病果然痊愈。后来举荐孝廉方正时，有司准备以光坡应选，但光坡已经卧病不起了。去世时七十三岁。另著有《皋轩文编》。锺伦，字世得。康熙三十二年举人。起初向光坡学习三礼，又和宣城梅文鼎、长洲何焯、宿迁徐用锡、河间王之锐、同县陈万策等相互讨论，他的学问具有根本源流。未及出仕便去世。庄亨阳，字复斋，靖南人。康熙五十七年进士，任山东濰县知县。母亲前来就养，死在路上。他归来后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从此没有一天离开父亲。乾隆初年，礼部尚书杨名时荐举七名士人，庄亨阳也在其中，授任国子监助教。当时皇上正大力推崇儒术，尚书杨名时、孙嘉淦，大学士赵国麟都凭借年高德重主持太学事务，共同倡导阐明正学。六堂的长官中，庄亨阳以及安溪官献瑶、无锡蔡德晋等，都是一时俊彦。每逢初一、十五拜谒孔子，释菜礼结束后，六堂教师登上讲座，带领国子监学生依次执经请教疑难。每隔十天，六堂教师分别主持一部经书，在各自书斋会讲南北学说，弦歌诵读之声直到半夜仍未停止。京城人称他们为“四贤、五君子”。升任吏部主事，外放补授德安府同知，又升任徐州府知府。徐州仍然年年遭受水灾，庄亨阳考察河川湖泽，访问年长的百姓，制定方略，请求大规模疏通上游水道，以泄去异常洪水，并且报告石林堤有决口的危险。还没来得及施工，石林堤就决口了，沛县城将要被冲毁，百姓纷纷逃散。庄亨阳驾着小船巡行，告诉父老说：“太守来了，你们百姓要到哪里去？”亲自率领众人堵塞修筑，七天七夜后城墙修复完成。在徐州三年，遇到两次大灾荒，他勤力办理赈济，几乎没有时间睡觉吃饭。乾隆九年，升任按察司副使，分巡淮徐海道。庄亨阳精通算术，负责河防后，推究治理河道时测量高低深浅的适宜方法，上书给当权者，大意说：“淮、徐的水患，在于毛城铺壅塞而徐州受害，在于天然减水坝壅塞而凤、颍、泗三地受害，在于车逻、昭关等坝壅塞而淮、扬上下游的河道都受害。应当疏通毛城铺，使洪泽湖能够泄水，那么徐州的水患就会停止；疏通天然坝，使水流入高邮湖、宝应湖等湖，那么上江的水患就会停止；疏通三座坝，使水流入兴化、盐城的泽地，那么高邮、宝应的水患就会停止；疏通范公堤，使水流入大海，那么兴化、盐城、泰州各州县的水患就会停止。”当权者很赞同他的说法，但未能采用。

译京察时，大臣应当自我陈述。高宗命自陈的大臣各自举荐一人代替自己。内阁学士李清植举荐庄亨阳，当时舆论认为很恰当。他勘察淮海灾情，因过度劳累、身体衰弱而去世。去世那天，淮海地区的百姓停市奔走，树立旗帜哭悼，并拿出钱财吊祭。讷亲巡察江南时，监司都穿靴着裤跪迎，只有庄亨阳作长揖。讷亲责问他，他说：“我不是不愿为大人屈膝，只是《会典》中没有这样的规定，怎么办呢？”讷亲默然。庄亨阳出巡时，属吏按照旧例馈送菜肴，他一概不拒绝，说：“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拿来烹煮食用的，拒绝它们是糟蹋天物，也违背人情。”他所带的仆人都自己给庄亨阳的马饮水，有人犒赏他们，他们跪着辞谢说：“大人把我们这些奴仆看作儿子，不告诉大人就接受，心里不安；告诉大人，大人一定会命令我们辞绝，这样又会白白辜负您的恩惠。”别人强迫他们接受，他们都伏在地上，指着自己的心发誓。庄亨阳感动人心就是如此。官献瑶，字瑜卿，安溪人。曾向漳浦蔡世远、桐城方苞执经受业，被称为他们最得意的弟子。又因杨名时荐举，补任助教。刚进入国子监，就向他的长官上陈六条应办事项。乾隆四年进士，选为庶吉士，充任三礼馆纂修，授任编修。乾隆九年，主持浙江乡试。不久提督广西、陕甘学政，升任洗马。在关中寻访到宋代张载的二十多代孙，嘱咐当地学官教导他。他从诸生中识拔韩城人王杰，认为是大器，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官献瑶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孝顺。从陕甘任期届满归来后，请求侍奉母亲养老。奉养母亲二十多年，母亲九十岁才去世。他抚养爱护各位子弟，修缮大小宗祠，增置祭器，考订礼经，遵照当时制度确定仪式，制定乡规来教导宗族成员，设置义租来救济亲族中贫困的人。去世时八十岁。著有《读易偶记》三卷、《尚书偶记》三卷、《尚书讲藁》《思问录》一卷、《读诗偶记》二卷、《周官偶记》二卷、《仪礼读》三卷、《丧服私钞并杂记》一卷、《春秋传习录》五卷、《孝经刊误》一卷、《文集》十六卷、《诗集》二卷。王懋竑，字子中，宝应人。年轻时跟随叔父王式丹学习，刻苦自励，专心钻研朱子的学说，亲身实践。康熙五十七年考中进士，年纪已经五十一岁。他请求担任教职，补任安庆府学教授。雍正元年，因被荐举而召入朝廷引见，授翰林院编修，在上书房任职。雍正二年，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皇帝特赐内府白银作为丧葬费用。王懋竑一向多病，服丧期间因哀伤而消瘦，服丧期满后恢复任职。不久又因年老多病请求归乡，过了十六年去世。王懋竑性情恬淡，年轻时曾对朋友说：“有三间老屋、上万卷破书，我一生的志愿就满足了。”归乡后闭门著书。他校订《朱子年谱》，主要在于辨析为学的先后次序，以此攻击姚江学派的说法。又著《白田杂著》八卷，其中对《朱子文集》《朱子语类》的考订尤其详细。他认为《易本义》前面的九幅图和筮仪都是后人假托，并非朱熹所作，概略说：“朱子论《易》，有《本义》、有《启蒙》，并且与门人讲论得很详细，但这九幅图却没有一个字提到它们。九图与《本义》《启蒙》不相合的地方很多，门人为什么完全没有产生疑问呢？《本义》叙述画卦说：‘从下往上，重复增加两次再增加一次，形成八卦；在八卦之上各加上八卦，形成六十四卦。’起初并没有参入邵子的说法。到了《启蒙》，才完全依据邵子。而邵子所传的，只有先天方圆图。他的伏羲八卦图、文王八卦图，是根据《经世演易图》推演出来的。同州王氏、汉上朱氏的《易》书，都有这两幅图，《启蒙》因此采用了它们。至于朱子亲自作的六幅横图，只在下方注出《大传》和邵子的言语，却不敢题作‘伏羲六十四卦图’，他的谨慎就是如此。如今直接称作‘伏羲八卦次序图’‘伏羲八卦方位图’‘伏羲六十四卦次序图’‘伏羲六十四卦方位图’，究竟是谁接受、谁传下来的呢？又说这是伏羲的四幅图，但这些说法都出自邵氏；邵氏只有先天一图，其八卦图是后来推演出来的，六幅横图则是朱子所作。认为这些都出自邵氏，就是诬蔑邵氏。”他又说：“邵氏从李之才那里得到这些学说，李之才从穆修那里得到，穆修从希夷先生那里得到，这是程明道叙述康节学问源流的原话。汉上朱氏把先天图归于邵氏，已经没有根据。如今竟把它扩大为四幅图，好像希夷先生已有这四幅图一样，这是连希夷先生也一并诬蔑了。文王八卦，《说卦》明明说过。《本义》认为其中情况未详，《启蒙》另作解释，并没有把它收入《本义》。至于‘乾，天也，故称乎父’这一节，《本义》认为是通过揲蓍求取爻，《启蒙》则认为‘乾向坤求取，坤向乾求取’和‘乾为首’两节，都是文王观察已经形成的卦，推求其中尚未明示的象，与《本义》不同。如今却把它称为‘文王八卦次序图’，又究竟是谁接受、谁传下来的呢？卦变图，《启蒙》说得很详细，大概一卦可以变成六十四卦，《彖传》讲卦变，只是偶然举出十九卦来说明罢了。如今这些图和卦都彼此不合，它不是朱子的书，已经很明显了。”这种说法是宋、元儒者从未阐发过的。他又考证各部史书，说：“《孟子》七篇中所说的齐王都是湣王，不是宣王。孟子离开齐国，应当在湣王十三、十四年。往下距离湣王去世还有二十五六年，孟子一定来不及见到宣王。《公孙丑》两篇只称王而不称谥号，是原本的文字；《梁惠王》两篇称宣王，是后人增改的。《资治通鉴》上面增加威王十年，下面减少湣王十年，大概是迁就燕国被讨伐的年份。”可以说是实事求是了。同县和王懋竑一起学习朱子学的，有朱泽澐、乔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四年〕 朱泽澐，字湘陶。年轻时勤奋好学，得到程氏《读书分年日程》后，便依次诵读学习。后来又向泰州陈厚耀学习天文，能够领会其中要旨，久而久之，有志于圣人之道。他想到朱子的学说实际上继承周敦颐、程颢、程颐，承接颜回、孟子，上溯孔子。有人说朱子主张“道问学”，陆九渊、王守仁主张“尊德性”，他便再取朱子文集、语类来读，每一字每一句都无不精心钻研，反过来亲身体验验证，并向王懋竑质问，王懋竑多次回答他。他深信朱子居敬、穷理的学问，是孔子以来相传的正统；所谓“穷”，就是穷究心中所存的道理；所谓“存”，就是存养所穷究的道理，这只是同一件事。他感慨叹息说：“尊德性的人，没有比朱子更好的；道问学的人，也没有比朱子更好的。”

译雍正六年，皇帝诏令大臣各自荐举所知之人。直隶总督刘师恕想把朱泽澐荐给朝廷，派他的弟弟到朱泽澐家中邀请，朱泽澐没有答应。晚年患髀部疾病，但仍每天五更起床，洗漱沐浴，读书直到半夜也不疲倦。他告诫儿子朱光进说：“圣贤修养的功夫，正要在困苦时检验。”病重时，他对门人乔仅说：“死生是平常事，时辰到了就走，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他吟诵邵雍的诗，神情怡然而逝，享年六十七岁。著有《止泉文集》八卷、《朱子圣贤考略》十卷。乔仅，字星渚。年轻时很有气节。子婴堤决口，众人奔走躲避，乔仅倡议防守堵塞，十天筑成堤坝。他跟随朱泽澐学习，严格遵守朱子教人读书的次序。选取朱子的著作切身体验、反省察验，有疑问就向朱泽澐请教，当时他已经五十岁了。朱泽澐称赞他说：“跟随我游学的人很多，只有乔君最为刚劲。”于是把《或问》中关于后学逾越时序以及《语类》中训诫石洪庆的话告诉他，乔仅更加奋勉。乾隆元年，被举荐为孝廉方正，推辞不就。曾写信给王懋竑，多次讨论求学问道之事。自称自己向道太晚，必须付出超过常人的百倍功夫。听说弟弟死在江陵任上，当天就冒雪跋涉数千里，扶送灵柩归来。有潘某借钱不能偿还，乔仅便把借据给了他。病危时说：“我从头顶到脚跟，没有一处不痛；只是这颗心仍凝定不乱！”命人沐浴，整理衣冠后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著有《日省录》《训子要言》《困学堂遗稿》，汤金钊为之作序并刊行，称赞他“学术刚健笃实，发而为光辉，纯粹是有德之人的言论”。李梦箕，字季豹，连城人。十五岁时父亲去世。他精进学业，崇尚仰慕朱子，以孝顺友爱著称。他教人时总说“行善是最快乐的事”，人们觉得容易，反而忽视了。李梦箕说：“做起来很难，你能做到吗？”有人问他：“这种快乐是什么样的？”他回答：“没有惭愧，没有内疚。”又问：“和孔子、颜回的快乐相比怎样？”他回答：“不过是把它做熟罢了！”他侍奉哥哥如同严父，抚养侄子如同亲子。每次都对几个儿子讲人的气质有偏颇，使他们知道要改变自己。病重时，他对亲近的人说：“我一生竭力检点自身，恐怕还有没有来得及反省的地方吧？只要你们说出来，让我听到自己的过错后死去，也算幸运了。”去世时八十一岁。他的儿子李图南，字开士。康熙六十一年举人。能够继承他的学问。起初擅长诗歌和古文，后来感叹说：“我的学问自有身心性命中应该急于探究的事情，难道可以追逐虚名吗？”于是专心研究濂学、洛学、关学、闽学的著作，以反省自身、切实体验为要务。长期居住在连峰山、点石山等山中。他曾说：“求学的人，最大的祸害只是贪图利禄名声的念头。越过这一关，差不多就可以和他共同求学了。”他与蔡世远讲明修身穷理的要旨，蔡世远很器重他。雍正九年，吏部传檄天下举人中等待补授县令的人，先到京城学习政事，李图南到京后，在户部观政。因母亲病重而急忙回去，但回到家时母亲已经去世，享年五十七岁。雷鋐说：“学习圣人，必定要从狷介自守的人开始，李图南差不多可以当得起这句话。”当时同县人张鹏翼、童能灵也都以学问品行著称。张鹏翼，字蜚子。岁贡生。八岁就爱好学习，十多岁便通晓各部经书。塾师教他写文章以求科举功名，他心中对此怀疑。熟读《四书大全》后，忽然领悟说：“心应当在身之内，身也应当在心之内。”于是终身不出仕。连城处在万山之中，没有老师。张鹏翼四十岁时，才见到《近思录》和《朱子全书》。又过了十年，才见到薛文清的《读书录》。他曾说：“考亭临终之时，才是我闭门读书的开始。”他低头勤勉，天天孜孜不倦，不知不觉已老而衰迈。他所居住的乡叫新泉，男女往来经过两座桥，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市场交易时，先让外地客人，都是受到张鹏翼教化的结果。著有《读经说略》《理学入门》《孝子传》《历代将相谏臣三谱》《二十二史案》《芝坛日读小记》。童能灵，字龙俦。贡生。喜好学习，遵守程颐、朱熹一家的学术法则，一点也不偏离。乾隆元年，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多次被举荐为优行之士，都因母亲年老而推辞。九十岁时，兄弟白发满头仍共同居住。服丧时遵守礼制，教化也影响到乡里。童能灵曾与雷鋐讨论《易》，主张以河图阐明象数之学。他论述古代乐律的意义，说：“洛书是五音的根本，河图是洛书的源头。河图圆形，属于气；洛书方形，属于体。五音就是气，气凝聚成体，形体聚集气，然后声音才产生。蔡氏《律吕新书》沿袭《淮南子》《汉书》的说法，错误地把亥认作黄钟的实际起点。只有它所约定的寸、分、厘、丝、忽的计算方法，数字与《史记·律书》相合，因此我采用它的说法，推究源流始末来写成这部书。”另著《中天河洛五伦说》《朱子为学考》《理学疑问》。连城的理学，开始于宋代邱起潜、明代童东皋，后来由童能灵、张鹏翼继承。他们竭力敦厚伦常，严格辨析朱子学与陆王学的异同。张伯行任福建巡抚时，建立文溪书院，祭祀邱起潜、童东皋。后来增建五贤书院，中间祭祀宋代五位大儒，并让童能灵、张鹏翼配享。胡方，字大灵，新会人。岁贡生。胡方敦厚崇尚实际行为，处在道学风气衰落的末期，却独自坚守坚定不移的操守。总督吴兴祚听到他的名声，派人招请他，胡方逃走藏匿，始终没有找到。他侍奉父母，和颜悦色地奉养，没有不周到的地方，内心却常觉得还做得不够。父母生病时，他忧虑之色显露在脸上，药物一定亲自尝过后才进给父母。夜里一定穿戴整齐侍候，从未上床睡觉。服丧时，铺草睡在灵柩旁，三年不进入内室。祖先留下的田地房屋，全都给了弟弟，自己靠授徒维持生活。族中不能自立的人，他竭力资助。有位显贵官员带着重金，请他写文章祝寿，他不答应；官吏恐吓他，他也不答应；家人告诉他家中已经断粮，他仍不答应。乡里的子弟偶尔做了不正当的事，宁愿接受鞭打，也不愿让胡方知道。乡里流传说：“可以让别人鞭打，千万别让胡先生知道；别人鞭打还可以承受，胡先生知道了会使我羞愧至极。”跟随他学习的人，无论已经做官还是没有做官，直到白发苍苍仍然战战兢兢地奉行他的教诲。他虽然困窘至极，始终不进入官府。那些听说他的名声而仰慕他的人，以能够见到他为喜，说：“这是在教导我啊！”有人凭借恩荫得到官职，就非常惭愧地说：“我还不能做到诚信，岂不是辱没了我的老师吗？”胡方告诉他说：“做官如果能够不爱钱财，尽力做好职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这个人最终没有违背自己所说的话。

译四十岁以后，他闭门著述，居所名叫盐步。元和惠士奇任粤东学政时，听到胡方的名声，把船停在村外，派吴生到他家请求见面。胡方急忙挥手说：“学政的职事还没有办完，不能见！不能见！”把吴生送出后便关上了门。惠士奇于是索取他的著作离去。考试事务结束后，他仍通过吴生请求相见，胡方借来一顶帽子，带着名帖前往，作长揖说：“今天特意斋戒沐浴来感谢知己。胡方年老了，没有资格接受教诲，不能行弟子礼。”说了几句话就起身离去。惠士奇握着他的手说：“即使您不愿多说，还是冒昧请问先生，乡里谁能写文章？”他回答：“同时代没有人。如果一定要找，只有明末的梁朝钟！”惠士奇于是搜求梁朝钟的文章以及各家的文章，刻印成书，名为《岭南文选》。后来又上疏向朝廷荐举胡方。惠士奇曾对吴生说：“胡先生的相貌很像顾炎武，体格丰厚，仪表伟岸，一定会享有盛名。”大概当时真正了解胡方的，只有惠士奇一人。胡方去世时七十四岁。著有《周易本义注》六卷、《四子书注》十卷、《庄子注》四卷、《鸿桷堂诗文集》六卷。文集中拜谒白沙祠的各篇作品以及《白沙子论》，都清楚显示了他的学术渊源。粤地中励志笃行的人，胡方之后有冯成修、劳潼。冯成修，字达夫，南海人。父亲外出后没有回来，冯成修天性至孝，一谈到父亲就泪流满面。乾隆四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改任吏部主事。升任礼部祠祭司郎中，主持福建、四川乡试，督学贵州，列举十四条规约来教导士人。冯成修最初参加会试，就到处访求父亲的踪迹。得到官职后，两次请假寻找父亲，最终都没有找到，从此不再出仕。在乡里授经，成为纯正的师表。八十岁时，推算他的父亲已经一百零一岁。于是为父亲服丧三年，终身穿布衣。乙卯年参加重宴鹿鸣，过了一年去世，享年九十五岁。劳潼，字润芝，也是南海人。乾隆二十年举人。他年幼时，母亲常在榻上教他《毛诗》，长大后便研习它。卢文弨任湖南学政时，召他前去。他到了冬天才回来，母亲思念得格外深切。到家时已经三更，劳潼跪在母亲榻前，母亲一边哭一边抚摸他说：“这是在做梦吗？”劳潼悲痛得不能自已，从此断绝了求取功名的念头，侍奉母亲十六年，母亲去世。劳潼因悲伤过度而瘦得只剩骨头，拄杖才能起身。家人有时找不到劳潼，就到灵堂寻找，发现他已经在那里痛哭失声。他又因幼年丧父而悲痛，所以用“莪野”作号。他曾说：“读孔子的书，得到一句话，叫作‘务民之义’；读孟子的书，得到一句话，叫作‘强为善而已矣’；读朱子的书，得到一句话，叫作‘切己体察’。”著有《四书择粹》十二卷、《孝经考异选注》二卷、《救荒备览》四卷、《荷经堂古文诗稿》四卷。劳史，字麟书，馀姚人。世代务农。年轻时跟随塾师读书，长大后亲自耕田养活父母，夜里就打开书卷高声诵读。他读朱子的《小学》《中庸序》，感慨发愤，决心以弘道自任，举止行动都一定依照礼制。后来读朱子的《近思录》，立即起身设置香案，面向北方叩拜说：“我的老师就在这里了！”他常常自我刻责，说：“上天任命我，就像君主命令臣子、父亲命令儿子一样。只要荒废职守，就会受到严厉惩罚；一旦败坏家业，就会陷入穷困而无处可归，怎么能不谨慎呢！”他论学认为应当从不说妄语、不妄动开始，最终达到纯粹真诚、没有间断的境界。他接待后学，委婉曲折地引导他们进于真诚，即使佣工、下等役吏也都引导他们走上正道，说：“尽力做好你的职分，务实地做下去，终身不懈怠，就是圣贤了。不要过分轻视自己。”听到的人无不豁然开朗。乡里背着货物贩卖的人住在劳史附近，都不敢出售假货。割草的孩子、放牧的儿童有时会折断丢弃捕鸟的弓弩，毁掉捕兽的机关陷阱。有人发生争斗，就到劳史那里评理，往往置办酒席请求他调解。门人桑调元从钱塘来拜见，和他讨论学问数日。将要分别时，劳史送他说：“我的寿命不会超过三年，恐怕不能再见面了。你走吧，要努力！”三年后的九月，他对门人汪鉴说：“不过就在这个月，我就要离去了！” 于是他遍访亲友之家，对年长者谈论教导的方法，对年轻者谈论学习的方法，并让家人准备木材、安排后事。月底前一夜，他沐浴更衣，把床榻移到正寝，点燃蜡烛像平时一样安坐到很晚，随后就寝。第二天早晨，抚摸他时身体已经冰冷。桑调元为他刻印遗书十卷。书中说，《易》的道理细微之处没有不包括，遥远之处没有不通达，所以多以《易》的义理为根本来推究人物的本性。调元，字弢甫，钱塘人，是孝子天显的儿子。天显的父母病危时，他把羊脂拌在粥里进献给父母。父母去世后，他抱着锅哭泣，人们为他绘制了《抱铛图》。调元拜史氏为师，得以听闻性理之学。雍正十一年，皇帝召试，考查他对性理之学的通晓程度，钦赐进士，授任工部主事，后来以疾病为由辞职归乡。调元主持九江濂溪书院，建造须友堂，祭祀馀山先生，以表明学术渊源是有来由的；馀山是史氏的自号。调元在东皋的别业又开设馀山书屋，用来友爱并教导四方士人。他为人清正刚直，超脱世俗，足迹遍及五岳。晚年主持灤源书院，更加发扬老师的学说。鉴，馀姚人。父亲死于云南，鉴护送灵柩归来，到了汉川，遇上大风，船将要倾覆，他抱着棺材大哭，发誓要以身殉父。忽然风向回转，船得以停泊在沙洲，众人都称他为孝子。他为人崇尚气节，史氏告诫他说：“英气，不过是客气。应当用求学问道来融化它。”史氏去世时，鉴确实在身边侍奉。顾栋高，字震沧，无锡人。康熙六十年考中进士，授任内阁中书。雍正年间，皇帝召见他，因为奏对时越越级次序而被罢职。乾隆十五年，皇帝特别下诏，命内外大臣推荐经学明通、品行高洁的人才，被推荐的有四十多人。只有大学士张廷玉、尚书王安国、侍郎归宣光推荐江南举人陈祖范，尚书汪由敦推荐江南举人吴鼎，侍郎钱陈群推荐山西举人梁锡▯兴，大理寺卿邹一桂推荐顾栋高；这四人，评论者认为名声和实际都相称。没多久，他们都被授任国子监司业。栋高因年老不能任职，赐予司业的官衔。皇太后万寿时，栋高进京祝寿，皇帝召见他，命他起拜时由宦官扶持。栋高奏对，首先谈到吴地的坏风俗，请求用节俭来向天下示范，皇帝嘉许他。告辞时，赐给他七言律诗二首。乾隆二十二年，皇帝南巡，召见于行宫，加赐祭酒官衔，并赐御书“传经耆硕”四字。乾隆二十四年，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译他的学问融合宋、元、明各家儒者的学术门径而归于一体，又援引新安学派来调和金谿学派，提出调停的主张。他著有《大儒粹语》二十八卷，又著《春秋大事表》一百三十一篇，条理详尽清楚，议论精确，多有发明前人尚未阐发之处。《毛诗类释》二十一卷、《续编》三卷，采录旧说，阐明经义，颇为谨严。他的《尚书质疑》二卷，多依据主观臆断，不足以说是心得之作。总的说来，栋高研究经学的功力，在《春秋》上最深，在《尚书》上用力较少。陈祖范，字亦韩，常熟人。雍正元年考中举人，那年秋天在礼部会试中式，却因生病没有参加殿试。他回乡后，在华汇河边租赁店铺，关门读书。过了几年，皇帝下诏令天下设立书院来教育士人，各地大臣争相延请他担任教师，他教学训导有方法。有时教了一两年便辞去，说：“士人的习气很难醇厚，教师的地位也难以树立。而且这个职位像宋代的祠禄官，是那些做官而仕途不得志的人所处的位置。我不求做官，若长久列在其中，自己也会感到惭愧。”朝廷推荐经学人才时，祖范名列第一。因年老不能任职，赐予司业官衔。乾隆十八年，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九岁。他撰写的有《经咫》一卷，在接受推荐时抄录进呈御览；《文集》四卷、《诗集》四卷、《掌录》二卷。祖范治学务求心得：谈《易》不取先天之学，谈《尚书》不取梅赜，谈《诗经》不废小序，谈《春秋》不取义例，谈礼不以古代制度违背人情，都是通达的见解。同县的顾主事镇传播他的学说。吴鼎，字尊彝，金匮人。乾隆九年考中举人，授任司业。接连升任翰林院侍讲学士，转任侍读学士。大考后降为左春坊左赞善，升任翰林院侍讲，不久退休。他撰有《易例举要》二卷、《十家易象集说》九十卷。汇集宋代俞琰、元代龙仁夫、明代来知德等十家的《易》学说，以继承李鼎祚、董楷之后的传统。他的《东莞学案》，是专门批驳陈建《学蔀通辨》而作的。他的兄长吴鼐也通晓经学，尤其精通《易》和《三礼》。梁锡▯兴，字确轩，介休人。雍正二年考中举人，也授任司业，和吴鼎一起领取俸禄办理事务，不列入固定员额。乾隆十七年，奉命在上书房值班，屡次升迁至詹事府少詹事。大考后降为左庶子，升任祭酒，因遗失书籍获罪而被降级。他接受推荐时，把所著《易经揆一》进呈御览。吴鼎、梁锡▯兴一同蒙召问对，皇帝当面告诫说：“你们是由大学士、九卿共同保举为经学人才的，朕之所以任用你们，是要你们去教导别人。这是你们积累学问的结果，不是通过其他途径侥幸升进。”又说：“穷究经书是读书的根本。但穷究经书不只是停留在口头和耳闻上，必须亲身实行、实践。你们自己亲身实行、实践，才能教别人亲身实行、实践。”吴鼎、梁锡▯兴叩头恭敬地道谢。皇帝又下谕：“吴鼎、梁锡▯兴所著的经学著作，派翰林二十人、中书二十人，在武英殿各抄写一部进呈。原书发还本人。所有纸张和饭食都由官府供给。命梁诗正、刘统勋负责办理此事。”这种考订古籍的荣耀，是天下从未有过的。孟超然，字朝举，闽县人。乾隆二十五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改任兵部主事，屡次升任吏部郎中。乾隆三十年，主持广西乡试，不久任四川学政，清廉正直，不阿谀权贵，接待士人很有礼貌。因为四川百姓中父子、兄弟分居的很多，他写作《厚俗论》来规劝这种过失。不久因父母年老，请求告急归乡；当时年仅四十二岁，从此不再出仕。他天性极其孝顺，侍奉父亲病重时，亲自拿着便器。他的亲戚族人有丧事或婚事，即使自己贫困，也一定尽力相助。他曾感叹佩服徐陵“我们这些人还有车可以卖掉”这句话。他的学问以克制愤怒、抑制欲望、改正过错、趋向善良为主。他曾说：“改变气质，应当学习吕成公；刻意自我责备，应当学习吴聘君。”又说：“谈性命之理，先儒的书已经说得很详尽，不如归结到实际践履；想要广博见闻，衰老将至，已经来不及，不如反求于自身和内心。”他读《商君书》时说：“谈论最高道德的人，不会迎合世俗；成就大功业的人，不会迎合众人的谋划。圣人如果能够凭此使国家强盛，就不拘守旧法；如果能够凭此使百姓获利，就不沿袭旧礼；从这个意义说，商鞅可以看作王安石的先驱。然而商鞅还明白帝王之道、霸道的区别，王安石却把求利之说说成是尧、舜、周公的道，这又比不上商鞅了。” 他评论杨时说：“龟山得到伊、洛学派的正统传授，开创了‘道南’学派的先声。然而他在身后为人所作的文章，如温州陈君、李子约、许德占、张进、孙龙图等人的墓志铭，往往提到佛教的学说，并称赞他们达到‘安’、‘定’、‘静’的境界。难怪后世的学者把儒学引入墨学，纷纷不止了。” 超然性情沉静，居家时闭门谢客。过了很久，巡抚徐嗣曾请他主持鼇峰书院，倡导彰明正统学术。福建的学者中，以安溪的李光地、宁化的雷鋐最为杰出。超然的辈分稍后，但他读书有见识，不被俗学牵引，与前辈后辈的宗旨是一致的。他居丧时，考察士人丧礼、《荀子》以及宋代司马光、程子、硃子的说法，又采集近代各位儒者的言论，用来纠正福建风俗中丧葬方面的错误，著《丧礼辑略》二卷。他悲伤于有人因迷信风水家的说法、害怕招来灾祸而不埋葬父母，取孟子“掩之诚是”的话，写成《诚是录》一卷。他还著有《焚香录》《观复录》《晚闻录》。汪绂，原名烜，字灿人，婺源人。是诸生。年少时接受母亲的教诲，八岁时，《四子书》和《五经》都能背诵。家境贫困，父亲长期滞留江宁，他侍奉母亲的疾病多年，十天里没有一次吃饱饭。母亲去世后，汪绂奔赴父亲那里，劝父亲回家。父亲说：“古人说家里穷得只剩四面墙，我的墙也已经属于别人了。你要拿什么让我回去？”说完呵斥他离开。汪绂于是到了江西景德镇，替人画碗，在那里做雇工。然而他服母丧期间，不喝酒、不吃肉。后来漂泊到闽中，做童子师。等到在浦城授徒后，跟从他学习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听说父亲去世，悲痛得几乎昏厥，当天就奔赴丧事，迎接灵柩回乡。汪绂二十岁以后，致力于广泛阅读，写成十多万字的书，三十岁以后全部烧掉。从此凡有著述，便凝神直接写下。他从六经以下直到乐律、天文、地理、阵法、术数，没有不深入通晓的，而一概以宋代五子之学为归宿。著有《易经诠义》十五卷、《尚书诠义》十二卷、《诗经诠义》十五卷、《四书诠义》十五卷、《诗韵析》六卷、《春秋集传》十六卷、《礼记章句》十卷、《或问》四卷、《参读礼志疑》二卷、《乐经律吕通解》五卷、《乐经或问》三卷、《孝经章句》一卷。他的《参读礼志疑》多能得到经书的本意，可以与陆陇其的著作并存。

译汪绂论说治学，认为学习不可不知道要领。但要得到要领，正须在博学多闻之后，才能从中选择出关键之处。他认为《易》的道理全部由卦象、数理承载而来。认为《尚书》中的历象、《禹贡》《洪范》必须下功夫考察，都是经世济民的学问。认为《诗经》只要依照字句吟咏，意味自然会显现。认为读《周礼》，必须体会周公的心意，这样才能在宏大的地方看见治理体制的宏大，在琐碎的地方看见法度的详密。认为《春秋》如果不能明辨义理、精通大义，几乎不能学习。认为“格物”的“格”应解释为“至”，如《尚书》所说“格于上下”“格于皇天”，都是“到达”的意思。上文“致知”的“致”字是“推求达到”，那么“格物”解释为“穷究而达到事物的道理”，就十分明显了。认为“性与天道不可得闻”，就是确实不可得到传闻；陆氏、王氏一派因为过早听闻性理和天道，却未曾真正领悟，又果断地自信其说，给后人留下了祸害。认为周敦颐说“一”、说“无欲”，程子说“主一”、说“无適”，略有不同。周敦颐所说的“一”是天，所说的“欲”是人。纯粹是天而不掺杂人的因素，“一”就是“无欲”。程子所说的“一”是所做的事，所说的“適”是内心。使自己的心专一于所做的事情，却不强行让事情迎合自己固有的成见，这就是所谓以心专一而无所适从。当时大兴人硃筠读了他的书，称赞他确实敢于以自己的见解承担责任，与古人抗衡。后来善化人唐鉴也称赞他的功夫考察精密，由不欺骗自己达到诚明境界。汪绂起初在江氏门下受聘，等到回乡时才成婚；江氏当时已经二十八岁。江氏曾对弟子们说：“我归依你们的老师三十年，从未见他发怒说过一句话，也从未见他露出发怒的脸色。”乾隆二十四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儿子思谦，是增生，因悲伤过度而死。同县余元遴传承了他的学说。余元遴，字秀书。是诸生。著有《庸言》《诗经蒙说》《画脂集》。姚学塽，字晋堂，归安人。性情沉静而正直。幼年时，见到东西也不拿取。父亲和兄长坐在庭院中，他长久侍立，双脚一动不动。长大后读书，坚定地以亲身实践来求学。父亲去世时，他悲伤得形销骨立，感动了乡里。嘉庆元年考中进士，以中书的资格任用。当时和珅任大学士，按惯例中书要向大学士行弟子礼，学塽以此为耻，于是归乡。四年后和珅被诛，学塽才入京任职。嘉庆十三年，主持贵州乡试。回京途中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悲痛父母在世时自己不能亲自侍奉、使他们享受禄养，于是终身不带妻子儿女随行。服丧期满后到京，转任兵部主事，升任职方司郎中。妻子张氏具有妇德，学塽纳了一名妾，请张氏把妾遣送到京城住所侍奉自己，张氏不答应，便把妾送回她父亲家。妾姓方，十七岁，说：“妇人应当从一而终，我已经有了要侍奉的主人。”最终终身不嫁。学塽居住京师四十年，像一个困顿的旅人，租住在寺院里，霜气凝结，铺席上满是霜华，他端正地坐着一动不动。居丧时有毡帽一顶、布羔裘一件，终身穿用，破旧也不更换，这大概就是所谓“终身之丧”。起初彭龄掌管兵部，请学塽到堂上，亲自起身恭敬地向他作揖，学塽也不前往致谢。大学士百龄兼管兵部，多次询问司员姚某在哪里，想让学塽到他的宅邸见一面，学塽始终没有去。学塽六十岁生日，同乡姚文田送两坛酒为他祝寿，他坚决推辞。姚文田说：“日后用这酒回报我，可以吗？”他才接受。学塽的学问由偏狭刚直逐渐进入中庸之道。他以恭敬保持诚意，从严肃刚毅、清贫刻苦中发为光风霁月般的品格。他默默无闻，不求别人知道，从未向人讲学。病重时，他握着朋友潘谘的手说：“您好自努力吧！人生在独自知晓的地方，很少有人能够没有惭愧。我一生竭尽心力，最终也只能如此止步。您也将走向衰老，所得不过是等待年寿终尽罢了。”说完去世，享年六十六岁。潘谘，字少白，会稽人。年轻时卓异不凡，喜欢独自游览天下奇山秀水，足迹超过数万里。他与学▯爽友善，每天都力求少犯过错，不给古人留下污点。他同地方长官说话，就谈爱护百姓；同乡里的老人说话，就谈耕种、开垦、种树、畜牧；同读书人说话，就谈孝、悌、忠、信。遇到有声望的士人，就告诉他们应把实际践行作为首要任务，尤其谨慎于义利之辨。他居住时只有一床被子，每天吃两样蔬菜。食物有剩余，就用来周济困乏的人。有几个人送来钱给他母亲祝寿，无法退还，他便各自只取少量。他的母亲知道后，生气地说：“你见过和尚拿着如来的画像在市场上乞讨吗？难道我也要成为那幅画像吗？”于是向来人道谢，把钱全部分散给别人。著有《古文》八卷、《诗》五卷、《常语》二卷。唐鉴，字镜海，善化人。父亲唐仲冕，任陕西布政使，另有传记。唐鉴嘉庆十四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嘉庆十六年，授任检讨。嘉庆二十三年，授浙江道监察御史。因论述淮盐引地问题的一篇奏疏获罪，吏部议定降级，改以六部员外郎的身份降补。恰逢宣宗即位，下诏命内外大臣各自推荐所知人才，诸城人刘镮之推荐唐鉴，出任广西平乐府知府，升任安徽宁池太广道。调任江安粮道，升任山西按察使。调任贵州，升任浙江布政使，调任江宁，奉召入朝任太常寺卿。海疆事件发生后，他严厉弹劾琦善、耆英等人，正直的声名震动天下。唐鉴潜心研究性理和天道，尊崇洛学、闽学诸贤。著《学案小识》，推尊陆陇其为传道第一人，以表明自己的宗旨。当时蒙古人倭仁、湘乡人曾国籓、六安人吴廷栋、昆明人窦垿、何桂珍，都跟随唐鉴考察、询问学业，在简陋的房屋中端坐，精心思考，努力实践。唐鉴年满七十岁，片刻之间也必定保持恭敬。退休南归后，主持金陵书院讲学。文宗即位，有诏令召唐鉴赴京，他入朝应对十五次，朝廷内外的利弊，没有不全部陈述的。皇帝因为他力陈年老，不再勉强他出仕，命他回江南，作为众多士人的楷模。咸丰二年，回到湖南，选择居住在宁乡善岭山，穿深衣，吃蔬食，淡泊自得。晚年著《读易小识》，编次《硃子全集》，另立义例，以阐发紫阳的深意。咸丰十一年去世，享年八十四岁。曾国籓替他向皇帝上遗疏，皇帝赐谥“确慎”。著有《硃子年谱考异》《省身日课》《畿辅水利备览》《易反身录》《读礼小事记》等书。吴嘉宾，字子序，南丰人。道光十八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任编修。入仕取得官籍以后，尤其用心研究当时政治和民生的利弊。曾分条陈述海疆事务，皇帝嘉许并采纳。道光二十七年，因有关事件被贬戍军台，不久获释回乡。咸丰初年，因率领团练援救郡城有功，赏授内阁中书。同治三年，在本县三都墟口攻击贼军时遇害，奉旨赐予抚恤，并为他建立专祠。

译嘉宾的学术宗旨尊崇王阳明，但研究经书时用字义疏证、句意解释来寻求根据，并不是专门谈心学的人；他的要旨归结在潜心独自领悟、努力求得自己的心得。他尤其长于礼学，完成《礼说》二卷，自序说：“《小戴记》四十九篇，列在学宫中。其中高深的，大概是七十子留下的精微言论；浅近的，则是各位博士搜集来的材料罢了。宋代以来，取《大学》《中庸》与《论语》《孟子》列为四书，世人没有异议；那么广泛听闻而选择善说，本来就有不必完全相同的地方。我独自认为《礼运》《内则》《乐记》《孔子闲居》《表记》等篇，是古代流传下来的言论，应当完整抄录其文字，以供讲习。其余论说较多的篇章，也全部抄录；否则就写出我的说法以及它同郑君不同的地方，以备比较异同。《易》说‘知崇礼卑’，又说‘谦以制礼’。礼，就是使自己谦下而尊重他人。古代制定礼制的人居于上位；上位的人如果能够自处卑下，天下谁敢不守礼呢？先王的礼，施行在父子、兄弟、夫妻之间，以及奉养生者、送葬死者的事务中；又谨慎规定东西、出入、升降、辞让、哭泣、辟踊等礼节，使人明白自己的喜怒哀乐，不敢越过亲疏、贵贱、长幼、男女的分别。而礼最简要的根本，只在于安定人的志气罢了，所以说礼、乐一时一刻也不能离开自身。” 乐，是从内心发动的；礼，是在外部表现出来的。礼和乐不过是我们自身自然发动的表现，又何必到千百年以前、那些无法考究的名物象数中去寻求呢？”他的主要宗旨大致如此。他还著有《丧服会通说》四卷、《周易说》十四卷、《书说》四卷、《诗文集》十二卷。与嘉宾同时而专心致力于学问的，还有刘传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九年〕 曾国籓曾称赞他：“深沉精湛而敦厚，不是他不看的就不看，不是他不听的就不听，内在的志向和外在的行为全都合乎法度；至于扩充人的才能和身体作用，又将推求到知识的极致，广泛综合百家学说，以求达到他能力的极限。”世人认为这是知人之言。硃子编纂的《孟子要略》，历来记载艺文的书都不著录。刘传莹最初从金仁山《孟子集注考证》中搜寻出这部书，使它恢复了原来的面貌。刘熙载，字融斋，兴化人。十岁时父亲去世，他按照礼制哭泣、顿足。道光二十四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任编修。咸丰二年，奉命在上书房值班。他因操守和志趣与大学士倭仁相互敬重，谈论学问时却有相同和不同之处。倭仁尊崇程子、硃子，熙载则兼取陆氏、王氏，以慎独、主敬为宗旨，不喜欢《学蔀通辨》以下那些攻击过分的言论。文宗曾询问他的修养，他回答说闭门读书。皇帝亲笔书写“性静情逸”四个大字赐给他。他因病请求休假，巡抚胡林翼特意上疏推荐。​同治三年，征召他任国子监司业，升任詹事府左春坊左中允。任广东学政时，作《惩忿》《窒欲》《迁善》《改过》四篇箴言训导士人，认为士人学习圣贤，首先应当从这些事情做起。他所到之处生活萧然，像寒门贫士一样，任期未满便请求归乡，随身只有被褥和书箱。熙载研究经学，不抱有汉学、宋学门户之见。他谈论格物，兼取郑玄的解释；谈论《毛诗》的古韵，不废弃吴棫的叶音说。读《尔雅·释诂》到“卬、吾、台、予”时，认为这四个字能够概括一切语音。用推开、齐、合、撮等方法分析，没有不如箭贯穿靶心般准确的。他又说，六书中较难了解的，没有比谐声更难的了；叠韵、双声，也都属于谐声。许叔重当时虽还没有“叠韵”“双声”的名称，但“河、可”属于叠韵，“江、工”属于双声。孙炎以下用反切注音时，下一字取韵，采用叠韵；上一字取声母，采用双声，大概就是从许氏开始的。他又作《天元正负歌》，用来说明加、减、乘、除、相消、开方等法则。他一生对于六经、诸子、史书以及仙道、佛教各家的言论，没有不通晓的，但一概以亲身实践为重。他曾告诫求学者说：“真正的博大必然归于简约，真正的简约必然包含博大。”又说：“才能出于学习，器识出于修养。”又说：“学习归根到底只是要尽到人的道义罢了。士人所处的境遇无论困穷还是显达，都应当把端正人心、维护世道作为自己的责任，不可以自我轻贱。”平日他常用“志士不忘在沟壑”“遯世不见知而不悔”两句话自我激励。从小到老，从未说过一句妄言。他的内外表里浑然一致，无论平安还是险难，操守始终如一。主持上海龙门书院十四年，用正统学术教导弟子，有胡安定那样的风范。著有《持志塾言》二卷，内容笃实、切近实际，足以作为学者的准则。光绪七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另有《艺概》六卷、《四音定切》四卷、《说文双声》二卷、《说文叠韵》二卷、《昨非集》四卷。硃次琦，字九江，南海人。道光二十七年考中进士，分发山西，代理襄陵县政务，因疾病请求归乡。

译次琦一生论说学问，平实而敦厚宏大。他曾说：“汉代的学问，由郑康成集其大成；宋代的学问，由硃子集其大成。硃子又是在汉学基础上加以精研的人。宋末以来，舍生取义、杀身成仁的士人远远超过古代，这都是硃子的力量。然而攻击硃子的人接连出现：明代有姚江学派，以致良知为宗旨，于是用格物来攻击硃子；乾隆中叶直到今天，天下的学问以考据为宗旨，于是用空疏来攻击硃子。同一个硃子，攻击他的人却彼此矛盾。唉！古代所说的异学，是在道之外背离它，因此孔子的道被隐没；如今所说的汉学、宋学，却在道之中喧嚷争论，因此孔子的道被分裂。如果修行和读书都求取古代的实学，那么就没有汉学，也没有宋学。”他向学生讲示实践修身的要点有四条：一是敦厚地实行孝悌，二是崇尚气节，三是改变气质，四是检点收摄威仪；读书的实际内容有五项：一是经学，二是史学，三是掌故之学，四是性理之学，五是词章之学。当时众人都推尊他为人伦方面的师表。他任襄陵县令时，县中有一条平水，和临汾县共同分水灌溉田地，居民为争夺利益而引发诉讼，多年不能解决。次琦到任后，广泛询问诉讼的根由，发现是豪强垄断水利、囤积牟利：有的人有水却没有土地，有的人有土地却没有水。有地无水的人过去没有买水券，只能得到土地而得不到水；有水无地的人过去持有买水券，即使没有土地也能凭水牟利。于是制定土地随粮、水随地的制度。又会同临汾县知县亲自丈量田亩，两个县的田地相当，税额也相等。于是规定平水分为四十分，两县各取一半。又在县境内设置四项纲领加以维持：水则、用人、行水、陡门。实际灌溉水田三万四百多亩，县里人立碑颂扬他。囚犯赵三不▯夌，是个大盗，越狱逃跑。次琦还没有到任，就先拿出重金收买人手，查知他要去的地方。立即借用郡中的捕盗人员，在前半夜疾驰一百二十里，到曲沃城郭以南等待。盗贼们正在酒店饮酒，差役上前将他们擒获，忽然楼上楼下同时点亮百支火炬，原来那正是襄陵县的灯，于是赵三不▯夌伏地受缚。等县里人迎接新县令时，县令已经用尺组把原盗犯捆押送回来了，远近都认为他神明。每次巡视县境，所到之处都亲切抚慰百姓，老人和孩子都笑着迎接。有人拦路申诉，他就找来木椅坐在路边审理，能够引导当事人认罪服判便算了，常常一整天都不杖责一个人。其他方面还颁布读书日程，创立保甲制度，追收社仓欠粮二万石，禁止火葬，惩处同姓通婚，消除狼患，卓越而且有许多不同寻常的政绩。他在任一百九十天，民间风俗便大为改变。在此以前，南方盗乱兴起，向北一直蔓延到扬州。次琦还在襄陵时，认为应当预先筹划保全整个山西，联络关中、陇右，提出“三难、五易、十可守、八可征”的策略，但大臣不能采用。他居家时常称道浦江郑氏、江州陈氏等义门，以及朝廷捐出产业、准许旌表的先例。因此族人捐出产业赈济全族，合计钱财数万。次琦呈文请求立案，变通范氏义庄的章程，设置完课、祀先、养老、劝学、矜恤孤寡等条目，刻在石碑上让后世世代遵守。同治元年，他和同县徐台英奉旨起用，次琦最终没有出仕。光绪七年，朝廷赏赐五品卿衔，过了几个月便去世。著有《国朝名臣言行录》《五史实徵录》《晋乘》《国朝逸民传》《性学源流》《蒙古闻见》等书。病危时，他把著作全部烧掉，只留下亲手辑录的《硃氏传芳集》五卷，撰定《南海九江硃氏家谱》十二卷、《大雅堂诗集》一卷、《燔馀集》一卷、《橐中集》一卷。成孺，原名蓉镜，字芙卿，宝应人。是附生。天性极其孝顺，父亲去世后，他哭了三天，曾两次哭得气绝而又苏醒。靠讲授经书来奉养母亲，年成不好时，粗粮有时也接不上，但给母亲吃的食物一定精细。他侍奉母亲将近六十年，起居饮食的节度，有些连礼经都没有说过，却凭借长期积累的诚心与母亲相通。他早年就精通经学，旁及天文、地理、声韵、文字训诂，没有不贯通的。尤其精于金石文字的鉴定。时间久了，他日夜研读先儒的各种书籍，所得更加深厚。他取硃子《日用自警诗》中的话，以“味真腴”题写自己的居所，自号“心巢”。成孺对汉学、宋学两家都实事求是，不抱门户之见。他曾说：“为了自己修养，研究宋学是一个真儒，研究汉学也是一个真儒；为了向别人炫耀，研究汉学是假儒，研究宋学也是假儒。”又说：“义理，就是《论语》所说的认识大是；考证，就是认识小是；其中没有不包含圣人之道的。侍奉父亲、侍奉君主，是认识大是；广泛认识鸟兽草木的名称，是认识小是；这些都是《诗经》教化中不废弃的内容，但不可没有本末、轻重的差别。”湖南学政硃逌然聘请他主持校经堂，成孺制定学习课程，设置“博文”“约礼”两斋，湘中士大夫争相振兴学业。他著有《禹贡班义述》三卷，根据地理志解释《禹贡》，对于今文、古文的异同以及郑玄注与班固偶然不同之处，逐一辨析考证。即使有不合之处，也不曲意掩护其错误。《尚书历谱》二卷，用殷历校勘殷历，用周历校勘周历，取舍都以经文为判断标准。又考证太初历就是三统历，作《太初历谱》一卷、《春秋日南至谱》一卷。又有《切韵表》五卷，共二百零六表，分二呼，经向分为四等，纬向列为三十六声母，审慎辨别音声，不容有丝毫出入。晚年著述，一概以硃子为宗旨。他编有《我师录》《困勉记》《必自录》《庸德录》《东山政教录》，又有《国朝学案备忘录》一卷、《国朝师儒论略》一卷、《经义骈枝》四卷、《五经算术》二卷、《步算释例》六卷、《文录》九卷。邵懿辰，字位西，仁和人。性情严峻正直，能写文章，以名节自我砥砺。对于近代儒者尤其仰慕方苞、李光地的学问。道光十一年考中举人，授任内阁中书。长期任职京师，因此详细熟悉朝廷章程和国家旧事，和曾国籓、梅曾亮、硃次琦等人交往，文章更加茂盛优美。他降低身份拜访请教才华出众的士人，对有不可取之处的人便当面斥责。他不结党营私，志向和器量始终着眼于天下。接连升任刑部员外郎，入直军机处。大学士琦善因擅杀熟番被下狱，懿辰列举十九件事情诘难他。

译广东叛乱发生后，赛尚阿出京视察军队，懿辰又上书给次辅祁俊藻，竭力陈说不可行的七条理由。当时太平日子已久，京官大多从容养望，唯独懿辰没有阿谀逢迎的习气，一切都依据古义来约束责备。因此各位权贵都畏惧他，想把他排挤到外地。恰逢粤贼攻陷江宁，京师震动，于是命他视察山东河工；还未出发，又命他与少詹事王履谦巡查防守河口。咸丰四年，因没有成效获罪，被降职。罢职归乡后，他深思经籍，著有《尚书通义》《礼经通论》《孝经通论》，颇多采用汉学考据家的说法，但根本宗旨仍归于大义。咸丰十年，贼军攻陷杭州，他因为先奉母亲离开而得以免难。母亲去世后，安葬完毕，他返回杭州。贼军再次到来，他挥令妻子儿女出城，独自留下与巡抚王有龄登上城墙坚守。咸丰十一年，城池陷落，他为国而死。当时曾国籓在江南督师，听说后叹息说：“唉！贤人在患难中的处置，亲人在世，就出城躲避；亲人去世，就留下赴死，这是义行最真挚的表现啊！”于是迎接他的妻子儿女到安庆安置。此前懿辰因协助防守杭州恢复原官，死难的事情上报后，赠给道员衔，入祀本省昭忠祠。他所著的书在战乱中散失，长孙邵章将其辑录，编成《半岩庐所著书》，共三十多卷。懿辰的朋友，同乡伊乐尧、秀水高均儒，也都很有名。高均儒，字伯平。是廪贡生。性情狷介，严格遵守取舍和交往的节操。研究《三礼》以郑玄的学说为主。尤其信服宋儒，见到品行放荡、失去操守的文士，就像仇敌一样断绝交往，人们都苦于难以接近他。著有《续东轩集》。伊乐尧，字遇羹。咸丰元年考中举人。学术宗旨与懿辰相同。正值盗寇作乱，他仍在危城中商讨考证经义。城破后，与懿辰一同殉节而死。列传第二百六十八　儒林二 顾炎武；张尔岐、马骕；万斯大、兄万斯选；儿子万经；侄子万言。胡渭、儿子彦升；叶佩荪；毛奇龄、陆邦烈；阎若璩、李铠；吴玉搢。惠周惕、儿子士奇、孙子栋；余萧客；陈厚耀；臧琳、玄孙庸、礼堂。任启运；全祖望、蒋学镛；董秉纯；沈彤、蔡德晋；盛世佐。江永、程瑶田；褚寅亮；卢文弨、顾广圻；钱大昕、族子钱塘、钱坫。王鸣盛、金曰追；吴凌云；戴震、金榜；段玉裁、钮树玉；徐承庆。孙志祖、翟灏；梁玉绳、梁履绳；汪家禧；刘台拱、硃彬；孔广森。邵晋涵、周永年；王念孙、儿子引之；李惇；贾田祖；宋绵初。汪中、江德量；徐复；汪光爔；武亿；庄述祖、庄绶甲、庄有可。戚学标、江有诰；陈熙晋；李诚；丁杰；周春。孙星衍、毕亨；李贻德；王聘珍；凌廷堪、洪榜；汪龙。桂馥、许瀚；江声、孙沅；钱大昭、儿子东垣、绎、侗；硃骏声。顾炎武，字宁人，原名绛，昆山人。明代诸生。出生时双瞳仁，眼睛中间白、边缘黑。读书一目十行。见明朝末年多有变故，便讲求经世致用的学问。明朝南都灭亡后，他奉养母王氏躲避兵乱到常熟。昆山县令杨永言起兵抗敌，顾炎武和归庄跟随他。鲁王授顾炎武为兵部司务，事情没有成功，他幸而逃脱；母亲于是绝食而死，并告诫顾炎武不要侍奉两个姓氏的君主。唐王以兵部职方郎的职位征召他，因母亲丧事未能赴任，从此离开家乡，再不回来。顾炎武自负有经世用世的谋略，却始终未能施展，每到一地就试行一些。他在山东长白山下开垦田地，在山西雁门以北、五台以东放牧，累计获得千金财富。他走遍关塞，四次拜谒孝陵，六次拜谒思陵，才决定在陕西华阴定居。他说：“秦地人仰慕经学，敬重处士，坚持清正的舆论，这是其他地方所少有的；而华阴处在关中与河东交通的要口，

译即使足不出户，也能见到天下的人、听到天下的事。一旦有警报，进山据险防守，不过十里路程；如果有志于天下四方，那么一出关门，也有居高临下、势如破竹的便利。”于是便定居在那里。他一生精力远超常人，从小到老，没有一刻离开书本。所到之处，都用两匹骡子、两匹马装载书籍；经过边塞的亭障时，便呼唤老兵询问地理和沿革，若有与平日听闻不合的地方，就打开书本对照考校；有时行走在平原旷野上，便在马鞍上默诵各部经书的注疏。他曾和朋友谈论学问说：“一百多年来做学问的人，往往谈论心性，却茫然不能得到正确理解。命和仁，是孔子很少谈到的；性和天道，是子贡没有听到过的。性命之理，写在《易传》中，孔子并没有多次拿来告诉别人。他回答求学者的问题，就说‘行己有耻’；谈到做学问，就说‘好古敏求’。他告诉哀公明白善道的方法，先从博学说起。颜子几乎达到圣人的境界，仍然说孔子‘用文章使我博学’。自曾子以下，诚实笃厚没有谁比得上子夏；谈到仁，他说‘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如今的君子却不是这样，聚集宾客门生几十上百人，同他们谈心谈性；舍弃广泛学习、增长见识来寻求贯通的方法，对天下四海的困苦贫穷闭口不谈，却专讲幽微、精纯、专一之理；这样看来，他们的道术一定高过孔子，他们弟子的贤能也一定超过子贡了。《孟子》一书，谈心谈性也十分恳切，然而直到万章、公孙丑、陈代、陈臻、周霄、彭更所提出的问题，以及孟子的回答，常常仍在出仕和退处、离开和任职、言辞和接受、取用和给予之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所以，人的本性、命运和天命，是孔子很少谈论的，却是今天的君子常常谈论的。关于出仕和退处、离去和接受、辞让和取用等方面的分别，是孔子、孟子常常谈论的，却是今天的君子很少谈论的。我所说的圣人之道究竟是什么？答案是：“广泛学习经书，在行为上知耻。”从修养自身直到治理天下国家，全都是学习的内容；从对待子、臣、弟、友直到出入往来、辞让接受、取用给予之间，也全都有知耻的事情。士人如果不先谈知耻，就是没有根本的人；如果不喜爱古代、广泛见闻，就是空疏的学问。用没有根本的人去讲空疏的学问，我看他虽然每天都在从事圣人之学，却会离圣人越来越远。顾炎武的学问，大体以收敛浮华、趋向实际为宗旨。凡是国家的典章制度、郡县掌故、天文仪象、河道漕运、军事农业等方面，没有不穷究根源、考察得失的。他编撰《天下郡国利病书》一百二十卷；另有《肇域志》一编，是在考索之余，汇合各地的图经编成的。他精通音韵学，撰有《音论》三卷。论古韵的人，从明代陈第开始，虽然开创荒芜的领域，仍然不够深密。顾炎武于是推寻经传，探讨根源。又有《诗本音》十卷，此书主张陈第所说《诗经》没有不押韵的说法，不与吴棫的《本音》争论，也不采用吴棫的条例，只是就经书本身的韵脚互相考证，并且用其他书来证明，说明古音原本就是这样读，并不是迁就凑合，所以称为《本音》。又有《易音》三卷，即通过《周易》来探求古音，考证精确。又有《唐韵正》二十卷、《古音表》二卷、《韵补正》一卷，都能追溯恢复三代以来的语音，区分韵部、校正篇次，并了解其变化。又撰《金石文字记》《求古录》，与经史互相印证。《日知录》三十卷尤其是精深的著作，大约积累三十多年才完成。其中论述治理，综合考核名实，对礼教尤其谨慎。他认为风俗衰败，是因为廉耻的防线崩溃；应以礼来约束这种情况，并常想用古代制度来规范天下。

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十卷、正一卷〕 顾炎武又认为杜预《左传集解》时有缺漏错误，于是撰成《杜解补正》三卷。其他著作有《二十一史年表》《历代帝王宅京记》《营平二州地名记》《昌平山水记》《山东考古录》《京东考古录》《谲觚》《菰中随笔》《亭林文集》《诗集》等，也都对学术和世道人心有所补益。清初称学问有根基的人，以顾炎武为第一，学者称他为亭林先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三卷〕 他又广泛结交贤能豪杰和年长有德者，虚心商讨，不自满自夸。他作《广师篇》说：“学问上通天人之际，坚定不可动摇，我不如王寅旭；读书是为了自己，探究幽深、洞察细微，我不如杨雪臣；独自精通三礼，卓然成为经学老师，我不如张稷若；超然于外物，自得天机，我不如傅青主；坚苦勤学，没有老师却能成就，我不如李中孚；历尽艰险，能随时势屈伸，我不如路安卿；博闻强记，像收藏群书的府库，我不如吴志伊；文章典雅，心地和厚，我不如硃锡鬯；好学不倦，对朋友忠诚笃厚，我不如王山史；精心研究六书，诚信而爱好古代，我不如张力臣。至于通达而身居官位、值得称述的人，也有很多，但不是我们布衣所能议论的。”

译康熙十七年，朝廷下诏举行博学鸿儒科，又修撰《明史》，大臣们争相推荐顾炎武，他却发誓以死拒绝。康熙二十一年去世，享年七十岁。没有儿子，吴江潘耒为他编次遗书，使之流传于世。宣统元年，顾炎武从祀文庙。张尔岐，字稷若，济阳人。明代诸生。他的父亲张行素，任石首县丞，遭逢兵乱，张尔岐想以身殉父，却因母亲年老而作罢。顺治七年，入贡国子监，也没有出仕。他谦逊好学，坚定奉守程颐、硃熹的学说，撰有《天道论》《中庸论》，受到当时人的称赞。又撰《学辨》五篇，分别为《辨志》《辨术》《辨业》《辨成》《辨徵》。又撰《立命说辨》，斥责袁氏《功过格》《立命说》的错误。三十岁时，他深思《仪礼》，认为郑康成的注文古朴质实，贾公彦的释义铺陈繁衍，学者无法寻得头绪，于是把经文和注文分章排列，确定句读，疏通段落，摘录要旨，采用其中明确的注文而止；遇有疑义，就按自己的理解裁断，也附在篇末。于是完成《仪礼郑注句读》十七卷，附《监本正误》《石经正误》二卷。顾炎武游历山东时，读到此书很赞赏，说：“我顾炎武年过五十，才知道‘不学礼，无以立’。像《仪礼郑注句读》这部书，根本承接先儒，立论简明恰当，只因作者不求闻达，所以没有当世声名；然而此书确实可以流传。假使硃子见到它，一定不会只以‘谢监狱’的称许来评价了。” 张尔岐又撰《周易说略》八卷、《诗说略》五卷、《蒿菴集》三卷、《蒿菴閒话》二卷。他居住的破屋不加修缮，种植蔬菜瓜果来奉养母亲；又召集四个弟弟，在母亲面前讲说三代古文，欢欢喜喜。他的妻子硃氏，温柔娴雅，恪守妇道，劝张尔岐不要出仕，并取《蓼莪》诗的意思，把居室题为“蒿庵”，张尔岐于是终身教授乡里。康熙十六年去世，享年六十六岁。乾隆年间，按察使吴江人陆燿建蒿菴书院来祭祀他，并题堂名为“辨志”。山东善于治经的人，张尔岐同时还有马骕。马骕，字宛斯，邹平人。顺治十六年考中进士，授淮安府推官。不久推官一职议裁，他改任灵壁县知县。他免除荒年赋税，革除弊政，使流亡百姓恢复旧业。康熙十二年，死于任上，享年五十四岁。士人百姓把他供奉在名宦祠中。马骕对《左氏春秋》融会贯通，撰《左传事纬》十二卷、《附录》八卷，论述有条理，图表考证也很精详。他又撰《绎史》一百六十卷，编录从开天辟地到秦末的史事，广泛征引古籍，疏通辨析，非《路史》《皇王大纪》所能相比。当时人称他为“马三代”。康熙四十四年，圣祖命大学士张玉书访求马骕所著的书，派人到邹平购买刻板，收入内府。万斯大，字充宗，鄞县人。他的父亲万泰，是明代崇祯丙子科举人，与陆符齐名。宁波的文学风气，实在是由万泰开创的。他把经学、史学分别传授给几个儿子，使他们跟随黄宗羲游学，各自成为一家之学。万斯大治经，认为不通晓各部经书，就不能通晓其中一部；不能看出传注的错误，就不能通晓经书；不以经书解释经书，也就无法看出传注的错误。他的学问尤其精于《春秋》和三礼。关于《春秋》，有专传论世、属辞比事、原情定罪等义例；关于三礼，有论社、论禘、论祖宗、论明堂泰坛、论丧服等篇。他辨正商、周改月改时，周诗周正，以及兄弟同昭穆等问题，都极为确实。《宗法》十多篇，也颇能推演阐发。《答应扌为谦书》辨析治朝无堂，尤其精密详核。其学以三礼为根柢，用来解释《左传》《公羊传》《穀梁传》，与宋、元以后空谈《春秋》书法的人大不相同。然而他解经以新见长，也因穿凿而有短处；取其正确、舍其错误，未尝不是一家之学。万斯大性情刚毅，仰慕义理如饥似渴。明臣张煌言死后尸骨被弃在荒郊，万斯大把他安葬在南屏。父亲的友人陆符死后没有后代，万斯大替他安葬两代人的六口棺材。著作有《学春秋随笔》十卷、《学礼质疑》二卷、《仪礼商》三卷、《礼记偶笺》三卷、《周官辨非》二卷。康熙二十二年去世，享年六十岁。他的哥哥万斯选，字公择。师从黄宗羲。曾说，求学的人必须在亲身实践中检验所学，才是实学。于是他切实地体认，认为“意”是心的存守主宰，不是心所发出的念头；理就在气之中，并非理先于气后。涵养功夫纯粹，六十岁时去世。黄宗羲悲痛地哭悼他，说：“甬上跟随我游学的人中，能够接续蕺山学说的，只有斯选一人，如今他也逝去了！” 万斯大的儿子万经，字授一。黄宗羲把证人书院迁到鄞县，阐明刘宗周的学说。万经在席末侍听，得以听闻他的教诲。长大以后，他传承父亲、叔父和哥哥关于学问的思想，又向应扌为谦、阎若璩学习。康熙四十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授翰林院编修。康熙五十年，任山西乡试副考官。五十三年，提督贵州学政。回京后，因为分派修缮通州城的工程，耗尽了家产。他一向擅长分隶书法，于是卖掉自己写的字，所得钱用来供给日常生活。晚年增补万斯大《礼记集解》数万字，《春秋》定公、哀公两部分尚未完成，他又续编数万字。还重修万斯同的《列代纪年》，续编哥哥万言的《尚书说》《明史举要》，这些都是前代未完成的书。乾隆初年，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他没有赴试。八十二岁时，家中遭遇大火，遗书全部焚毁。万经整天流泪，认为自己有负于先人，过了一年去世。著有《分隶偶存》二卷。万言，字贞一，是万斯选的哥哥、万斯年的儿子。副榜贡生。年轻时跟随几位叔父在社中讲学，以精博著称。著有《尚书说》《明史举要》。曾参与修撰《明史》，独自完成《崇祯长编》。所以故明辅相的子弟大多用贿赂请求减轻先人的罪责，万言全都拒绝。尤其擅长古文，同县人李鄴嗣曾说：“研究古事而确实可信，志向坚定不分心，我不如充宗；学问纯粹而有所心得，仓促之间仍像儒者，我不如公择；学问贯通古今，没有什么不能辨析，我不如季野；文章闻名当世，俨然成为大家，我不如贞一。我们县有万氏，确实是天下的希望。”著有《管村文集》。晚年出任五河县知县，触犯上级大吏，被判死刑。他的儿子万承勋狂奔数千里，聚集五千金赎回父亲，当时人称他为孝子。万承勋，字开远。诸生。因被推荐，任磁州知州。擅长写诗，有《冰雪集》。

译胡渭，原名渭生，字朏明，德清人。胡渭十二岁时父亲去世，母亲沈氏带着他到山谷间避乱。十五岁成为县学生员，入太学，专心研究经义，尤其精通舆地学。他曾寄居在大学士冯溥府中。尚书徐乾学奉诏修撰《一统志》，在洞庭山开设修书局，邀请常熟黄仪、顾祖禹、太原阎若璩以及胡渭分工编纂。胡渭著《禹贡锥指》二十卷、图四十七篇。他认为汉代、唐代的孔氏之说以及宋代蔡氏之说，在地理方面多有疏漏错误。例如“三江”应当以郑康成的说法为主；《禹贡》“达於河”的“河”字，应依《说文》作“菏”；“荥波既猪”应依郑康成作“播”；梁州的黑水与导川的黑水，不能混为一谈。于是他广泛查考典籍，考察异同而加以折衷。山川形势、郡国分合、道路远近和夷险，全都逐一讨论得详细明白。此外，汉、唐以来河道迁徙，关系到百姓生活和国家经济，所以对于“导河”一章，详细考察决口、泛滥和改道的经过，留心经世实务，不同于迂腐而不通时务的儒生。间或有千虑一失，却不肯以存疑为过。他又撰《易图明辨》十卷，专门用来辨析确定河图、洛书之说。起初，陈抟推阐《易》理，演变出各种图式。这些图本来依据《易》而产生，所以反复研求卦爻，没有不相符合的。传承这些说法的人竭力把它神秘化，于是把图归于伏羲，认为《易》反而是由图制作出来的。又因为《系辞》中有“河图、洛书”的文字，便取大衍的算法作五十五点之图，充作河图；取《乾凿度》中太乙行九宫的方法，制作四十五点之图，充作洛书；其中阴阳奇偶，也一一与《易》相应。传承者进一步神化其说，竟真的认为这是龙马、神龟背负而来的，称伏羲由此得到先天之图。实际上，唐代以前的书中完全没有一个字可以证明这些说法；它们在北宋初年突然出现，邵子以及硃子也只是取其数字的巧合，没有来得及考究它从太古以来究竟由谁传授，因此《易学启蒙》《易本义》前九图都沿用了这种说法。同时，袁枢、薛季宣都有不同意见；然而《宋史·儒林传》说，《易学启蒙》本来是硃子嘱托蔡元定创拟稿本，并非硃子亲自撰写。《晦菴大全集》所载《答刘君房书》说：“《启蒙》原本是想让学习者姑且依据《大传》所说的卦画和蓍数来推求，不必过分发表浮泛的说法。” “但从今天看来，像河图、洛书之类，也不免还有多余的话。”至于《易本义》卷首的九图，是门人附会增入的，硃子当时并没有坚持主张这种说法。元代陈应润撰《爻变义蕴》，开始指出这些图是道家借用《易》说的产物。吴澄、归有光等人也相继加以排斥攻击，毛奇龄、黄宗羲争辩得尤其激烈。然而他们都只是各自根据所见来攻击其中的漏洞，仍未能穷究其源流始末，逐一揭示它们究竟出自何处。胡渭则对于河图、洛书、五行、九宫、参同、先天、太极、龙图、《易数钩隐图》、《启蒙》图书、先天后天、卦变以及象数之学的流弊，全都援引旧文，互相参证，以堵住那些假托依附之人的口。使求学者知道，图书之说只是修炼、术数两家从《易》学旁分出来的支流，并不是《易》的根本，这在经学上的功劳，比《禹贡锥指》还大。他又撰《洪范正论》五卷，认为汉人专门取灾异祥瑞来推演五行，牵强附会，和谶纬之学相同，扰乱《洪范》中关于伦理秩序的经义，这是第一害；《洛书》的原文就在《洪范》中，并不是龟背文字，宋代儒者创作黑白点数、方圆形体、九十之位，把文字变成图，直到九数、十数，刘牧、蔡季通纷纷改定，这是第二害；《洪范》原本没有错简，王柏、胡一中等人任意改窜，这是第三害。胡渭又撰《大学翼真》七卷，大旨以硃子为主，只认为“格物致知”一章不必补写传文，极力批驳王学改本的错误。他的见解切实可靠，远胜那些泛泛谈论性命理气的人。胡渭经学造诣深厚，学问有根基，所以他的论述始终遵循正道。汉儒牵强附会的说法、宋儒变乱经义的论说，都被他扫除。康熙四十三年，圣祖南巡，胡渭把《禹贡锥指》献到行在，圣祖加以嘉奖，亲笔书写“耆年笃学”四个大字赐给他，儒者都以此为荣。康熙五十三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胡渭的儿子胡彦升，字国贤。雍正八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改任山东定陶县知县。著有《春秋说》《四书近是》《丛书录要》。他对乐律尤其有心得，著《乐律表微》八卷。胡渭的同郡人叶佩荪，字丹颖，归安人。他也研究古《易》，但不谈河图、洛书，著《易守》四十卷。凡是《易》中三位圣人没有说过的，他一个字也不增加，所以称为《易守》。毛奇龄，字大可，又名甡，萧山人。四岁时，母亲口授《大学》，他便能背诵。童年时，陈子龙任推官，非常喜爱他，于是补为诸生。明朝灭亡后，他在学宫哭了三天。山贼起事，他逃到城南山中，筑土屋住下，在里面读书。顺治三年，明保定伯毛有伦带宁波军队到西陵，毛奇龄加入他的军队。当时马士英、方国安与毛有伦互相呼应，毛奇龄说：“方国安、马士英是国家的贼人，明公在东南树立义旗，怎么可以和这两个贼人共事？”方国安听说后非常痛恨他，想杀掉他，毛奇龄于是逃走。后来仇家多次陷害他，他便改名换姓为王士方，逃亡漂泊各地。事情平息后，他用原名进入国子监。康熙十八年，被推荐参加博学鸿儒科考试，列为二等，授翰林院检讨，充任《明史》纂修官。康熙二十四年，任会试同考官，不久告假回乡，患痹疾，从此不再出仕。他起初撰写《毛诗续传》三十八卷，后来因躲避仇家流寓江、淮之间，稿本遗失，于是凭记忆撰成《国风省篇》《诗札》《毛诗写官记》。他又在江西参议道施闰章处，与湖广人杨洪才谈论《诗经》，撰成《白鹭洲主客说诗》一卷。明代嘉靖年间，鄞县人丰坊伪造《子贡诗传》《申培诗说》流传于世，毛奇龄撰《诗传诗说驳议》五卷，征引各书，多有纠正。入仕以后，他进呈所著《古今通韵》十二卷，圣祖认为很好，下诏交付史馆。

译归田以后，他租住在杭州，撰写《仲氏易》，每天写一卦，共六十四天完成此书。因为借用了哥哥锡龄的绪言，所以称为“仲氏”。又著《推易始末》四卷、《春秋占筮书》三卷、《易小帖》五卷、《易韵》四卷、《河图洛书原舛编》一卷、《太极图说遗议》一卷。他的《易》学阐发荀、虞、干、侯诸家的学说，旁及卦变、卦综的方法。毛奇龄担任会试分校时，阅看《春秋》试卷，内心不以胡传的偏颇为然，有意撰述，到这时才根据经文阐发义理，撰成《春秋毛氏传》三十六卷、《春秋简书刊误》二卷、《春秋属辞比事记》四卷，条例清楚，考据精密。他还想把礼经全部著述出来，但因衰老多病不能完成，于是依次撰写昏礼、丧礼、祭礼、宗法、庙制以及郊、社、禘、祫、明堂、学校等问题的问答，许多地方阐发了先儒没有涉及的内容。至于《论语》《大学》《中庸》《孟子》，也各有考证；《大学证文》和《孝经问》援引古今资料，辨明后儒擅改经文的错误，论说很正确。毛奇龄博览贯通群书，他最为自负的是经学，但喜欢进行驳辨，凡是别人已经说过的，他一定极力反驳。古文《尚书》自宋代吴棫以后，多有人怀疑是伪作；到阎若璩撰《疏证》后，毛奇龄极力辨说其为真，于是撰成《古文尚书冤词》。他又删改旧作《尚书广听录》，编为五卷，想胜过阎若璩；而对于《周礼》《仪礼》，他又认为是战国时期的书。他所作《经问》，点名攻击驳斥的只有顾炎武、阎若璩、胡渭三人。因为这三人博学而声望很高，值得他攻击，其他人以下都不值得列入齿录，他的傲慢轻视达到如此程度。毛奇龄一向通晓音律，家中有明代宗藩传下来的唐乐笛色谱。他供职史馆时，依据此谱撰成《竟山乐录》四卷。在籍居家时，听说圣祖向群臣讲论音乐，说明径一围三、隔八相生的方法，于是推阐考证，撰《圣谕乐本解说》二卷、《皇言定声录》八卷。康熙三十八年，圣祖南巡，毛奇龄在嘉兴迎驾，进呈《乐本解说》二卷，圣祖温和地降谕嘉奖慰劳。圣祖第三次南巡到浙江时，毛奇龄又到行在拜谒，获赐御书一幅。康熙五十二年，在家中去世，享年九十一岁。门人蒋枢编辑他的遗集，分为经集、文集两部：经集从《仲氏易》以下共五十种，文集收诗、赋、序、记及其他杂著共二百三十四卷。《四库全书》收录毛奇龄所著书目，多达四十余部。毛奇龄辨正河图、洛书，排斥异端学说，对经义尤其有功。他的弟子李▯恭、陆邦烈、盛唐、王锡、章大来、邵廷寀等，著录在案的人很多。李▯恭、邵廷寀另有传。陆邦烈，字又超，平湖人。曾把毛奇龄经说中所载内容汇编为《圣门释非录》五卷，认为圣人的问答言语不能一概斥为错误。阎若璩，字百诗，太原人。家世经营盐业，侨居淮安。父亲阎修龄以诗歌闻名。阎若璩幼年多病，读书时默记而不出声。十五岁时，凭商籍补为山阳县学生员。他研究经史，学问深入而有独到心得。曾集录陶弘景、皇甫谧的话题写在柱子上：“不知道一件事，便认为是深深的耻辱；遇到别人来询问，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他的立志就是如此。海内名流经过淮安，必定住在他家。二十岁时，读《尚书》到古文二十五篇，便怀疑其中有讹误。他沉潜研究三十多年，才完全找到问题的症结所在，撰成《古文尚书疏证》八卷。援引经书、依据古籍，逐条陈述古文《尚书》自相矛盾的原因，古文《尚书》的伪作性质于是大为明白。他列出一百二十八条，毛奇龄用各种办法在《尚书古文冤词》中与之相抗，始终不能用强辩夺去正理；有根据的言论既已确立，就不可击败。康熙元年，他游历京师，不久改归太原原籍，补为廪膳生。康熙十八年，应博学鸿儒科考试，未被录取。昆山顾炎武拿所著《日知录》来与他商讨，他立即替顾炎武改定了几条，顾炎武虚心接受。编修汪琬著《五服考异》，阎若璩纠正其中的错误，尚书徐乾学十分叹服。后来徐乾学奉敕修撰《一统志》，在洞庭山开局，阎若璩参与其事。阎若璩对地理尤其精审，山川形势、州郡沿革了如指掌；撰《四书释地》五卷，并且对于人名、物类、训诂、典制，凡事都追求根源，凡言都要求有依据，旁征互证，多有贯通。又依据《孟子》七篇，参照《史记》等书，撰《孟子生卒年月考》一卷。又著《潜丘劄记》六卷、《毛硃诗说》一卷，亲手校订《困学纪闻》二十卷，因袭浚仪旧本而驳正笺说，推广其内容。另有《日知录补正》《丧服异注》《宋刘攽、李焘、马端临、王应麟四家逸事》《博湖掌录》等书。世宗在潜邸时听说阎若璩的名声，邀请他到府中，索取并观看他的著作；每呈上一篇，世宗都称好。病重时，他请求移到城外去，于是把大床做成轿子，床上设置青纱帐，由二十人抬着出去，安稳得像躺在床席上一样。康熙四十三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世宗派使者料理他的丧事，亲自写诗四章，又写文章祭祀他。其中说：“读书多到可以等身高，文字一字没有虚假；孔子的思想、周公的情怀，旨意深远，言语宏大。”众人都说，除了阎若璩，没有人配得上这样的评价。他的儿子阎咏，康熙四十八年考中进士，任中书舍人，也能写文章。同时山阳的学者还有李铠、吴玉搢。李铠，字公凯。顺治十八年考中进士，补任奉天盖平县知县。康熙十八年，被推荐应博学鸿儒科考试，授翰林院编修，参与修撰《明史》，接连升任内阁学士。著有《读书杂述》《史断》，王士祯称其为有根基的学问。吴玉搢，字藉五。任凤阳府训导。著有《山阳志遗》《金石存》《说文引经考》《六书述部叙考》，又著《别雅》五卷，辨析六书中的假借，功力很深，不是庸俗儒生剽窃抄袭所能比拟的。惠周惕，字元龙，原名恕，吴县人。父亲惠有声，以讲授九经在乡里闻名，与徐枋友善。惠周惕年轻时跟随徐枋交游，又曾向汪琬求学。康熙十八年，被举荐参加博学鸿儒科，因父母丧服在身，没有参加考试。康熙三十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散馆后，改任密云县知县，有良好政绩，死于任上。

译惠周惕深通经学，写文章有法度，著有《易传》《春秋三礼问》和《砚谿诗文集》。他的《诗说》二卷认为，大雅、小雅是以音调区别，而不是以政治内容区别；正雅、变雅中赞美和讽刺交错出现，不必把《六月》以上分为正雅、《六月》以下分为变雅，也不必把《文王》以下分为正雅、《民劳》以下分为变雅。他认为《二南》二十六篇都是宫房之乐，不必拘泥于它们具体指的是谁。他还认为天子、诸侯都可以有颂，《鲁颂》并非僭越，这些说法都有依据。清代二百多年间谈论汉儒学说的人，一定以东吴惠氏为首。惠氏三代传承经学，惠周惕是开创者。他的儿子惠士奇，字天牧。康熙五十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授编修。两次充任会试同考官。圣祖曾问廷臣谁擅长作赋，内阁学士蒋廷锡回答说王顼龄、汤右曾和惠士奇三人。康熙五十七年，孝惠章皇后升祔太庙的礼仪完成，特命惠士奇祭告炎帝陵、舜陵。按旧例，祭告使臣须学士以上才可以列名，惠士奇以编修身份参加，是特殊的恩典。康熙五十九年，任湖广乡试正考官，不久提督广东学政，以经学倡导众士，三年以后，通晓经学的人很多。他又说：“校官就是古代的博士，校官没有博士的才能，弟子拿什么来效法？”访得海阳进士翁廷资，便具疏题请补任韶州府学教授，礼部议论认为不合规制而未执行。圣祖说：“惠士奇所推荐的人，料想不是徇私，请照他的请求办理，以后不作为成例。” 雍正初年，朝廷又命他留任。召回京师后，入朝应对不合皇帝旨意，被罚修筑镇江城；因家产耗尽而停工，并被削去籍贯身份。乾隆元年，重新起用为侍读，免除所欠的修城银两，命他编修三礼。过了四年，告老还乡，死于家中。惠士奇盛年时兼治经学和史学，晚年尤其精通经学，撰《易说》六卷、《礼说》十四卷、《春秋说》十五卷。关于《易》，杂论卦爻，以卦象为主，极力纠正王弼以来空疏说经的弊病。关于礼，他疏通古音、古字，使各处都没有疑似难明之处；又援引诸子百家的文字，有的用来证明周代制度，有的用来参照郑氏所引汉代制度，以此推知周代制度，并分别阐明其制作制度的深层意义。关于《春秋》，史实依据《左传》，论断多采《公羊传》《穀梁传》，大体出自宋代张大亨《春秋五礼例宗》和沈棐《春秋比事》，但考核更为精确。《大学说》一卷是晚年所作，主张“亲民”不读作“新民”。论述格物，认为不外乎本末、终始、先后；论述絜矩，认为不外乎上下、前后、左右，也能穷究义理的根本。又著《交食举隅》三卷、《琴笛理数考》四卷。有七个儿子，惠栋最为知名。惠栋，字定宇。元和县学生员。自幼专心向学，家中藏书很多，日夜讲习诵读。对于经书、史书、诸子、稗官野史以及七经毖纬之学，没有不涉猎的。小学以《尔雅》为根本，六书以《说文》为根本，其余还涉及《急就章》《经典释文》、汉魏碑碣；从《玉篇》《广韵》以下的书，更不必说了。乾隆十五年，朝廷下诏荐举经学明达、品行修洁的人，陕甘总督尹继善、两江总督黄廷桂联名上章推荐他。适逢大学士、九卿索取他的著作，尚未等到进呈，他便被罢归。惠栋对各部经书熟悉融会贯通，认为训释古字、古音，非经学老师不能辨明，于是撰《九经古义》二十二卷。他尤其精通《易》，撰《易汉学》八卷，搜集孟喜、虞翻、荀爽的遗说，以显示其大概。末篇附入自己的见解，阐明汉代《易》学的道理，以辨正河图、洛书、先天、太极之学。《易例》二卷，是熔铸旧说来阐明《易》的基本义例，实际上是惠栋论《易》诸家的纲要。他撰《周易述》二十三卷，以荀爽、虞翻为主，参照郑康成、宋咸、干宝的学说，概括其旨意作为注，推演其说作为疏。书将完成时病重，于是缺少革卦至未济十五卦以及《序卦》《杂卦》两传。此书虽不算完善，却使断绝了一千五百多年的汉学到这时灿然复明。又撰《明堂大道录》八卷、《禘说》二卷，认为禘祭举行于明堂，明堂制度的原则本于《易》。撰《古文尚书考》二卷，辨明郑康成所传二十四篇是孔壁真古文，东晋晚出的二十五篇是伪作。又撰《后汉书补注》二十四卷、《王士祯精华录训纂》二十四卷，以及《九曜斋笔记》《松崖文钞》等书。嘉定人钱大昕曾评论说：“宋、元以来解释经书的著作堆满屋宇，高明的轻视古代训诂，夸说自己的心得；低劣的抄袭别人的话作为己有。唯独惠氏世代守持古学，而惠栋所得尤其精深。把他与前代儒者相比，应当处在何休、服虔之间，马融、赵岐等人都比不上。”惠栋去世，享年六十二岁。他知名的弟子中，余萧客、江声最为纯正踏实。余萧客，字古农，长洲人。撰《古经解钩沉》三十卷。凡是唐代以前的旧说，只要见于各家经解所引，旁及史传、类书，哪怕只是片言只语，也全都著录下来。清代经学昌明，著述之家争相追及古人，余萧客这部书就是其中之一。他又撰《文选纪闻》三十卷、《文选音义》八卷。江声另有传。陈厚耀，字泗源，泰州人。康熙四十五年考中进士，任苏州府学教授。大学士李光地推荐他精通天文、算法，皇帝召见他，改任内阁中书。皇帝命他试验算法，画一个三角形，要求求出中线和弧背的尺寸，陈厚耀写成奏札进呈，结果都符合要求。授翰林院编修，入内廷值班。陈厚耀学问渊博，入内廷后又兼通几何算法，于是学问更加精进。升任国子监司业，转任左春坊左谕德，因年老请求退休，死于家中。

译陈厚耀用天文历算的方法研究《春秋》，曾补订杜预《长历》，撰成《春秋长历》十卷。全书分四部分：第一是“历证”，广泛引用《汉书》《续汉书》《晋书》《隋书》《唐书》《宋史》《元史》以及《左传注疏》《春秋属辞》《天元历理》等书的说法，用来证明历法推算的不同。他所引《春秋属辞》中记载杜预论日月运行差错的一条，是注疏中没有的；又引《大衍历义》考察《春秋》历法的一条，也是《唐志》没有收录的。第二是“古历”，以古法十九年为一章，在一章的开头推算与周历正月初一、冬至相合的日期；前面列出算法，后面按《春秋》十二公纪年，横向列为四章，纵向列十二公，累积制成表格，以求得历元。第三是“历编”，列举《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推算每年的朔日、闰月以及各月大小，并以经文、传文中的干支作为旁证，叙述并考辨杜预的说法。第四是“历存”：古历推算隐公元年正月初一为庚戌朔，杜氏《长历》则为辛巳朔；这其实是古历推算的上一年十二月初一。于是认为隐公元年以前少了一闰，原来是根据经、传中的干支排列推知的。陈厚耀则认为，按照杜预的说法，隐公元年至七年间记载日期的干支虽多处没有错误，但又不能与隐公二年八月庚辰、四年二月戊申相合。而且隐公三年二月初一己巳发生日食，桓公三年七月初一壬辰发生日食，也都与杜预的历法不合。大概隐公元年以前不是少了一闰，而是多了一闰，因此确定隐公元年正月为庚辰朔，比《长历》推迟两个月，一直推算到僖公五年为止。此后的朔日和闰月，逐一都与杜预的历法相符，所以不再继续推算。他又撰《春秋战国异辞》五十四卷、《通表》二卷、《摭遗》一卷、《春秋世族谱》一卷。邹平人马骕撰《绎史》，兼采三传、《国语》《国策》；陈厚耀却全都从这五种书以外的材料中搜集，独自完成这项工作十分困难。《氏族》一书与顾栋高《大事表》互相印证，关于《春秋》氏族的学问几乎完备了。陈厚耀又著《礼记分类》《十七史正譌》等书，今已失传。臧琳，字玉林，武进人。诸生。治经以汉代注、唐代疏为主，教人先从《尔雅》《说文》入手，说：“不懂字，凭什么读书？不通训诂，凭什么明白经义？”他闭门著述，世上没有人知道。有《尚书集解》一百二十卷、《经义杂记》三十卷。阎若璩称他深明两汉之学，钱大昕校订他的书，说：“实事求是，辨别清楚而考订精审，却从不轻易诋毁前代贤哲，这才是真正务实而不追求名声的人。” 他的玄孙臧庸，原名镛堂，字在东。他和弟弟礼堂都师事钱塘卢文弨。臧庸沉默朴厚，学术精审。他接续高祖将要断绝的学问，仿照《经义杂记》撰成《拜经日记》八卷，受到高邮王念孙极力称赞。他在《孟子年谱序》中辨明齐宣王、湣王的讹误，闽县人陈寿祺赞叹为绝妙见识。又著《拜经文集》四卷、《月令杂说》一卷、《乐记二十三篇注》一卷、《孝经考异》一卷、《子夏易传》一卷、《诗考异》四卷、《韩诗遗说》二卷、《订譌》一卷、《校郑康成易注》二卷。他辑录《子夏易传》，辨明此传是汉代韩婴所作，并非卜子夏所作。他的《诗考异》大旨与王伯厚相同，但逐条都亲自考订辑录，不依循王氏原本。臧庸起初因宝应刘台拱而与仪徵阮元结交，后来长期在阮元官署中任馆师。阮元把他的书抄写成副本，将原本归还给他家。嘉庆十六年去世，享年四十五岁。礼堂，字和贵。侍奉父母非常孝顺。父亲继宏长期患疟疾，冬月怕火，礼堂便暗中用自己的身体给父亲温暖被子。居丧时遵守礼制，笑时不露牙齿。母亲患重病，他割取大腿肉和药同煎，又私下向神明祈祷，减少牙齿来祈求延长母亲寿命。他娶妻胡氏，初婚当晚便教她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反复讲说让她熟记，然后才举行合卺礼。一家人受到感化。礼堂尤其精通小学，善于校勘，为四方贤士所看重。他师事钱大昕，学业更加进步。喜爱许慎《说文解字》，撰《说文经考》十三卷。仰慕古代孝子、孝女、孝妇的事迹，撰《孝传》一百多卷。《尚书集解案》六卷、《三礼注校字》六卷、《春秋注疏校正》六卷。去世时三十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六卷〕 任启运，字翼圣，宜兴人。他年轻时读《孟子》，读到末章，总是哽咽，十分担心圣贤相传的道统失传。家里贫穷，没有藏书，便向别人借阅。夜里缺少灯油，就拿着书靠月光阅读，直到月光移到墙边也不停下。他侍奉父母以孝顺闻名。五十四岁时，考中乡试。雍正十一年，他参加计偕入京，恰逢世宗询问有没有精通性理之学的人，尚书张照便把任启运的名字上报。皇帝特地下诏让他参加廷试，他以“太极像什么东西”作答，呈给皇帝阅览，得到皇帝的嘉奖。恰逢他考中进士，于胪唱前一天被召见，特授翰林院检讨，在阿哥书房任职。皇帝曾问他“早晨得知真理，即使晚上死去也无妨”这句话的含义，任启运回答说：“生死本是一理，连生都还没有认识，哪里能知道死呢？”皇帝说：“这是贤人境界中的事，还没有达到圣人的地位。照这样做下去，时间久了自然会明白。”过了一年，他抱病，皇帝赐药并派医生诊治；过了一个月，他入宫谢恩，皇帝特意下令让他绕着走廊进入。皇帝当面称赞他说：“我知道你不是尧、舜那样的人，不敢把这种话陈述在君王面前。”又勉励他务必爱惜自己。皇帝命侍臣扶持他出去，并且远远地望着他。高宗登基后，仍命他在书房任职，代理日讲起居注官，不久升任中允。乾隆四年，调任侍讲，晋升为侍讲学士。七年，升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八年，充任三礼馆副总裁官，不久升任宗人府府丞。九年，死于皇帝赐给他的住宅，享年七十五岁。皇帝赐给帑金办理丧事，赐祭并准予安葬。

译任启运的学术宗奉朱子。他曾说，各部经书都有朱子的传注，唯独礼经没有涉及，于是撰写《肆献祼馈食礼》三卷。因为《仪礼》中的《特牲馈食礼》和《少牢馈食礼》都是士人的礼仪，所以依据三礼以及其他传记中有关王礼的内容加以推求；经文中找不到的，就从注疏中寻找来补足，共分五篇：第一篇叫《祭统》，第二篇叫《吉蠲》，第三篇叫《朝践》，第四篇叫《正祭》，第五篇叫《绎祭》。书名取自《周礼》中“以肆献祼享先王”“以馈食享先王”的文字，比黄幹续写的祭礼更加精密。他又撰写《宫室考》十三卷，在李如圭《释宫》的基础上另行分类编次，分为门、观、朝、庙、寝、塾、宁、等威、名物、门大小广狭、明堂、方明、辟雍等部分，考证相当精审。《仪礼》这部经书长期成为绝学，任启运加以研究贯通，使条理井然有序，确实不愧为穷究经学的人。他又撰写《礼记章句》十卷，认为《大学》《中庸》朱子既然已经编成章句，那么《曲礼》以下四十七篇也都可以整理为章句。但流传下来的篇次编排十分错乱，于是仿照郑康成编排《仪礼》的体例，重新调整前后次序，合并编成四十二篇。其中那些关系到伦理纲常大事、却被秦、汉、元、明轻率地改易的内容，他都广泛著述说明，等待后世论礼的人斟酌取用。此外还有《周易洗心》九卷、《四书约指》十九卷、《孝经章句》十卷、《夏小正注》、《竹书纪年考》、《逸书补》、《孟子时事考》、《清芬楼文集》等书。《周易洗心》是在他六十岁时写成的，他观象玩辞，时时阐发其中的精微义理。任启运研究经学深刻勤苦，既然受到皇帝特别而显著的知遇，就更加想着报答。七十二岁时，他还写下自我责备的话说：“孔子、曾子、子思、孟子，实在都是你的老师。他们天天当面教诲你，你却顽钝无知，于是深切责罚自己，眼泪鼻涕不断。唉，我已经老了，只希望闭眼时能够如此。”等到他任三礼馆总裁时，非常高兴，于是把宫中秘府收藏的资料全部取出，平心静气地参互订正，眼睛不停查阅，亲手抄写，即使一更漏相当于二十刻，也不停止。议论一定以天道为根本，斟酌人情，务求符合朱子遗留下来的旨意，但他的心神因此过度耗损，最终也因这件事去世。乾隆十四年，朝廷下诏荐举经学人才，皇帝谕旨中有“任启运研究穷尽经术，敦厚朴实，值得嘉奖”的话。乾隆三十七年，朝廷命令内外官员搜集古今各种书籍，高宗谕旨说：“历代名臣以及本朝士林中一向享有声望的人，过去有诗文专集，或者近来潜心研究经史，原本都具有风雅之意，像顾栋高、陈祖范、任启运、沈德潜这些人，也都各自著成编本，绝不是剽窃空泛之谈可以相比的。都应当一概查明：在书坊出售的，可以酌量给价购买；家中收藏的，可以由官府替他们装订刊印。至于尚未雕刻刊行、只是保存抄本的，也不妨抄录副本，仍把原本归还。这样或许可以把副本收藏在石渠阁，以备查阅。”于是上报任启运所著的四种书，收入《四库全书》。全祖望，字绍衣，鄞县人。十六岁就能写古文。他研讨经书史籍，考证掌故，补为诸生。雍正七年，督学王兰生选拔他作为贡生入京，随即考中顺天乡试。户部侍郎李绂见到他的文章，说：“这是继深宁、东发之后的第一人啊！”乾隆元年，被推荐参加博学鸿词科。这年春天会试时，他先考中进士，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不再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当时张廷玉主持国政，和李绂关系不和，也憎恶全祖望；全祖望又不去拜见张廷玉。乾隆二年散馆时，张廷玉把他列在最下等，归入候补班，以知县任用，于是他不再出仕。当时博学鸿词科的诸人还没有汇集，李绂拿这件事询问全祖望，全祖望便写成记，列出四十多人，并分别记载他们的长处。他性情刚直，回乡以后贫穷而且多病，连饮食都难以供应；有人赠送东西给他，他也不接受。他主持蕺山、端谿书院的讲席，受到士林的敬仰和尊重。乾隆二十年，死在家中，享年五十一岁。全祖望做学问，渊博得没有边际，对各种书籍无不贯通。在翰林院时，他和李绂一起借阅《永乐大典》，每天各自读完二十卷。当时朝廷开设明史馆，他又写了六封书信移交史馆，先论艺文，次论表，接着论忠义、隐逸两类列传，史馆都认为他的意见正确。全祖望平生最敬服黄宗羲。黄宗羲表彰明末忠臣节士，全祖望又进一步广泛搜集并修订枌社掌故、桑海遗闻来补充，内容详尽而且核实，可以作为续修史书。他又在黄宗羲刚起草《宋元学案》时，广泛采集各种书籍为之补辑，编成一百卷。他还七次校订《水经注》，三次为《困学纪闻》作笺注，都足以显示他深入探求古籍的功力。他又把回答弟子董秉纯、张炳、蒋学镛、卢镐等人所问经史疑义的内容记录下来，编成《经史问答》十卷。仪徵阮元曾说，经学、史才、词科三者只要具备其中一项就足以流传后世，而全祖望三者兼具。他的《经史问答》确实足以继承古代贤人的学术、启发后世学者，和顾炎武的《日知录》相当。晚年他整理文稿，删去十分之七，编成《鮚埼亭文集》五十卷。他的弟子、同县人蒋学镛，字声始。乾隆三十六年考中举人。他跟随全祖望，得以听闻黄宗羲、万斯大的学派，尤其得到全祖望史学方面的传授。董秉纯，字小钝。乾隆十八年考中拔贡，补任广西那地州州判，升任秦安县知县。全祖望的文集内集、外集，都是董秉纯亲手编定的。沈彤，字果堂，吴江人。他从小努力学习，把穷究经书作为自己的事业。贯通前人学说的异同，折中取其最为恰当的说法。乾隆元年，被推荐参加博学鸿词科，但最终未被录取；他参与编修三礼和《一统志》。书编成后，被授予九品官，因为父母年老而归乡。沈彤精通三礼。欧阳修认为《周礼》所记官员多而田地少，俸禄甚至不足以供给官员，后人多数沿袭他的说法；即使有人辨析，也不过说这是代理官职的说法。沈彤于是详细考究周代制度，撰写《周官禄田考》，用来辨正欧阳修的说法。全书分为官爵数、公田数、禄田数三篇，计算推求极为精密。他的观点自郑玄注、贾公彦疏以后，可以说是特别突出的见解。他又撰写《仪礼小疏》一卷，为《士冠礼》《士昏礼》《公食大夫礼》《丧服》《士丧礼》作疏笺，足以订正旧说中的错误。他的《果堂集》十二卷，大多是订正经学的文章，如《周官颁田异同说》《五沟异同说》《井田军赋说》《释周官地征》等篇，援引证据详实而精确。他还撰写《春秋左氏传小疏》《尚书小疏》《气穴考略》《内经本论》。沈彤性情极其孝顺，父母去世后，三年之内不吃荤食，也不在内室就寝。他平时居家，总是讲求经世济民的事务；所著《保甲论》，后来吴德旋见到后，称赞为最好的论述。沈彤去世时，享年六十五岁。

译蔡德晋，字仁锡，无锡人。雍正四年考中举人。乾隆二年，礼部尚书杨名时推荐他经学明通、品行修洁，于是授任国子监学正，调任工部司务。蔡德晋曾说，张载用礼来教人，最能得到孔门博学而约取的宗旨，所以他约束自身非常严格。他论述三礼，提出了许多前人没有阐发过的见解。著有《礼经本义》十七卷、《礼传本义》二十卷、《通礼》五十卷。盛世佐，字庸三，秀水人。官至贵州龙里知县。撰写《仪礼集编》四十卷，汇集各家解释并加以研究辨析，立论谨慎严密。又因为杨复的《仪礼图》长期流传于世，然而他的说法本于注疏，有时又把注疏的意思合并起来而造成失误，盛世佐便逐一加以订正；至于各家的错误，他辨析得尤其详细。江永，字慎修，婺源人。他做了几十年诸生，博通古今，专心研究十三经注疏，在三礼方面的功力尤其深厚。他依据朱子晚年研究礼学的成果，撰写《仪礼经传通解》。书尚未完成，黄氏、杨氏相继编纂续作，也都不是完书。于是江永广泛搜集、深入考订，从大纲到细目，完全依照吉礼、凶礼、军礼、嘉礼、宾礼五礼的旧有次序，题名为《礼经纲目》，共八十八卷。书中引用各类文献，厘正旧说并有所发明，确实足以完成朱子尚未完成的事业。他曾经到京师一次，桐城方苞、荆谿吴绂拿礼经中的疑义向他请教，都非常折服。他读书喜欢深入思考，长于对勘比较，精通推步、钟律和声韵之学。关于岁实的消长，前人多有论述，梅文鼎大略举出《授时历》的方法，但也对此有所怀疑。江永提出解释，认为应当以恒气为准，根据当时太阳运行的高冲来计算确定节气，不必讨论岁实的消长，这个说法极为精当。他论述黄钟宫，依据《管子》《吕氏春秋》来纠正《淮南子》的说法；他论古韵平、上、去三声，认为都应分为十三部，入声应分为八部，这样三代以前的语音才开始变得条理清楚而不混乱。晚年读书有所心得，便随手写下札记。他认为《周易》以反卦、对卦作为排列次序，卦的变化应当从反卦、对卦中求取。否卦反过来就是泰卦，泰卦反过来就是否卦，所以“阴气往外退去，阳气来到里面”“阳气往外退去，阴气来到里面”，就是这种情况的例子。凡是说“来”“下”“反”的，都是从反卦的外卦来到内卦。凡是说“往”“上”“进”“升”的，都是从反卦的内卦前往外卦。他又认为，兵农分离在春秋时期已经如此，并不是从秦、汉才开始的。他以《管子》和《左传》为证：军队常常驻扎在国都附近，住在野外的农民本来就不隶属于军队。他在经书、传文方面的考证精细严谨，大多类似这样。他著有《周礼疑义举要》七卷、《礼记训义择言》六卷、《深衣考误》一卷、《律吕阐微》十卷、《律吕新论》二卷、《春秋地理考实》四卷、《乡党图考》十一卷、《读书随笔》十二卷、《古韵标准》四卷、《四声切韵表》四卷、《音学辨微》一卷、《河洛精蕴》九卷、《推步法解》五卷、《七政衍》《金水二星发微》《冬至权度》《恒气注历辨》《岁实消长辨》《历学补论》《中西合法拟草》各一卷、《近思录集注》十四卷、《考订朱子世家》一卷。乾隆二十七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他的弟子很多，其中戴震、程瑶田、金榜尤其得到他的传授。程瑶田、金榜各自另有传记。程瑶田，字易畴，歙县人。他读书喜欢深入沉思，师从江永。乾隆三十五年考中举人，选授太仓州学正。他以身作则来教导学生，廉洁自守。告老归乡时，钱大昕、王鸣盛都赠诗推重他，甚至把他同平湖陆陇其并称。嘉庆元年，被举荐为孝廉方正。当时一同被举荐的人中，钱大昭、江声、陈鱣最受推重，阮元却认为程瑶田足以居于他们之上。他一生著述，长于从旁搜集材料、曲折求证，不肯依附传注；所著有《丧服足徵记》《宗法小记》《沟洫疆里小记》《禹贡三江考》《九穀考》《磬折古义》《水地小记》《解字小记》《声律小记》《考工创物小记》《释草释虫小记》。年老眼睛失明，仍然口授孙辈，完成《琴音记》。东原戴氏自己说，在精密方面还比不上他。褚寅亮，字搢升，长洲人。乾隆十六年被召试举人，授任内阁中书，官至刑部员外郎。褚寅亮年轻时就以博学雅正闻名，心思精锐，对于史书中的“鲁鱼”之误，一看便能订正其错误。中年以后专心研究经术，一概以注疏为归依。他从事礼经研究将近三十年，严格遵守学术传承，专门宗奉郑学。郑玄的《周礼注》《礼记注》被浅薄庸俗的人群起讥评，只有《仪礼》成为一门孤学，能够阐发它的人固然绝无仅有，而妄加指摘的人也还很少。只有敖继公的《集说》常常巧妙地窜改经文，暗中迁就自己的说法。后世儒者苦于经注难读，喜欢它平易易懂，竟没有人指出它的缺点。万斯大、沈彤对郑注也多有纠驳，至于张尔岐、马駉只粗略加以推演阐释，对于敖氏似是而非的说法，都没能纠正它的错误。褚寅亮撰写《仪礼管见》三卷，对敖氏说法的症结看得透彻，驱散了其中的迷雾。当时公羊何氏之学已经很久没有人遵循研习，所谓五始、三科、九旨、七等、六辅、二类的义理，都不再流传于世。只有武进庄存与默默领会其中的解释，而褚寅亮能够加以阐发，于是撰写《公羊释例》三十篇。他认为三传之中只有《公羊传》属于汉学，孔子作《春秋》，本来是为后世君王制作的；那些非议《公羊传》的人，实际上违背了经书的宗旨。他又根据何劭公所说礼制有殷代制度，也有当代君王所制定的制度，和《周礼》不同，于是撰写《周礼公羊异义》二卷，世人称为绝学。他又长于算术，著有《句股广问》三卷，校正《三统术衍》的刊本，订出许多错字。其中“月相求六扐之数”一句，六扐应当作七扐；“推闰馀所在加十得一”一句，加十应当作加七：这些都是褚寅亮的说法。著有《十三经笔记》十卷、《诸史笔记》八卷、《诸子笔记》二卷、《名家文集笔记》七卷，均收藏在家中。乾隆四十六年，以病请假归乡，主持常州龙城书院八年。乾隆五十五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卢文弨，字召弓，余姚人。他的父亲卢存心，乾隆初年考中博学鸿词科。卢文弨在乾隆十七年考中一甲进士，授任翰林院编修，在上书房任职。历任左春坊左中允、翰林院侍读学士。乾隆三十年，充任广东乡试正考官。三十一年，任湖南学政，因为上条陈说明学政事务，部议降三级使用。三十三年，请求回乡奉养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