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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当时因为太和殿兴建工程，朝廷命令采伐四川的柟木。王骘入朝觐见，上疏说：“四川大半四面环山，山势险峻，只有成都一带稍微平坦宽广。巨大的木材必定生长在深林穷谷之中，人迹罕至，斧头难以使用，所以才能长久保存。民夫进山采木，脚底磨出厚茧，鞋子也磨破了；他们攀援藤蔓，侧身站立，施工已经十分艰难。运输道路从山中通到江边，有的要走一百多里，有的七八十里；深涧急滩，溪流曲折，经过时日累月，才能到达目的地。木材在溪流之中，必须等到暴水时才能冲出，所以陆路运输必须在春冬两季，水路运输必须在夏秋两季，不能只走一条道路、计算日程到达，艰难就是如此。况且四川接连遭遇祸乱，百里之内尽是荒烟。我当年在军中运粮，所见满目疮痍。自从荡平以后，才休养生息。然而计算全省户口，仍不过一万八千多丁，还不及其他省一个县的人数。其中抽调五千人进山采木，衣粮器具动辄成百上千；派遣民夫，远的要到千里，近的也有数百里，耕作完全荒废，国家的赋税从哪里征收？请敕令巡抚亲自到采伐柟木的地方察看勘验，量材取用；那些确实无法采运的，请奏请皇上裁决。”奏疏呈入，皇帝谕示说：“四川屡经兵火，困苦已经到了极点，采木又使百姓受累。关塞以外的松木，取来充作殿堂木材，足以支撑数百年，何必一定要柟木？命令免除采伐和运输。”不久，吏部按照惯例上疏请求将司道官升入京堂，王骘没有列入其中，皇帝特意命令把他升入京职。不久授任光禄寺少卿，屡次升任太常寺卿。康熙二十六年，授任江西巡抚。进宫辞行时，皇帝谕示说：“大吏以操守为要；大法严明，小吏自然廉洁，百姓就能蒙受福泽。”王骘回答：“臣从前在四川任职时，不取民间一粒米、一束草，每日的费用都由家中供给。”皇帝说：“身为大臣，每日费用全由家中供给，实际上有些做不到；但只要操守廉洁，时时想着爱护百姓，就是良吏，而且还必须保持安静不扰民。对贪污的属吏，首先应当训诫；不悔改，就弹劾查办。”临行前，赐内库银一千两。康熙二十七年，升任闽浙总督。王骘上疏说：“江西自从荡平以后，多年蠲免的银米有二百多万，民生逐渐富裕。然而征收赋税的弊端，仍然成为百姓的负担：钱粮明面上加收火耗，暗中加重秤量，部院、司、道、府都收取解送费用。臣刚入境时，火耗已经减免，但解费还存在；臣立即张榜揭示，剔除积弊，彻底革除官役上下各级名目的杂费。南昌、新建二县的漕粮还沿用民间兑运，也一并革除；漕运多年积下的陋规，没有遗漏地搜查剔除。但对百姓来说是节省费用，对官府来说却是失去利益。恐怕臣离任以后，空话无用，请皇上用诏谕严禁，以免过去的弊端再次滋生。”奏疏下交有关部门知悉。当时湖广叛卒夏逢龙占据武昌，攻陷黄州。王骘驻军邵武，听到警报，担心祸乱蔓延到江西，便上奏请求调拨福建军队协同围剿。海禁解除以后，奸民混杂在商贩之中，出海劫掠。王骘上任后，立即发檄文命温州总兵蒋懋勋、黄岩总兵林本植、定海总兵董大本率领水师出海搜捕。蒋懋勋、林本植捕获贼船七艘，董大本在白沙湾捕获大船一艘，斩杀盗匪首领杨仕玉等十六人，释放被掳的难民一百一十一人。康熙二十八年，皇帝巡幸浙江，赐王骘御用冠服。皇帝谕示说：“你任总督，确实尽心办事，浙江、福建的百姓都称赞你清廉，所以特意优厚赏赐你。”不久，召入朝任户部尚书；他因年老多病，多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每次都加以慰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一人〕 康熙三十三年，皇帝召大学士、九卿以及河道总督于成龙入朝对答，责备于成龙排挤陷害靳辅，又牵连王骘、左都御史董讷、内阁学士李应荐，说他们附和于成龙。王骘等人都上疏引罪，董讷、李应荐一并被夺官，王骘以原品级退休。康熙三十四年，王骘在家中去世，赐祭葬。宋荦，字牧仲，河南商丘人，是宋权的儿子。顺治四年，宋荦十四岁，应诏以大臣之子的身份列为侍卫。过了一年，经考试授任通判。康熙三年，授任湖广黄州通判。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康熙十六年，授任理藩院院判，升任刑部员外郎，负责赣关税务，回京后升任郎中。康熙二十二年，授任直隶通永道。康熙二十六年，升任山东按察使。再次升任江苏布政使，查出布政司库亏空三十六万多，宋荦揭发报告给督抚，责令前任布政使刘鼎、章钦文分摊赔偿。户部采铜铸钱，规定每斤价值六分五厘，宋荦认为江苏不产铜，需要从其他省采买，价格高出一半以上，便行文巡抚田雯，上疏请求停止采买。事情下交有关部门议定，改按各关的惯例，每斤一钱。康熙二十七年，升任江西巡抚。湖广叛卒夏逢龙作乱，征调江西军队前往围剿，军队驻扎九江时，因军饷缺乏几乎发生哗变。宋荦行军到彭泽，听到报告，便发檄文调发湖口库银充作行军粮饷，军队才继续前进。到南昌接任时，旧日被裁撤的督标兵李美玉、袁大相纠集三千多人，谋划劫掠仓库，响应夏逢龙叛乱。宋荦侦知此事，捕获李美玉、袁大相，众人骚动不安。宋荦命令立即斩首示众，并晓谕众人，凡是受煽惑的人一律宽免不问，众人于是安定下来。江西采伐竹木，饶州供应紫竹，南康、九江供应檀木、柟木等，整个省还摊派供应猫竹，名义上说是官府捐办，实际上成为百姓的负担。宋荦上疏请求动用正项库款采买。皇帝命令每年年终由巡抚查察布政司库，宋荦上疏请求粮道、驿道的库藏由布政使查核，府库则由道员查核。汉军文武官吏任满交代时，按例家属应当返回旗籍，经过州县，须点验并取具结文。宋荦说：“这是把他们当作罪犯对待。”于是上疏请求：除了因贪赃营私被斥革以及侵吞挪用库款、解送有关部门追比的以外，只发给到京后限期报到的咨文，以表示区别对待。都下交有关部门议定施行。康熙三十一年，调任江苏巡抚。苏州滨海各县遭遇飓风，上元、六合等县发生山洪，淮安、扬州、徐州所属各县河水泛滥。宋荦上疏请求根据受灾轻重，照例蠲免或减免赋税。又发放江宁、凤阳仓储的米麦，分散赈济灾民。另上疏请求免除太湖附近坍塌土地的赋额，户部认为涉及土地超过一千亩，命令详细查察。宋荦再次上疏陈述，皇帝特意批准。宋荦在江苏任职期间，三次遇到皇帝南巡。皇帝赞许宋荦任官安静守法，多次受到赏赐；又因为宋荦年过七十，亲自书写“福”“寿”二字赐给他。康熙四十四年，升任吏部尚书。康熙四十七年，因年老请求罢职，临行时皇帝赐诗。康熙五十三年，前往京师祝贺皇帝寿辰，加授太子少师，又赐诗给他，回到故里。去世时八十岁，赐祭葬。

译陈诜，字叔大，浙江海宁人。康熙十一年中举人，授任中书科中书舍人。康熙二十八年，考授吏科给事中，请求回乡奉养父母。康熙三十六年，起用补授原官。辅佐刑科掌印给事中。他上疏说：“淮河、黄河自古以来不能同时顺畅运行。近来修治归仁堤，开通胡家沟，使睢湖的水流出；堵闭六坝，加筑高家堰，使洪泽湖的水流出。这是借助淮水抗御黄水的不变道理。然而流入运河的淮水多了，抗御黄水的力量仍然减弱。旧时设置天妃闸，从淮河、黄河交会处到清江浦，共有五座闸；重载漕运船到达时，轮流启闭闸门，船通过后就放下闸板锁断水流，因此使全部淮水注入黄河。引入运河的水，不过是暂时用来帮助漕运。自从改建草坝以后，淮水、黄水全都流向运河，清江浦的民居就很危险。应当恢复天妃闸的旧制度，使淮水能够抗御黄水，对重大水利工程有所帮助。”奏疏下交河道总督张鹏翮议定施行。不久，他上疏弹劾山东蒲台知县俞宏声，因为赦免以前的琐碎旧事，拘禁监生王观成，逼迫他自杀；巡抚王国昌只用杖责、革役结案，轻视百姓性命。皇帝命侍郎吴涵和陈诜一同前往查办，俞宏声因罪被夺官，王国昌等人也被议处。授任鸿胪寺卿，再升任左副都御史。康熙四十三年，授任贵州巡抚。他上疏说：“贵州的田地都在重重山冈和险峻岭地之间，土性寒凉，收成不足，人和牛耕种都十分艰难。前任巡抚王蓺因为全省田地荒芜了十分之四五，便减轻旧有的赋则，招徕百姓开垦，成熟六年以后才开始征税。后来续报的田地也照此办理。”奏疏下交有关部门，按他的请求办理。康熙四十七年，调任湖北。他上疏弹劾布政使王毓贤亏空库款，皇帝命令将其解任。不久因盘查核验已经完毕，又上奏请求免除王毓贤的罪责。康熙五十年，升任工部尚书。康熙五十二年，调任礼部。康熙五十八年，请求退休，皇帝命令他以原官致仕。康熙六十一年去世，赐祭葬，谥号清恪。儿子世倌，另有传记。史臣评论说：三藩叛乱时，云南、贵州、福建、广东是最初发难的地方；战乱蹂躏所到之处，湖南南北、江西、四川受害最为严重。伊辟、王继文抚治云南，跟随军队南下，参与军务谋划，他们的事迹已经另见记载；雍建在贵州，缔虞在四川，弘祚在广东，王骘在江西，宋荦承接王骘，陈诜从远处继承雍建之后，战乱以后都十分勤勉地进行安抚治理。大乱刚刚平定，他们振兴衰败、挽救弊病，使百姓脱离水火，登上安席，这些人的功劳多么伟大啊！

译列传第六十二 格尔古德、金世德、赵士麟、郭世隆、傅腊塔、马如龙 格尔古德，字宜亭，钮祜禄氏，满洲镶蓝旗人。由笔帖式授任内院副理事官。康熙三年，跟随定西将军图海平定湖广茅麓山李自成的余部。军队返回后，升任弘文院侍读，进而任翰林院侍读学士，充任日讲起居注官。康熙十三年，跟随安亲王岳乐讨伐吴三桂。吴三桂的将领林兴珠投降，向皇帝献策，请求分设水师，驻泊君山，截断常德通道；驻泊香炉夹扁山，截断长沙、衡州通道；这样吴三桂的军队就会陷入困境。安亲王命格尔古德骑马驰报，并把林兴珠的话上奏，皇帝秘密谕令驻守岳州的各将领商议施行。军队返回后，升任詹事，调任内阁学士。康熙二十一年，授任直隶巡抚。皇帝谕示他说：“金世德、于成龙任巡抚都很有声望，你接替他们之后，很难取得同样的名声。如果急于求名，可能导致事情失败，你要对此戒惧！直隶的旗人庄头和百姓杂居，常常倚仗权势声势，成为百姓的祸害。你要严格察访惩治，即使是皇庄也不要宽宥。”八旗圈占的土地属于王公大臣时，往往设置庄园，安排庄头主管收租，于是使百姓受害；皇帝对此十分清楚，所以这样谕告格尔古德。格尔古德不久上疏说：“自行卖身投旗的人，有的作奸犯科，希望逃避法网；有的游手好闲，想要规避差役徭役。本主听任他们仍住在原籍，放债牟利；遇到这种情况就隐瞒旗籍而称作民人；窝藏逃犯、构成诉讼，遇到官长查问，又抛开民籍而称作旗人。他们欺诈残害良民，官府却不敢过问。应当责成本主，只把农户留在庄园，其余人全部收回服役。有徇私放纵的，议处治罪。”奏疏下交主管部门，命令整饬禁止，并谕告户部：“凡是卖身的人，先前已经犯罪、投旗以求侥幸免罪的，与知情的本主一并从重治罪。”当时大学士明珠所属佐领下的户人指使圈占民间坟地，百姓到户部申诉，事情下交巡抚，命宛平县察看勘验。知县王养濂说没有妨碍百姓坟墓，格尔古德上疏弹劾，查明圈占坟地确有其事，王养濂因此受到吏部议处。皇帝下诏，今后有这种情况的，严厉惩处，决不宽贷。自康熙初年鳌拜掌握政权，总督硃昌祚等因圈占土地获罪，从此没有人敢公开说出他的过失。后来奸民逃入旗下，借机寻仇陷害，狡猾强悍，无法控制。只有格尔古德承接皇帝的旨意，执法严明、惩罚严厉，当时人称他为“铁面”。康熙二十三年，皇帝巡幸五台山，格尔古德迎接圣驾。皇帝询问地方上的贤能官吏，他把灵寿知县陆陇其推荐上去。不久又上疏推荐井陉道李基和、卢龙知县卫立鼎以及陆陇其廉洁能干，奏疏下交有关部门提拔任用。不久，他因病请求退休，皇帝下优诏慰留。适逢诏令廷臣公开推举清廉官员，首先把格尔古德列名上奏。皇帝想到他身体羸弱多病，派御医为他诊治。不久去世，赐予超过常例的抚恤，谥号文清。格尔古德清廉耿介，穿布衣、吃粗食，拒绝馈赠，一丝一毫也不以此玷污自己。皇帝曾责备漕运总督硕幹任官没有作为，硕幹说：“臣被众人忌恨，所以不能取得声誉。”皇帝说：“格尔古德任巡抚，死后人们仍然思念称颂他。任官如果确实做得好，哪里会有不能取得声誉的呢？”他受到皇帝器重就是如此。入祀直隶名宦祠。金世德，字孟求，汉军正黄旗人，是兵部侍郎维城的儿子。他博通经史，精通满文。凭荫生身份授任内院博士，屡次升任左副都御史。康熙七年，授任直隶巡抚。当时仍然沿用明朝制度，直隶不设置布政使、按察使两司，金世德请求设置守道管理钱粮、巡道管理刑名，像外省的布政、按察两司一样。从此开始有专门负责的官员。京畿北部各郡旗人、民人杂居，容易让奸人藏身，他请求设置屯长治理。唐县等三十七州县有田一千六百多顷，被河流冲积的沙土淤塞，百姓无法耕种；每年仍缴纳银二万多两、谷豆三百九十石，历年责令原有户主缴纳赋税，成为百姓的祸害。金世德上奏请求免除这些定额。通州等九州县发生地震，他又请求赈济抚恤，并蠲免钱粮，都按他的请求施行。军队南征时，供应物资繁多而紧急。金世德骑一匹马到军营中，亲自清点草料干粮，军队没有横征强索，官吏没有侵吞盘剥，市场店铺安宁如常。康熙十九年去世，谥号清惠。赵士麟，字麟伯，云南河阳人。康熙三年考中进士，授任贵州平远推官。改任直隶容城知县，缉捕盗贼、保卫百姓，创办正学书院，和诸生讲学。经行取，授任吏部主事。历任郎中，升任光禄寺少卿，三次升迁后任左副都御史。他上疏请求把台湾改设郡县，按照内地的制度办理；设置总兵镇守，减少沿海戍卒，皇帝下诏答复准许。康熙二十三年，授任浙江巡抚。杭州百姓向驻防旗兵借贷，名为“印子钱”，利息很重，以至于有人卖妻卖儿、变卖田宅；不能偿还，就到官府喧闹。营兵马化龙殴打官员，酿成大案。赵士麟移文会同将军收缴借券契约，并捐出钱财代为偿还。将军命令把利息减少为归还本金的一定比例，本金又减免十分之六。事情于是解决，百姓大为称颂。皇帝下诏裁撤浙江总督，总督驻衢州，督标兵三千人被裁汰后缺少粮食，发生哗变抢掠，百姓停止营业。赵士麟仍然供给他们军饷，于是上奏请求设置副将一名，规定额兵八百多人，分别补入各营缺额，众人这才安定。浙江地方豪强和衙门蠹吏骄横强悍、违法乱纪，成为百姓祸害。赵士麟查明他们的罪状，全部依法处置，强暴势力收敛了。省城河道长期淤塞，他督促民夫疏浚，半年完工，百姓认为便利。又修缮城墙和城隍，修建学校，亲自到书院和诸生讲论经史以及濂、洛、关、闽之学，士人的风气大为振作。禁止革除规费，积年弊端全部清除。康熙二十五年，调任江苏巡抚。浙江人怀念他，绘图记载离任后的思念之情，并在西湖敬一书院为他塑像祭祀。不久召入朝任兵部督捕侍郎，调任吏部，都能履行职责。康熙三十七年去世。入祀浙江名宦祠。赵士麟潜心研究正学，以硃子学说作为归依。他亲自实行、躬行实践，并把这些施行于政务，士人诚实谨慎，百姓安宁和乐；他所到之处都有声望和政绩。

译郭世隆，字昌伯，汉军镶红旗人。父亲洪臣，原籍汾州。顺治二年，英亲王阿济格攻下九江，洪臣跟随明将左梦庚来降，编入旗籍，授任佐领，分管降众。屡次升任湖广道州总兵。康熙四年，世隆承袭佐领职务，授任礼部员外郎，改任御史。康熙二十七年，盛京福陵守兵申诉其兄被冤杀，皇帝命世隆前往审查，查出诬陷良民、刑讯逼迫其自缢的情况，原先审理此案的侍郎阿礼瑚等人因查办失实获罪，被夺官。不久，破格升任内阁学士。圣祖拜谒孝陵，经过通州时，山西礼县百姓控告知县万世纬、知府纪元贪婪勒索，皇帝命世隆会同督抚审理。万世纬因贪婪、摊派，以及杖打致死无罪之人获罪；纪元因受贿并推荐万世纬为卓异官员获罪，二人都判处死刑。康熙二十九年，郭世隆代替于成龙任直隶巡抚。在此之前，罢任的安溪知县孙镛控告福建巡抚张仲举、布政使张永茂侵吞库款，朝廷派郎中吴尔泰会同总督勘查审讯。吴尔泰到任后立即拘捕审讯六名知府，又牵连出州县官员数十人。皇帝听说后对此表示怀疑，命郭世隆前往审查。郭世隆查出张仲举和前任布政使张汧篡改赋税册籍，把已经征收的定额银捏造为百姓欠款；又查出张汧调任湖广巡抚时，亏空福建库款三十多万，张仲举任湖南布政使时也亏空库款，二人约定相互抵销。后来张仲举听说张汧因贪赃败露，而福建库款尚未补足，便命属下代为掩饰弥补，相关佐证完全相符。张仲举、张永茂都依法律定罪。郭世隆上任时，皇帝谕示说：“于成龙任官非常好，接替他并不容易，你应当勤勉谨慎地办事。”顺天、保定、真定、永平各府发生旱灾，郭世隆奉命实地勘察，上疏说：“受灾的是七十四州县，请蠲免本年和来年的定额赋税。霸州、文安等十四州县灾情尤其严重，请予以救治赈济。”他多次上疏筹措积贮，又因为奉天年成丰收，请求敕令山海关暂许民间转运销售粮食，仍限定只能肩挑、驮运，不得用大车装载，都按其请求批准。又上疏说：“真定地处交通要冲，所属赞皇县西面有大山谷，名叫子午套，向来是盗贼聚集之地，请把紫荆关副将移驻真定；调拨马兵、步兵二千人分别防守霸州。”子牙河决口，淹没田地，请求修筑大城等县的堤岸，并疏浚王家口、黑龙港等被淤塞的支流，都获准施行。康熙三十四年，升任闽浙总督。当年歉收，粮商趁机囤积居奇。郭世隆上疏请求蠲免赋税，并发放库银二十万两，请求到江南、浙江买粮，通过海运平价出售，皇帝下诏准许。此前浙江省上奏请求鼓励铸钱，官吏从中谋利，郭世隆请求减少官府所得的比例。由此私自铸钱的人增多，每枚钱还不值七八分，钱币壅滞无法流通。康熙三十八年，皇帝南巡，郭世隆迎接圣驾。皇帝到杭州时，百姓拥到车驾前申诉。于是停止官炉铸钱，发放库银收购并销毁私铸钱，钱币才得以流通。皇帝听说后，予以褒奖。鄞县沿海田地被水冲毁一千七十多亩，郭世隆请求永远免除定额赋税。康熙四十一年，调任两广总督。广东海疆二千多里，守卫巡汛范围辽阔，盗贼出没没有规律。郭世隆上疏制定营制，增加兵船巡逻侦察，多次击败海盗，击沉其船四十五艘。又上疏报告擒获海阳巨盗蔡玉也等五人。皇帝派刑部侍郎常绶前往勘察，因而议定郭世隆平时禁止盗贼不严，盗乱发生后又含糊掩饰，获罪被夺官。康熙四十六年，起用为湖广总督。他上疏陈述防守红苗的办法，请求沿边设置塘汛，禁止内地百姓与苗人往来，也不许同他们通婚。不久召入朝任刑部尚书。康熙五十年，因为山西流匪陈四等人潜入湖广，聚集党羽抢掠，郭世隆作为前任总督因失察获罪，被夺官。康熙五十二年，遇皇帝万寿，恢复原品级。任职三年后去世。直隶、福建、浙江、两广、湖广都把他入祀名宦祠。傅腊塔，伊尔根觉罗氏，满洲镶黄旗人。由笔帖式授任内阁中书，升任侍读。康熙十九年，授任山东道御史，在都察院中很有声望。康熙二十五年，出任陕西布政使。康熙二十六年，升任左副都御史，调任工部侍郎。康熙二十七年，与侍郎多奇一同前往云南审理提督万正色与总兵王珍互相攻讦的案件。审理查实后，万正色、王珍按罪行轻重分别定罪。调任吏部，授任两江总督。进宫辞行时，皇帝谕示说：“你应当洁身自守、奉公办事，治理两江，没有人比得上于成龙，你效法他就可以了！”傅腊塔到任后，清理弊政，斥退贪官，审理案件尤其明察谨慎。赣县百姓控告知县刘瀚芳私自征收银米十多万，并有蠹役违法。傅腊塔于是弹劾布政使多弘安、按察使吴延贵、赣南道锺有德，对吏役贪赃不及时查勘，反而从轻拟罪、曲意包庇；多弘安、吴延贵、锺有德都因此获罪免职。康熙二十八年，皇帝南巡察看运河，命傅腊塔会同河道总督王新命勘察仪真河闸。他上疏说：“闸外是北新洲，北新洲外又有涨沙平铺在江中。应当疏浚北新洲的支河，直通四座闸门。漕粮船沿着涨沙末端进入新河口，就可以通行。”他又另上疏说：“江宁的店铺税使百姓受累，里面要缴纳房税，外面要缴纳廊钞，更外面还要缴纳棚租，请予以蠲免。”都按他的请求办理。康熙二十九年，淮安、徐州发生饥荒，发放常平仓粮食赈济，灾民依靠这些得到救助。丈量芦洲土地时，按例委派佐贰官办理，百姓苦于被索取财物。傅腊塔规定五年丈量一次，全部由印官办理此事。历年拖欠的赋税，酌情带征，因此长期困顿的百姓逐渐复苏。这一年，他监临江南乡试，上疏称应试士子有一万多人，请求扩大科举录取名额，交有关部门议定，增加广额四十名。他上疏弹劾大学士徐元文、原任尚书徐乾学放纵子弟操纵权势、谋取利益，巡抚洪之杰徇私袒护。皇帝下诏不再深究，令徐元文退休。沭阳百姓周廷鉴到宫门前申诉，控告降调侍郎胡简敬在乡里违法，并涉及洪之杰瞻徇包庇的情状，皇帝命傅腊塔审查处理，查明属实，胡简敬及其子弟一并治罪，洪之杰被夺官。

译康熙三十二年，广东巡抚江有良与巡盐太常少卿沙拜互相攻讦。傅腊塔前往审查，江有良、沙拜都因受贿获罪，被夺官。康熙三十三年，他上疏说：“淮安、扬州所属地区有很多登记为荒地的土地，巡抚宋荦曾请求缓征赋税，但被有关部门议论阻止。臣亲自到田间详细勘察，盐城、高邮等州县因遭遇水灾，产业户逃亡的很多。如今田地只有名义上已经干涸，实际上没有人耕种，小民长期困苦。熟田所承担的定额粮税尚且有很多拖欠，怎么能够代替偿还数万的荒地赋税？请皇上施恩蠲除，或许逃亡的百姓能够怀念故乡回来，安居乐业。”奏疏呈入后，下交有关部门议定，未获准许，皇帝特意命令免征。不久死于任上。皇帝听说后，谕告廷臣说：“傅腊塔和顺而不随波逐流，不畏惧权势，爱惜军民。两江总督中任官做得好的，于成龙以后，只有傅腊塔。”派太仆寺卿杨舒前往江宁致祭，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清端，赐骑都尉世职。士民怀念他，在江宁为他建立祠堂。康熙四十四年，皇帝南巡经过雨花台，赐给祠堂匾额，题为“两江遗爱”。雍正年间，入祀贤良祠。马如龙，字见五，陕西绥德州人。康熙十一年中举人。康熙十四年，陕西提督王辅臣占据宁羌叛乱，他的党羽硃龙进犯绥德，攻陷了城池。马如龙召集乡勇，依靠山势修筑寨堡；盗寇来犯时，他多次将其击退。王辅臣用伪造的檄书诱骗他，他斩杀了来使。适逢平逆将军毕力克图的军队到达，马如龙渡河迎接，呈上伪檄，并陈述贼军的虚实，于是率领自己的部队担任前锋，攻克绥德。毕力克图把这些情况上报，便根据军情权宜命令马如龙代理州事。总督哈占也上疏说明马如龙倡导义举、抗拒贼军的情形，请求优厚叙功。康熙十六年，授任直隶滦州知州。滦州百姓狡猾而且盗贼很多，马如龙铲除强暴、安定良民，豪强势力都收敛了。州中有百姓杀人后把尸体埋藏，已经过了四十年；马如龙住在旅店，发现白骨，询问此事，店家说：“这所房子已经换过十个主人了。”马如龙把最初的一个主人拘来，追问出实情，依法处置。昌平有一宗杀人案件，查不出主犯姓名，便派马如龙审理。马如龙查看案情，发现是百姓父子在寺院中杀了人，并牵连五名僧人；百姓住宅旁边的两户人家也都与这家百姓有牵连，询问他们时，他们都推说不知道。马如龙派人暗中追查，二人私下交谈说：“谁说马公明察，原来很容易欺骗啊。”马如龙把他们拘捕审讯，他们才认罪。从此百姓都称颂马如龙善于审断案件。康熙十九年，因为查出民间隐匿的土地，叙功入朝，任户部员外郎，历任刑部郎中，监管浙江北新关税务。雍正二十四年，调任杭州知府。杭州百姓向旗营借贷，利息很重，无法偿还，以至于抵押了子女。如龙向将军请求，核算本金和利息，用公款代为偿还。杭州百姓都称颂如龙。二十八年，皇上南巡，听说他的政绩，破格提拔为按察使。他平反了许多冤狱，使很多人得以保全性命。海盗杨士玉逃窜于各岛之间，勾结土盗胡茂等抢掠商船。如龙设法将他们擒获，把首领和党羽全部歼灭，巡抚张鹏翮将此事上报。二十九年，升任布政使，属吏每年馈赠的礼物，他全部禁止。那年绍兴发生大水，仓库储粮不足，无法救济。如龙下令十一郡合计运送二万多石米，按户赈济，并告诫属吏说：“这已经比每年的馈赠多得多了。” 三十一年，授任江西巡抚。他整顿常平仓，春天把多余的粮食拿出来借贷，秋天收回入仓；又命州县广泛积储粮食，以备灾荒。仿照白鹿洞书院旧有的办法，建立书院教育士人。严格禁止溺杀女婴。他上疏请求停止追征转运漕粮的脚力和损耗费用。三十八年，入京朝见，皇上赐给他“老成清望”的榜额。当时淮安、扬州一带接连发生饥荒，如龙因江西连续多年丰收，率领属官捐出十万石米赈济灾民。他因年老多病，多次上疏请求退休，诏书总是慰留。四十年，去世，赐祭葬。史臣评论说：在承平守成的时代担任大臣，应当以仁爱之心实行仁政，培养国家的元气，这是首先要做的事。战争刚刚平息，百姓的创伤还没有恢复，格尔古德等人身负封疆大吏的重任，抚慰安置百姓，使民众休养生息，政绩卓著，众所周知。朝廷褒奖老成之臣，民间仍留有他们的遗爱，确实是有道理的啊！

译列传第六十三 石琳，以及他的侄子文晟；徐潮，以及他的儿子杞；贝和诺，以及他的儿子马喇；陶岱。傅霁、觉罗华显、蒋陈锡，以及他的儿子涟、泂；刘廕枢。音泰、鄂海、卫既齐。石琳是汉军正白旗人，石廷柱的第四个儿子。起初授任佐领，兼任礼部郎中。康熙元年，出任山东按察使，兼理浙江盐运使事务。十二年，调任湖广下荆南道。十三年，襄阳总兵杨来喜、副将洪福在南漳叛乱，响应吴三桂，占据房县、保康、竹山。石琳与总兵刘成龙率军讨伐，安抚平定各个洞寨。十五年，升任河南按察使。禁旅南征时，在开封牧放军马，正值麦收季节，石琳与统兵诸将约定，命士兵不得骚扰百姓，自己坐守帐中四十多天。军队离去后，百姓得以收割麦子。二十年，升任浙江布政使。当时耿精忠的叛乱刚刚平定，衢州遭受战乱尤其严重，户口逃亡，丁赋都由里甲承担。石琳核实情况后，请求免除这些赋役。军队行进时供应军需十分浩繁，百姓大多拖欠，石琳全部加以清理核定，裁革陋规，尤其严格禁止额外加征。他曾说：“革除一分火耗，就能增加一分正供。”二十三年，破格提拔为湖北巡抚。工部因修建太和殿，发文命各省采办楠木、杉木等木材。石琳说楠木产在万山之中，运输牵引非常艰难，请求放宽期限。工部议决不准，皇上特地下诏同意了他的请求。二十五年，调任云南。他上疏说：“详细核查赋役全书，应当更改的有八件事。云南自明初设置镇、卫以来，用田地供养军队的称为屯田；又有拨给指挥等官员作为俸禄、听任他们招佃耕种的，称为官田。这些田租收入比民赋高十几倍，就像佃户向田主缴纳租税一样。清朝初年吴三桂留镇云南时，把租额作为赋额，沿袭至今，积欠越来越多，官民都陷入困境。应当改为按照民赋上则征收。云南有九处盐井，以各井产盐、行盐多少作为每年盐课轻重的标准。琅井每盐一斤征课六厘，白井八厘，到黑井则加倍。明末又增加征收，比明初原额多了不止数倍。现在请求把黑井、白井的盐课都减为琅井的标准。开化民田每亩征粮二斗六升三合，比未设府以前增加到十倍。全省民粮中，只有河阳最重，现在应当减半，与河阳实行同一标准。元江由土官改设流官以后，吴三桂在额定粮赋之外另立名目：田地讲银、茶商税银、普洱无耗秋米、浪妈等六寨地租。赋税加倍征收，百姓不堪其苦，应当请求各减一半。通海六寨的地粮比民赋重了将近三倍，应当改按新定民赋的科则征收。[原文疑误：▯咢嘉]每粮一石，征收条编银四两有余，也属偏重。如今既已归入南安州附征，就应与州赋一律，每粮一石征银一两四分。丽江边界连接土番，古代称为荒服之地。吴三桂叛乱以后，把金沙江以内的喇普地割给蒙番，土地已经割走而粮赋仍然保留，应当删除。建水自明代设置参将以来，每年摊派村寨陋规银三百多两、粮八十多石，吴三桂于是把它编入正额，应当裁革。新平的银矿场、易门的铜厂，矿脉已断、山中已空，应当全部免除课税。”奏疏呈上后，交给主管部门议定，刊入赋役全书颁行。二十八年，破格提拔为两广总督。琼州总兵吴启爵上奏说，琼州所属的黎人地区请求设置州县、修筑城墙、增加兵力防守。皇上命石琳勘察后上奏，石琳极力陈述这不是必要措施，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四十一年，连州瑶人作乱，派都统嵩祝等会同进剿，平定了叛乱。石琳筹划善后事宜，确定官吏管辖范围，调拨军队移防，各项安排都符合形势和机宜。不久，死于任上。他的侄子文晟，起初授任蓟州同知，历任云南开化、山西平阳知府。康熙三十三年，皇上嘉奖他任官有声望，破格提拔为贵州布政使。这一年，又调任云南巡抚。他处理政务注重抓住大纲。云南屯田赋税的科征比民田重数倍，石琳任巡抚时曾上奏请求减免，但尚未议决施行；文晟再次上疏请求，皇上特准把旧额减去十分之六。安南国王黎维正上疏报告，国内牛羊、蝴蝶、普园三地被邻近土司侵占，请求下诏命令归还。正逢文晟入朝觐见，皇上询问文晟，文晟奏答：“这些地方明代时就已归属内地，并非安南的土地。安南妄自上奏，不应准许。”于是皇上下诏严厉斥责黎维正。四十三年，调任广东。四十四年，提拔为湖广总督。因弹劾容美土司田舜年僭越妄为、淫虐百姓之事并不属实，按部议应降职调任，皇上命他留任。文晟因病请求退休，皇上对大学士说：“文晟为人粗鄙，如果因为土司之事罢免他，似乎不合体统。如今既然以疾病请退，可以准许他的请求。”于是罢官回乡。五十九年，去世。徐潮，字青来，浙江钱塘人。康熙十二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检讨，屡次升任少詹事。徐潮学问广博通达，在翰林院时，皇帝交付撰写的文书大多出自他手。圣祖曾在宫门召他讲解《易经》和《论语》，他讲述得明白透彻，圣祖为之专心倾听。三次升迁后任工部侍郎，监督管理钱局，清廉耿介，不肯随俗。钱局官员贪污滥用的事情败露，徐潮独自没有受到牵连。三十三年，主持会试。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后，被起用为刑部侍郎。三十九年，授任河南巡抚，皇上谕告他说：“河南的火耗最重，州县亏欠很多，你应当筹划设法禁止。”徐潮到任后，下令火耗不得超过一分，州县私自摊派的费用全部禁止革除。南阳承办解送黑铅，卫辉办理漕米兑运，以往都借胥吏之手，任意侵吞渔利。徐潮尽心筹划，长期积弊全部革除。开封所属五府发生饥荒，他上疏请求暂时把漕粮征收改为折价征纳，以平抑市场价格。归德府所属永城、虞城、夏邑三县受灾田地达一万七千多顷，徐潮发放常平仓、义仓、社仓的粮食平价出售，并借给贫民耕牛和种子，使许多人得以活命。四十一年，皇上巡幸京城郊外，询问巡抚李光地邻近各省的督抚是否贤能，李光地举荐徐潮回答。皇上称赞嘉奖，把徐潮与李光地、张鹏翮、彭鹏、郭琇并称。四十二年，皇上南巡，徐潮在泰安迎驾，皇上赐给他冠服和御书榜额。那年冬天皇上西巡，徐潮又迎驾，赏赐更加优厚。皇上想到汾水、渭水都流入黄河，议定在河南储存粮食，遇到山西、陕西歉收时，就从水路转运粮食，便于胜过陆运。命徐潮会同陕西、山西督抚勘察议定。徐潮与川陕总督博霁共同勘察三门砥柱。详情见《博霁传》。

译他又另上疏说：“汴水通向淮河，有一条从中牟向东经过祥符到宿迁，淤塞已经很久；另一条从中牟向东南经过尉氏到太和，如今名叫贾鲁河，还可以通航。请酌量加以疏浚。郑州北面另有一条支河，旧河道还保存着，如果在这里修建水闸，使汴水与洛水相通，对百姓尤其便利。”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四十三年，提拔为户部尚书，充任经筵讲官，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教习庶吉士。四十四年，随从皇帝南巡，奉命到河南查办事务。当时皇上认为高邮、宝应等州县连年遭受水灾，是洪泽湖没有泄水之处所致，应在高堰两座坝修筑堤防，约束水势流入河中；又在下河修筑堤防，约束水势流入海中。徐潮查办事务回来时，皇上询问河岸地势，他便指示应采取的方略，命他前往监督工程。四十五年，监督修建高家堰滚水坝、高邮车逻中坝，并疏浚文华寺减河。四十六年，监督修建武家坝、天然坝、蒋家坝及各处堤闸，先后完工。四十七年，调任吏部。四十九年，因病请求退休，获准以原官职退休。五十四年，去世，赐祭葬。徐潮任官为人平易，不做矫饰，所到之处百姓都称颂他。乾隆初年，追赐谥号“文敬”。他的儿子徐本，另有传记。杞，字集功。康熙五十一年中进士，官至编修。由甘肃布政使调任陕西巡抚，入朝任宗人府府丞。获准退休，去世。贝和诺是富察氏，满洲正黄旗人，济席哈的孙子。他从工部笔帖式授任户部主事，历任郎中，兼任佐领，多次升迁至大理寺卿。康熙三十五年，奉命前往山东管理闸河。漕运总督桑额上奏说，漕船全部经过济宁，比往年早了一个月。皇上认为派官管理对漕运有利，命令今后照此办理。贝和诺升任左副都御史，提拔为户部侍郎。三十七年，朝鲜发生灾荒，国王李焞请求开放义州中江市场贸易粮食。皇上下诏拨给三万石粮食供其购买，并命贝和诺与侍郎陶岱监督此事。事情办完后，李焞上表致谢说：“八道百姓，全靠这些粮食得以保全性命。”这一年，授任陕西巡抚。他上疏报告：“陕西通过捐纳事例取得的储粮，本应储存米麦一百七十七万石有余，如今实际仅存十七万石。”皇上命尚书傅腊塔、张鹏翮前往查核。不久他又上疏说，长安、永寿、华阴等地已经买粮补足三十八万石有余，其余都是由捐纳生员欠缺的，请命令他们补足。康熙三十九年，调任四川。他上疏说：“打箭炉、木鸦等地的番人和百姓共有一万九千多户归顺，请求增设安抚使五人、副使五人、土百户四十五人，以便专门管理。边地百姓运茶到打箭炉贸易，发给官府茶引五千六百道，确定数额征收赋税。四川省实行盐运，潼川、中江一带山路崎岖，陆路运输困难，按规定运输的盐常常堵塞延误。只有冰江小溪可以通行水运，请求增加发给水引，使商民往来交易都便利。”贝和诺处理政务详尽严谨，尚书张鹏翮考察事情回来后，在皇帝面前连连称赞他。康熙四十二年，召回朝廷授任兵部侍郎。康熙四十四年，提升为云贵总督，逮捕审治富民盗李天极、王枝叶等人。李天极广泛结交诸生，与临安的硃六非编造符谶；师宗州的王枝叶平素品行不端，李天极等人诱使他参与，假称自己是明桂王的后代，纠集党徒图谋叛乱。他们僭越自称年号为“文兴三年”，散发印制的文书，企图劫掠广南、开化，从蒙自逃窜进入会城。贝和诺派出的标兵侦察得知实情，杀了六人，将其余党徒流放。康熙四十九年，召回朝廷授任礼部尚书。太原流窜的盗匪陈四等六十多人假称要到云南开垦土地，贝和诺得到布政使的公文报告，却没有察究此事，因而获罪降职调任，改授盛京工部侍郎。康熙五十七年，再次召回任礼部尚书；他以年老请求退休，皇帝下诏慰留。康熙六十年，任内去世。他的儿子马喇，承袭管佐领一职，兼任护军参领，多次升迁至正红旗满洲副都统。雍正五年，西藏的阿尔布巴等人与贝子康济鼐不和，朝廷命马喇前往驻守西藏。不久，阿尔布巴杀害康济鼐，后藏的颇罗鼐率兵为他报仇，擒获阿尔布巴等人。朝廷派尚书查郎阿等人审理他们的罪行，将他们处以磔刑。皇帝下诏命颇罗鼐总管前藏、后藏事务，把达赖喇嘛迁到里塘。雍正七年，命马喇驻守里塘，赏赐帑金二千两，主管西藏事务，并提升为护军统领。回到京城后，升任工部尚书，因获罪被免职。雍正十一年，又以副都统的官衔前往西藏办理事务，任内去世。陶岱，姓瓜尔佳氏，满洲正蓝旗人。他由主事历任户部郎中，多次升迁至吏部侍郎。朝鲜报告发生饥荒，请求开放市场买卖粮食，朝廷命陶岱与贝和诺运送米粮供其购买，圣祖亲自撰写《海运朝鲜记》记载这件事。康熙三十八年，代理两江总督。不久授任仓场侍郎，因漕运迟误，降五级，跟随本旗任职。不久去世。博霁，姓巴雅拉氏，满洲镶白旗人。他由护卫授任銮仪使，升任镶白旗都统。康熙二十四年，授任江宁将军，调任西安。康熙三十五年，抚远大将军费扬古率军向西征讨噶尔丹，命博霁率满洲兵从宁夏出发会师，在昭莫多大败噶尔丹。议定功劳时，授予世袭职位拖沙喇哈番。圣祖曾对大学士等人说：“博霁从江宁前往西安时，军民牵挽挽留，哭泣送行，一直送到浦口。如果没有良好的政绩，怎么能够这样呢？真可以称得上是将军啊！”康熙四十二年，皇帝到西安检阅军队，谕示说：“西安的官兵都熟悉礼节，重视和睦，崇尚廉耻，而且人才强健，骑马射箭训练精熟。我巡视江南、浙江、盛京、乌喇等地检阅军队时，没有见过有谁能够比得上他们，实在值得嘉奖赞许！”赏赐博霁御用櫜鞬、弓箭。康熙四十三年，授任四川陕西总督。皇帝认为山西、陕西接连多年发生灾荒，想在河南储备粮食以备赈济，再逆黄河水运转运粮食，担心三门砥柱一带水流湍急，船只不能上行，命博霁会同山西、陕西、河南三省巡抚共同勘察。不久，博霁等合上奏疏说：“三门滩礁石多，水势湍急，挽运十分险阻，仍以陆路运输为便利。”皇帝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康熙四十七年，博霁去世，赐予祭祀和安葬。

译觉罗华显，满洲正红旗人。起初授任宗人府主事，升任户部理事官。康熙三十七年，授任翰林院侍讲学士，多次升迁至内阁学士。康熙三十九年，授任甘肃巡抚，尚未到任，又调任陕西。康熙四十年，提升为川陕总督。甘肃有几千名流民到西安领取赈济，华显与巡抚鄂海拿出自己的俸禄倡导有关官员，筹集钱粮，按人口发放粮食，并拨给荒地让他们定居谋生。皇帝到西安检阅军队时，华显与博霁、鄂海一同受到赏赐。陕西百姓困于繁重的苛税，华显告诫有关官员禁止私自征收，杜绝接受馈赠，军民都称颂他。康熙四十二年，任内去世，加赠太子太保，追赠兵部尚书，谥号文襄。入祀陕西名宦祠。蒋陈锡，字雨亭，江南常熟人。他的父亲蒋伊，康熙十二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御史。他上疏陈述民间疾苦，绘制十二幅图进呈。后来历任河南提学道副使等职，任内去世。陈锡，康熙二十四年中进士，授任陕西富平知县。当年发生饥荒，一斛米的价格高达数千钱，他打开粮仓赈济灾民，粮食不够，就拿出自家财产补助，因此救活了很多人。经行取，提升为礼部主事。他监督海运仓时，革除了粮船篷席的惯例银。升任员外郎。河道总督张鹏翮推荐他协助办理两淮河务。康熙四十一年，授任直隶天津道，升任河南按察使，审理判决案件公平宽恕。河南省有一个年老的盗瓜贼危害行旅，陈锡廉察得知他的巢穴，将其全部擒获治罪。康熙四十七年，升任山东布政使。不久，提升为山东巡抚。他上疏请求缓征山东二十三个州、县、卫因灾拖欠的赋税；扩大乡试中式名额；增加发给购买、补充营马的费用，以免连累主管此事的官员。他分条陈述海防三件事，指出战船应当轮番修缮，水手应当招募熟悉水道的人，沿海村庄应当实行团练，彼此接应；又根据御史陈汝咸关于海疆禁盗的条议，上疏请求将渔船编入甲伍，福建、广东的鸟船不许携带火炮器械，缴获盗船上的火药和军用器械，必须追究其来源。有关部门议定全部采纳。他又请求处理长芦巡盐御史希禄增发山东盐引、临清关请求增设济宁等五个州县口岸等事，陈锡都说这样不方便，并且都获准采纳了他的意见。五十五年，提拔为云贵总督。禄劝州土酋常应运诱使沿江土夷进攻卓干寨，陈锡下令调军会同进剿，平定了叛乱，并拨兵派将驻守当地。石羊绪矿厂矿洞衰老、山中矿藏枯竭，课税额不足，他上疏请求今后矿洞衰败就停止开采，不要预先制定固定税额。镇远到省城有三十二个驿站，山路崎岖，驿夫劳苦疲累，于是下令没有正式凭证，不得滥行征用夫役马匹。都统武格、将军噶尔弼率军进入西藏，因为云南运输粮食困难，想从四川运粮供给。四川总督年羹尧上奏说，云南、四川都在进兵，四川粮食不足以兼顾供给。于是命陈锡与巡抚甘国璧迅速运粮。五十九年，诏书责备他们筹措救济不力、贻误军机，陈锡与甘国璧一同被夺职，命令他们自备路费和粮饷运米入藏。第二年，陈锡死在途中。雍正元年，山东巡抚黄炳说陈锡任巡抚时侵吞捐粮余款二百多万两，部议决定督促追缴。陈锡的弟弟廷锡入朝陈述事情始末，诏令减免一半赔偿。儿子是涟、泂。涟，字檀人。中进士，官至编修，最终任太仆寺卿。泂，字恺思。中进士，历任工部郎中，出任云南提学道。西部边疆用兵时，奉命从军，授任甘肃凉庄道。西部檄文称，多卜藏、玛嘉等部与谢勒苏、额勒布两部的逃人以石门寺为巢穴，往来抢掠。泂挑选精锐部队，会同凉州镇官兵，分五路进剿，转战至棋子山，歼灭一半贼众。当时罗卜藏丹津进逼西宁，泂又奉檄调兵防御，罗卜藏丹津逃走。大将军年羹尧上报他的功劳，他升任山西按察使，继而升为布政使。皇上嘉奖泂尽心任职，免除追缴其父赔偿款。雍正十年，加侍郎衔，前往肃州管理军营屯田。在任两年，开垦镇番柳林湖田地十三万亩，收获粮食三万石。修筑河堤，扩建两条大渠，分别疏浚支渠，并修建仓库储粮，使公私粮食都充裕。副都御史二格协理军需，弹劾泂侵吞国库、贻误公事，逮捕审治并判处死刑，下狱追赃。总督查郎阿等人接连上章为他洗雪诬陷，但泂已经因病去世。刘廕枢，字乔南，陕西韩城人。康熙十五年中进士，授任河南兰阳知县，有政绩声誉。经行取，提拔为吏科给事中，因服丧回乡，服丧期满后，授任刑科给事中。他上疏说：“廉吏必须节俭。近来做官的人竞相崇尚奢侈，不仅车马、衣服、饮食、器用都僭越制度、超过等级，而且交结权贵、奔走钻营、馈赠送礼、攀附请托，把钱财像泥沙一样挥霍，像流水一样使用。俸禄不够，就向别人借贷，既玷污官箴，也损害国体。请下令申斥，以此勉励廉洁、警戒贪婪。”他又上疏说：“京城放债，借六七分利息却要偿还一成；半年不还，就转写借据，以利息作为本金继续计息。几年之间，债务累积到数万、数千。这使朝廷官员竟然成为债主的奴仆。请求下令严格制定条例，按实际借款数额从三分利息起算。”这些意见一并交给有关部门议行。不久调任户科。三十六年，诏求直言，刘廕枢上疏请求整肃纲纪、核实名声与实际、广开言路，皇上批示准行。三十七年，外调任江西赣南道。赣地民间习惯好争讼，刘廕枢日夜审理裁决，惩治胡乱告状的人，诉讼渐渐减少。将领和官吏私自征收门税，刘廕枢命令革除。米市设有牙税，牙人借此贪婪勒索。刘廕枢用这笔钱置办田地，以田租代替牙税，消除了百姓的负担。他代理按察使时，违逆总督阿山，因为审理案件前后供词不一致，被弹劾罢职。四十二年，圣祖西巡，刘廕枢在潼关迎驾，皇上认出了他，召见询问，回答符合旨意，于是重新授任云南按察使。四十五年，升任广东布政使。总督贝和诺称赞他清廉、勤勉、谨慎，士人百姓都爱戴他；云南布政使职位空缺，请求调刘廕枢补任，皇上同意。刘廕枢监督疏浚昆明湖，修筑六条河岸堤坝。适逢夏季干旱，他发放粮食平价出售，又到五华山祈雨，终于下雨，百姓非常高兴。

译四十七年，提拔为贵州巡抚。贵州苗人、仲人杂居，被称为难以治理。刘廕枢到任后，断绝馈赠，减少徭役，致力于以安静少扰为治理原则。他上疏请求扩大乡试中式名额，设置南笼[原文作“▯”，疑为“厅”]学，以振兴文教。先后请求把石阡、丹川、西堡、宁谷、平州、大华等土司改设流官。开通驿道，从云南坡到蕉溪二千多里。又上疏说，贵州钱粮课税只有十多万两，而邻省每年协助的军饷有二十多万两，稍微误期，军士就只能悬额等待军饷。请求预先拨二十万两储存在布政使司库中。户部议论后坚持不同意，他连续上疏三次，皇上特地下诏准许。后来红苗叛乱，军饷因此没有缺乏。乌蒙、威宁两个土司互相仇杀，四川巡抚年羹尧派官员勘察审问，土酋藏匿不出，便上疏报告，命四川、云贵督抚共同查办。刘廕枢先到，派使者招抚晓谕，威宁土酋听从命令，乌蒙土酋也自行捆绑出来接受审问，都愿意伏罪、解除仇怨，苗地因此平安无事。五十四年，准噶尔策妄阿喇布坦侵犯哈密，皇上下诏整备军队进讨。刘廕枢多次上疏请求缓行军队，大意说：“小小的敌人不值得劳烦大军。希望皇上平息怒气，重视治理内地，轻视远方征伐。”皇上斥责他妄自上奏，命令他快马赶赴军前，巡视各处并详细议论。刘廕枢到达巴里坤后，上疏数千言，请求在哈密屯兵，以逸待劳。不久他声称有病返回甘肃，上疏请求退休，皇上下严厉诏书斥责他，仍命他回巡抚任上。刘廕枢上疏报告病已痊愈，皇上斥责他说：“命你到军前，你就称病；命你回任，病又突然痊愈，真情假意显然可见。”命令解除他的职务，赴京师听候处理。有关部门议定他阻挠军务，应判绞刑，皇上宽赦了他，遣往喀尔喀种地。此时他已经八十二岁，在戍所居住三年后获释回京，恢复原官。六十一年，参加千叟宴。世宗即位后，召见他，赐给金钱，让他回乡。不久去世，享年八十七岁。音泰，瓜尔佳氏，满洲镶红旗人。起初是西安驻防兵。康熙十三年，副都统佛尼勒讨伐吴三桂部将谭弘、吴之茂、王屏籓等人，音泰隶属其麾下。军队从汉中进军，攻克阳平、朝天关，驻守梅岭关。贼军夜间劫营，音泰奋力抵抗，被枪击中，牙齿折断，获得皇上优厚赏赐。第二年，佛尼埒攻打王辅臣占据的秦州，在壕沟前列阵包围，贼军突然骑兵出击，音泰射杀三人，贼军惊惧逃走。又进攻西和，在盐关、岐山堡多次击败吴之茂等人。十七年，进攻四川，攻克保宁、叙州。论功行赏，授任骁骑校，升为防御。三十五年，代理参领，跟随西安将军博霁会同大将军费扬古征讨噶尔丹，从西路出兵。五月，皇上亲自出征，从中路进军，到达克鲁伦河。正遇连日大雨，运粮受阻，贼军预先焚烧草地，我军只好绕道寻找草料喂马。音泰对博霁说：“圣驾亲征，应当加倍赶路前进。”于是急行到昭莫多，大军随后赶到，噶尔丹战败逃走。论功行赏，授予云骑尉世职。四十一年，升任佐领。四十二年，皇上巡幸西安，命官兵校射，音泰蒙受赏赐并参加御宴，不久授任协领。四十三年，提拔为西安副都统。四十四年，授任西宁总兵官。皇上知道他贫困，下诏命陕西督抚资助他练兵、犒赏部下的费用。四十六年，皇上谕告说：“音泰长期居住在西部边疆，熟悉军事，外藩蒙古和内地军民都交口称誉。”命令提拔他为甘肃提督。四十八年，授任川陕总督。他入朝觐见，皇上赏赐花翎、冠服、鞍马，并御书“揽辔澄清”榜额赐给他。四十九年，幹伟番蛮罗都等人抢掠宁番卫，杀害冕山营游击周玉麟，命四川巡抚年羹尧与提督岳升龙前往围剿。年羹尧到达时，岳升龙已经擒获罗都等三人，戴上刑具押送审问。案件审定后，岳升龙便先行返回。岳升龙与建昌总兵郝弘勋到会盐招降，番蛮各部首领愿意率领十万人进贡粮食和马匹。音泰请求任命投降的首领为土司，分别统领其部众。于是弹劾年羹尧违背诏旨先行返回，皇上下诏夺去年羹尧的官职，留任使其效力。不久岳升龙因病解除职务，年羹尧知道岳升龙曾挪用国库银两，议定率领属官捐出俸禄代为偿还，音泰不同意。年羹尧于是入朝报告，皇上准许执行，并谕告音泰应当与巡抚同心协力。不久皇上又褒奖音泰清廉，不徇私情，尽心任事。正逢奉诏重申禁止游民越境，命令严厉弹劾纵容此事的官吏。邠州所属各地被拘押的案件有四十多起，每案多达数十人。音泰上疏说，这些人都是凭借技艺谋生，没有违法情状，应当押送回原籍编入保甲管束；如果让他们越境，应当议处主管官员，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他因病上疏请求退休，皇上说：“朕先前巡幸西安，知道音泰忠义勇敢，接连提拔到总督。宽严并用，军民没有不感激拥戴的。朕非常爱惜他，可以命他留任调养。”五十二年，他再次请求退休，皇上准许解除职务回京师，赐给宅第和田地，以表彰他的廉洁。并谕告群臣说：“朕当初任用音泰时，人们不知道他的长处，后来才称赞朕有知人之明。”五十三年，去世，赐祭葬，谥号“清端”。起初授予云骑尉世职，特命世袭罔替。鄂海，温都氏，满洲镶白旗人。他从笔帖式授任内阁中书，历任宗人府郎中，兼任佐领。康熙三十二年，圣祖亲自征讨噶尔丹，命鄂海前往宁夏储备牲畜。陕西按察使职位空缺，皇上任命鄂海担任，并且谕告他说：“初次任外省官员时，每个人都说要洁身自好，以图报效；等到任职后，往往背弃自己的话。朕在几十名近臣中选拔你担任按察使，你应当更加勉励自己保持一贯的操守。”三十七年，升任布政使。四十年，提拔为巡抚。四十九年，授任湖广总督。镇筸边外的红苗作乱，命总兵张谷贞等召集苗族首领宣读诏谕，毛都塘等五十二寨、盘塘等八十三寨先后剃发归化，皇上嘉奖了他们。五十二年，调任川陕总督。他上疏报告，甘肃洮州、岷州边外的大山生番请求归化，皇上认为洮州、岷州边外没有生番，可能是蒙古属部，命令详细查察。鄂海奏报，大山在洮州东南土司杨汝松辖界之外，并非蒙古属部，应当命杨汝松兼管；他又上疏报告，四川会川营辖界之外的凉山番目阿木哨请求归化，每年进贡马匹，请授给番目职衔，命他管辖所属的番人和汉民，皇上都准许了。甘肃靖远、固原、会宁歉收饥荒，百姓缺粮，他上疏请求发给口粮和生产资本，安抚接济流民。

译五十七年，大将军贝子允禵等率军征讨策妄阿喇布坦，驻兵西宁、甘州、庄浪等地。鄂海请求拨发西安库银四十万两，并调拨平凉、巩昌、宁夏仓粮十万石充作军饷；又因陕西葭州、甘肃宁夏等二十八处转运军需，请求免除丁粮，以减轻百姓负担。五十八年，又请求免除甘肃拖欠的钱粮和草束，使百姓能够尽力缴纳本年粮草来帮助军队，户部阻止不予施行，皇上特地下旨准许。六十年，诏令解除他的职务，专门办理粮饷事务，由四川巡抚年羹尧代替他。不久，命令他前往吐鲁番种地效力。雍正元年，准许他按原品级退休，仍照旧效力。不久去世。卫既齐，字伯严，山西猗氏人。他的父亲卫绍芳，字犹箴，顺治三年中进士，授任河南尉氏知县。战乱之后，他修复城郭和学校，勤于劝导督课，广泛积储粮食，禁止暴行、平息奸恶，尉氏百姓都称颂他。经行取调入兵部任主事，多次升任贵州提学道佥事、浙江巡海道副使。卫既齐，康熙三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散馆后授任检讨。他讲学时立志关注当代事务，上疏陈述时事，言辞刚直。正逢祖母去世，请假回乡。过了很久，才到京师补任官职。皇上命令按相当品级调任外官，授任直隶霸州州判。卫既齐召集百姓中优秀善良的人，分类考试并加以教诲，使他们各有所成。百姓向旗丁借贷，利息超过本金一倍，旗丁横加索取没有止境。卫既齐极力禁止整治，没有人敢再逞强。他先后代理固安、永清、平谷知县，所到之处总有惠民政绩。巡抚于成龙上疏举荐他。正逢卫既齐因母亲去世离任，随后又遭父亲丧事。一天，皇上在宫门召见群臣，向九卿询问卫既齐的情况，众人都说他贤能，于是命令重新授任检讨。二十七年，服丧期满，到京师补任官职。皇上知道卫既齐讲学有清望，破格提拔为山东布政使。卫既齐感激皇恩，更加奋发自勉，努力保持清廉，命府县官员把送来的款项封好退还。门上悬挂铜钲，吏民有事可以直接通报。他建立历山书院，仿照讲习经义、办理政事的制度，设立奎、壁二斋考课士人。他两次代理巡抚印务，清理普通案件，结案八十多起，受牵连的数百人全部释放。在任三年，颇有声誉和政绩。三十年，授任顺天府尹，上疏请求巡视所属各地，按照属吏的贤能或不肖予以升黜。皇上认为这样做没有益处，不准许。不久，提拔为副都御史。他听说山西、陕西出现蝗灾，平阳以南尤其严重，便上疏请求赈济抚恤，皇上责备他只是凭空猜测。不久，授任贵州巡抚。卫绍芳任提学时，士人和百姓为他建祠祭祀。卫既齐到贵州后，先拜谒父亲的祠堂，然后接受任职。黎平知府张潋、副将侯奇嵩报告古州高洞苗人金涛藏匿罪犯、杀害官吏，请求出兵进剿，卫既齐上疏报告后立即派兵捕拿治罪；张潋、侯奇嵩又报告官兵到达后斩杀苗人一千一百一十八人，卫既齐再次上报。不久查明张潋、侯奇嵩虚报军功，卫既齐如实上疏陈述，请求夺去二人的官职，交付审查治罪。皇上责备卫既齐轻率妄报，派尚书库勒纳、内阁学士温保前往查办。不久命令逮捕卫既齐押赴京师，皇上命九卿审问责难。卫既齐引咎认罪，请求处死，九卿议定应斩，皇上命令宽免，发往黑龙江戍守。第二年，获赦返回。居家期间，设立社学督课士人，拿出自家财产供给灯火费用。三十八年，皇上命他承办永定河工程。三十九年，又命他督修培护高家堰，工程完毕时去世。史臣评论说：康熙中期以后，天下安定，封疆大吏大多崇尚廉洁能干，奉行职守、遵循事理。像石琳改革赋役，徐潮革除火耗，博霁、华显、音泰整顿武备，做到安定时不忘危险，都能称职尽责。刘廕枢一心想让百姓休养，却不知道军事行动有时不能停止；蒋陈锡、鄂海又因督办军饷迟误而受到谴责；卫既齐遭遇特别复杂，没能以功名终老。他们的政绩操行都有值得称道之处，恩泽施及百姓，无论深浅远近，总归不会磨灭。

译列传第六十四 于成龙、孙准、彭鹏、陈瑸、陈鹏年、施世纶。于成龙，字北溟，山西永宁人。明朝崇祯年间为副榜贡生。顺治十八年，参加选官，授任广西罗城知县，当时已经四十五岁。罗城处在群山之中，瘴疠盛行，瑶人、僮人强悍，刚刚编入户籍。战乱之后，遍地长满丛莽，县中居民只有六家，没有城郭和官署。于成龙到任后，召集官吏百姓加以抚慰，申明保甲制度。盗贼一出现就立即捕拿治罪，请示上级官员，审讯属实便处决，百姓得以安居。邻近瑶人每年都来杀人抢掠，于成龙召集乡兵准备捣毁他们的巢穴，瑶人害怕了，发誓不敢再侵犯罗城境内。百姓更加能够尽力耕种。于成龙在罗城任职七年，与百姓相亲相爱如同一家人的父子。于是发公文向上级请求减轻徭役，疏通盐引，建立学校，创设养济院，凡是应当兴办或革除的事务，都依次推行，县政大为整治。总督卢兴祖等人上疏推荐他为政绩卓异。康熙六年，调任四川合州知州。四川大乱之后，州中遗民只剩一百多人，正常赋税仅十五两，但差役供应十分繁重。于成龙请求革除旧弊，招募百姓开垦田地，借给他们耕牛和种子，不到一个月，户数就增加到一千。调任湖广黄冈同知，驻守岐亭。岐亭过去盗贼很多，白天也敢抢劫，没有人敢过问。于成龙安抚盗匪首领彭百龄，赦免他的罪过，命他捕盗赎罪。他曾察知盗贼藏身之处，便假扮乞丐进入巢穴，与他们混居十多天，完全掌握了他们平日抢劫的情况。于是出来呼叫差役，将盗贼全部捉拿，写成完整的供词和案情，把他们捆缚后活埋，其他盗贼都远远逃走。他还曾微服巡行村堡，周遍访察乡里的真实情况，遇到盗案和其他疑难案件，总能追查出线索，百姓惊叹佩服。巡抚张朝珍上疏举荐他为政绩卓异。康熙十三年，署理武昌知府。吴三桂进犯湖南时，清军正在攻打岳州，朝廷发檄文命成龙建造浮桥以渡军队。浮桥刚建成，山洪暴发，桥被冲毁，成龙因此获罪而被夺官。吴三桂把伪造的檄札散发到湖北各州县，麻城、大冶、黄冈、黄安等地的盗匪都依靠山势筑寨响应吴三桂。妖人黄金龙藏在兴宁山中，图谋发动内乱。有个叫刘君孚的人，曾经在成龙手下服役，善于捕盗，也得到吴三桂的檄札，便和黄金龙等人结伙成为大盗周铁爪的部众，占据曹家河反叛。朝珍认为成龙过去治理当地，深得民心，便发檄文命他前往招抚。成龙侦察得知，刘君孚虽然反叛，但部众尚未会合，仍在两面观望。于是他兼程赶到贼寨，在距离贼寨约十里的地方停宿，张榜宣布自首者免罪。前来投降的每天多达千人，他一概予以宽免。成龙先派乡约去劝说刘君孚，告诉他投降便可保全性命。随后他骑着黑骡，只带两名随从，张着伞盖、鸣响铜钲，直接进入贼人的住所。他呼唤刘君孚出来相见，刘君孚叩头接受招抚，并率领数千部众投降。成龙把他们分编安置在各区各保，登记其中勇健的人，督令他们参加讨伐。黄金龙逃到纸棚河，和他的首领邹君申一起逃往保山寨，成龙将他们擒获斩首。朝珍把此事上奏，请求恢复成龙的官职，成龙随即被提升为黄州知府，皇上准许了这一请求。各路盗匪中，何士荣在永宁乡反叛，陈鼎业在阳逻反叛，刘启业在石陂反叛，周铁爪、鲍世庸在泉畈反叛，各自拥有数千人，号称东山贼，远远地与湖口、宁州等地的盗匪联合，准备进犯黄州。当时各镇军队都随军征讨湖南，黄州城中官吏百姓仅有数百人，众人商议退守麻城。成龙说：“黄州是七郡的门户，我军屯驻荆州、岳州，军需转运都要经过这里。如果放弃这里不守，荆州、岳州也将随之瓦解。”于是他发誓死守，不肯离开。他召集乡勇得到二千人，派黄冈知县李经政攻打阳逻，擒获并杀死陈鼎业。何士荣率贼军多次来犯，又从牧马崖分两路进攻。成龙派千总罗登云率一千人抵挡东路，自己抵挡西路；命千总吴之兰进攻左翼，武举张尚圣进攻右翼，成龙亲自猛攻敌军中央主力。战斗开始后，吴之兰中枪身亡，清军稍稍退却。成龙策马冒着箭矢和石块径直向前，对千总李茂升回头说：“我如果战死，你回去报告巡抚！”李茂升奋力作战，张尚圣从右翼攻出，绕到贼军后方，贼军大败，生擒何士荣，押送给朝珍，于是进军攻克泉畈。前后共二十四天，东山贼全部被平定。康熙十五年，年成歉收，谣言又兴起。成龙修缮赤壁的亭台楼榭，每天和同僚属吏在那里长啸吟咏，民心于是大为安定。适逢他遭遇继母丧事，总督蔡毓荣上奏请求让他夺情起复，留任处理政务。康熙十六年，增设江防道，驻守黄州，便任命成龙担任此职。康熙十七年，成龙调任福建按察使。当时郑成功接连进犯泉州、漳州等郡，百姓因与海上势力通联而获罪，被株连的有数千人，案件审结后应当一并处死。成龙向康亲王杰书说明，说被牵连的人中有许多是平民，应当审查后释放。杰书一向看重成龙，全部采纳了他的请求。遇到疑难案件，总是让成龙审讯。成龙判决明白公允，案件没有拖延积压。军队中有许多人掠夺良民的子女，把他们没收为奴婢，成龙筹集资金将这些人赎回。巡抚吴兴祚上疏推荐他为廉洁能干的第一名，于是他升任布政使。军队驻扎福建时，每月征发数万名割草运料的民夫，给百姓造成累害，成龙向杰书说明情况，请求停止此事，杰书答应了。康熙十九年，成龙升任直隶巡抚。到任后，他告诫州县官不得私自增加火耗，也不得向上官馈赠财物。命令实行后，道员、知府便弹劾州县官，州县官也立即反过来揭发道员、知府，说他们不得以不接受馈赠为由挟怨，请求严定处分，朝廷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宣化所属东西二城以及怀安、蔚州二卫，原有被水冲、被沙压的土地一千八百顷，前任金世德曾请免除这些土地的粮税，但一直没有实行，成为百姓的负担；成龙再次上疏请求，朝廷同意了。他又因为当地夏秋两季屡遭灾害，请求办理赈济。另上一疏弹劾青县知县赵履谦贪污，依法论罪。康熙二十年，成龙入京朝觐，皇上召见并称赞他为“清官第一”，又询问讨伐、安抚黄州土贼的情况。成龙回答：“臣只是宣扬皇上的威严和恩德，没有其他才能。”皇上问：“属吏中也有清廉的吗？”成龙举荐知县谢锡衮、同知何如玉和罗京。皇上又说他弹劾赵履谦很恰当，成龙奏答：“赵履谦犯了过错却不改，臣不得已才弹劾他。”皇上说：“处理政务应当懂得大体，小聪明、小察察不足以推崇。人可贵的是始终如一，你要努力啊！”不久，皇上赏赐内帑银一千两、亲自乘用的良马一匹，作诗褒奖宠信成龙，并命户部派官员帮助成龙赈济宣化等地的饥民。成龙又上疏请求缓征真定府所属五县的房租，并将霸州本年的钱粮全部免除，朝廷都批复准许。同年冬天，他因母亲去世请求休假，皇上特下优诏准许。

译不久，成龙调任江南江西总督。此前他先后上疏推荐直隶守道董秉忠、阜城知县王燮、南路通判陈天栋。临行前，又推荐通州知州于成龙等人。恰逢江宁知府出缺，朝廷便命通州知州于成龙升任补缺。成龙到江南后，召集属吏进见，向他们训诫告诫。他革除额外摊派，清理积弊，处理政务常常直到天亮。他喜欢微服出行，察访民间疾苦以及属吏贤能或不肖的情况。自己生活俭朴，每天只用粗粮蔬菜供给自己。江南风俗奢华，人们相继改穿布衣。士大夫之家减少车马随从，毁掉彩绘；婚嫁不再使用音乐；豪强狡猾之徒纷纷带着家人远远躲避。任职几个月后，政令教化大为推行。权势之家害怕他损害自己的利益，便捏造流言陷害他。明珠掌理朝政，尤其与他不合。康熙二十二年，副都御史马世济督造漕船后回京，弹劾成龙年老，被中军副将田万侯欺骗蒙蔽。皇上命成龙回奏，成龙主动引咎，请求严厉处分，皇上下诏让他留任，田万侯则降职调任。康熙二十三年，江苏巡抚余国柱入京任左都御史，安徽巡抚涂国相调任湖广总督，朝廷命成龙兼摄两省巡抚事务。不久，成龙死于任上。成龙历任官职，从来没有携带家属。去世时，将军、都统和同僚属吏进入查看，只见箱中有一套绨袍，床头有几器盐豉，除此之外别无所有。百姓停业聚集哭悼，家家绘制他的画像祭祀。朝廷赐祭并安葬，谥号为清端。内阁学士锡住勘察海疆回来，皇上询问成龙在任时的情况，锡住奏说他非常清廉，但因为轻信，有时被属员欺骗蒙蔽。皇上说：“于成龙督理江南时，有人说他改变了平素的操行，等他去世后，才知道他始终廉洁，被百姓称颂。大概是因为他本性耿直，不肖之徒怀恨在心，诬蔑陷害，才编造出这些话吧。像这样做官的人，能有几个呢？”同年冬天，皇上南巡到江宁，谕告知府于成龙说：“你一定要效法前任总督于成龙的正直清廉，才算没有辜负职守。”又对大学士等说：“朕广泛采集民间评论，人人都说于成龙确实是天下第一廉吏。”加赠太子太保，荫补一个儿子入国子监，又作诗褒奖他。雍正年间，入祀贤良祠。孙准，字子绳。他凭荫生身份授任山东临清知州，操守清廉。被举为卓异官员，入朝任刑部员外郎，升户部郎中。出任江南驿盐道，又升浙江按察使。成龙服丧归乡后，孙准被起用为四川布政使。康熙四十三年，授任贵州巡抚。他督促州县设立义学，命土司子弟和苗民中的俊秀者全部入学读书，并送交督学考试。后来调任江苏，遇上年成歉收，请求发放内帑赈济上元等十五县以及太仓、镇海二卫。沿江沿海的田地被潮汐冲刷，很多坍塌淹没，他上疏请求免除钱粮，皇上下诏准许施行。因布政使宜思恭被总督噶礼弹劾，孙准获罪于失察，被罢官归乡。雍正三年，恢复原职衔。不久去世。彭鹏，字奋斯，福建莆田人。他幼年聪慧，有人因与他的父亲结仇，想杀害彭鹏，他逃走藏匿而得以免死。顺治十七年，考中乡试。耿精忠反叛，逼迫他接受伪职，彭鹏便假装疯狂、表示有病，甚至用锤子敲打牙齿，打得流血，坚决拒绝服从。叛乱平定后，他参加铨选。康熙二十三年，授任三河知县。三河地处交通要冲，旗人与汉民杂居，号称难以治理。彭鹏安抚百姓、惩罚恶人、奖励善行，不畏惧豪强。有个妄称奉御前命令放鹰的人，到县里索取粮食和役夫，彭鹏察觉他是欺诈，便把他捆起来鞭打。审理案件时，他查明事实如同神明。邻县有疑难案件，便发檄文请彭鹏前往审讯，他总能洗雪冤屈。康熙二十七年，圣祖巡行京畿，召见询问彭鹏任官以及拒绝耿精忠伪命的情况，赏赐内帑银三百两，并谕告说：“朕知道你清廉正直，不收取百姓的钱财，拿这些钱来供养你的廉洁，胜过民间所得数万两了！”不久，顺天府尹许三礼弹劾彭鹏隐瞒不报控告案件，皇上命巡抚于成龙查察。成龙奏说：“彭鹏审讯时没有得到旁证，正在缉捕凶犯，并不是不想上报。”官员议定应夺官，皇上下诏降级留任。后来又因缉捕盗匪未获，多次被议处，累计降了十三个等级，但都从宽留任。康熙二十九年，皇上下诏举荐廉洁能干的官吏。由于尚书李天馥推荐，彭鹏与邵嗣尧、陆陇其、赵苍璧一同被选拔，提升为科道官。不久彭鹏请求休假归乡，第二年，朝廷又从他家中起用他为工科给事中。康熙三十二年，陕西西安、凤翔和山西平阳发生灾害，朝廷发放内帑赈济。又命令从河南运米十万石给陕西，分发给饥民。彭鹏上疏论述陕西、山西、河南三省有司不体恤百姓的情况，言辞十分恳切，朝廷将此事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并命彭鹏指明实情上奏。彭鹏于是奏报：泾阳知县刘桂克扣种子粮，猗氏知县李澍杖杀灾民，磁州知州陈成郊滥收运输费用，夏邑知县尚崇震摊派银两包办运输，南阳知府硃璘含糊其辞、分肥牟利；并涉及闻喜、夏县隐瞒灾情不上报的情况。皇上下诏命三省巡抚调查审理，后来发现事情并非全都属实，按例彭鹏应受谴责，皇上宽赦了他。康熙三十三年，彭鹏上疏弹劾顺天乡试中式举人李仙湄，指责其试卷删改过多；又指责杨文铎的文章荒谬妄诞，给事中马士芳在复核试卷时接受贿赂。朝廷交给九卿等察议，认为彭鹏的奏报涉及虚妄，于是摘取他奏疏中的“臣所说如果虚妄，请把臣的头劈成两半，一半悬挂在国门，一半悬挂在顺天府学”这句话，认为言辞狂妄不敬，应当夺官。皇上命彭鹏回奏，彭鹏上疏说：“参与会审的诸臣，徇护考官徐倬、彭殿元，粉饰欺瞒，反而说臣妄言，请赐罪斥退。”皇上没有追究彭鹏，反而令徐倬、彭殿元退休。这一年，顺天学政侍郎李光地遭遇母丧，皇上命他留任守制，李光地请求休假九个月。彭鹏弹劾李光地贪恋俸禄官位，不请求服满丧期，应当解除李光地的职务，留在京城守制，皇上同意了。恰逢廷臣集体议事，彭鹏追论杨文铎文章荒谬妄诞，并与廷臣发生争执。事情被上报后，皇上下令解除彭鹏职务，让他以原品级到江南效力治河。康熙三十六年，召回授任刑科给事中。康熙三十七年，出任贵州按察使。

译康熙三十八年，彭鹏升任广西巡抚。湖广总督郭琇请求革除学政积弊，给事中慕琛、满晋，御史郑惟孜等也上疏列举顺天乡试的弊端。皇上认为李光地、张鹏翮、郭琇和彭鹏都很清廉，命他们各自陈述意见。彭鹏上疏说：“郭琇请求严定督抚处分，学政贪赃，应当审问督抚；对索取陋规者，也应按照贪赃治罪，这一规定早已有成例，请敕令公布律条。郑惟孜请求让各省监生回原籍参加乡试，九卿担心国子监空虚。臣认为应责成祭酒、司业，让那些坐监读书的监生讲习、考核；各省学政选择品学兼优的生员送入国子监，又何必担心空虚？慕琛、满晋请求检查封号、座号以防止调换试卷，臣认为调换试卷多发生在入场时暗中约定、出号交卷之际，应当在这些环节严加稽查。”他又说：“对于文官子弟请求由皇上亲自考试，臣认为应另设考场，录取与否听凭皇上裁决。”这份奏疏和李光地等人的奏疏一并交九卿详细议论。相关情况见《李光地等传》。当时河南巡抚徐潮赴任，皇上谕告说：“你如果能像李光地、张鹏翮、郭琇、彭鹏一样，不仅是当今的名臣，也足以在后世享有声望。”彭鹏在任时减省刑罚、施行恩德，减轻赋税徭役。广西过去供应鱼胶、铁叶，但这些并非当地物产，要到广东采办运输，彭鹏上疏请求免除。不久，彭鹏调任广东巡抚。临行前，他上疏说：“广西州县借各种名目私自摊派，名叫‘均平’。臣到任后，弹劾罢免贺县、荔浦、怀集、武缘等地的贪官。过去各州县大的摊派达到三千两，其次也有一二千两。不肖官吏往往先征收均平银，然后再征正额赋税；更严重的，均平银被他们侵吞，遇到事情又再次苛刻摊派。不摊派均平银的，又从火耗中取足额外收入。而且均平银所收的钱，花费于公事的只有十分之二三，花费于馈赠的却有十分之六七。要革除旧弊、使百姓困苦得到缓解，必须先培养州县官的廉洁。请在征收钱粮时，明定加收一分火耗，其余陋规一律禁止。”奏疏送入后，交给有关部门议论。有关部门认为火耗不可实行，但应严格禁止额外摊派。广西过去没有设置武科，彭鹏上奏请求实行。当时彭鹏与萧永藻互相调任，皇上勉励萧永藻效法彭鹏，又对大学士说：“彭鹏身材强健、才能出众，以前任三河知县时，一听说有盗贼，便佩刀骑马飞驰捕捉，这些都是朕所知道的。”御史王度昭弹劾彭鹏在广西时，明知布政使教化新亏空公帑，却不立即纠举，直到离任时才上奏，而且还替他掩盖了一半。广西粮道张天觉改征兵米，浮报侵蚀九十多万两，户部责令追缴完毕，而彭鹏反而让张天觉署理布政使。兵米案件必须由藩司审查详议，这实际上等于让张天觉审查张天觉自己。朝廷命彭鹏回奏，彭鹏上疏为自己辩解，并反过来揭发王度昭。皇上认为他的言辞愤激，下诏严加训斥。广东因借用兵饷，把原定按额赋征收银两改为征收米粮；按估价奏报时，所报米价虚高，户部多次责令追缴完毕。彭鹏到任后，这一年年成丰收、米价低廉，按米折算成银后少收七万多两，于是上疏请求令经管此事的各官从俸禄中扣缴，存入库中；并议定以后额赋仍按原规定征收银两，再采购兵米。至于每年应当追缴的银两，实际上因丰歉不同、米价不固定，请求免除重复追缴，皇上下诏准许施行。彭鹏处理政务勤勉敏捷，遇到贪官便弹劾，丝毫不徇私。遇到旱灾，他在烈日当中徒步祈祷，亲自到监狱巡视囚犯，开仓平价卖粮，不久便下了雨，百姓大为称颂。康熙四十三年，死于任上，享年六十八岁。皇上深为悼惜，称赞他的勤劳，赐祭并安葬。不久入祀广东名宦祠。陈瑸，字眉川，广东海康人。康熙三十三年中进士，授任福建古田知县。古田多山，丁税和田税混乱错杂，赋税徭役轻重不均，百姓逃亡迁徙，狡黠的人甚至离去做盗。陈瑸请求公平赋税徭役，百姓因此得到休养。后来调任台湾。台湾当初刚列入清朝版图，百姓强悍而不驯服。陈瑸兴办学校、广泛施教，在县任职五年，百姓懂得礼让。康熙四十二年，被选拔入朝，授任刑部主事，历任郎中，出任四川提学道佥事。他清廉耿介、公正谨慎，杜绝馈赠贿赂。皇上认为四川官吏额外摊派、危害百姓，下诏告诫，并特别称赞陈瑸廉洁。不久，因为福建巡抚张伯行推荐，调任台湾厦门道。他在新建的学宫右侧建立朱子祠，以端正学风、劝导风俗；用清廉安静的政风镇守当地，番民和汉民都安然服从。在任上按规定可以得到的公使钱，他全部拒绝不取。康熙五十三年，破格提升为偏沅巡抚。到任后，弹劾湘潭知县王爰溱纵容差役、使百姓受累，长沙知府薛琳声徇私庇护、不予纠劾，两人分别被降职罢黜。不久，他分条上奏，请求禁止加收火耗、废除酷刑、平价出售积存粮食、设置社仓、崇尚节俭、禁止馈送、优先起运、兴办书院、整顿武备、停止开采，共十件事。皇上下诏嘉奖勉励他，同时告诫他要亲自实行、注重实际，不要追求虚名。不久他入京朝觐，奏说：“官吏妄取一文钱，就和拿取百千万两没有区别。人之所以贪取，都是因为日常用度不足。臣刚任知县时，即使不至于穷困，不取一文钱，也足够自己的用度。”等他退下后，皇上注视着他说：“这是一个苦行的老和尚啊！” 不久，陈瑸调任福建巡抚。皇上对廷臣说：“朕见到陈瑸，观察他的举止言论，确实是清廉官员。陈瑸生长在海滨，不是世家大族出身，没有门生故旧，但天下人都称赞他的清廉。若不是有实际操守，怎么能这样呢？国家得到这样的人，实在是祥瑞。应当给予特别优厚的待遇，以此勉励清廉操守。”陈瑸入宫辞行时，皇上问：“福建有没有加收火耗的事？”陈瑸回答：“台湾三县没有。”皇上说：“火耗全部禁止后，州县没有钱办理公事，恐怕会另外产生弊端。”皇上又说：“清官确实好，只是应当以清廉而不苛刻为贵。”陈瑸治理政务，只抓大纲，不崇尚繁琐苛细。他修建考亭书院以及建阳、尤溪的朱子祠，上疏请求皇上亲书匾额，皇上准许了。他又上疏说：“防备海盗与防备山贼不同：山贼聚集有固定处所，海盗却出没无常。台湾、金门、厦门防备海盗，又与沿海边境不同。沿海边境的祸患在于敌人突然进犯内地，而台湾、厦门的祸患在于海盗在海上掠夺。要防备台湾、厦门的海盗，应令提标和台湾、澎湖水师定期会合巡哨，以交换旗帜作为凭证。商船出海时，应令台湾、厦门两处汛地派出哨船护送。又应令商船彼此联结具结，遇到海盗时船队首尾相互救援；不予救援的，按与同伴串通共同抢劫论罪。” 有关部门将此事交付议论，认为过于繁琐；皇上却认为他说得很好，命九卿再次议论，最终准许施行。

译这一年冬天，陈瑸兼摄闽浙总督。他奉命巡视海疆，自己携带行粮，杜绝沿途供给和宴请。他捐出本应交给巡抚作为公费的粮食，上奏请求改充军饷。皇上说：“督抚以公费请求充作军饷的，朕都没有准许。因为恐怕一旦准许把公费充作军饷，就会和正项钱粮相同，不肖之人又在这之外贪取，反而加重百姓负担。”皇上命令陈瑸遇到本省需要用款时，便拨用这些公费。瑸又请求把司库多余的银两用来赏赐兵役，皇上命他遵照以前的旨意办理。广东雷州东洋塘的堤岸被海潮冲击，侵损民田，陈瑸上奏请求修筑，便调拨所储公款和自己的俸钱帮助支付工程费用。从此堤岸永远坚固，乡人都得到好处。康熙五十七年，陈瑸因病请求退休，皇上下诏慰留。不久，他死于任上。遗疏请求把所储公款剩余的一万三千多两银子充作西部军队的费用。皇上命拿出一万两补充军饷，余款给他的儿子作为丧葬费用。不久，皇上对大学士说：“陈瑸做官非常优秀，操守极其清廉，这是朕少见的，恐怕古人中也不多有这样的人。”追授礼部尚书，荫补一个儿子入国子监读书，谥号清端。陈瑸穿戴和日常用品都俭朴素淡，自己只以粗茶淡饭为食。居住和办公都在厅事，天刚亮便处理政务，直到半夜才休息。他在福建设置学田，增加书院学舍，聘请主讲，地方文教日益兴盛。雍正年间，入祀贤良祠。乾隆初年，赐他的孙子陈子良为举人；他的儿子陈恭任员外郎，官至知府。陈鹏年，字沧洲，湖广湘潭人。康熙三十年中进士。授任浙江西安知县。当时经历战乱之后，户口流亡，豪强往往占田自行耕殖。陈鹏年逐亩查验，恢复生产的有数千户。烈妇徐氏含冤死去十年，陈鹏年为她昭雪冤屈，将罪犯依法治罪。他禁止溺杀女婴，百姓感激他，原本想遗弃、后来又重新抚养的女儿，都改姓陈。河道总督张鹏翮推荐他调赴江南治河，授任江南山阳知县，升任海州知州。康熙四十二年，圣祖南巡巡视河道，因为山东发生饥荒，下诏截留漕粮四万石，命张鹏翮选派贤能干练的官吏运到兖州分发赈济，以陈鹏年主持其事，救活了数万人。皇上回銮时，在济宁船上召见他，陈鹏年作诗符合皇上心意，皇上赐给他御书。不久，陈鹏年升任江宁知府。康熙四十四年，皇上再次南巡，总督阿山召集属吏商议增加地丁耗羡，作为皇帝巡幸的供给费用，陈鹏年竭力坚持不可实行，这件事才被搁置。阿山因此恨他，命他主持修建龙潭行宫；侍从向他征取馈赠，他一概不答应，于是被嫉妒他的人用流言陷害。恰逢退休大学士张英入朝应对，皇上询问江南廉吏，张英举荐陈鹏年；皇上又询问他任官的情况，张英说：“官吏害怕他的威严却不怨恨他，百姓感怀他的恩德却不放纵，士人遵循他的教化却不欺诈，廉洁还只是其中最末的一点。”皇上的疑虑于是消除了。皇上到京口检阅水师，前一天，阿山发檄文命陈鹏年在江边垒石修筑便道。江水湍急，施工困难，差役们惊慌忙乱。陈鹏年率领士民亲自搬运土石，第二天清早工程便完成了。阿山却仍然非常怨恨，上疏弹劾陈鹏年收受盐商、典当商每年送的规礼，侵吞龙江关税银，又无故给关役上枷责打，因此获罪被夺官，关押在江宁监狱。皇上命桑额、张鹏翮会同阿山审讯，江宁百姓呼号，停止营业，诸生一千多人竖起旗幡，准备到宫门叩阍申诉。陈鹏年曾在南市楼旧址修建乡约讲堂，每月初一宣讲圣谕，并为讲堂题匾“天语丁宁”。南市楼原本是旧日的烟花之地，因此有人据此判他犯有大不敬，按死刑论处。皇上和大学士李光地谈论阿山任官的情况，李光地说阿山办事廉洁能干，只是弹劾陈鹏年违犯清议。皇上点头表示认可。案件上报后，陈鹏年获罪，被夺官但免于死刑，召入武英殿修书。康熙四十七年，陈鹏年再次出任苏州知府。他禁止革除奢侈风俗，清理积压案件，审判案件被称为神明。正值年成歉收，疫病严重，他走遍乡村，询问百姓疾苦，请求赈济财物，救活了很多人。康熙四十八年，署理布政使。巡抚张伯行一向看重陈鹏年，事情无论大小都依靠他裁决。总督噶礼与张伯行不合，也嫉恨陈鹏年。不久，噶礼弹劾布政使宜思恭、粮道贾朴，并以陈鹏年核查上报不实为由一并治罪。官员议定夺官，发往黑龙江戍守，皇上宽赦了他，命他仍回京修书。噶礼又秘密上奏陈鹏年所作的《虎丘诗》，认为诗中有怨恨不满之意，想罗织罪名，皇上没有答复。不久，噶礼与张伯行互相揭发，朝廷多次派大臣查办，议定要夺去张伯行的官职。皇上因为张伯行清廉，命九卿改议，又谕告说：“噶礼曾经上奏说陈鹏年的诗句悖谬，宵小之徒大多都是这种伎俩。朕难道会受这些人的欺骗吗？”于是拿出那首诗交给阁臣共同阅看。康熙五十六年，出任霸昌道，仍回京修书。康熙六十年，命陈鹏年跟随尚书张鹏翮勘察山东、河南的运河。当时武陟县马营口黄河决口，河水从长垣直冲张秋，朝廷命河督赵世显堵塞决口。议论很久仍未决定，陈鹏年上疏说：“黄河旧堤冲决八九里，大股水流直奔溢口，应当在对岸上游广武山下另开引河，再在决口稍东处开一条引河，把水流引回正河，这样才可以进行堵筑。”奏疏呈上后符合皇上的心意。赵世显被罢职，朝廷随即命陈鹏年署理河道总督。康熙六十一年，马营口刚堵住又再次决口，陈鹏年说：“这里地势低洼，即使有引河，水流也不能畅通。只有把上下游水流分开疏导，削弱它的猛烈冲势。请在沁河、黄河交汇处对岸的王家沟开引河，使河水向东南流，进入荥泽的正河，然后堤工才能完成。”皇上下诏依照他的建议施行。此前，马营决口因为桃汛水势湍急，难以按期施工；副都御史牛钮奉命巡视河道，奏请在上游秦家厂堵筑，工程刚完成，南坝尾部便又决开一百二十多丈，水流进入马营向东下泄。陈鹏年与巡抚杨宗义商议将两处水流合并。此后北坝尾部又溃决一百多丈，陈鹏年于是提出上述建议。世宗即位后，正式任命他为河道总督。当时南北两坝的坝尾合拢后又溃决的共有四次，到这时才逐步合龙，而马营口仍未堵住。陈鹏年停宿在河岸边，废寝忘食，身体逐渐衰弱疲惫。雍正元年，他病势沉重，朝廷派御医诊视。不久去世，皇上听闻后谕告说：“陈鹏年积劳成疾，死在公事场所。听说他家中有八十岁的老母，家里穷得像悬空的瓦罐一样。这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臣子。”皇上对他的褒奖赏赐极为优厚。赐内帑银二千两，赐给他的母亲封诰，按照一品官的成例荫补他的儿子，谥号恪勤。入祀河南、江宁名宦祠。他的儿子树芝、树萱，圣祖在位时以诸生身份被召见，命令他们跟随陈鹏年在内廷校订书籍。树芝官至平越知府，树萱官至户部侍郎。

译施世纶，字文贤，汉军镶黄旗人，是琅仲的儿子。康熙二十四年，凭荫生身份授任江南泰州知州。施世纶清廉仁惠、勤于抚恤百姓，泰州治理得非常好。康熙二十七年，淮安遭水灾，皇上派使者督修堤工，随从数十人骚扰百姓，施世纶查明其中违法者，将他们治罪。湖北发生兵变，官兵出州境前往援助，施世纶准备好草料粮食，同时让吏役手持棍棒列队等候；士兵有骚扰百姓的，立即捕捉治罪，士兵全都收敛行径离去。康熙二十八年，因为承办修造京口沙船迟误，相关部门议定降职调任。总督傅腊塔上疏陈述施世纶清廉公正，皇上准许他留任。后来升任扬州知府。扬州百姓喜欢游荡，施世纶竭力禁止，风俗因此改变。康熙三十年八月，海潮突然上涨，泰州范公堤溃毁，施世纶请求捐资修复。康熙三十二年，调任江宁知府。康熙三十五年，琅仲去世，总督范成勋上疏说施世纶深受舆论爱戴，请让他留任守制；御史胡德迈上疏论劾，施世纶才得以离职，回去为母亲服丧。一年多后，授任苏州知府，他仍请求服满丧期，辞谢而没有赴任。康熙三十八年，服满丧期后，授任江南淮徐道。康熙四十年，湖南按察使缺员，九卿举荐施世纶，大学士伊桑阿入朝奏报。圣祖谕告说：“朕深知施世纶清廉，只是遇事偏执：百姓和诸生打官司，他一定偏袒百姓；诸生和士绅打官司，他一定偏袒诸生。处理事情只求恰当适中，怎么能说是偏执呢？像施世纶这样的人，委任他掌管钱粮事务，正合适。”这一年，授任湖南布政使。湖南田赋、丁银中有徭费，漕米中有京费。施世纶到任后，全部革除徭费，京费减去四分之一，百姓立碑颂扬他。康熙四十三年，调任安徽布政使。康熙四十四年，升任太仆寺卿。康熙四十五年，因为在湖南任内失察营兵掠夺当铺，获罪被罢职。同年三月，授任顺天府府尹，他上疏请求禁止司坊擅自审理诉讼、禁止奸徒包揽捐纳、禁止牙行霸占货物、禁止流娼歌舞宴饮，并令有关部门议定，最终制定为法令。康熙四十八年，授任左副都御史，兼管府尹事务。康熙四十九年，升任户部侍郎，督理钱法。不久调任总督仓场。康熙五十四年，授任云南巡抚，尚未赴任，又调任漕运总督。施世纶察究漕运积弊，革除额外羡余银，弹劾贪婪的武官，清除奸蠹差役，以严明作为治理原则。每年督运漕船，都能按期限全部完成，从没有一点耽误。当时西部边疆正在用兵，粮饷转运从河南到陕西。陕西发生旱灾和饥荒，康熙五十九年，皇上命施世纶前往陕西，协助总督鄂海督办军饷，并命他在途中勘察从河南府到西安黄河水运、纤运的路线，查明陕西现存粮食石数，上奏报告。施世纶于是沿黄河逆流西上，上疏说：“从河南府孟津县到陕西太阳渡，有大小滩险数十处，纤道高低不一，有的在河南岸，有的在河北岸。渑池以下，船只顺水行驶可以载粮三百多石，逆水行驶只能载到一半；渑池以上，河流高急，只能载几十石。从砥柱到神门没有纤道，只有路旁石头上往往有方孔，还有石鼻，从前纤运时留下的痕迹还在。从陕州到西安府，河水平缓，都有纤运道路。谨绘制地图上奏。”他又说：“河南府到陕州三门，现在没有船只。请从太阳渡以下改用车运，太阳渡到西安府党家马头则以船运最方便。粮食到达党家马头入仓后，再改用车运。二十万石粮食折合银十万三千多两。但是运输二十万石粮食，最终只能得到十万石米。请令河南以二石粮食换一石米，这样可以节省一半运费。” 如果担心米粮难以长久储存，请按照成例，以陈粮换新粮。”奏疏送入后，皇上考虑到陕西灾情，发放内帑银五十万两，又命酌情发放常平仓粮食；又因为地方官吏大多在军前办事，命令从部院司官中选派人员前往陕西，并命施世纶总管此事。施世纶命人分十二路查访贫民，按人口分发粮食，远近都得到普遍救济。康熙六十年春天，降雨后，灾情逐渐缓解。皇上命施世纶回京办理漕运事务。康熙六十一年四月，他因病请求退休，皇上以温和的诏旨慰留，命他的儿子廷祥乘驿马迅速前往探视。五月，施世纶去世。他的遗疏请求随父亲琅仲葬在福建，皇上同意了，并下诏嘉奖他的清廉谨慎和勤劳，赐祭并安葬。施世纶做官时聪明强干、果断坚决，压制豪强狡猾之徒，禁止约束胥吏。他所到之处都有惠民政绩，百姓称他为“青天”。他在江宁因母丧离职归乡时，请求挽留他的百姓超过一万人。请求没有获准，百姓每人拿出一文钱，在府署前修建两座亭子，称为“一文亭”。他任府尹时，步军统领讬合齐正受到皇帝宠幸，出门时总是带着众多骑从。施世纶与他相遇，便在道路旁拱手站立等候。讬合齐下轿惊讶地询问，施世纶高声说：“国家制度规定，只有诸王才可以配备骑从。我以为是诸王来了，所以拱手站立等候，没想到是你！”他准备上疏弹劾讬合齐，讬合齐道歉后事情才作罢。施世纶赈济陕西时，发现陕西积存的粮食大多被虚报侵耗，准备上疏弹劾。鄂海借廷祥任会宁知县的关系，含蓄地提到这件事，施世纶说：“我自从做官以来，连自身都不顾，哪里还会顾及儿子？”最终仍上疏揭发。鄂海因此获罪被罢职离去。《论》说：于成龙秉有刚正的性情，以艰苦守节磨炼自己，始终不改变，所到之处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彭鹏拒绝伪命，立身不苟且，做官时也以正直著称。陈瑸出身海滨，分文不取，行为和才能都能践行自己的言语。陈鹏年、施世纶明察而爱民，不畏惧豪强。这五个人都从牧令等地方官做起，以清廉守节闻名于当时。于成龙、施世纶的声名尤其显著，街巷百姓传诵他们的政绩，长久而不衰。康熙年间吏治清明，廉吏接连涌现，圣祖能够保全这些臣子，所产生的效果非常大。

译列传第六十五 慕天颜　阿山　噶礼 慕天颜，字拱极，甘肃静宁人。顺治十二年中进士，授任浙江钱塘知县。升任广西南宁同知，又升任福建兴化知府。康熙九年，提升为湖广上荆南道。总督刘兆麒上疏说慕天颜熟悉边海事务，请求调任福建兴泉道。不久，升任江苏布政使。康熙十二年，母亲去世。总督麻勒吉、巡抚玛祜上疏说：“慕天颜清廉明察、勤勉敏捷，正在清理积年拖欠的赋税，厘清并剔除挪用钱粮的弊端，事情尚未完成，请令他留在任上守制。”康熙十三年，慕天颜入京朝觐，上疏说：“江南田地钱粮有隐瞒占有、诡寄他户等弊端，臣命州县把田地总额统一计算，平均分派给里甲；又因为科则不相同，制定征收时截留票据的办法。每户实际应征的钱粮分为十限，在开征日发给限票，按期限缴纳后截去票据。超过期限尚未截票的，按数追缴，吏员便不能欺骗百姓。”奏疏交给有关部门后，著为法令。康熙十五年，升任江宁巡抚。他上疏呈进钱粮交代册，上级赞赏其内容清楚明白，命布政使交接时都以此为格式。不久，因节省驿站钱粮，加授兵部侍郎。清军出征吴三桂，大将军贝勒尚善请求造船运送军队，皇帝命天颜督造船只并送往岳州。议叙功劳时，加授太子少保、兵部尚书，仍兼任右副都御史。当时各道军队都在应征调发，船只首尾相接遮蔽江面，民夫牵挽船只，动辄以数千万计。天颜上疏说：“纤夫从民间招募，每名纤夫发给银一钱。百姓争相逃避藏匿，按里程平均摊派，提前拘集，饥寒交迫，困顿跌倒。等军队到达后，按船只分配纤夫，士兵和船户横行勒索财物，鞭打致人死伤。臣建议军队开赴前线时，仍然配给纤夫；凯旋返回京城时，以及各省调遣后归还本标的官兵，每船应配纤夫若干，把这些纤夫的工钱交给船户，命船户雇用水手。”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命令下达各直省，作为法令固定下来。江南水道交错纵横，天颜任布政使时，曾向巡抚玛祜请求疏浚吴淞江、刘河的淤塞河道。康熙十九年，江南遭受连绵淫雨，他上疏说：“附近吴淞江、刘河等处各州县的水道通畅，水涨后很快溢出，水退后也很快消失。宜兴、常熟、武进、江阴、金坛各县的水无处排出，有的地方重要河口淤塞，导致积雨汇成深沟。常熟白茆港是长洲、昆山、无锡等地河水入海的要道，武进孟渎河是丹阳、宜兴、金坛等地河水汇入长江的要道，请动用国库资金疏浚。”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疏浚白茆港四十三里，使其通达大海；疏浚孟渎河四十八里，使其通达长江；又都修建水闸，按照时令开闭，共耗费国库资金九万多。天颜又曾上疏请求减免浮粮，免除登记在册的荒地、坍塌淹没的土地以及被公家占用的田地。户部议定，坍塌淹没的土地准许豁免，登记在册的荒地则命令重新勘察。康熙二十年，他上疏请求招募百姓开垦登记在册的荒地，六年以后才开始征收赋税。扬州知府高德贵亏空国库数万两，已经被弹劾罢职，不久去世。天颜上疏请求核销草料、豆料的价格，户部审核后减去七千多两，天颜便发公文追究高德贵的家属。京口防御高腾龙是高德贵的族人，他与参领马崇骏因天颜在奏销中虚报冒领一事向将军杨凤翔告发，杨凤翔压下此事没有执行。总督阿席熙弹劾马崇骏、高腾龙贪污取利，皇上派郎中图尔宸、锺有德会同天颜审查办理。马崇骏、高腾龙到宫门前申诉，指称天颜奏销虚报冒领，因为憎恨天颜告发他们，便捏造罪状，唆使总督上疏弹劾。皇上命图尔宸、锺有德审理定案，查明马崇骏、高腾龙贪污取利，罪至死刑；天颜把草豆价格被户部核减的责任推给高德贵，应当降职外调。皇上批示，按议定办理。天颜将要离职时，上疏列举自己的功劳，并且说：“我早晚战战兢兢、精诚清白，没想到竟遭到诬陷告发，蒙皇上明察宽宥，没有加以严厉谴责。”皇上认为没有听说天颜有廉洁的声誉，却自称“战战兢兢、精诚清白”，不合适，命令严加申饬。康熙二十三年，起用为湖北巡抚，又告诫他说：“你先前任巡抚，不能洁身自持，也不能以身作则约束属吏。现在应当痛改前非，廉洁谨慎地自我约束，以符合朝廷的任用。”不久调任贵州。康熙二十六年，授任漕运总督。他上疏说：“京口到瓜洲之间，漕船往来，风浪最为险恶。请仿照民间渡生船的办法，由官府设置十只船，负责引导、护送和防卫。”有关部门议论认为没有先例，不准实行。皇上说：“朕南巡时看见京口、瓜洲之间往来的人很多，准备船只供人渡河，对百姓有好处。就按所请实行。”天颜上疏陈述江南、江西多年未完的漕运钱粮，请求施恩宽免，皇上命令全部免除康熙十七年以前积欠的钱粮。江南扬州、淮安所属运河以东濒临海边的州县，地势低洼，称为下河，连年遭受水灾。皇上先采用汤斌的建议，派侍郎孙在丰上疏请求疏浚下河。河道总督靳辅主张从翟家坝直到高家堰修筑重堤，把堤坝溢出的水束住，向北从清口排出，认为疏浚没有益处。天颜仍主张疏浚，并修筑高家堰，因此与靳辅意见不合。皇上派尚书佛伦、熊一潇，给事中达奇纳、赵吉士会同勘察，佛伦等主张采用靳辅的意见，天颜、孙在丰的意见则与靳辅不同。天颜秘密上疏据理力争，靳辅上疏弹劾天颜与孙在丰相互勾连，说孙在丰想借此建功，所以坚决阻止在上游筑堤。此事交给有关部门议处，决定夺去天颜的官职；但靳辅也被御史郭琇、陆祖修和给事中刘楷联名弹劾罢职。起初，靳辅请求在仲家庄修建闸门，引骆马湖的水，另行开凿中河，使漕船避开黄河的险处，天颜也认为这样做没有益处。皇上命学士开音布、侍卫马武前往察看，他们回来奏报说天颜命令漕船不要进入中河，皇上因此责备天颜，将他逮捕下狱。天颜反复申诉辩解，副都御史噶尔图指出天颜前后申诉的言辞互相矛盾，便以他上奏政事、上书时没有据实陈述论罪。皇上追念天颜曾经制造船只救济军队，特意宽免了他。康熙三十五年去世。天颜历任官职都有惠民功绩，曾上疏请求：有关官员即使亏空国库超过期限，也应在发遣之前清偿，仍然宽免他们的罪。狱中囚犯因逃犯而被牵连，等待质审已经三年的，秋审时应当释放；狱中囚犯没有亲属送饭，每月发给米三斗。这些都是体恤下民的政事。他在江南时，兴修水利，免除积欠，并请求免除纤夫差役，使一时的困苦得到缓解，江南百姓尤其称颂他。唯独他弹劾嘉定知县陆陇其不合舆论，左都御史魏象枢上疏说：“天颜弹劾陆陇其时，称赞他的操守纯洁无瑕，只是品德有余而才干不足。如今的有司官员，最难得的就是操守；既然知道这一点，为什么不留下他加以培养，使他长久造福百姓？请严令各督抚彻底革除积习，不要使廉吏灰心，使贪污的风气日益滋长。”适逢皇上下诏荐举清廉官员，魏象枢便以陆陇其应诏荐举，详细情况见《陆陇其传》。

译阿山，伊拉哩氏，满洲镶蓝旗人。起初由吏部笔帖式历任刑部主事、户部员外郎。康熙十八年，授翰林院侍讲，七次升迁至户部侍郎。三十年，命他负责治理西安、凤翔二府的赈灾事务，第二年回京。皇上听说有流民到达襄阳，便询问阿山。阿山说正月已经下过雪，百姓没有流亡。皇上说：“正月虽然下雪，但二、三月降雨不按时，麦子能否收成还不能确定。流民到襄阳的很多，你只是没有知道罢了。”阿山因奉命出使却没有尽心办事获罪，降为郎中。康熙三十三年，升任左副都御史。三十五年，皇上亲征噶尔丹，阿山随行。授阿密达为将军，追击噶尔丹，阿山任参赞。军队返回后，授任盛京礼部侍郎。三十六年，授翰林院掌院学士。康熙三十九年，授任江南江西总督。安徽布政使张四教因母亲去世离职，巡抚高永爵弹劾张四教擅自动用库银，皇上命阿山查明上奏。阿山说张四教动用库银是为了公事，请求免予议处，皇上又命他把实际情况详细奏报。阿山于是说：“康熙三十八年皇上南巡，张四教支取库银十一万两办理供应，议定让各官扣除俸禄抵补。各官都亲自承认了，臣不敢隐瞒。”皇上责备阿山徇私卖好，命漕运总督桑额审讯张四教，依法定罪。阿山应当夺职，皇上宽免了他，命令留任。康熙四十三年，阿山弹劾江西巡抚张志栋主持大计考核不公，张志栋以及布政使李兴祖、按察使刘廷玑、道员韩象起等都被夺职。阿山又说大计由张志栋主持，请求恢复李兴祖等人的官职。给事中许志进弹劾阿山擅自施恩立威，阿山上疏辩解，并且诋毁许志进，说他是淮安漕标营士卒的儿子，平日品行不端，是替张志栋报复。许志进也追究阿山包庇张四教、收受属吏贿赂、盗取仓粮却不追问，以及贪婪好色、放纵妾父滋事等恶行。两人的奏疏一并交有关部门议处，部门议定都夺去阿山的官职。皇上又宽免阿山，命他照旧留任。四十四年，他上疏弹劾江宁知府陈鹏年贪婪残酷，并把妓院改建为讲堂，亵渎圣谕，属于大不敬。皇上命他会同桑额以及河道总督张鹏翮审理，定陈鹏年罪至斩刑；皇上特命陈鹏年来京，事情详见《陈鹏年传》。阿山与桑额、张鹏翮商议从泗州开河筑堤，引淮水到黄家堰，流入张福口，与清口汇合，这条河称为溜淮套。阿山上疏请求皇上亲临察看。康熙四十五年，授任刑部尚书。四十六年，皇上南巡，亲临察看溜淮套，谕示说：“阿山等奏请另开一条河道，分泄淮水，绘图进呈。朕骑马从清口到曹家庙，看到地势很高，即使开成河，也不能直达清口，和进呈的图不一样。而且所立的标竿大多在百姓坟墓上，朕怎么忍心挖掘这些无数的枯骨呢？”命张鹏翮停止此项工程。交九卿议处，阿山、桑额、张鹏翮都应夺职；皇上认为阿山是这项计划的主导者，命令只追究阿山，于是夺去他的官职。康熙五十一年，江苏布政使宜思恭因亏空国库获罪谴责，于是列举总督噶礼等人屡次向他索取财物，阿山也接受了节礼，交有关部门议处。皇上因阿山年老，宽免了他。五十二年，皇上万寿节，恢复他的原品秩。过了一年去世。阿山原来精明详察，皇上曾问大学士李光地：“阿山任官时表现如何？”李光地奏答：“臣曾与他共事，他廉洁能干，办事果断。他失去民心，只有弹劾陈鹏年这一件事。”皇上点头表示认可。噶礼，栋鄂氏，满洲正红旗人，是何和哩的第四代孙。因廕生资格授任吏部主事，二次升迁为郎中。康熙三十五年，皇上亲征噶尔丹，驻军克鲁伦河。噶礼随左都御史于成龙督运中路军队的粮饷，最先到达皇帝行在，皇上召见问对，很合皇上心意。不久升任盛京户部理事官。一年多内三次升迁，授内阁学士。三十八年，授山西巡抚。噶礼任官勤勉敏捷，能处理事务，但非常贪婪，放纵属吏虐待百姓。他治理山西数年，山西百姓无法忍受。适逢潞安知府缺员，噶礼上疏推荐霍州知州李绍祖，李绍祖因酗酒自杀，噶礼隐瞒此事没有上奏。皇上听说后，交九卿议罪，议定夺去噶礼官职，皇上宽免了他。御史刘若鼐上疏论劾噶礼贪婪，说查得赃款不下数十万，太原知府赵凤诏是他的心腹，专门使用酷刑来满足他贪婪的欲望。此事交噶礼再次奏报，他得以辩明而获释。平遥百姓郭明奇等人因为噶礼包庇贪婪的知县王绶，前往京师，到巡城御史袁桥处递交诉状。袁桥上疏奏闻，并说：“噶礼把全省钱粮加收火耗二成，分出一部分补贴大同、临汾等县的亏空，其余全部据为己有，共得四十多万；以修建解州祠宇为名，使用巡抚印信簿册强迫捐款；命家伶到平阳、汾州、潞安三府逼迫富民馈赠；又因诉讼取得临汾、介休富民亢时鼎、梁湄的金钱；放纵汾州同知马遴；包庇洪洞知县杜连登，他们都是贪官；隐瞒平定县的冰雹灾害。”共七件事。皇上命噶礼再次奏报，山西学政邹士聪代太原士民上疏请求挽留噶礼。御史蔡珍上疏弹劾邹士聪说：“他的职责是主持考试文章，却与巡抚结党。况且袁桥的奏疏得到圣旨的第二天，太原士民就立即具呈，明显是诬告伪造。噶礼与邹士聪同在一城，假如确实不知道，就是昏聩；知道却不加阻止，就是希图邀宠。请一并命有关部门议处。”不久噶礼再次奏报，说郭明奇等人屡次因犯罪而前往京师诬告，并辩称袁桥、蔡珍所说的事情都没有根据。交九卿查明上奏，郭明奇等交刑部治罪，袁桥、蔡珍以诬告获罪，被谴责罢职。康熙四十八年，升任户部侍郎，不久升任江南江西总督。噶礼到江南后更加肆意妄为，屡次上疏弹劾江苏巡抚于准、布政使宜思恭、按察使焦映汉，他们都因此获罪罢职。知府陈鹏年先前被总督阿山弹劾罢职，皇上又命他守护苏州；宜思恭罢职后，陈鹏年代理布政使。陈鹏年一向刚正不阿，触犯了噶礼。噶礼接着弹劾宜思恭亏空国库，又指责粮道贾朴修建关隘、开凿河道都有侵吞钱款的行为，进而说陈鹏年核查上报不实，陈鹏年再次因此获罪罢职。噶礼又秘密上疏说陈鹏年在虎丘诗中流露怨望之意，皇上没有因此动摇。

译巡抚张伯行素有廉洁声誉，到任后又与噶礼发生冲突。康熙五十年，张伯行上疏说这次江南乡试录取士子不合舆论，正考官副都御史左必蕃也检举同考官知县王曰俞、方名所推荐的士子中有不通文字的人。皇上命尚书张鹏翮到扬州，会同噶礼、张伯行调查审理。张鹏翮到后会同审讯，已经查出副考官编修赵晋以及王曰俞、方名相互勾结的实情，张伯行想把案件彻底查清。噶礼大怒，对证人施刑，于是停止会审。张伯行便弹劾噶礼，说舆论盛传总督与监临、提调相互勾结，贩卖举人名额；事情败露后，又传说总督索取白银五十万，答应让此事不了了之。请皇上下令解除噶礼职务，接受审理。噶礼也弹劾张伯行，说：“会审时，臣正在审问囚犯，伯行说臣的话不当，臣担心争辩有失体统，便闭口不言。伯行于是暗中谋划诬陷，以贩卖举人收取五十万银两来污蔑臣，臣不能和他共存。”又说张伯行专门著书，猜忌糊涂，不能清理案牍。当时正发生戴名世案件，噶礼又说：“《南山集》的刻板在苏州印行，张伯行难道会不知道吗？进士方苞因为替它作序而被牵连，张伯行一向与他交好，不肯将他逮捕治罪。” 噶礼还列举张伯行不称职的几件事。奏疏呈入后，皇上同时命令两人解除职务，令张鹏翮会同漕运总督赫寿调查上奏。案件审理完毕，赵晋、王曰俞、方名以及被他们录取的士子相互勾结收受贿赂，按科场舞弊的法律定罪。噶礼弹劾张伯行不能清理案牍，事情属实；其余都是督抚会衔题报、咨询的旧事。方苞因张伯行而被逮送刑部，《南山集》的刻板在江宁，这些事情都免予议处。张伯行妄奏噶礼贩卖举人，应当夺职。皇上严厉责备张鹏翮、赫寿瞻徇情面，又命尚书穆和伦、张廷枢重新审理，仍按张鹏翮等人的议定办理。皇上谕示说：“噶礼才干有余，处理事务敏捷熟练，但性情喜欢生事，屡次上疏弹劾张伯行。朕认为张伯行的操守天下第一，亲自批示不准罢免他。这个议定把是非颠倒了！”皇上又交九卿、詹事、科道官调查上奏，并再次谕示说：“噶礼的操守，朕不能相信。若没有张伯行，江南百姓必定会有一半受到他的搜刮削夺。就像陈鹏年稍有声誉，噶礼便想加害他，摘取虎丘诗中所谓悖谬的语句；朕看过他的诗，原本没有别的意思。他又弹劾中军副将李麟，说李麟骑马射箭都很差。李麟近来迎接圣驾，朕用骑射考验他，样样优秀。假如让噶礼与他较量，噶礼一定比不上。朕因此开始怀疑噶礼了。这起互相弹劾的案件，派大臣前往审理，却被噶礼控制。你们如果都能体察朕保全廉吏的心意，使正直之人没有疑惧，那么天下都将蒙受太平之福。”九卿等议定，噶礼与张伯行同任封疆大臣，互相弹劾，有失大臣的礼法，都应夺职；皇上命令张伯行留任，噶礼则按议定夺职。康熙五十三年，噶礼的母亲到宫门前击鼓申诉，说噶礼与弟弟色勒奇、儿子幹都把毒药放进食物中，图谋杀害母亲；噶礼的妻子又把异母的儿子幹泰收为自己的儿子，纵容他纠集众人毁坏房屋。交刑部审讯，查明属实，议定噶礼应处极刑，噶礼妻应处绞刑，色勒奇、幹都都应斩首，幹泰发配黑龙江，家产没收入官。皇上命噶礼自尽，噶礼妻随之殉死，其余按刑部议定办理。史臣评论说：廉洁的官吏往往不能得到皇上的容纳，难道是长官都不贤良，还是因为他们刚强不屈，确实有些事情无法忍受呢？陆陇其的廉洁，天颜知道却不能容纳。陈鹏年起初受阿山压制，后来又被噶礼挫抑，他们都想用危险的法律条文陷害他，实在太过分了。张伯行与噶礼互相弹劾，重新审理时也没有得到公正裁断。幸亏圣祖仁慈明察，陆陇其得以重新起用，陈鹏年得到重用，张伯行最终也得以保全。两三个正直之人虽然一度受挫，最终得以伸张，这使人心和风气受到震动并广泛传播，所产生的影响极其深远。噶礼是不配谈论这些的，大概天颜、阿山也不能明白这个道理。

译列传第六十六 杨方兴、硃之锡、崔维雅、靳辅、陈潢、宋文运、董讷、熊一潇 于成龙、孙在丰、开音布、张鹏翮 杨方兴，字浡然，汉军镶白旗人。起初是广宁的诸生。天命七年，太祖攻取广宁，杨方兴前来归顺。太宗命他在内院值任，参与编修《太祖实录》。崇德元年，考试中举人，授牛录额真职衔，升任内秘书院学士。他生性嗜酒，曾经酒醉后冲犯皇帝车驾，按罪应处死，皇上宽免了他，命令他戒酒。顺治元年，杨方兴随军入关。同年七月，授任河道总督。李自成掘开河堤水淹开封，此后河堤多次决口又多次堵塞，贼势逐渐壮大，土寇纷纷起事，两岸的防守长期废弛。伏秋汛期到来，北岸小宋口、曹家寨的堤坝溃决，河水漫入曹县、单县、金乡、鱼台四县，从兰阳流入运河，田地财产全部被淹没。杨方兴到任后，派兵捕捉惩治土寇，捣毁巢穴擒获首领，于是上疏请求修筑堤防。顺治二年七月，流通集决口的水分成两道流入运河，运河受到黄河浑水侵入，泥沙淤塞，下游徐州、邳州、淮安、扬州也有很多冲决。杨方兴因防护无功自行弹劾自己，皇上谕示他已经竭尽力量治理河防，不必归罪于自己。不久又上疏推荐补授管河道方大猷等人。顺治四年，流通集决口将要合拢时，河水向下游冲击湍急，又在汶上决口流入独山湖。杨方兴请求修筑通济闸上下的堤岸，以及淮安东北苏淤、马罗等堤，又修筑江都、高邮等地的石堤，合拢流通集决口。加授兵部尚书职衔。顺治七年，加授太子少保。八月，河水在荆隆口决口，南岸从单家寨溢出，北岸从硃源寨溢出。南岸先行合拢，河水全部冲向北岸，张秋以下的堤坝全都溃决，从大清河向东流入海中。杨方兴采用方大猷的建议，在上游筑长缕堤遏制水势，又筑小长堤堵塞决口，预计半年完工。顺治九年，杨方兴再次请求退休，没有获准。方大猷升任江南按察使，杨方兴请求让他以新的职衔管理河务。同年，荆隆口工程完工，杨方兴上疏说：“清口是淮河、黄河汇合处，黄河水势强、淮河水势弱，每年都需要疏浚。请在清江、通济两闸之间地势适中的地方修复福兴闸，开启一闸、关闭二闸，按时蓄水和泄水。”皇上同意了。给事中许作梅、御史杨世学和陈棐联名上奏，请求考察九河的旧河道，引导黄河北流入海。方兴说：“黄河是古今共同的祸患，但古今治理黄河的方法和适宜条件不同。宋代以前治理黄河，只要求它有通往大海的道路，向南或向北都可以。元、明直到我大清，东南漕运从清口到董家口二百多里，依靠黄河转运，黄河如果能够向南流，就绝不能向北流。如果想寻找大禹治水的旧迹，引导黄河向北流，那么不必说漕运会因此不通，只恐怕决口流出的水向东西奔流泛滥，将无法收拾。势必要另外修筑数千里的长堤；与增高低洼处、加固单薄处相比，难易显而易见。况且黄河挟带泥沙流行，约束成一条河道，水流就急、泥沙就能冲走；分成九条河道，水流就缓、泥沙就会淤积。几年之后黄河仍会改道，又拿什么来保证漕运？臣愚见认为，黄河不可能完全没有决口；决口后不修筑堤防，是掌管河务者的罪过；黄河不可能完全没有淤积，淤积后不疏浚，也同样是掌管河务者的罪过。如果想保证它既不决口又不淤积，谁敢承担这个责任？请下令交廷臣议定统一的规章，摒弃两三种互相争执的说法，使大家有所遵守。”奏疏送入后，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康熙十年，黄河在大王庙决口，距离硃源寨口不远。给事中周体观弹劾方兴治理黄河没有成效，方兴上疏申辩，并因此请求罢官斥退，皇上以温和的诏书安慰挽留他。十一年，给事中林起龙再次弹劾方兴侵吞工程费用，使百姓多次捐输的费用达到六十多万；同时弹劾大猷等人奸诈贪贿、违法乱纪。皇上解除方兴的职务，命他入京当面对质；林起龙因诬告获谴责，方兴于是恢复原职。此后，直隶总督李廕祖再次弹劾大猷贪婪并耽误工程，方兴也弹劾大猷，皇上却因方兴没有先行揭发而严厉责备他。给事中董笃行又弹劾方兴徇私庇护，方兴被降级留任。康熙十四年，方兴请求退休。皇上念及他的劳绩，让他以原官职加太子太保的身份退休。方兴回到京师，所住的房屋仅能遮挡风雨，穿布衣、吃粗蔬，四壁空空荡荡。康熙四年，方兴去世，皇上赐祭并予以安葬。硃之锡，字孟九，浙江义乌人。顺治三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编修。顺治十一年七月，升任弘文院侍读学士，四次升迁后任吏部侍郎。十四年，杨方兴请求退休，皇上特意提拔硃之锡，让他挂兵部尚书衔，任河道总督，驻守济宁。十五年十月，黄河在山阳柴沟决口，建义、马逻等堤同时漫溢。硃之锡迅速赶到清江浦修筑戗堤，堵塞决口。宿迁董家口被泥沙淤塞，于是沿旧渠向东另开河道四百丈，以疏通漕运。十六年，他分条上奏治理河务的各项事务，说：“河南每年修河所用的夫役，近来多次奏请削减，应当保留旧有定额。明代制度是淮河工程兼用民力修筑，应当恢复旧例。扬州所属的运道与高邮、宝应等湖相通，淮安所属的运道是黄河、淮河交汇之处，旧有各处堤防和闸门，应选择要害加以修缮。所需柳料，应令靠近河流的州县预先筹备。奸猾豪强包占夫役，卖富户名额而摊派给贫民，工程所需各项物资，私弊层出不穷，应责令司、道、府、厅查明上报；徇私隐瞒者按玩忽职守论处。额定设置的水夫遇到阴雨不赴工，所扣除的工食，称为‘旷尽’，应令管河厅道严格核查。河务官员升迁、调任或降职任用，应令其等候接替者到任后才离职。河务官员各有专门职责，不应再另行派给其他差事。每年年终进行考察核验、举荐和弹劾，也应恢复旧例。”这些意见都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硃之锡遭逢母丧，皇上命他留在任所守制；他上疏请求回乡安葬母亲，皇上优厚地下诏准假，让他办理丧事。十七年，他回任。因为捐出钱财赈济淮安、扬州、徐州三府的灾民，加授太子少保。

译康熙元年，黄河在原武、祥符、兰阳县境内决口，向东漫溢到曹县，又在石香炉村决口。硃之锡发檄文命济宁道方兆和董理曹县的役夫，同时赶赴河南督促堵塞西阎寨、单家寨、时利驿、蔡家楼、策家寨等处的决口。四年二月，他上疏说：“南旺是运河的脊梁，向北到临清，向南到台庄，四十多座闸门，全靠启闭得当。河边春季常常少雨，伏天和秋天雨水较多；山东长期干旱，小的山泉多已干涸，大的也已经水势衰弱。如果官船经过闸门时，本应关闭却强行开启，放水向下游泄去，那么上游载重漕船就会受阻；本应开启却强行关闭，蓄水等待船只，那么下游载重漕船又会受阻。请下令各处都遵守禁令。”皇上批示：除非奉有极其重要的差遣，擅自启闭闸门者，准许上奏弹劾。八月，他上疏说：“部议裁撤北河、中河、南河、南旺、夏镇、通惠各分司，归并地方官管理。臣认为河势变化无常，工程材料繁多，天时又不一致，不是水灾就是旱灾；有时要事先周密防备，有时要事后修补，有时要在风雨仓促之际紧急部署，有时要在左右各方之间调剂。北河所管辖三千多里，其中有三十多座闸门；中河所管辖黄河、运河两条河，董家口尤其是漕运的咽喉，也是清河、黄河交接之处，浊水很容易灌入；南河所管辖的地界处在淮河、黄河、长江和湖泊之间，彼此相距遥远；南旺一带有泉源三百多处，近的有些从道路边流出，远的则偏藏在僻远之地；夏镇地跨两省，开凿石道以通漕运，地势陡峭险绝，闸座的调节宣泄尤其需要经营；通惠河浮沙容易造成浅滩，水势陡急又容易冲毁堤坝，堵塞决口的工程年年都有。如果说归并给府佐官管理，那么职位低、权力轻，上下必然互相牵制。至于地方监司，要责成他们长年累月奔走驻守，按照事情的情势，实在万万做不到。分司与各道的边界地区完全不同，若合并管理反而会造成分歧：同一座闸门，上游认为应当关闭，下游认为应当开启；同一额定夫役，在这里想多要一些，在那里又嫌不够。不仅争执会日益增多，而且必定造成牵制、耽误事务。应当请求仍旧遵循原有制度。”皇上批示同意施行。康熙五年二月，硃之锡去世。直隶、山东、河南总督硃昌祚上疏说：“硃之锡治理河务十年，预先防备旱灾和水患，早晚都竭尽心力；疏浚河道、修筑堤渠，奔走于南北之间。他刚接手河务时，河库中只储银十多万两；多年来处处节省，如今库中储银已有四十六万多两。考察他的为官守职，可以说是公正忠诚。后来因积劳成疾，但河务极为紧迫，不敢请求休假。北上到临清，南下到邳州、宿迁，旧病日益加重，终于一病不起。年仅四十四岁，又没有子嗣。谨请皇上施恩抚恤，赐予祭祀和安葬。”徐州、兖州、淮安、扬州之间的百姓称颂硃之锡的惠政，传说他死后成了河神。康熙十二年，河道总督王光裕请求赐给他封号，部议没有实行。乾隆四十五年，高宗南巡视察河工，才准许大学士阿桂等人的请求，封硃之锡为助顺永宁侯，春秋两季祭祀。后来又加封号为“佑安”，百姓称他为硃大王。崔维雅，字大醇，直隶大名人。顺治三年中举人，授官濬县教谕，升任河南仪封知县。仪封靠近黄河，每年都苦于泛滥，北岸三家庄正处在水流冲击之处。顺治十四年，水势向北冲注，河岸崩塌五里多。崔维雅在上游疏通旧河道，使水向东流，北岸得以安定。他又参与堵塞封丘大王庙的决口，硃之锡上疏推荐他，于是升任开封南河同知。康熙元年五月，曹县石香炉村黄河决口，士人和百姓请求迅速堵塞，崔维雅坚持认为不可。工程将要完工时再次溃决，到冬天才堵住，结果正如崔维雅所说。后来升任浙江宁波知府，王光裕上疏推荐，又升任河南河道副使。当时沿黄河一千多里，险要工程接连出现，崔维雅常常预先做好防备，因此能够平安无事。阳武潭口寺的堤坝正对河水冲击，水势迅猛湍急，下面一铺柴束就被冲陷。崔维雅预先在上游疏通引河，柴束安定后，堤坝得以牢固。虞城县距离河堤只有几里，堤坝陷入河中，北岸引河受到冲刷，形势不利。崔维雅预先迎着河流挑挖疏浚，到了秋天水流归入新河，旧河便成了平地。桃源县七里沟的河道屡次堵塞、屡次决口，王光裕发檄文命崔维雅前去勘察。崔维雅说，引河浅而狭窄，水流缓慢，泥沙停积，冲刷力量不足；应当让河头加宽，使它足以容纳全河之水；还要等河水突然上涨时才开放河口，使水势如从高处倾泻而下。他又说，下游几十里已经成为平地，而引河只有一百丈，河段太短、势头受限，力量不能冲刷淤泥；应当接着挑挖二百丈并加宽，使河道面积减少十分之八而深度增加一半。他还说，开放河口应在河头的西北面，靠近柴束的地方留下五丈不要挖开，这样河流进入时会形成倒灌回泻之势，柴束也能迎着水流向下铺设。王光裕全部采用了他的建议。崔维雅又升任河南按察使、湖南布政使、广西布政使，后来被召入朝任大理寺卿。最终去世。崔维雅治理黄河，主要采用疏通、导引河道的方法，使水有所归，因此屡次建功，后来也没有酿成祸患。靳辅大兴河工时，崔维雅上奏呈上自己所著的《河防刍议》和《两河治略》，并且诋毁、批评靳辅施行的各种方法，列举二十四件事情加以驳难。靳辅上疏申辩，说崔维雅的主张不可实行，于是搁置了他的建议。靳辅，字紫垣，汉军镶黄旗人。顺治九年，凭官学生身份考授国史馆编修，改任内阁中书，升任兵部员外郎。康熙初年，从郎中四次升迁至内阁学士。康熙十年，授官安徽巡抚。他上疏请求实行沟田法：以十亩为一鞬，二十鞬为一沟。把沟中挖出的土堆成道路，使道路高、沟渠低；发生水涝时可以排水，干旱时可以灌田。适逢三藩叛乱兴起，最终没有实行。有关部门议论裁减驿站经费，靳辅上疏请求禁止差役人员横征强索、骚扰驿递；年终节省下来的驿站、扛脚等项费用达二十四万多。皇上嘉奖靳辅实心任事，加授兵部尚书衔。

译康熙十六年，授官河道总督。当时河道长期没有得到治理，归仁堤、王家营、邢家口、古沟、翟家坝等处先后溃决漫溢，高家堰决口三十多处，淮水全部流入运河，黄河水倒灌至清水潭，水势四处浸漫。砀山县以东两岸有几十处决口，下河七州县被淹成大片泽国，清口干涸成了陆地。靳辅到任后，周密考察地势，广泛听取各方意见，一天之内上奏八道疏文。第一项建议疏通下游：从清江浦到云梯关，距离河身两旁各三丈处，分别挑挖一道引河；等黄河、淮河的水向下游汇流后，使新旧河道合为一体，再用挖出的土筑成两岸大堤，南边从白洋河起，北边从清河县起，并向东一直到云梯关。云梯关到海口一百里，其中靠海的二十里因潮水大、土质湿，不能施工；其余八十里也应酌量加以疏浚，并筑堤约束水流，限期二百天完工，每天使用夫役十二万多人。第二项建议治理上游淤积：洪泽湖下游从高家堰西面到清口，是整个淮河与黄河汇合之处，应在小河两旁距离水面各二十丈处，分别挑挖一道引河，分头冲洗淤积。第三项建议培修七里墩、武家墩、高家墩以及从高良涧到周桥闸临湖一带残缺的堤岸，在堤下修筑缓坡，使水上涨时能够平缓漫上，退水时顺势收缩流下，不至于因水势猛烈而崩塌冲毁。堤身每高一尺，缓坡就要宽五尺；用夯杵夯打坚实，并在上面种草。第五项建议堵塞黄河、淮河各处的决口：按旧例使用柴束铺筑，费用很大而且不耐久；应寻求用土抵御水势的方法，先密密打下成排的木桩，多加木板和缆绳，用蒲包装土，再用麻绳捆扎填入，这样费用少而工程牢固。第六项建议关闭通济闸坝，疏浚从清口到清水潭的二百三十里运河，把挖出的土倾倒在东西两道堤外；西堤修成缓坡，东堤加高培厚。第七项建议筹划经费，总计需要银二百十四万八千多两。应令直隶、江南、浙江、山东、江西、湖北各州县预征康熙二十年钱粮的十分之一，约二百万两。工程完成后，令淮安、扬州受水灾的田亩每亩纳钱三钱至一钱；凡运河经过之处，商货、米、豆每石纳二分，其他货物每斤纳四分；并开设武生纳监的事例，等数额足够后补还所征钱粮。第八项建议裁并冗员，明确规定职责，并严格制定河工处分条例，把隐瞒决口看得同隐瞒盗案一样论罪；同时请求调派官吏，工程完成后，原属河厅的官吏也一并给予优厚考叙。第九项建议工程完工后设置河兵守护堤坝，每里设置河兵六名至二名，总计五千八百六十名。奏疏送入后，交给廷臣议论。由于当时正值军务兴起，又要兴办大型工程，每天役夫多达十二万多人，招募夫役会扰民，因此应先选择重要部位修筑。皇上命靳辅再作周密筹划。康熙十七年，靳辅上疏说：“用驴运土，可以把招募夫役减少一半；起初计划二百天完工，现在改为四百天，也可以再把招募夫役减少一半。”河工旧例中，大堤称为‘遥堤’，在堤内另筑一道逼近水面的堤，称为‘缕堤’，两堤之间的横向堤坝，称为‘格堤’。靳辅上疏请求按照原先估算的土方加筑缕堤，有余力时酌量增筑格堤；南边从白洋河起，北边从清河县起，向上一直到徐州，视情况兴工修筑。其余各项都按照先前的建议办理。奏疏送入后，又交廷臣议论，获准实行。皇上谕示说，治理黄河是大事，应当动用正式钱粮。靳辅上疏说：“前次议定在黄河两岸分别修筑遥堤、缕堤二道，勘察后发现有旧堤靠近河身，拟将它作为缕堤，并在外面另筑遥堤。前次议定用驴运土，现在议定改用车辆运输。前次议定堤内三十丈以内不许取土，现在因为宿迁、桃源等县人力少而工程多，改为在二十丈以外取土。前次议定在河身两旁各挑挖一道引河，现在因工程费用浩大，除清河县北岸的浅滩工程必须挑挖疏浚外，其余各处都使用铁扫帚疏浚加深河底。”交给有关部门议论后，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这一年吴三桂去世，皇上催促各路将帅进兵。靳辅想节省国库钱财以资助军务，又因工程兴办后所需费用将超过原先估算，于是大幅修改先前的建议：先开挖清口引河四道，堵塞高家堰、王家冈、武家墩等处的决口，筑堤束水，按照他的建议施行。但是下游还没有得到彻底治理，伏天和秋天水势暴涨，水漫过堤坝，又在砀山石将军庙、萧县九里沟决口。靳辅于是建议设置减水坝，在萧县、砀山、宿迁、桃源、清河等县黄河两岸修筑水坝十三座，每座坝开七个洞，水势盛大时可以借此宣泄。靳辅又察看清口淮河、黄河交汇处，发现黄河水上涨会侵入运河，于是从新庄闸西南开挖新河，通到太平坝；又从文华寺开挖新河到七里闸，再折向西南，也通到太平坝；改以七里闸作为运口，使漕运水流从武家墩烂泥浅处转入黄河。运口距离黄河、淮河交汇处约十里，从此不再有淤积之患。奏疏上报后，一并议定施行。靳辅勘察清水潭决口屡次堵塞又屡次被冲开，于是放弃深处而就浅处，修筑东西向长堤两道，并挑挖新河八百四十丈，疏导积水。山阳、高邮等七州县的民田，到这时都排出了积水，可以耕种。康熙十八年，靳辅上疏报告有关情况，并请求把新河命名为永安河，皇上知悉了此事。翟家坝淮河决口形成九道支河，靳辅命淮扬道副使刘国靖等人督促堵塞；到这时工程完毕，靳辅亲自前往勘察后上疏报告，并说：“山阳、宝应、高邮、江都四州县蓄水的各个湖泊，正在逐渐干涸露出土地。臣如今广泛招募百姓开垦，使赋税增加、百姓得到充足供养，朝廷和百姓都获利。”屯田的建议从此开始。漕船从七里闸出水口驶出，经骆马湖到达窑湾。夏秋水势盛大，冬春水位干涸，载重漕船大多受阻。靳辅建议疏浚湖旁皁河的旧河道，上接泇河以通漕运。奏疏送入后，交给廷臣议论。皇上问群臣意见如何，左都御史魏象枢说：“靳辅请求大规模修治黄河，皇上拨出国库银二百五十一万两，计算的是一劳永逸。先前奏报的堤坝已经修成十分之七，如今又想另开河道，那么所谓一劳永逸又在哪里？臣等担心漕运受阻，所以议定同意他的请求。”皇上说：“魏象枢说得很对。即使开了河，也必须上游水势浩大，才能免于淤塞。如今雨水少、水位干涸，恐怕未必能解决问题。即使已经完成这些工程，也因为旱季容易修缮，怎么能依靠它们作为永久牢固的保障呢？”十九年五月，靳辅遭逢父母丧，皇上命他留任守制。秋天，黄河再次决口，靳辅上疏请求处分自己，皇上催促靳辅修筑堤坝。二十年三月，靳辅上疏说：“臣此前请求大规模修治黄河，限定三年使水流回归旧河道。如今期限已满，水仍未回归旧河道，请求处分。”交给有关部门议论，按理应当夺去官职，皇上却命他戴罪督促修河。

译康熙二十一年五月，皇上派尚书伊桑阿、侍郎宋文运、给事中王曰温、御史伊喇喀勘察河工。候补布政使崔维雅上奏自己所著的书，主张把靳辅所实行的减水坝等办法全部废止，大规模兴修河工，每天役使民夫四十万人，规定堤坝每段筑十二丈。皇上命伊桑阿等前往，与靳辅商议。伊桑阿等遍察各处河工，到了徐州，命靳辅与崔维雅商议。靳辅上疏说：“河道全局已经完成了十分之八九。萧家渡虽然有决口，但海口已经大为疏通，下游水道通畅，腹心地区的水患已经消除。绝不应再作改动，以致毁掉已经取得的成功，酿成后患。”伊桑阿等回到京师，将此事交廷臣议论。工部尚书萨穆哈等请求责令靳辅赔偿修复萧家渡决口，皇上认为赔修不是靳辅所能承担的，没有批准；又议论崔维雅的条陈，伊桑阿请求召靳辅来询问。十一月，靳辅入朝应对，说萧家渡工程应当在第二年正月完工，崔维雅所说每天役夫四十万、每段筑堤十二丈，都不可实行。崔维雅的主张于是搁置。皇上命令堵塞决口，仍动用正式钱粮。康熙二十二年四月，靳辅上疏报告萧家渡已经合龙，黄河回到旧河道，大水流直冲而下，七里沟等四十多处险要汛口日益严重，连同天妃坝、王公堤以及运河闸座，都应当修筑。靳辅另上疏，请求命河南巡抚修筑开封、归德两府境内的河堤，以防上游发生疏漏。皇上全部批准了他的请求。十二月，命令恢复靳辅的官职。康熙二十三年十月，皇上南巡，视察黄河北岸各处河工，对靳辅说：“萧家渡的堤坝应当把薄的培厚、低的加高，随时修筑。减水坝原本是用来泄水的，遇到洪水泛滥、横流四溢时，怎么知道今天的减水坝不会成为将来的决口呢？况且减水坝使水向旁边流，浸淹灌溉民田，朕心中实在不忍，应当筹划处置。”皇上看见修堤民夫劳苦，停住马缰安慰慰劳了很久，并告诫靳辅严禁官吏和役夫侵吞工食。又视察天妃闸，告诉靳辅应当改建草坝，另外设置七里、太平两闸，以削弱水势。船经过高邮时，看见田地房屋都浸在水中，皇上悲悯不已。派尚书伊桑阿、萨穆哈察看海口。皇上回銮后，又视察高家堰，到了清口，察看黄河南岸各处河工，告诉靳辅运口应增建闸座，以防黄水倒灌；又召靳辅到行宫慰问勉励，书写《阅河堤诗》赐给他。靳辅因为皇上忧虑减水淹没百姓，便提议在宿迁、桃源、清河三县黄河北岸堤内开挖新河，称为中河。在清河西面的仲家庄修建闸门，把拦马河减水坝泄出的水引入中河。漕运船只起初从清口出河，浮行到张庄运口；中河建成后，便可在清口截断水流，径直渡到北岸，经过仲家庄闸，免去黄河一百八十里的险途。伊桑阿等回朝奏报，提议疏浚车路、串场等河道，直到白驹、丁溪、草堰各口，把高邮等处减水坝泄出的水引入海中。皇上命安徽按察使于成龙负责此事，仍受靳辅节制，奏报由靳辅上疏报告。康熙二十四年正月，靳辅上疏请求在徐州以西偏北的毛城铺、王家山等处增建减水闸，交廷臣议论。皇上谕示说，减水闸对河工有益，却对百姓没有好处，不能不仔细筹划，命派官员与靳辅详细商议；如果分水不会过多损害民田，就命令兴工。九月，靳辅上疏报告前往河南勘察黄河两岸，请求修筑考城、仪封、封丘、荥泽的堤埽，交工部议准施行。于成龙提议疏通海口以排泄积水，靳辅认为下河地势比海低五尺，疏通海口会引潮水侵入内地，危害更大；他提议从高邮以东的车逻镇筑堤，经过兴化白驹场，把减水坝泄出的水束导入海中，使堤内土地干涸出来，丈量后归还百姓，其余招募百姓屯垦，用田价补偿工费。奏疏上达后，皇上认为收取田价恐怕会加重百姓负担，没有立即批准。不久，朝廷召辅、成龙乘驿马急赴京师参加廷议。成龙主张疏通海口原有水道，辅仍主张修筑高一丈五尺的长堤，以约束水势、抵御海潮。大学士、九卿赞同辅的意见；通政使参议成其范、给事中王又旦、御史钱鎯赞同成龙的意见，双方争论不决。皇上命人询问下河各州县在京任官的人，侍读、宝应人乔莱等便说：“依从成龙的意见，工程容易完成，对百姓有利而没有害处；依从辅的意见，工程难以完成，百姓的田地、房屋和坟墓大多会受到损害，而且堤高一丈五尺，约束水势后水位将高过百姓的住宅，一旦在伏汛、秋汛时决堤，造成的祸害将无法尽述。”皇上很赞成成龙的意见，派尚书萨穆哈、学士穆称额前往淮安，会同漕督徐旭龄、巡抚汤斌详细勘察。康熙二十五年正月，萨穆哈等人回来上奏，说民间都说疏通海口没有益处。不久，授成龙为直隶巡抚，停止了疏通海口的议论。四月，召汤斌任尚书，入朝答对时，皇上又提起这件事询问他，汤斌说疏通海口一定对百姓有益。皇上责备萨穆哈、穆称额回京时没有据实上奏，削夺了他们的官职。皇上召集大学士、九卿以及乔莱等人议定疏通海口，拨出帑银二十万，命侍郎孙在丰督理这项工程。不久，皇上召靳辅、于成龙乘驿马急赴京师参加廷议。于成龙主张恢复海口旧道，靳辅仍主张筑长堤，高一丈五尺，以束水抗拒海潮。大学士、九卿赞同靳辅的意见，通政使参议成其范、给事中王又旦、御史钱鎯赞同于成龙的意见，议论没有结果。皇上命人询问那些在下河各州县任职、此时来到京师的官员，侍读、宝应人乔莱等说：“依从于成龙的主张，工程容易完成，对百姓有利无害；依从靳辅的主张，工程难以完成，百姓的田地、房屋、坟墓会受到许多损害，而且堤高一丈五尺，束水后水位高达一丈，高于民居，夏秋洪水时一旦溃决，危害将不可胜数。”皇上很倾向于于成龙，派尚书萨穆哈、学士穆称额到淮安，会同漕运总督徐旭龄、巡抚汤斌详细勘察。康熙二十五年正月，萨穆哈等回朝奏报，说民间都说疏浚海口没有好处。不久授于成龙为直隶巡抚，停止疏浚海口的议案。四月，召汤斌任尚书，入朝应对，皇上又提起这件事询问他，汤斌说疏浚海口一定对百姓有益。皇上责备萨穆哈、穆称额回京时没有据实奏报，夺去他们的官职。皇上召大学士、九卿以及乔莱等确定疏浚海口的方案，拨国库银二十万两，命侍郎孙在丰负责工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二十六年、万六千丈〕 工部弹劾靳辅治河已经九年，却没有成效。皇上说：“河务非常艰难，而靳辅却把它看得容易。如果立即议论处分他，后任者会更加难以施展。现在姑且宽免他，仍责令他督修河工。”康熙二十六年，靳辅上疏说：“运河堤和减水坝以下的下河地区像深沟一样，东面就是大海，疏浚海口似乎可以缓解水患；只是泰州安丰、东台、盐城等县地势很低，形状像锅底，如果只在这里开挖疏浚，只会使它更深。淮河水流大涨，高家堰泄出的水汹涌而来，仍然不能救民田免于淹没。臣认为，从水流处堵塞祸患，不如从源头堵塞祸患。高家堰堤外向正东是下河，向东北是清口，应当从翟家坝起一直到高家堰筑两道重堤，共一万六千丈，使减水坝的水向北流出清口，那么洪泽湖就不会再向东淹没下河。下河十多万顷土地都能成为肥沃田产，而高邮、宝应各湖干涸后露出的田地，可以招募百姓屯垦，以充裕河库。”皇上把靳辅的奏疏给于成龙看，于成龙仍说下河应当开挖，不应筑重堤。皇上派尚书佛伦、侍郎熊一潇、给事中达奇纳、赵吉士，会同总督董讷、总漕慕天颜共同勘察。佛伦等都想采用靳辅的意见，慕天颜、孙在丰却与他们相反。

译佛伦等回朝奏报后，交廷臣议论，恰逢太皇太后去世，议案没有上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年、三月〕 康熙二十七年春，给事中刘楷、御史郭琇和陆祖修联名上疏弹劾靳辅。郭琇的言辞牵连到靳辅的幕客陈潢，陆祖修请求罢免靳辅，甚至拿舜诛杀鲧来作比。慕天颜、孙在丰也上疏说屯田使百姓受累，并弹劾靳辅阻挠开挖疏浚下河。郭琇不久又弹劾大学士明珠等，言辞再次涉及靳辅。靳辅入朝觐见，也上疏揭发于成龙、慕天颜、孙在丰等结党谋害自己。皇上说：“靳辅任总河，开河筑堤，漕运没有耽误，不能说他没有功劳；但屯田、下河两件事，他也难以逃脱罪责。近来因遭到弹劾，议论他的过错的人很多。人到了穷困境地就会呼天，靳辅如果不在朕面前陈述辩解，又还能向谁申诉呢？”三月，皇上在乾清门召靳辅与于成龙、郭琇等当廷辩论。靳辅、于成龙各持己见，互不退让。郭琇说靳辅屯田害民，靳辅说所属官吏执行不当导致百姓怨恨，于是承担责任，被定罪罢官，以王新命代替他；佛伦、董讷、孙在丰、达奇纳都被降职，慕天颜、赵吉士一并夺官，陈潢也获罪受谴。当时中河工程刚完工，皇上派学士开音布、侍卫马武前往勘察，回来奏报说中河上商人和船只往来不断。皇上谕告廷臣说：“从前于成龙上奏说河道被靳辅破坏，如今开音布等回来奏报，中河数年没有发生冲决，漕运也没有耽误。如果说靳辅治河完全没有益处，不仅靳辅不会服气，就是朕也不满意。”于是派尚书张玉书、图纳，左都御史马齐，侍郎成其范、徐廷玺视察工程，全面考察靳辅所修治的工程，哪些应当改动，哪些不应改动，详细勘察后具奏。张玉书等回奏说河床逐渐冲刷加深，黄河水泛滥形成的水流汇入海中；两岸的闸坝有些应当沿用旧制，有些应当迁移改建，大多仍遵循靳辅原来的规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二十八年、正月、二十九年〕 十一月，皇上派尚书苏赫等视察通州运河，命靳辅一同前往。靳辅请求在沙河修建闸门蓄水，并在通州下游筑堤束水，皇上批准了。康熙二十八年正月，皇上南巡察看河道，靳辅随行。视察中河时，皇上担心它靠近黄河，水涨会冲毁堤坝；靳辅回答说，如果加筑远堤就没有忧患。回到京师后，皇上谕令嘉奖靳辅所修的河道深、堤防牢固，命令恢复他的原有官秩。康熙二十九年，漕运总督董讷因北运河水浅，打算把南旺河的水全部引向北流；仓场侍郎开音布又上疏请求疏浚北运河。皇上询问靳辅，靳辅说南旺河水如果全部北流，南河必然水浅；只要在北河两旁下埽束水，自然可以保证漕运。皇上命靳辅与开音布一同主管办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一年、二十万石、三十五年、四十六年、正五年〕 康熙三十一年，王新命因事获罪被罢职。皇上说：“朕亲政以后，把三藩以及河务、漕运看作三件大事，写在宫中的柱子上。河务如果用人不当，必然耽误漕运。当靳辅还不太老时任用他，也确实使朕免除了数年的忧虑。”于是命令靳辅仍任河道总督。靳辅以身体衰弱推辞，皇上命顺天府丞徐廷玺任协理。适逢陕西西安、凤翔发生灾荒，皇上命留出江北漕粮二十万石，从黄河运到蒲州。靳辅上疏说水路只能通到孟津，亲自前往督运，皇上嘉奖他。靳辅上疏请求修整高家堰运料小河，培筑堤岸使河道加宽加高，给中河加筑远堤，并增建四座闸门，堵塞张庄旧运口，这些都是以前修治时尚未完成的工程。他另上疏请求恢复陈潢的官职，并起用熊一潇、达奇纳、赵吉士。靳辅病情加重，再次上疏请求解除职任，皇上命内大臣明珠前往探视，并传谕让他调养治疗。十一月，靳辅去世，皇上赐祭葬，谥号文襄。康熙三十五年，准许江南士民的请求，在河岸修建祠堂。康熙四十六年，追赠太子太保，赐予拜他喇布勒哈番世职。雍正五年，又加赠工部尚书。他的儿子靳治豫承袭世职。世宗因为他侍奉父亲在任，熟悉河务，命他由副参领加工部侍郎衔，协助办理江南河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三年、二十六年、十年、二十七年〕 陈潢，字天一，浙江钱塘人。他很有才华，却长期没有得到机会。经过邯郸吕祖祠时，他在墙上题诗，言辞豪迈。靳辅看到后认为他非同寻常，寻访找到他，聘为幕客，两人相处十分融洽。凡是靳辅提出的建言，大多出自陈潢的谋划。康熙二十三年，皇上巡察河道，问靳辅：“谁来辅佐你？”靳辅以陈潢回答。康熙二十六年，靳辅上疏说陈潢十年来辅佐治河，勤劳有功，交工部议定，授陈潢佥事道衔。康熙二十七年，郭琇弹劾靳辅，言辞牵连陈潢。靳辅被罢官后，陈潢的职衔也被削去，被逮送京师；还没有入狱，就因病去世。靳辅重新起用后，上疏请求恢复陈潢的官职，工部议定陈潢已经去世，便搁置了他的奏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篇〕 陈潢辅佐靳辅治理河道，主张顺应河流本性加以疏导；遇到水患，必定推究造成水患的原因。工程以核实情况为根本，工程材料以预先储备为根本；估算工费不能过分节省，过分节省就会很快失败，所花费用反而比节省下来的更多。谨慎巩固堤防，主张潘季驯束水冲沙的学说，尤其把减水坝作为要务；发生决口时，先巩固两岸，不让决口每日扩大，然后修复旧河道，再疏通引河把水导入河道。河流古今的形势不同，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只能时时谨慎，防微杜渐，而最重要的是让治河官员长期任职。张霭生采录陈潢的论述，编成《治河述言》十二篇。高宗认为张霭生的河图能够探得治河的根本，命令把他的书采入《四库全书》，与靳辅治河的奏绩并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宋文运，字开之，直隶南宫人。顺治六年中进士，授山东滋阳知县，经行取升任刑部主事。再次升任吏部郎中，掌管选官政务，清廉正直，恪守原则。因魏象枢推荐，升任鸿胪寺少卿，累次升任刑部侍郎。皇上命他协助伊桑阿办理河务，特意告诫他说：“你有自己的见解，应当坚持并详细议论，不要因为伊桑阿是尚书就迎合他的意思。”他因病请求退休，皇上加授太子少保，准其致仕。去世后，谥号端悫。过了很久，皇上仍说文选司的事务重要，而宋文运的操守和声望，没有人能比得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八年〕 董讷，字兹重，山东平原人。康熙六年考中一甲第三名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多次升迁，做到江南总督。处理政务把握大体，对百姓有恩惠。被降职离开后，江南百姓为他建立生祠。康熙二十八年，皇上南巡，百姓手持香火跪在董讷的生祠前，请求恢复董讷在江南的官职。皇上回銮后，笑着对董讷说：“你任江南官时惠及百姓，百姓为你建了一座小庙。”不久，董讷以侍读学士身份重新出任漕运总督。后来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译熊一潇，字蔚怀，江西南昌人。康熙三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浙江道监察御史。他请求废止投诚武官改授文官的惯例，并提议裁撤合并各关，这些意见都交工部议定施行。后来累升至工部尚书，因获罪被夺官。因靳辅临终前的遗疏推荐，重新起用为太常寺卿，又升至工部尚书。退休后去世。他的孙子熊学鹏中进士，任广东巡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八年、十三年、十八年〕 于成龙，字振甲，汉军镶黄旗人。康熙七年，他以荫生身份授任直隶乐亭知县。康熙八年，代理灤州知州。因逃犯未捕获，按例应降职调任，乐亭百姓列举他的善政，两次叩击宫门请求留任，皇上下令巡抚金世德查实，得以恢复原职。康熙十三年，因缉捕盗贼超过期限仍未捕获，又应当降职调任，金世德上疏请求留任，皇上特许了他。康熙十八年，升任通州知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二十三年〕 康熙二十年，直隶巡抚于成龙升任两江总督，上疏推荐他可以重用。恰逢江宁府职位空缺，他上疏请求皇上命廷臣推举清廉操守久著、与自己相类似的人，皇上立即任命于成龙。康熙二十三年，皇上南巡到江宁，赞赏于成龙廉洁，亲自书写手卷赐给他，破格升任安徽按察使。皇上回京后，赐给于成龙的父亲参领得水一件紫貂皮袍，并谕令八旗各位大臣，凡有子弟任外官的，都分别写信教导勉励，要以得水教导于成龙为榜样。皇上因为江南下河各州县长期遭受水灾，下令讨论疏浚，命于成龙分管此事，仍听从河道总督靳辅的节制。靳辅请求在上游筑堤束水，于成龙计划疏浚海口、治理下河水道，双方意见不同。皇上派尚书萨穆哈、学士穆称额前往询问百姓，萨穆哈等回奏说众人都认为疏浚海口没有益处，于是命令暂缓兴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年、二月、二十六年〕 康熙二十五年二月，授于成龙为直隶巡抚。入朝应对时，皇上问：“治理京畿地区的利弊，以及应当兴办、改革的事情，应该把什么放在最先？”于成龙回答：“应以平息盗贼为先。奸邪盗贼依靠旗人庄屯藏身聚集，地方官不敢过问，臣应当依法严办。”临行时，皇上赐白银一千两、表里二十端。到任后，他上疏说：“平息盗贼应当大力实行保甲制度。旗人庄屯不属于州县管辖，本旗统领又远在京师，庄屯中只有拨什库，不能有效约束。应命旗人与民户一同编入保甲，由拨什库、乡长相互稽查；盗案发生时，无论被劫的是旗人还是民户，都要协力救护。捕获盗贼就奖赏，窝藏、放纵盗贼就处罚。”他又上疏说：“燕山六卫所辖地域辽阔，与州县不相统属，发生盗案只责令汛弁捕治，卫官却置身事外。请把卫所辖地交由邻近州县一同编入保甲，并在通州、卢沟桥、黄村、沙河各设置捕盗同知；守备以下官员分管汛地、墩台以及旗人庄屯，全部归其稽查。”这些意见也都交部议准施行。他先后捕获惩办旗丁沈颠、太监张进升以及大盗司九、张破楼子等，依法处置。康熙二十六年，皇上嘉奖于成龙廉洁能干，加授太子少保。起初，于成龙分管下河事务，尚未兴工就停止了。皇上又因汤斌的话，重新命令疏浚治理，命侍郎孙在丰负责工程。靳辅仍主张筑重堤束水，并提议开挖中河，疏通拦马河减水坝泄出的水。皇上命学士禅布把奏疏给于成龙看，于成龙竭力主张疏浚下河，停止筑重堤，并说中河即使开成也没有益处。靳辅到京师，上疏说孙在丰及总漕慕天颜附和于成龙，结党谋害自己。于成龙从湖广回来后，皇上命诸臣在朝廷上辩论。靳辅说疏浚海口担心黄水倒灌，于成龙说，即使在高家堰筑堤，使上游水流不来，但秋雨时节到来，天长、六合等地的水将泄向哪里？所以海口仍然应当疏浚。皇上罢免靳辅，以王新命代替。中河工程完工后，皇上派学士开音布、侍卫马武前往察看，回来奏报慕天颜命漕船驶出中河。皇上逮捕慕天颜审问，慕天颜拿出于成龙的私信，信中嘱咐他不要附和靳辅。此事交廷臣议论，削去于成龙太子少保衔，降职调任，命他留任。康熙二十九年，升任左都御史，兼任镶黄旗汉军都统。康熙三十一年，王新命被罢职，靳辅重新任河道总督，不久去世，皇上于是任命于成龙接任。靳辅领取官帑购买柳束，工部驳回并要求削减数额，于成龙核查后确认没有虚报冒领。靳辅修筑高家堰重堤，从远方招募民夫，预先发银安置家属，工程中途停止，没有扣款抵偿。王新命上题本请求销账，工部议论加以阻止，于成龙再次请求，皇上把这些款项一并免除。康熙三十三年，召于成龙赴京，他上疏说，运河从通州到峄县、黄河从荥泽到砀山，凡堤坝低矮单薄的都应加高加厚；高家堰等处应改用石工，毛城铺等处应疏通引河，清江浦以下以及江都、高邮各处堤工也应大规模修治。他另上疏请求设置道员以下各级官员，又估算工程费用，请求开放捐纳条例，按减成核收捐款；并推广让已被休致、革职的各级官员捐资复职，上至布政使都可以捐纳恢复。皇上召于成龙入朝，问：“开放捐纳条例会不会使百姓受累？”于成龙说：“不会使百姓受累。”皇上要求他更加用力办理，廷臣却当廷驳斥他，于成龙于是请罪。皇上又问：“你曾经非难靳辅，说减水坝不应开，如今结果怎样？”于成龙回答：“臣当时是妄言，现在也看着靳辅的办法办。”廷臣议论认为于成龙怀有私心、妄自奏报，应当夺官，皇上命他留任。于成龙仍然兴办那些简要而重要的工程，于是请求先把高家堰土堤改筑为石工。康熙三十四年，命令恢复于成龙的官职。不久，他遭逢父亲丧事，回到京师，以董安国代任。皇上亲自征讨噶尔丹，再次出塞，命于成龙以左都御史衔督运军饷。噶尔丹逃窜而死，赐于成龙拜他喇布勒哈番世职。康熙三十七年，命他以总督职衔管理直隶巡抚事务，请求修筑永清、固安浑河堤并加以疏浚治理，皇上因此改河名为永定河。不久上疏请求设置南北两岸分司。董安国被罢后，又授于成龙为河道总督。康熙三十八年，皇上南巡，亲临察看高家堰、归仁堤等处，谕示增筑、疏浚等事。不久于成龙因病请假，皇上命他留任调养治疗，并派医生前往诊视。康熙三十九年去世，赐祭葬，谥号襄勤。

译孙在丰，字屺瞻，浙江德清人。康熙九年考中一甲第二名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入值起居注，充任日讲官，进讲时多次得到皇上称许。多次升迁为工部侍郎，仍兼任翰林院学士。康熙二十六年，命他率郎中鄂素等赴淮安、扬州疏浚海口，并铸造“监修下河工部”印信交给他。孙在丰上疏说，开辟新河不如沿用旧道，筑高堤不如顺就低地，舍近求远不如取近处。施工以冈门镇为第一处，其次是白驹场，再次是丁溪场，最后是草堰。皇上全部采纳，并因孙在丰请求，命靳辅封闭高家堰以及高邮各处减水坝。靳辅仍主张筑堤束水。皇上命靳辅会同总督董讷、总漕慕天颜和孙在丰集体议论，于是联名上疏采用靳辅的意见。孙在丰监修海口，冈门镇、白驹工程已经完工，丁溪、草堰工程都停了。皇上询问于成龙，于成龙说：“皇上派孙在丰监修下河，万民欢欣称颂。如今冈门、白驹等工程将要完工，靳辅又认为没有益处，想在高家堰等处筑堤。孙在丰先前已经亲自踏勘，才开始兴工；如果果真没有益处，为什么要等疏浚一年多后才开会请求停止？这实在是臣所不能理解的。”康熙二十七年，孙在丰上疏弹劾靳辅阻挠下河工程，靳辅也弹劾孙在丰与慕天颜结为姻亲，附和于成龙。此事交廷臣议论，靳辅被罢职，于成龙因获罪被削减官秩；孙在丰前后说法不一致，受到责备并被降职调任。皇上命仍以翰林官任用他，不久授为侍读学士。康熙二十八年，升任内阁学士。去世。开音布，西林觉罗氏，满洲正白旗人。由笔帖式授任内阁中书，多次升迁至左副都御史。康熙二十六年，与于成龙一同审查湖广巡抚张汧，按法律定罪。康熙二十七年，升任户部侍郎，命监理高邮、宝应下河工程。康熙二十八年，皇上南巡，于成龙随行，命开音布与侍郎徐廷玺察看下河，回来奏报丁溪到白驹有三条水道入海，上游冯家坝的引河应仍旧开挖，其余工程都可以停止。于是召回开音布，授为正白旗满洲副都统。不久升任步军统领，迁任兵部尚书，授镶白旗满洲都统。康熙三十八年，命他专任步军统领。康熙四十一年去世，谥号肃敏。张鹏翮，字运青，四川遂宁人。康熙九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改任刑部主事，多次升迁至礼部郎中。康熙十九年，授江南苏州知府，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授山东兖州知府，被举为政绩卓异，升任河东盐运使，入朝任通政司参议，转任兵部督捕副理事官。跟随内大臣索额图等勘定俄罗斯边界，回来后又升任大理寺少卿。康熙二十八年，授浙江巡抚。他上疏说，绅士百姓按原有田亩捐粮四合，力量不足的听其自便。不久因杭州、嘉兴等府秋收歉薄，请求暂时免除缴纳粮食。皇上说：“去年浙江遭灾，已经按例减免赋税，并免除钱粮，怎么可以强令捐输？张鹏翮原奏说力量不足的听其自便，前后自相矛盾。”此事交部议论，张鹏翮被夺官，皇上宽免了他。不久授任兵部侍郎，督理江南学政。康熙三十六年，升任左都御史。三十七年，升任刑部尚书，授江南江西总督。三十八年，皇上南巡，命张鹏翮随驾入京，赐朝服、鞍马、弓箭。起初，陕西巡抚布喀弹劾四川陕西总督吴赫等侵吞贫民的种子粮银两，皇上命张鹏翮与傅腊塔前往查办。他们回来奏报不合皇上的旨意，皇上命张鹏翮与傅腊塔再次前往陕西详细审查。康熙三十九年春，二人回来奏报布喀、吴赫以及知州蔺佳选、知县张鸣远等侵吞挪用钱粮，分别依照法律拟定罪名。皇上谕告大学士说：“张鹏翮前往陕西时，朕一直留心访察，他一文不取，天下的廉吏没有谁能超过他。” 不久，张鹏翮授任河道总督。入朝辞行时，皇上谕令他拆毁拦黄坝，使水流通向下游，疏浚芒稻河、人字河湖，使水流入长江。张鹏翮到任后，请求撤去协理徐廷玺及随带的河工人员，并请求皇上下令工部不要以不应查驳的事情阻挠工程，皇上都批准了。不久，他上疏说：“臣经过云梯关，看见拦黄坝高大如山，下游水流不畅，难怪上游会决口。应当拆除拦黄坝，开挖疏浚河道，使河身与上游一样宽深。”又说清口淤积，应在张福口开挖引河，把清水引入运河以抗衡黄水，并修建闸门按时启闭。又说人字河到芒稻山分为两支，又称芒稻河，应当疏浚使水流畅通；并疏浚凤凰桥引河以及双桥、湾头两河，都汇入芒稻河后流入长江。这些意见都交工部议准施行。不久，因拦黄坝已经拆除，河道疏浚得深而通畅，水流顺畅入海，张鹏翮上疏请求赐名“大通口”。皇上赞赏张鹏翮奏章文辞简洁、意思明白，办事精细周详，派员外郎拖抗拖和、中书张古礼快马传驿，命张鹏翮把规划的各项事务上疏奏报。张鹏翮上疏陈述开挖疏浚引河、运口以及培修河岸堤坝等事，交工部迅速议定施行。不久，他又上疏陈述河工的各种弊端，并请求河道官员承担疏浚引河的责任；如果偶然造成淤积，可以免除其赔偿修复的责任。民夫劳苦，工程完成后应立即发给印票，免除杂徭。皇上赞赏他的奏陈切合要务而且周详完备。不久，他又请求在归仁堤五堡修建矶心石闸，并在三义坝旧中河处筑堤，改道流入新中河，合并成为一条河，以便粮船通行。皇上认为他的建议很恰当，全部批准。皇上倚重张鹏翮治理河道，认为他掌握了治河的关键，谕告大学士说：“张鹏翮自从到河工任上，每天骑马巡视堤岸，不怕劳苦。做官如果都像张鹏翮这样，还有什么可议论的？”张鹏翮派郎中王进楫把修治河道的情况入朝奏报，皇上谕令王进楫回去转告张鹏翮，要特别用心防守高家堰。张鹏翮于是加筑月堤及附近各处堤坝。洪泽湖水溢出，泗州、盱眙遭灾，皇上询问修治办法，张鹏翮说：“泗州、盱眙屡次遭灾，即使打开六坝也不能避免。”皇上大怒说：“封堵六坝是于成龙上题请求的，并不是从张鹏翮开始的。近来因泗州、盱眙发生灾害，命你与阿山商议修治，并不是要打开六坝来救泗州、盱眙，却让淮安、扬州遭受水患。张鹏翮怎么竟糊涂到这种地步！”康熙四十一年，张鹏翮上疏请求加筑清河县黄河南北两岸的戗堤，把天妃闸改建为运口，把草坝改建为石坝，把卞家庄土堤改为石堤，这些都交议施行。又因桃源城西烟墩黄水大涨，请求加筑卫城月堤，并在邵家庄、颜家庄开挖引河；皇上担心部议拖延，特地批准。康熙四十二年，皇上南巡察看河道，制作《河臣箴》《淮黄告成》诗赐给他，并亲笔书写匾额，赏赐给张鹏翮的父亲。

译山东泰安、沂州等州发生饥荒，皇上命令截留漕粮二万石，交给张鹏翮前往赈济。张鹏翮命河道官员动用常平仓粮二十八万多石散发赈济，上疏请求用山东各官员的俸禄和工役钱补还。皇上责备张鹏翮让河道官员发放仓粮以博取声誉，于是命山东各官员补还粮款。张鹏翮谢罪，皇上仍因他“尽心竭力、清廉自守”，加授太子太保。时家马头发生河决，多年没有堵塞。张鹏翮根据淮安道王谦的言论，弹劾山安同知佟世禄侵吞公帑、贻误工程，夺去佟世禄的官职并追缴赔偿。佟世禄再次叩击宫门申诉，皇上命尚书徐潮查办，张鹏翮、王谦因诬告弹劾获罪应受谴责，皇上特意宽免张鹏翮。工部侍郎赵世芳又弹劾张鹏翮虚报销费十三万多，请求逮捕治罪。皇上说：“河工钱粮原本不限数额，水大时所需多，水小时所需少。如果说张鹏翮把十三万多据为己有，绝无此事。河工依靠用人，张鹏翮用人不能胜任事务，所以才到了这种地步。”于是退还赵世芳的奏疏。皇上南巡察看清口，看到黄水倒灌，责问张鹏翮，张鹏翮不能回答。皇上说：“你被王谦之流欺骗，流于刻薄。大儒立身应如雨后晴空、清风明月，何况大臣为国家办事，如果只顾自我标榜清廉，对事情有什么益处？”皇上乘船渡河察看九里冈，赞赏张鹏翮修治合乎法度，亲自作诗并写在扇子上赐给他。到了秋天，淮河、黄河一同上涨，古沟、清水沟、韩家庄同时泛溢，廷臣议论应夺去张鹏翮的官职，皇上命他仍留任。不久，督促堵塞各处漫口。康熙四十五年，张鹏翮上疏请求开挖鲍家营引河。不久采用通判徐光启的意见，计划开挖引河，从张福口引出洪泽湖的异常涨水，作为高家堰的保障，称为“溜淮套”。张鹏翮与总督阿山、总漕桑额联名上疏，请求皇上亲临察看。康熙四十六年，皇上南巡，察看计划开挖的河道，谕示说：“朕从清口到曹家庙，看见地势很高，标竿交错。如果依此开河，不仅会毁坏田产，还会毁坏坟墓。张鹏翮是读书人，竟然要做这种残忍的事，读书是为了什么？”皇上责问张鹏翮，张鹏翮谢罪。皇上认为这个方案是河道官员所主，并非张鹏翮本意，削去他的太子太保衔，夺去官职，但仍命他留任。康熙四十七年，因黄河、运河、湖泊、河堤的修防平稳，命令恢复他的官职，并免除应追缴的公帑银两。不久，升任刑部尚书。康熙四十八年，调任户部。康熙五十一年，江南总督噶礼与巡抚张伯行互相弹劾，皇上命张鹏翮与总漕赫寿前往审查。张鹏翮等偏袒噶礼，请求罢免张伯行。康熙五十二年，张鹏翮调任吏部。张伯行弹劾布政使牟钦元，赫寿当时任总督，与张伯行意见不同。康熙五十三年，皇上命张鹏翮与副都御史阿锡鼐前往审查，二人又请求为牟钦元昭雪，并议定张伯行应处斩。事情的详细情况见《张伯行传》。不久，张鹏翮遭逢父亲丧事，以原官回籍守制，服丧期满后回朝。康熙六十年，汶水因干旱干涸，阻碍漕运，皇上命张鹏翮前往勘察。他请求疏浚坎河、鸡爪等泉水，引流分注南旺；又在彭口筑堤，阻挡沙水流入微山湖。开州发生河决，横流至山东张秋，阻碍漕运，皇上命他前往勘察。他请求修筑南旺、马场等湖的堤坝，蓄水以供漕运；又陈述把沁水引入运河的利弊，说地势西北高于东南，如果沁水从高处直冲而下，而黄河又紧随其后，危害将难以预测。康熙六十一年，世宗即位，加授太子太傅。雍正元年，授任武英殿大学士。马营口发生河决，长久没有堵塞，皇上命他前往勘察。他提议同时堵塞詹家店四处决口，疏浚治理黄河、沁河合流处的积沙，皇上采纳了。雍正三年去世，加赠少保，命令在定例之外另行加赐祭礼，汉人堂上官、科道官都参加赐葬，谥号文端。史臣评论说：明代治理河道的各位大臣，首推潘季驯最为出色，因为他借黄河水帮助漕运，又借淮河水冲刷黄河泥沙，本来就不能不采用束水冲沙的办法。方兴、于之锡都遵守潘季驯已经制定的办法，而靳辅尤其凭此取得治河成绩。靳辅八次上疏，都把疏浚下游列为第一要务，因节省费用的不得已才提出减水办法。于成龙主张治理海口，等到亲自承担此任后，仍没有废弃减水的策略。张鹏翮奉行皇上的旨意，大通口工程完成，入海水道才畅通。然而最终没有采用靳辅最初的主张，大规模疏浚治理。世人把开中河、培筑高家堰看作靳辅的功劳，哪里知道靳辅的主张其实并没有全部被采用呢。

译《列传》第六十七。郎坦、朋春、萨布素、玛拉。郎坦，瓜尔佳氏，满洲正白旗人，是内大臣吴拜的儿子。十四岁时，授三等侍卫。顺治六年，升为二等侍卫。跟随端重亲王博洛讨伐叛将姜瓖，军队驻扎在浑源，包围城池。叛军渡过护城壕来进攻，郎坦射中叛军首领，箭贯穿其心脏，叛军首领当场死亡，叛军于是败退。军队回师后，郎坦晋升一等侍卫。顺治八年，因吴拜附和内大臣洛什等获罪，郎坦也被夺去官职。不久恢复官职。康熙二年，代替吴拜管理佐领，升任护军参领。跟随定西将军图海在茅麓山讨伐李自成的余党李来亨等，深入叛军巢穴，俘获叛军设置的官员十一人。康熙四年，承袭一等精奇尼哈番。康熙十二年，京师有个叫陈三道的人，设坛以邪教迷惑众人，皇上命郎坦与各侍卫捕捉审治。康熙十三年，命他巡行边境，捕获逃盗张飞腿等人。升任正白旗蒙古副都统，调任本旗满洲副都统。顺治年间，俄罗斯东部的人侵扰黑龙江边境，当时称为“罗刹”。顺治九年，宁古塔驻防章京海塞派遣捕牲翼长希福率兵与他们交战，清军战败。世祖命令诛杀海塞，鞭打希福一百下，仍让他驻守宁古塔。顺治十一年，固山额真明安达里率军讨伐罗刹，在黑龙江击败敌军。罗刹没有受到重创，又侵入精奇里江等处。皇上命大理寺卿明爱等前往晓谕他们撤退，他们拖延不走，占据雅克萨城，在城旁耕种、捕鱼、打猎；又越过牛满、恒滚，侵扰索伦、赫哲、飞牙喀、奇勒尔等部。康熙二十一年秋，派郎坦和副都统朋春等率军前往索伦。临行时，谕示说：“罗刹侵犯我国边境，倚仗雅克萨城作为巢穴，已经多年，杀人抢掠从未停止。你们到达呼尔、索伦后，派人前往告谕他们前来捕鹿的人。趁此详细察看陆路的远近，沿黑龙江进行围猎，直接逼近雅克萨城，勘察那里的地势形势。估计罗刹不敢出战；如果他们出战，暂且不要交锋，只率军撤退。朕另有谋划。”赐给他们御用皮裘、衣服、弓箭，让他们带着出发。到了冬天，郎坦等回到京师，上疏说：“罗刹长久占据雅克萨，倚仗有木城。如果发兵三千人，带红衣砲二十门，就可以攻取。陆路从兴安岭往前走，林木丛杂；冬天雪坚冰冻，夏天雨水泥泞，只有轻装才能通行。从雅克萨返回爱滹城，沿黑龙江顺流行船，只需半个月；逆流行船，大约需要三个月，是陆路行军的两倍，对运送粮饷、军器和辎重很方便。现在有大船四十艘、小船二十六艘，应该再增造小船五十多艘备用。”皇帝谕示说：“郎坦等奏称攻取罗刹很容易，朕也认为如此。只是战争并不是好事，应当暂缓攻取。” 调拨乌拉、宁古塔的士兵一千五百人，同时制造船舰，发给红衣砲、鸟枪，教他们演习。在爱珲、呼玛尔两地修建木城，与罗刹对垒，等待时机采取行动。所需军粮，从科尔沁十旗以及锡伯、乌拉的官屯中征取，约可得到一万二千石，足够支用三年。爱珲城距索伦五宿可以到达，中间设置一个驿站。等我军将要到达精奇里乌拉时，命索伦供应牛羊。这样，罗刹就不能接纳我国逃犯，而他们那里的逃犯还会接连不断地来归顺，罗刹自然不能长久存在。不久，提升郎坦为前锋统领。康熙二十二年，命郎坦与黑龙江将军萨布素会商，驻兵额苏哩。办事回来后，他上奏说，额苏哩七月就经历霜雪，应该趁春天气候温和时行动，把宁古塔兵分为三班，轮流换防。皇帝认为轮流换防不是长久之计，没有批准。二十三年，甄别八旗统领士兵的官员，罢免郎坦的前锋统领之职，让他凭世职随旗任职。二十四年，命都统朋春率军征讨罗刹，郎坦以副都统的名义随军出征。军队逼近雅克萨城，罗刹首领额里克舍请求投降，郎坦宣读诏书宽赦他的罪过，带领众人迁走，毁掉木城。这年冬天罗刹又来，盘踞雅克萨修筑城池。二十五年，命郎坦偕同副都统班达尔沙携带红衣砲，率藤牌兵一百人，前往会合将军萨布素进军。皇帝认为郎坦熟悉当地地势，立即命他参与军务。六月，军队逼近罗刹城池，开凿壕沟、修筑营垒。贼兵出城抵抗，被击败，额里克舍被斩。不久，俄罗斯察罕汗上书请求解除雅克萨之围，皇帝答应了，命郎坦撤军，返回驻守宁古塔。不久，提升为正白旗蒙古都统。二十八年，皇帝派内大臣索额图等人与俄罗斯使臣费耀多啰等在尼布楚会面，订立条约、划定边界，命郎坦参与谈判，于是毁掉所修城池，迁走驻民。二十九年，古北口外发生盗乱，命郎坦偕同侍卫赫济尔亨等督率军队捕剿，将他们全部歼灭。三十一年，噶尔丹侵犯喀尔喀部，骚扰边境，授郎坦为安北将军，率军驻守大同。他上疏请求出边驻扎喀喇穆伦侦察敌情，诏令暂时驻守归化城。不久，提升为领侍卫内大臣，兼任火器营总管，列入议政大臣。三十二年，授昭武将军，率军驻守甘州。三十三年，移驻宁夏，与甘肃提督孙思克分路侦察敌情。皇帝听说噶尔丹将逼近图拉，命郎坦移军防御并剿灭敌军；后来因图拉没有警情，便让他率军返回。仍任领侍卫内大臣，照旧列入议政大臣。三十四年，前往盛京巡视边境关隘，返回进入关内后，病情加重，皇帝派太医乘驿马赶去诊视。不久去世，赐祭葬。朋春，栋鄂氏，满洲正红旗人，是何和礼的第四代孙。何和礼的儿子和硕图晋封三等公；他的儿子何尔本、哲尔本、苏布相继承袭爵位，传到衮布时，因恩诏晋为一等公。朋春是哲尔本的儿子，顺治九年承袭爵位。康熙十五年，加太子太保，授正红旗蒙古副都统，调任本旗满洲副都统。

译康熙二十一年，朋春偕同郎坦率军到黑龙江侦察罗刹的地势形势，赐给御用皮裘、衣服、弓箭。与郎坦回朝奏报后，皇帝命宁古塔将军巴海、副都统萨布素，在黑龙江、呼玛尔修建木城，调取所属士兵一千五百人前往驻守。又命尚书伊桑阿前往宁古塔督造战船。不久，提升朋春为正红旗满洲副都统。二十四年，诏令选调八旗兵以及安置在山东、河南、山西三省的福建投诚藤牌兵，交给左都督何祐率领前往盛京，命朋春统领他们，进军剿灭罗刹；以副都统班达尔沙、副都统衔玛拉、銮仪使建义侯林兴珠、护军统领佟宝参与军务。何祐、林兴珠都是郑氏部将，后来归降的。军队出发后，皇帝派侍卫关保到黑龙江传谕说：“战争凶险，朕以仁德治理天下，向来不喜欢杀戮。我国兵马强盛，器械坚利，罗刹势必不能抵敌，一定会献出土地、归诚投降。到那时不要杀一个人，让他们返回故土，以宣示朕安抚远方的心意。”五月，军队逼近雅克萨城，派人劝降，罗刹不听。于是把水陆军队分成两路，列营夹攻，又把红衣砲移到前面，在城下堆积柴薪，表示将要焚城。罗刹头目额里克舍到军前请求投降，于是宽赦他的罪过，释放并送还俘虏。额里克舍带领六百多人迁走，毁掉木城；把归附的巴什里等四十五户，以及被罗刹掳掠的索伦、达呼尔一百多户，安置到内地。二十九年，厄鲁特与喀尔喀结怨，命裕亲王福全为抚远大将军，出边剿灭噶尔丹，任命朋春与都统苏努参与军务。苏努率左翼军，朋春率右翼军，到达乌阑布通。噶尔丹依山列阵，朋春所部被泥泞阻挡，苏努督军冲击，大败敌军。噶尔丹假意请求议和，夜里从大碛山逃走。朝臣议论认为朋春应因罪夺官，皇帝命宽免，降级留任。三十一年，命他解除职务，赴西路军中管理队伍。三十五年，重新授任正红旗蒙古都统。不久，以费扬古为抚远大将军，朋春仍参与军务，出兵西路，在昭莫多击败噶尔丹。军队回师时，因为本队护军骁骑十八人战死而没有收回他们的遗骸，交有关部门议处。因军队有功，免除朋春罪责，仍记录战绩，并在敕书上增注。三十八年，因病解除职务。不久去世。他的儿子增寿改为承袭三等公。萨布素，富察氏，满洲镶黄旗人。其四世祖充顺巴本，以勇力闻名，世代担任岳克通鄂城长。他的后人哈木都在太祖时率所属部众归顺，驻屯吉林，于是便在那里定居。萨布素由领催授任骁骑校，升任协领。康熙十六年，圣祖派内大臣觉罗武默讷等人瞻礼长白山，到了吉林，想找熟悉道路的人作向导。宁古塔将军巴海命萨布素率士兵二百人，携带三个月粮食随行。水陆兼程，到达长白山麓，完成礼仪后返回，事情详见《武默讷传》。康熙十七年，授萨布素为宁古塔副都统。罗刹占据雅克萨，二十一年，诏令他率兵偕同郎坦等勘察雅克萨城的地势形势，并前往查看从额苏哩到黑龙江以及通往宁古塔的水陆道路。不久，郎坦回来上奏罗刹可以攻取的情况，皇帝命在黑龙江、呼玛尔两地修建木城，命巴海和萨布素统领宁古塔兵一千五百人前去驻守，制造船只、准备砲械。二十二年，萨布素上疏说：“黑龙江、呼玛尔距雅克萨还很远，如果在两处驻兵，势力就会分散，道路也受阻；而且经过雅克萨还有尼布楚等城。罗刹如果从水陆运送粮食，增兵救援，就更难办了。应趁他们尚未备足积蓄，迅速进军征讨。等船只造好，估计七月上旬能够抵达雅克萨，就统兵直接逼近城下。”奏疏交给王公大臣讨论，意见与所请相同，但皇帝没有允许。不久，命巴海留守吉林，萨布素偕同宁古塔副都统瓦礼祜率兵驻守额苏哩。额苏哩位于黑龙江、呼玛尔之间，是进攻雅克萨的要地，有田地和田垄的旧迹。萨布素于是调达呼尔防兵五百人到那里耕种，并请求调宁古塔兵三千人轮流戍守。皇帝考虑到士兵轮流戍守的劳苦，命令在黑龙江修建城池，准备攻城器具，设置侦察哨，计算路程设置驿站，运输并储积粮食，设置将军、副都统统领这些事务。提升萨布素为黑龙江将军，招抚投降的罗刹人，授予他们官职，又命令他们辗转相互招抚。皇帝命都统瓦山、侍郎果丕与萨布素商议出兵日期。萨布素请求在来年四月水陆并进，攻打雅克萨城；如果攻不下来，就割掉那里的庄稼。皇帝说，攻打罗刹应当以一定取胜为目标；如果谋划仓促草率，只会使他们更加猖狂。二十四年，朋春等统兵进攻，萨布素率军会合，攻克雅克萨城，于是命萨布素移驻墨尔根，修城防御。二十五年，他上疏说罗刹又占据雅克萨，请求督造战舰，等冰融后进剿。皇帝派郎中满丕前往侦察，查明实情后，便命萨布素暂缓将墨尔根的士兵和家属迁移，迅速修造战舰，率宁古塔兵二千人前往进攻。又命郎坦、班达尔沙率军会合，抵达雅克萨城。城西临江，萨布素命令在城池三面挖壕筑垒，形成长久包围；在江对岸驻扎水师，未结冰时把船停泊在东西两岸，截断尼布楚的援兵；结冰时把船藏在上游的汊港内；疲弱的马匹则分发到墨尔根、黑龙江饲养，以便长期坚持。皇帝借荷兰贡使写信告谕俄罗斯察罕汗，俄罗斯回信请求派使臣划定边界，并先解除雅克萨之围，皇帝答应了，命令撤围。二十八年，俄罗斯使臣费耀多啰等到达尼布楚，命内大臣索额图等前往会面，并命调黑龙江兵一千五百人作为护卫。不久，商议以大兴安岭和格尔必齐河为边界，毁掉雅克萨城，迁走那里的人。二十九年，萨布素入朝觐见，皇帝赏赐优厚，命他按内大臣的班次入座。不久，命他总管索伦等部的贡物；他上疏陈述各部的生计、土俗和采捕等事，拟定成条例上报，皇帝全部批准施行。

译三十一年，奏请修建齐齐哈尔、白都讷城，以科尔沁部献进的锡伯、卦尔察、达呼尔壮丁一万四千多人分驻两城，编为佐领，隶属于上三旗，并设置防守尉、防御等官。噶尔丹入侵时，他上疏陈述进兵事宜，大略说：“兴安岭以北的险要形胜之地，以索约尔济山最为重要。已经派熟悉道路的官兵从盛京、吉林、墨尔根测度到该山的远近，分别设置驿站；没有水的地方，挖井备用。山的东北方呼伦贝尔等处如果有警报，与臣驻军之地接近，臣就率墨尔根兵先出，吉林、盛京兵随后接应；山的西方乌勒辉等处如果有警报，则盛京兵先出，臣率部下和吉林兵随后接应；都在索约尔济山会师。”皇帝批准了他的奏议。三十五年，皇帝亲征噶尔丹，从独石口出中路；大将军费扬古从归化城出西路；命萨布素扼守东路，督率盛京、宁古塔、科尔沁兵，按照期限从索约尔济山进剿。四月，皇帝驻军克鲁伦河，噶尔丹向西逃窜，被费扬古击败。诏令把萨布素所部五百名士兵编入费扬古军中。三十六年，召萨布素到京师，不久命他返回原任。起初，边境有墨尔哲勒屯的屯长，世代进贡。康熙初年，屯长扎努喀布克托请求率众迁入内地，宁古塔将军巴海把他们安置在墨尔根，编成四十个佐领，号称新满洲。萨布素奏请在墨尔根两翼设立学校，设置助教，选取新满洲以及锡伯、索伦、达呼尔每个佐领下的一名幼童，教习他们读书明义。这是黑龙江建立学校的开始。三十七年，皇帝巡幸吉林，褒奖萨布素的勤劳，授予他一等阿达哈哈番世职和御用冠服，并在众人面前宣谕赐给他。不久，他上疏说黑龙江屯堡因灾荒拖欠了米石，请等年成丰收后再交仓。皇帝认为萨布素曾经奏请罢免总督蔡毓荣，负责经营十二座屯堡，取得了成效；后来又因官堡荒废，请求停止屯种，把壮丁改归驿站，储存的仓米发放殆尽，导致驻防士兵的粮饷匮乏，于是责令他回奏。萨布素上疏承认罪责，请求每年从齐齐哈尔、墨尔根驻防兵中轮流派五百人，到锡伯等处耕种官田，收获粮食后运到齐齐哈尔交仓。皇帝诏令侍郎满丕等前去查办，认为萨布素把荒废的土地谎报为有成效，又虚报支取粮食，按罪应斩；命令罢免他的职务，夺去世职，改在佐领之下任职。不久，授任散秩大臣。三十九年，去世。乾隆年间，皇帝下令修纂《盛京通志》，把他列入名宦，并称萨布素熟悉政务，精明敏捷，深得军民之心；他平定罗刹以及在黑龙江兴办学校，都显示出文武兼备、能够办成大事的才干。玛拉，那喇氏，满洲镶白旗人，是尚书尼堪的侄子。尼堪去世后没有儿子，玛拉与叔父阿穆尔图、阿锡图以及弟弟兆资分袭尼堪的世职，玛拉承袭三等阿达哈哈番。起初任理籓院笔帖式。顺治五年，英亲王阿济格征讨叛将姜瓖，包围大同，命玛拉调集蒙古兵随军。多次升迁为理籓院副理事官。康熙十四年，察哈尔布尔尼叛乱，圣祖命信郡王鄂扎率军讨伐。玛拉自称长期任职理籓院，熟悉蒙古的情况，愿意到军前效力，于是命他与员外郎色棱前往科尔沁各部调选兵马，协同进剿。军队回师后，提升为通政使，升任礼部侍郎。十六年，提升为工部尚书。偕同内大臣喀岱前往科尔沁各外藩宣谕禁令。玛拉刚接受任命时，皇帝告诫他工部积弊很多，应当尽心整顿清理。十九年，因不能清除积弊，议定降五级，诏令从宽留任。又因祭祀殿堂器物的修造疏忽，夺去尚书职务，但仍保留世职。二十二年，皇帝认为俄罗斯多次侵犯边境，骚扰索伦、飞牙喀等部，命令在黑龙江集结军队，准备进讨，派玛拉前往索伦储备军需物资。不久，他上疏说：“索伦总管博克俘获的俄罗斯人以及在军前招降的人，都是迫于军队威势，不宜长久留在索伦，应迁移到内地。”诏令准许施行。他又说：“雅克萨、尼布楚两城长期被罗刹占据。臣秘密侦察得知，雅克萨只靠耕种自给；尼布楚每年捕貂，并与喀尔喀贸易来维持供养。请命喀尔喀车臣汗禁止所属部众与尼布楚贸易，并命黑龙江将军水陆并进，显示将要攻取雅克萨，乘机割掉他们的庄稼，那么俄罗斯将不战自困。”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立即把玛拉的奏议发布给喀尔喀。二十四年，派都统朋春等率军前往黑龙江商议进兵，授玛拉副都统职衔，参与军务。派蒙古兵三十人侦察雅克萨城，生擒罗刹七人，获得城中的防御部署以及向各部请求援助的文书。这年夏天，朋春等攻打罗刹并取胜，驱逐了他们。玛拉在此事中立有功劳。二十五年，黑龙江佐领鄂色因耕牛大量死亡、农具损坏，上奏请求储备，命玛拉前往黑龙江督理农业事务。皇帝谕示说：“农业关系到军队粮饷，命令严格督促，各方合力播种。”正逢年成丰收，收获十分丰盛。二十七年，授护军统领。二十九年，噶尔丹侵扰掠夺喀尔喀，命玛拉偕同都统额赫纳、前锋统领硕鼐等率军前往讨伐，赐给内厮马匹让他出行。不久，噶尔丹掠夺乌珠穆沁，命裕亲王福全等分别统领大军出塞攻击，噶尔丹战败逃走。军队回师后，三十年，噶尔丹又来侵犯，到达阿尔哈赉，因没有掠得东西便逃走。当时土谢图汗、车臣汗率所属部众来归顺，皇帝巡幸塞外进行抚慰安辑，玛拉随从。不久，命他偕同都统瓦岱等率兵前往图拉侦察噶尔丹，抵达克鲁伦河，听说噶尔丹已经逃远，于是返回。授任西安将军。三十二年，准噶尔和硕特部台吉巴图尔额尔克济农来投降，皇帝认为这个人还不可信，命玛拉把他迁入内地，不许他再次逃走。玛拉上疏说：“巴图尔额尔克济农率领所属二千多人口，因贫困无依前来归顺，推察他的情形，应当不会再逃。”于是派官员护送他和他的儿子台吉云木春来朝见，优厚赏赐后送他们离开。不久，玛拉在任上去世，赐祭葬，谥号敏恪。

译史官评论说：俄罗斯称作罗刹，只是译名在缓急轻重上有所不同，并不一定是东方另有一个这样的名称。起初派兵侦察敌情，由郎坦主持此事；攻取雅克萨城时，朋春、萨布素相继担任将领，而郎坦和玛拉实际上辅佐了他们。尼布楚订盟、在库伦开市，是我国与外国订约并进行互市的开始。用兵应当以必胜为目标；如果我们行动草率，敌人就会更加猖狂。圣祖多次这样告诫萨布素，确实掌握了驾驭外夷的要领。列传第六十八 费扬古、满丕、硕岱、素丹、马斯喀、佟国纲、迈图、格斯泰。阿南达的儿子阿喇纳、吉勒塔布、殷化行。潘育龙的孙子绍周，堂孙之善，额伦特、康泰，康泰的弟弟海。费扬古，栋鄂氏，满洲正白旗人，是内大臣、三等伯鄂硕的儿子。相貌魁梧奇伟。十四岁时，承袭爵位。康熙十三年，跟随安亲王岳乐率军巡行江西，讨伐吴三桂。吴三桂的将领黄乃忠聚集一万多人，从长沙进犯袁州，费扬古与副都统沃赫、总兵赵应奎将其击败，攻克万载。十五年，在萍乡击退夏国相，进军包围长沙，多次交战都获胜。十八年，又在武冈击败吴国贵。军队回师后，提升为领侍卫内大臣，列入议政大臣。噶尔丹劫掠喀尔喀，皇帝派使者谕令他停止用兵，他不听，屡次骚扰边境。二十九年，授裕亲王福全为抚远大将军，率军讨伐噶尔丹，命费扬古前往科尔沁征调兵马，参与谋划军务。秋天，在乌阑布通击败噶尔丹。三十二年，归化城增派戍兵，以费扬古为安北将军驻守那里。三十三年，噶尔丹派使者前来，请求入朝进贡。费扬古派兵迎接护送，侦察得知随行男女一千五百多人，便把他们留在归化城。上疏报告后，皇帝察觉噶尔丹用意难测，只是假装修好，暗中派人进入内地窥探，于是命侍郎满丕斥责他的使者，送他们回去。七月，听说噶尔丹将要窥伺图拉，诏令费扬古偕同右卫将军希福率军前往防御。希福请求增兵，皇帝责备他疑虑动摇军心，命他不要随行。不久因图拉没有警情，又担心噶尔丹将转向归化城，诏令费扬古率军返回。三十四年，噶尔丹到了哈密，费扬古前往抵御，噶尔丹于是从图拉河向西逃窜。不久，授费扬古右卫将军，仍兼署归化城将军事务。他上疏说：“听说噶尔丹占据巴颜乌阑，距归化城约二千里，应当集结军队、运输粮食，在来年二月进军剿灭。” 诏令授费扬古为抚远大将军，以都统伊勒慎、护军统领宗室费扬固和瓦尔达、副都统硕岱、将军舒恕参与谋划军务。不久召入朝觐见，授予他作战方略。三十五年二月，诏令亲自出征，分三路出兵：黑龙江将军萨布素从东路出兵，费扬古从西路出兵，振武将军孙思克、西安将军博霁从陕西出兵，经过镇彝一同进军；皇帝亲自督率各军从独石口出中路。皇帝与费扬古约定四月在图拉会师。费扬古的军队从翁金口进军，驻在乌阑厄尔几，又进军驻在察罕河朔，与孙思克的军队会合；而皇帝已经沿克鲁伦河深入。五月，费扬古的军队到达图拉，上疏说：“西路有草的地方都被贼军焚烧，我军常常要绕道寻找草料，又遇上雨天，粮食运输迟缓，军队行军七十多天，人马疲惫困乏，请皇上暂缓进军以等待。”皇帝进军驻到西巴尔台，又进驻额尔德尼拖洛海。噶尔丹驻在克鲁伦河，听说皇帝亲自督军到来，登上孟纳尔山远望，看见御营，大为惊恐，丢下全部庐帐、器械逃走。皇帝命马思喀为平北大将军，追击噶尔丹，并秘密谕示费扬古务必截击，自己亲自督率大军跟在后面追赶。皇帝驻在中拖陵时，费扬古侦知噶尔丹逃往特勒尔济，派前锋统领硕岱、副都统阿南达、阿迪等率兵先去挑战，一边交战一边退却，把敌军诱到昭莫多。昭莫多，蒙古语意为“大林”，在肯特岭以南、土腊河以北。费扬古把军队分成三队：东路是京城、西安各军和察哈尔蒙古兵，驻扎在山上；西路是右卫、大同各军和喀尔喀蒙古兵，沿河列阵；孙思克率绿旗兵驻在中间。并且遵照皇帝的方略，命官兵全部下马步战，等敌军退却后，才上马冲击。噶尔丹的部众还有一万多人，冒死激战，从午时到酉时，战斗十分顽强。费扬古远远望见噶尔丹的后阵不动，知道那里是妇女、骆驼和牲畜所在，便指挥精锐骑兵袭击其辎重，敌军大乱，趁夜追击败军三十多里，到达特勒尔济口，斩首三千多人，俘获数百人，获得骆驼、马匹、牛羊、庐帐、器械等不计其数。噶尔丹的妻子阿奴喀屯一向强悍，能上阵作战，也死在阵中。噶尔丹带着几名骑兵远逃，费扬古命阿南达到御营报告胜利。皇帝于是班师，命费扬古驻守科图。不久，命费扬古移驻喀尔喀郡王善巴的游牧地，侦察噶尔丹的去向。刚到那里，噶尔丹暗中派台吉丹济拉率一千五百人掠夺喀尔喀的牲畜和干粮，费扬古派副都统祖良璧抵御，将其击退，追到翁金河，丹济拉战败逃走。不久，因马匹疲惫，请求移军驻扎喀喇穆伦。正好噶尔丹派他的宰桑格垒沽英等人前来请求归降，皇帝再次巡幸塞外，驻跸东斯垓。召费扬古到行在答对，皇帝褒奖他的功劳。费扬古奏道：“军中的机要事务，全都遵照皇上的指授，并没有什么是臣自己的功劳。何况西路粮食匮乏、马匹疲弱，不能继续前进。后来听说圣驾到达克鲁伦，官兵无不奋勇，没有等候督责，奋力作战击破敌人。只是臣才能低劣，皇上穷追困迫这些残敌，臣却不能生擒献上，实在是臣的罪过。”皇帝说：“噶尔丹已经穷途困窘，朕不忍把他们全部杀掉，不如安抚他们使其活命。”费扬古回答：“这是天地好生之仁，不是臣等所能揣测的。”皇帝赐给他御用佩囊、弓箭，命他回军。三十六年春正月，阿南达从肃州奏报，哈密回人擒获并献上噶尔丹的儿子塞卜腾巴尔珠尔等人。皇帝把他的奏疏抄示给费扬古，又赐给他祭肉、鹿尾和关东鱼，谕示说：“现在正值上元节，众蒙古人和投诚的厄鲁特人等都聚集在畅春园，恰好阿南达的奏疏送到，众人都很高兴。唯独你住在边塞，不能在朕身边，所以把奏疏给你看，也问候你是否平安，这就如同与你相见一样。”

译二月，皇帝再次亲自出征，从榆林出塞，诏令费扬古秘密筹划进剿。费扬古因为去年没有生擒噶尔丹，请求解除大将军职务，皇帝不准，命他可以便宜调遣军队马匹。费扬古进军驻在萨奇尔巴尔哈孙，丹济拉派使者前来，说噶尔丹到了阿察阿穆塔台服药自杀，想带着他的尸体以及他的女儿锺齐海，率三百户来归顺。费扬古把这件事上报，皇帝于是班师，命费扬古驻守察罕诺尔等待。六月，丹济拉到达哈密。费扬古生病，诏令昭武将军马思喀代替他统领军队。费扬古回到京师，仍任领侍卫内大臣，晋封一等公。他又以没有生擒噶尔丹的奏疏辞让爵位，皇帝不准，于是谕示说：“过去朕想亲自征讨噶尔丹，众人都进谏劝止，只有费扬古与朕的意见相合，于是统兵向西进军。道路遥远，又缺少水草，他却完全没有顾虑，直抵昭莫多，使这个奸诈的积年寇贼遭到挫败惨败。多年来统兵的将领，没有谁能超过他。”又说：“多次出征后，才知道做将领非常困难。费扬古能够根据时机调遣军队，缓急得当，所以成就了大事。” 四十年，随从皇帝巡幸索约勒济，途中病发，皇帝驻跸一天，亲自前去探视病情，赐给御用帐篷、蟒缎、鞍马和国库银五千两，派大臣护送他回京师。不久去世，赐祭葬，谥号襄壮。因他的儿子辰泰承袭一等侯，并兼任拖沙喇哈番。费扬古朴实正直而有长远谋虑。昭莫多击败敌军后，费扬古命幕府拟写奏疏，减少斩获首级的数字，详细说明：“军队行进时迷失道路、断绝粮食，都是臣谋划失误；依靠圣主的威德，侥幸取得成功，并非臣预料所能达到。”幕府中有人责怪他这样做有失体面，费扬古说：“如今天子亲自统领六军，如果把功勋夸大报上去，容易开启穷兵黩武的风气，这不是国家的福分。”回到京师后，皇帝曾命大臣比试射箭，费扬古以手臂疼痛推辞。他私下对人说：“我曾经做过大将，如果一箭也射不中，被外藩耻笑，就会损害国家的威严，所以不敢与他们较量罢了。” 满丕，伊尔根觉罗氏，满洲正蓝旗人。世代管理佐领，从赞礼郎多次升迁为御史，兼管佐领。因事被夺官。跟随都统郎坦前往尼布楚与俄罗斯使臣商议边界，回来后授任理籓院郎中。二十九年，偕同员外郎鄂齐尔赉带着敕书宣示给噶尔丹。当时大将军裕亲王福全统军前往乌阑布通，皇帝亲临边境指授方略。满丕带着噶尔丹的奏书到来，于是说敌军距大军只有一百里，请求前往攻击。皇帝答应了，他便前往乌阑布通督率火器营，击败噶尔丹，获得头等功牌。多次升迁为理籓院侍郎。三十三年，费扬古进军图拉，尚书阿喇尼率蒙古兵担任前哨，命满丕协同办理驿站事务。三十四年，命他前往归化城协助处理军务。三十五年，皇帝亲征，命他率两蓝旗兵前往费扬古军中，从翁金进军趋向图拉，在昭莫多击败敌军。奉诏返回归化城，察看凯旋官兵的行军粮食，并抚慰安辑投降的人。不久仍前往费扬古军中，移驻喀尔喀游牧边界外的塔拉布拉克，侦察防备噶尔丹，收降他的部众札木素等人。不久噶尔丹逃窜而死，召回京师，列入议政大臣，授予拖沙喇哈番世职。三十九年，命他前往四川勘察并抚慰番、蛮，与提督唐希顺共同攻克收复打箭炉。于是雅陇江边的瞻对、喇衮、革布什咱、绰斯甲布等土目各自率所属户口投诚。奏请授予他们五品安抚司官职，其副职为六品土百户，皇帝准许了。提升为正蓝旗蒙古都统，因病请求免职，不久去世。硕岱，喜塔喇氏，满洲正白旗人。先世居住在尼雅满山，有个叫昂郭都哩巴颜的人归附太祖，硕岱是他的第五代孙。起初授二等侍卫，兼任甲喇额真。世祖巡幸南苑，硕岱与一等伯巴什泰以及蒙古侍卫素尼一同随从。素尼突然拔刀杀死巴什泰，硕岱立即举起所持长枪击打素尼，将他当场打倒并擒获，交付法律处置。皇帝嘉奖他的勇敢，授予世职拜他喇布勒哈番兼拖沙喇哈番。授任巴牙喇甲喇章京。跟随将军卓布泰南征，渡过盘江，击败李成蛟。又进军攻打李定国，经过磨盘山时遇到伏兵，奋力作战将其击破。又跟随将军济席哈讨伐山东土寇于七。康熙初年，提升为前锋统领。吴三桂反叛，命他率军先于各军出发，驻守荆州。不久命他参与谋划顺承郡王勒尔锦的军务。没过多久，免去参赞职务，跟随将军穆占等攻打长沙。吴三桂的将领马宝、胡国柱等侵犯永兴，硕岱前往救援失利，丢弃营地进入城中。穆占弹劾他，他回到京师，被罢官并夺去世职。二十九年，起用为正白旗满洲副都统，跟随定北将军瓦岱征讨噶尔丹，到达克鲁伦河，侦察得知敌军已经远逃，于是返回。不久偕同都统噶尔玛率兵驻守大同。三十五年，大将军费扬古从西路出兵，命硕岱代理前锋统领，率大同护军二百八十人担任前锋。噶尔丹逃向西路，皇帝命费扬古截击；侦察得知敌军到达特勒尔济口，便命硕岱率前锋挑战，将敌军诱至昭莫多，合围奋力攻击，斩杀俘获无数。军队回师后，提升为内大臣，恢复世职，晋为三等阿达哈哈番。五十一年去世。他的儿子海绶在雍正七年以护军校身份随大将军傅尔丹征讨准噶尔，在和通呼尔哈诺尔攻击敌军时阵亡，经议定抚恤，授予世职拖沙喇哈番。素丹，富察氏，满洲正黄旗人，是费雅思哈的儿子。承袭世职，授护军参领。跟随裕亲王攻击噶尔丹，在乌阑布通作战时中箭受伤。提升为护军统领，命令率军驻守大同。康熙三十五年，皇帝亲征噶尔丹，命素丹发兵与费扬古按约定日期并进。不久召他前往行在，统领前锋兵担任向导。皇帝驻军克鲁伦河时，素丹请求等费扬古的军队到达后夹击。军队回师后，赐给他内厮马，改授前锋统领。因病解除职务。雍正初年，命大将军年羹尧征讨青海，起用素丹参与军务。西宁郭隆寺的喇嘛帮助作乱，素丹与提督岳锺琪将其讨平。授正黄旗蒙古都统，代理固原提督。不久改任正红旗满洲都统，列入议政大臣，仍驻守陕西。七年，军队征讨准噶尔，命素丹率西安满洲兵从凉州出发，他在军中去世，赐祭葬，谥号勤僖。

译马斯喀，富察氏，满洲镶黄旗人，是米思翰的长子。起初授侍卫，兼任佐领。康熙二十七年，由护军参领授武备院卿。二十八年，升任镶黄旗满洲副都统。不久提升为内务府总管、领侍卫内大臣，兼管火器营。三十五年，皇帝亲征噶尔丹，马斯喀率镶黄旗鸟枪兵随从，出发前皇帝命他与各位大臣商议确定出征时营阵和队伍的次序。皇帝驻在郭和苏台，命他巡视留下放牧的马群，商议把马群分为七群，选择水草优良的地方作为牧地。皇帝进军驻到西巴尔台，距克鲁伦河已经很近，而费扬古军还没有到达图拉，皇帝谕令王公大臣召集行营会议。信郡王鄂扎请求驻军等待，马斯喀与内大臣苏勒达、明珠请求进军逼近敌营，皇帝听从了他们。又进军驻到克鲁伦河，噶尔丹望见御营严整，于是惊慌逃走。皇帝亲自统军追击，到达拖诺山。授马斯喀为平北大将军，率军进至巴颜乌阑。噶尔丹在昭莫多战败，向北逃走，他的部众丹巴哈什哈等到马斯喀军中投降。马斯喀与费扬古的军队会合，收集投降人员，派兵★送到张家口外，然后率军返回。列入议政大臣。又随从皇帝出塞，率军驻守大同。三十六年春，授昭武将军，移军驻守宁夏；都统巴浑德、齐世，将军萨布素，都统兼前锋统领硕鼐，护军统领嵩祝，总兵王化行都参与谋划军务。不久命他与费扬古会师，马斯喀以将军身份参与费扬古的军务。起初，伊拉古克三胡图克图盗马归附噶尔丹；噶尔丹死后，又投奔策妄阿拉布坦。费扬古命马斯喀率军追击，驻到摩该图，未能追上，便率军返回。皇帝派侍郎常绶等谕告策妄阿拉布坦，策妄阿拉布坦交出伊拉古克三胡图克图，马斯喀将他带回，处死。马斯喀因追剿迟缓获罪，按例应当夺官，皇帝命他保留内务府总管和佐领职务。四十一年，授镶白旗蒙古都统。四十三年去世，赐白银一千两，派内大臣前往奠茶奠酒；出殡时，命皇子前往送行。赐祭葬，谥号襄贞。佟国纲，佟佳氏，满洲镶黄旗人，是佟图赖的儿子。起初隶属于汉军，担任牛录额真，授任侍卫。康熙元年，承袭三等精奇尼哈番，授内大臣。十四年，察哈尔布尔尼作乱，授安北将军，率军驻守宣府。布尔尼之乱平定后，率军返回。十六年，皇帝推恩于孝康章皇后的外家，追赠佟图赖一等公，仍由佟国纲承袭。二十年，授镶黄旗汉军都统。他上疏陈述世系，请求改入满洲，交有关部门议定，准许他的本支改入满洲。二十八年，命他与内大臣索额图等前往尼布楚，与俄罗斯使臣费耀多罗等商议订立条约、划定边界。康熙二十九年，大将军裕亲王福全率军讨伐噶尔丹，任命佟国纲参赞军务。八月初一己未日，军队驻扎在乌阑布通，噶尔丹屯兵林中，把骆驼卧倒在阵前，士兵埋伏在后面。佟国纲奋勇督军进击，中鸟枪弹，战死在阵中。灵柩运回后，皇帝命皇子迎接并祭奠。将要下葬时，皇帝想亲自前往，佟国纲的弟弟佟国维及众大臣竭力劝阻，于是命诸皇子和众大臣都来会葬，赐祭四坛，谥号“忠勇”。皇帝认为翰林院撰写进呈的碑文不合心意，便亲自撰写制文，其中说：“你是朕的至亲，又是朕所倚重的股肱之臣，因此心存大义，奋勇激发，甘愿踏入艰难险境。如果人人都像这样，敌寇还有什么不能消灭的？忠诚能产生勇气，你确实兼具这两种品德！”雍正初年，加赠太傅。迈图，也是佟佳氏，满洲正白旗人。他的父亲乌进，在清朝建国初年从哈达来归附。迈图起初授任侍卫，跟随信郡王多尼攻下贵州，在凉水井击败明桂王的部将李成蛟，又在双河口、於鲁噶击败李定国。跟随康亲王杰书平定福建，讨伐耿精忠，授任行营总兵，在黄岩作战，攻克建阳。跟随将军拉哈达在太平山击败郑锦的部将何祐，收复兴化，攻取泉州。跟随将军赉塔在蜈蚣山击败郑锦的部将刘国轩、吴淑，收复长泰。每次都有战功。康熙二十五年，授正白旗蒙古副都统，兼任佐领。不久署理前锋统领，跟随出征厄鲁特，在乌阑布通作战，战死，谥号“忠毅”，晋升世职三等阿达哈哈番。格斯泰，瓜尔佳氏，满洲镶白旗人，祖先世代居住在瓦尔喀。他的父亲赫勒归附太祖。跟随讨伐明朝，攻打献县，率先登城。入关后，向西讨伐李自成，在潼关击败他。攻下江南后，平定浙江，在嘉兴城下击败明军。因任牛录额真，授拜他喇布勒哈番。格斯泰起初任睿亲王护卫，跟随大将军伊尔德攻取舟山；跟随都统玛奇攻下云南，在石门坎、黄草坝击败贼军，攻克云南府城，都有战功。多次升任前锋参领，兼管佐领。跟随佟国纲在乌阑布通作战，佟国纲战死，格斯泰直冲贼营，左右冲杀，冲出后又两次杀回营中。乘胜追敌到河岸，却被泥泞阻住，敌军聚集起来，格斯泰奋力作战，与迈图等人都战死阵中。军队即将出发时，皇帝赐给他一匹马，格斯泰请求亲自挑选，选中了一匹白鼻马。有人说白鼻马是古来所忌讳的，格斯泰说：“在疆场上效死尽命，本来就是我的夙愿！有什么可忌讳的？”军队返回后，裕亲王上奏说：“当时作战时，我亲眼看见一名将领骑着白鼻马三次冲入敌阵，众人都认出那就是格斯泰。”赐祭并予以安葬，待遇按副都统办理，授予世职拜他喇布勒哈番。阿南达，乌弥氏，蒙古正黄旗人。他的祖父巴赖都尔莽柰，起初侍奉察哈尔林丹汗。林丹汗败逃后，他率所属二百三十多户驻守哈屯河。过了一年，归附太宗，授一等梅勒章京。跟随攻打宁远，击败明军。又跟随攻打锦州，战死，追赠三等昂邦章京。他的父亲哈岱十七岁时，跟随父亲攻打宁远。敌箭射死了他父亲的马，马也倒下了；哈岱来不及穿戴铠甲，骑马冲入阵中，下马扶着父亲跃上自己的马，自己步行跟随并攻击敌军，与父亲一同返回。太宗嘉奖他的勇敢，厚加赏赐。父亲死后，他承袭世职。多次跟随讨伐明朝，击败明军。入关后平定江南，平定浙江，攻打腾机思，讨伐姜瓖，攻取舟山，都在军中服役。康熙年间，授内大臣。讨伐吴三桂时，命他与侍卫阿喇尼征调喀喇沁、翁牛特、苏尼特各部军队，分别驻扎大同、河南、兖州，等待调遣。去世后，谥号“勤壮”。

译阿南达是哈岱的次子，凭一等侍卫兼任佐领。康熙八年，鳌拜败亡，他因被判定为党附鳌拜而获罪应斩，圣祖特意宽免了他。康熙二十七年，噶尔丹侵扰掠夺喀尔喀各部，皇帝命阿南达与喇嘛商南多尔济携带敕书前往，劝令停止战争。噶尔丹派使者入朝，但侵掠如故。康熙二十九年，命阿南达前往会合喀尔喀各部军队讨伐噶尔丹；尚书阿喇尼、都统额赫讷等先后率军出塞。阿南达回来后上奏说：“噶尔丹被拖多额尔德尼击败，侦察兵回来报告说，有两个人共骑一匹马的，也有削木头当武器的，情形已经困窘到极点。请发兵讨伐他。”皇帝命挑选察哈尔兵六百人，由他率领前往图拉，增援额赫讷的军队。不久阿喇尼请求调西路军会合围剿，阿南达率军渡过瀚海，会合大将军裕亲王福全，在乌阑布通击败敌军。康熙三十一年，命他前往宁夏招降和硕特部台吉巴图尔额尔克济农，升任正黄旗蒙古都统。康熙三十二年，听说噶尔丹将到哈密取粮，授郎坦昭武将军，召阿南达回京。康熙三十五年，皇帝亲自征讨噶尔丹，命阿南达到喀尔喀各部寻找二十名熟悉塞外道路的人作向导。皇帝驻军克鲁伦河时，噶尔丹将要逃回特勒尔济；阿南达正跟随费扬古从图拉向昭莫多进发。费扬古命阿南达等先攻击噶尔丹，假装败退以诱使敌军追来；到达昭莫多后，放开手攻击，击败敌军，详情见《费扬古传》。阿南达到皇帝行在报告胜利，皇帝召见他询问战况，他回答说：“噶尔丹听说皇上亲征，惊惶逃窜。没有料到我军截断了他的归路，突然交战，擒获斩杀了敌军一半以上，死伤者遍地。部属大多怨恨不满，投降的人很多，噶尔丹对此深感后悔。费扬古担心奏报显得夸耀，所以在奏疏中只概略报告了这些。”皇帝于是班师，命阿南达驻守肃州。不久调军到边境，侦察噶尔丹的踪迹。阿南达派兵分别驻守昆都伦、额济内等地。又与提督李林隆把火炮运到布隆吉尔，估量险要关隘，留下军队策应，于是返回肃州。皇帝把他的奏章给议政大臣们看，嘉奖阿南达守边能够称职。噶尔丹自从在昭莫多战败后，部众大多离散。噶尔丹多尔济是噶尔丹的妻弟，暗中对双方都留有余地。阿南达到布隆吉尔后，俘获他的侦察兵，放回去招降，于是他派使者来表示归顺。阿南达借他的使者向哈密回部发檄文说：“噶尔丹将要到来，你们应当擒住他献上；如果这样做，我将帮助哈密。”又传话给噶尔丹多尔济说：“噶尔丹到了哈密，哈密就会把他擒住献上，我应当帮助哈密。”不久，噶尔丹派族子顾孟多尔济等人与达赖喇嘛、青海各台吉互通消息。阿南达再次到布隆吉尔侦察得知此事，率军在素尔河追上他们，擒获使者，把他们的书信十四封快马送上奏报。康熙三十六年，哈密回部擒获噶尔丹的儿子色卜腾巴尔珠尔及其随从徽特和硕齐等人，送交阿南达。接着又捕获厄鲁特人土克齐哈什哈。土克齐哈什哈实际上杀害了清朝使臣马迪，到这时才被擒获。先后将他们押送京师。不久阿南达又上奏说，厄鲁特人晋巴彻尔贝前来投降，从他那里问知了噶尔丹困窘的情况。这一年皇帝再次亲征，命阿南达与林隆率甘州兵二千出布隆吉尔。驻军塔尔河时，听说噶尔丹已经死了，他的部属台吉丹济拉将逃往巴里坤，依附噶尔丹的侄子策妄阿喇布坦，于是前往追赶，没有追上，皇帝命他返回驻守布隆吉尔。丹济拉到哈密请求投降，阿南达护送使者到皇帝行在拜见皇帝。论昭莫多的功劳，授拖沙喇哈番世职。不久奉命率军驻守西宁。康熙四十年，去世，赐祭并安葬。雍正二年，追谥“恪敏”。阿喇纳是阿南达的长子。年少时承袭祖父哈岱的世职，授三等侍卫，多次升任散秩大臣。策妄阿喇布坦继噶尔丹起兵为寇，侵扰哈密。康熙五十四年，皇帝命尚书富宁安巡视军队，驻扎巴尔库尔。五十五年，授阿喇纳参赞大臣，选八旗察哈尔精锐士兵以及曾跟随阿南达出塞的人，共得四百人，率领他们出征。五十六年，授富宁安靖逆大将军，命阿喇纳率一千三百人从乌阑乌苏深入乌鲁木齐。到通俄巴锡后搜查山地，俘获一百几十人，收缴骆驼、马、牛、羊，践踏他们的庄稼后返回。五十九年，军队进入西藏，富宁安又命他率四千人从吐鲁番出边，到达齐克塔木，攻破敌军营垒。进至皮禅，三百多名回民献城投降，军队于是与富宁安在乌阑乌苏会合，带兵返回。康熙六十年，皇帝命他率军进攻并夺取吐鲁番，于是留驻当地。策妄阿喇布坦来侵犯，阿喇纳出兵与他相遇。命令把军队分为三路，突然冲入敌阵，策妄阿喇布坦败退进入树林，丢弃战马徒步作战；我军发枪射杀准噶尔兵一百多人，敌军于是败逃，追击数十里，俘获很多敌人。授协理将军，修筑城池，屯田开垦，为长期驻守作打算。阿喇纳长期居住边塞，熟悉敌情，上疏请求进兵伊犁。议政大臣奉命讨论，认为敌军已经远逃，暂缓进兵。雍正元年，升任镶红旗蒙古副都统。军队征讨青海时，命他率兵二千驻守布隆吉尔。贼首阿喇布坦苏巴泰来袭，他派军追到推默尔，大败敌军。不久在军中去世。临终前上疏替父亲请求谥号，皇帝特许。赐白银一千两，派官员护送灵柩回京，谥号“僖恪”，加授拜他喇布勒哈番世职，由他的儿子伍弥泰兼承袭，合并为三等伯。乾隆年间，确定封号为“诚毅”。伍弥泰另有传。吉勒塔布，李佳氏，满洲正红旗人，是觉善的第三子。起初授任侍卫，兼任前锋参领。康熙十一年，授正红旗蒙古副都统。

译康熙十三年，耿精忠叛乱，命他与副都统拉哈率军驻扎江宁。不久命他们援助浙江。跟随将军贝子傅喇塔攻打嵊县，在黄瑞山与耿精忠的部将曾养性等交战；他督军趁夜分两翼冲击，又派兵沿山脚迅速上攻，用鸟枪从侧面射击，曾养性败退溃散，攻克仙居。十四年，曾养性与叛将祖弘勋进犯台州，吉勒塔布与都统沃申前往援救，在平山岭作战，杀敌四千多人；夺取梁蓬隘道时，遭遇敌军伏兵，将其全部歼灭。直趋黄岩，副都统穆赫林督军夹击，曾养性连夜逃往温州。攻克黄岩，又在上塘岭交战。攻打温州，长期未能攻下。十五年，曾养性又率四万多人来犯，吉勒塔布派兵分路迎击。进军围剿处州，经过三角岭，沿江渡军。曾养性用一百多艘船屯驻江上，陆军屯驻得胜山下，占据险要抵抗我军。吉勒塔布与总兵陈世凯分路攻取敌军营垒，又用火炮轰击敌船，将它们击沉江中。军队驻扎温溪渡口，击败耿精忠的部将马成龙等，斩首一千多人，于是与康亲王的军队会合于衢州。又与都统赉塔等攻击耿精忠部将马九玉，在大溪滩交战。吉勒塔布督军越过三濠，进军焚烧木城，攻克江山，马九玉败逃。于是越过仙霞岭，进军攻克浦城、建阳等县。跟随康亲王进军驻扎福州，耿精忠投降。康熙十六年，攻打郑锦的同安。十八年，与郑锦的部将刘国轩在下坑、欧溪头、郭坑交战，都取得胜利，斩首二千多人，收复海澄。与沃申驻军漳州。二十一年，军队返回，多次升任护军统领、正红旗蒙古都统。二十七年，授兵部尚书，列入议政大臣。噶尔丹侵犯喀尔喀，皇帝命吉勒塔布与都统巴海等征调科尔沁各部军队，准备守卫边境。不久命他前往苏尼特，选择水草丰美的地方作为喀尔喀的牧地。康熙二十九年，命他与尚书阿喇尼出塞，从归化到图拉设置驿站，率军会合喀尔喀各部，从洮濑河进攻噶尔丹。噶尔丹掠夺乌珠穆秦部，到了乌勒辉河，我军与他相遇，分兵趁夜挑战。喀尔喀军违背指挥部署，阵形混乱，战斗失利。吉勒塔布本应夺官，皇帝命他留下担任佐领，率军驻守呼鲁固尔河。不久命他与内大臣阿密达一同驻守克勒，等待裕亲王的军队到来，分三队进军。吉勒塔布任第一队，在乌阑布通大败噶尔丹。三十年，下诏将归附的喀尔喀土谢图、车臣两部民众迁到靠近边境处放牧。皇帝出塞安抚，命吉勒塔布与尚书马齐、班第等提前把归附民众集中到上都河、额尔屯河，等待皇帝。皇帝担心巴图尔额尔克济农掠夺喀尔喀，命吉勒塔布督率喀尔喀各部军队防备。三十一年，巴图尔额尔克济农投降，撤兵返回。三十五年，升任都统。康熙三十六年，去世，赐祭并安葬。殷化行，字熙如，陕西咸阳人。起初冒用王姓，于康熙九年考中武进士。十三年，跟随经略莫洛讨伐吴三桂，授守备。适逢王辅臣叛乱，莫洛遇害，殷化行被胁迫拘留在秦州，自称有病，不肯为叛军效力。过了一年，他自行脱身归来，总督哈占上奏请求恢复他的原职，补任火器营守备。跟随振武将军佛尼勒在牛头山作战，攻克上、下两岭。吴三桂的部将王屏藩占据汉中，率两万人进犯宝鸡。大将军图海发檄文命殷化行前往援救，他击败敌军，解西山堡之围。又从大泥峪攻取两河关，收复兴安州城。康熙十九年，佛尼勒援救永宁，殷化行任前锋，在托川击败敌军，又在安宁桥击退吴三桂部将胡国柱。调兵援助叙州，与西宁总兵李芳述守城，贼军分三路进攻，被他们击退。图海、哈占联名上疏陈述殷化行奋勇作战的情况，特升汉中城守营副将。二十年，追击胡国柱，先后在安边、叙马、连峰、石盘关等地交战，多次攻克要隘，收复马湖府城。康熙二十二年，追究王辅臣叛乱时殷化行被胁迫一事，按罪应夺官。哈占认为殷化行没有被王辅臣任用，且随征有功，上奏请求恢复原职，授直隶三屯营副将。二十三年，按功劳加一级，授都司佥书，兼管副将事务。二十五年，皇帝巡幸京城东部，殷化行随从围猎，赐御用佩刀。二十六年，升任福建台湾总兵，赐貂裘、白银。此时正商议修筑台湾城池，殷化行说当地全是浮沙，难以坚固，于是命部下每人运来一棵树，栽成木城，几天就建成了。各部也分别栽植木材修筑木城，整修武器铠甲，使防御更加牢固。三十年，调任襄阳。陕西发生旱灾，米价飞涨，百姓多流离迁徙。下诏从襄阳调发二万石米，水运到商州，再改用陆路运到西安。命内阁学士德珠与殷化行、总督丁思孔前往督办水陆运输，并护送流民回乡。三十二年，调任登州。又调任宁夏。康熙三十五年，皇帝亲自征讨噶尔丹，分三路出兵；陕西兵负责西路，派刑部尚书图纳会同将军、督抚以及河西提督、总兵商议进兵事宜。殷化行陈述作战方略，诏令答复认可。当时绿旗兵由振武将军孙思克统领，他率凉州总兵董大成、肃州总兵潘育龙以及殷化行从宁夏出塞，会合大将军费扬古进军围剿。殷化行率所部三千人到达翁金河，选拔精锐先行，遇到敌军于昭莫多。山崖陡峭，南面地势逐渐开阔，有一座小山横在那里，殷化行迅速占据山顶，指挥士兵全部登山。敌军突然来到山腰，发炮轰击他们；噶尔丹率众拼死作战，锋芒十分锐利。殷化行派人告诉费扬古说：“贼军阵势坚固，应派一支军队冲击它的侧翼。敌人的妇女和辎重都在后阵，劫取它们必然使敌军混乱。”费扬古听从了他的意见。殷化行望见山下两支军队将要逼近敌阵，便击鼓进军下山，敌军纷纷溃散，死伤者遍地。噶尔丹败逃，诏令班师。这一战殷化行的功劳最大。

译康熙三十六年，殷化行上疏请求率兵二千到郭多里巴尔哈孙侦察并擒获噶尔丹。适逢皇帝向西巡行，将要巡幸宁夏，殷化行迎接拜见，请求在花马池举行围猎，以观察军容。皇帝说：“行军依靠马的力量。如今噶尔丹尚未消灭，宁夏的军队到花马池往返要七八天，马必然疲惫。打猎只是小事，不如停止打猎，让马休息，以便用来猎取噶尔丹，怎么样？”于是命殷化行率所部五百人跟随昭武将军马思喀再次出塞。不久命殷化行参赞军务，并下谕说，绿旗总兵官中从来没有授任参赞的，同时赐给他孔雀翎。军队驻扎郭多里巴尔哈孙，与大将军费扬古的军队会合。进军到洪郭罗阿济尔罕时，噶尔丹已死，诏令班师。殷化行回到宁夏。康熙三十七年，请求恢复原姓。按昭莫多之战的功劳，授拖沙喇哈番世职。升任广东提督。三十九年，琼州营游击詹伯豸等扰乱黎人，黎人王镇邦起兵作乱；朝廷认为殷化行约束部下不严，降级留任。四十年，连州、阳山的瑶人作乱，其中里入峒、油岭二排尤其凶悍。殷化行率总兵刘虎驻军里入峒，派副将林芳进入山排，令其逮捕作乱者献上。瑶人杀害林芳及其随行兵役。皇帝命尚书嵩祝任将军，命殷化行以及广西、湖南提督各自发兵讨伐。四十一年夏，各军在连州会合，分兵扼守要隘。瑶人害怕了，捆绑并献出作乱者李贵、邓二等，依法处置，其余人全部接受招抚。不久追究林芳被杀一事，认为殷化行、刘虎未能救援；刘虎被夺官，殷化行退休。四十二年，皇帝巡幸西安，殷化行迎接拜见，授他的儿子殷纯四等侍卫。四十九年，去世。潘育龙，字飞天，甘肃靖远人。起初入伍，跟随征讨李来亨等人在茅麓山作战，有功。康熙十四年，王辅臣叛乱，潘育龙跟随副将偏图攻打三水、淳化，又跟随扬威将军阿密达在泾州作战。宁夏道路阻塞，大将军董额派潘育龙前往提督陈福的军中；他从红河川、白马城等要隘转战七昼夜，到达宁夏。驻守灵州，招抚散兵。总督哈占调他援助山阳，在甘沟口击败贼军。十五年，跟随抚远大将军图海夺取平凉城北的虎山墩。多次升任守备。十七年，吴三桂的军队进犯牛头山、香泉，潘育龙跟随总兵王好问等从偏僻道路出兵，将其击败。十八年，攻克梁河关，斩杀吴三桂部将李景才、景文略等；进逼兴安，吴三桂部将谢泗、王永世献城投降。评定功劳，升任都司佥书。叛将谭弘占据川东，潘育龙跟随哈占进军围剿，收复大竹、渠县。升任游击。康熙二十七年，因总督噶思泰推荐，升任甘州副将。学士达瑚等出使西藏返回，到了嘉峪关外，被西海阿奇罗卜藏掠夺。将军孙思克派潘育龙与游击韩成等捣毁他的巢穴，斩首四百多人，阿奇罗卜藏逃走。事情上报后，诏令嘉奖。三十年，前往宁夏防守并围剿噶尔丹。当时改肃州协为镇，便任命潘育龙为总兵。三十一年，投降的番人罕笃与罗卜藏额林臣、奇齐克等再次叛乱，潘育龙追到库列图岭，斩首四十多人，俘获一百二十人。三十四年，噶尔丹所属回部塔什兰和卓等五百多人入侵，渡过三岔河，潘育龙将他们击败并擒获。三十五年，跟随征讨噶尔丹，在昭莫多遇敌；飞来的炮弹击中潘育龙右脸，他更加奋力作战，敌军败逃。军队返回后，皇帝召他到京师，亲自抚视他的伤口，命御医诊治，赐给他一套衣服。调任天津镇总兵。评定功劳，授拖沙喇哈番世职。康熙四十年，升任陕西提督，赐孔雀翎。四十二年，皇帝西巡，潘育龙在山西迎接拜见，赐御书匾额。皇帝驻跸渭南，检阅固原将士校射，回头对大学士马齐等说：“朕巡行各省，绿旗兵没有比潘育龙的军队更好的。”命令给他加官阶。不久特授镇绥将军，仍兼领提督职务。四十九年，皇帝巡幸五台，潘育龙迎接拜见，得到优厚赏赐，皇帝亲自作诗文宠幸褒奖他。当时有陈四等人带着妻子儿女四处游走卖艺，表演跑马、上竿、鵕索、算卦，俗称“卦子”。人数多了以后，便成为盗贼。潘育龙捕获五百九十多人。有关官员审讯后，潘育龙上疏请求命各省督抚责令所属乡村堡寨的人，让这些人改业；把他们编入户籍作为平民，拨给荒地开垦，把马、骡等牲畜变卖作为耕牛种本，并载入《赋役全书》。此事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不久因患病多次上疏请求退休，诏令总是慰留。五十八年，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赐祭并安葬，谥号“襄勇”。孙绍周，改籍陕西西安。承袭世职，授二等侍卫，多次升任广西庆远协副将。雍正初年，总督鄂尔泰上奏请求开通古州、都江的道路，以平定旦、来牛两个寨子的苗人阻塞道路之患，发檄文命孙绍周统率广西军队前往古州诸葛营，与贵州副将赵文英会合围剿，全部平定贼寨。升任云南提督，赐花翎。调任古北口，因病解除职务。乾隆十八年，去世。高宗追念潘育龙的军功，特赐恩骑尉世职，由孙绍周的儿子孙忱承袭。之善是潘育龙的从孙，仍登记为甘肃靖远人。起初跟随潘育龙征讨噶尔丹。昭莫多之战中奋力作战而中枪，诏令召到京师医治。康熙四十二年，皇帝巡幸西安，之善在临潼迎接拜见，授蓝翎侍卫，赐孔雀翎。补任肃州镇标游击。策妄阿喇布坦率二千人侵犯哈密，之善率二百人将其击败。皇帝嘉奖他的勇敢，破格升任陕西潼关副将。跟随靖逆将军富宁安在乌鲁木齐攻击准噶尔，俘获很多人。雍正初年，青海台吉罗卜藏丹津叛乱，侵犯布隆吉尔；之善与参将孙继宗率兵夹击，斩获无数。升任四川川北总兵，调任驻守陕西西安。之善认为边外地域辽阔，应当设置卡路来防备侦察，于是派兵分路在沙州西路的伊逊察罕齐老图以及察罕乌苏诺尔侦察防御。又将数百户已经熟悉当地情况的归附夷民，分别安置在各处要隘，侦察敌情，督促修缮西安城及沙州五堡；让二千四百户在沙州屯田，筹办耕牛种畜，修建房舍。奏疏上报后，皇帝深为嘉奖，命他署理固原提督。谕旨说：“这支军队是你的叔祖潘育龙整顿出来的，是天下第一的营伍；他的流风余韵，直到今天仍然可以看到。如果你不能达到他的水平，还有什么脸面来面对朕呢？”不久因眼疾解除职务。雍正十一年，去世。

译额伦特，科奇哩氏，满洲镶红旗人，是佛尼埒的儿子。佛尼埒死于任上，家境贫困，不能把灵柩运回京城。四川总督哈占请求让额伦特留在西安效力，相关部门讨论后不准，皇帝特意准许。康熙二十三年，授西安驻防佐领。三十年，跟随将军尼雅翰追击厄鲁特巴图尔额尔克济农，又跟随将军郎坦前往克锡图额，都有劳绩。三十五年，皇帝亲自征讨噶尔丹，额伦特跟随大将军费扬古从西路出兵，在昭莫多击败敌军。因功授拖沙拉哈番世职，升任协领。康熙四十三年，皇帝巡幸西安检阅军队，设宴时特意命额伦特靠近御座，亲自赐他饮酒。谕旨说：“你的父亲曾在军中效力，你也入伍尽力，因此赐你饮酒。”不久升任西安副都统，调任荆州副都统。四十九年，升湖广提督。五十二年，授湖广总督。不久命他查勘湖南各州县的荒地，查得四万六千多顷。上疏请求允许百姓开垦，六年以后按下等田地起征赋税。五十四年，命他前往审查太原知府赵凤诏贪污受贿的情况，依法定罪。厄鲁特的策妄阿拉布坦进犯哈密，皇帝派尚书富宁安等率军讨伐。康熙五十五年，命额伦特署理西安将军，主持军饷。策妄阿喇布坦从噶顺汛山后经沙拉侵入青海，俘获台吉罗卜藏丹济布带走，命额伦特率军驻扎西宁，作为青海各部的援军。五十六年，策妄阿喇布坦派部将策凌敦多布侵犯西藏。命额伦特调军到青海，与青海王台吉等商议选择地势险要之处驻军。额伦特上疏说，西宁进入西藏有三条道路，库库赛尔岭、拜都岭的道路都很宽阔，请求与侍卫色楞分路进兵。五十七年，策凌敦多布进入西藏，攻破布达拉城，杀害拉藏汗，擒获他的儿子苏尔咱，于是占据了西藏。六月，额伦特与色楞分路进兵，额伦特从库库赛尔岭出发。七月，到达齐诺郭勒，策凌敦多布派兵夜间来袭，额伦特将其击退。第二天敌军又来，额伦特亲自督军沿山接战，敌军溃败逃走；追击十多里，斩获很多。奏疏送达后，皇帝深深嘉奖他的勇敢。不久，策凌敦多布派兵偷偷从喀喇乌苏出动，额伦特率所部迅速赶去渡河，扼守狼拉岭，占据险要抵御敌军。等到抵达喀喇乌苏，色楞率军前来会合，合力攻击敌军。敌军数万人包围进攻，额伦特督军作战，身受重伤，却更加奋力作战。双方相持了几个月。九月，他又整顿军队进攻，射杀了很多敌人。箭射完后，他手持刀指挥士兵砍杀敌军；敌军增加兵力合围，额伦特受伤，仍然奋力作战，最终战死阵中。五十八年，灵柩运回，皇帝命诸王以下官员到城外迎接，内大臣、侍卫到他家中祭奠，献上茶酒。世宗即位后，晋升其世职为三等阿达哈哈番，赐祭并安葬，谥号“忠勇”。额伦特与川陕总督音泰都是皇帝从军伍中识拔出来的。额伦特以廉洁著称，皇帝曾把他与张伯行并称，说他们在督抚中操守最为优秀。康泰，甘肃张掖人。起初入伍，多次升任至游击。跟随将军孙思克攻击噶尔丹，因功授拖沙喇哈番世职。四次升迁后任四川提督。额伦特驻守西宁时，康泰率松潘兵一千多人从黄胜关出兵援助。军队发生喧闹，他被夺官，命令他自己准备鞍马随军出征。跟随额伦特进入西藏，在喀喇乌苏作战，他跃马杀敌，箭聚集在手臂上，便呵斥儿子拔箭，包扎手臂后继续作战，战死阵中。追赠都督同知，谥号“壮勇”。他的弟弟海，任陕西凉州总兵。率领所部跟随额伦特，同时战死。追赠拖沙喇哈番世职。史臣评论说：厄鲁特也出自蒙古，分为四卫拉特，其中一部叫绰罗斯，牧地在伊犁。噶尔丹杀死哥哥的儿子而自立，于是号称准噶尔，把营帐迁到阿尔泰山，并兼并了四卫拉特。他向北侵犯喀尔喀，向南侵犯卫藏。圣祖两次亲自征讨，才将其击败，噶尔丹也因此死亡。乌阑布通之战中，噶尔丹战败逃走，我军也遭受重大挫败。佟国纲以皇帝舅父的身份战死疆场。到了昭莫多之战，费扬古指挥饥饿疲惫的军队，抵挡陷入困境而拼死作战的敌军，抓住敌军的弱点攻破坚阵，这说明谋略和勇气胜过了敌军。马斯喀、阿南达、吉勒塔布、殷化行、潘育龙先后参与战事，都有功劳。额伦特率孤军为国殉难，青海的战事以及准噶尔部的灭亡，都由此开始。谨慎记载这些事情，以说明其始末。

译列传第六十九。姜希辙、余缙、德格勒、陈紫芝、笪重光、任弘嘉、高层云。沈恺曾、龚翔麟、高遐昌。姜希辙，字二滨，浙江会稽人。明朝崇祯年间中举。顺治初年，授温州教授。顺治五年，瑞安县知县缺员，命他暂时代理。郑成功的军队来犯，攻打城池，姜希辙督促百姓守城，遇到事情立即应对。援军到达后，在齐云江上击败郑成功的军队。顺治九年，调任直隶元城县知县。京城北部发生饥荒，流民每天以万人计涌来。此时逃人禁令正严厉，百姓担心逃人混入而受到牵连，常常拒绝给流民食物。姜希辙命人查明并非逃人的流民，让他们开垦县中的荒田；田地开垦后，饥民因此得以活命。他善于审理案件，百姓称赞他。顺治十五年，授工科给事中。官吏捕获盗贼，盗贼自称是义王孙可望的家人，替人买马；镶白旗的旗丁为此从中说情。姜希辙上疏说：“孙可望归附本朝，尚且来不及洗清罪行，竟敢收留逃亡者并与其相互勾连吗？身为旗丁，难道还应当骄横不守法、冒犯法网吗？盗贼有根基，有党羽，臣请求将义王家人和那个旗丁一并拘捕，彻底查办。”皇帝将他的奏疏交有关部门议处，罪犯都依法定罪。建国初年的考核功绩制度规定，捕获逃人、开垦荒田、督运漕粮，都可以越级升迁。姜希辙上疏争辩说，这不合治国体制，不应当开辟侥幸求进之路。皇帝当时严惩贪官，官吏往往曲解法律罚款。姜希辙上疏说：“按条例，杖刑可以赎免，分为有力和无力，刑罚轻重不过相差少许。如今却加到五倍、十倍，不拘泥于固定数额；交纳不起就随之施以敲打责罚。这是过去用罚金来减少刑罚，如今却用罚金来补助刑罚了。”皇帝命令仍按原定条例办理。顺治十七年，皇帝下诏征求言论，姜希辙上疏说：“臣听说君臣同心同德，原本从未把忧劳的责任单独归给君父，作为臣子的推卸责任之地。臣观察当今积久形成的习气，根本弊病大致有两条：善于推卸责任的人，借口详慎而实行推诿；害怕担当事务的人，装作持重而陷于疲软不振。请进献一条同心同德的箴言，作为对内外群臣的告诫。”军队从江西向南进入广东，各州县供给军需十分繁重。南赣巡抚报告曲江、始兴两县知县同时自杀。姜希辙上疏说：“大军聚集，米豆、草束、槽秬、锅釜，都是必需之物。但如果事先发布檄文，让各地预先准备，供应虽艰难，怎么会到了自杀的地步？行军不严明，责任在总督；立法不预先筹划，责任在巡抚：两者必有一项属于这种情况。请下令查察追究。”不久，他历任兵科、礼科官职。当时考核钱粮完欠的制度很严格，每一项都限在十分之内确定考成，条例繁杂，有关官员疲于补救过失。姜希辙上疏请求：“把考核总归为十分，以一年征收的钱粮核算一年的款项，起止清楚，稽核也方便。”从此户部核算稍微宽松，有关官员得以长期任职。康熙元年，任期考核期满，升入京官，回籍等待任缺。九年，前往京师，再授户科都给事中。他上了三道奏疏：请求增加科道官员；请求让巡抚能够统辖军队，以防地方突然发生盗乱；请求延缓奏销期限，使催征赋税不至于过于急迫。调任顺天府丞。因父亲去世服丧回乡。十七年，授奉天府丞。请求回家奉养老母。三十七年，在家中去世。余缙，字仲绅，浙江诸暨人。顺治九年考中进士，授河南封丘县知县。战乱后流亡人口尚未恢复，荒废土地一望无际。朝廷商议兴办屯田，设置道员和▯官负责督办。百姓的田地征收赋税，屯田征收租粮，租粮比赋税沉重，百姓放弃屯田不再耕种。府县官吏急于完成考核，便把屯租摊入田赋，百姓因此失去生计。总督李廕祖巡视各地到达封丘县，余缙引导他察看民间困苦的情况。李廕祖上疏报告后，兴屯道和▯官全部撤销。顺治十七年，奉诏选拔授任山西道御史，请求奉养老母而回乡。后来起用为河南道御史。康熙初年，郑成功已经死去，他的儿子郑锦屯驻厦门。有人提议放弃舟山，余缙上疏争辩，大意说：“浙江三面环海，宁波尤其孤悬在海角，把舟山作为外围屏障。不知在军中的各位大臣看到了什么，竟倡议放弃它？江海门户，难道要束手交给叛逆小人吗？福建沿海只有一个厦门，几万人包围进攻，整年也不能攻下。怎么能把已经攻克的舟山拱手送给敌人，反而扩大他的巢穴呢？”福建总督李率泰提议迁徙海滨居民，余缙又上疏争辩。大意说：“海滨百姓与贼人杂处。一两个冥顽贪诈、贪图厚利、传递消息、相互接济的人，固然未必没有。但据所说的排头、方田等地，百姓有的只是盗取牧马，有的只是捆绑穷民偷偷送往厦门。在两军相互对峙、巡逻侦察严密的情况下，即使有奸邪之人，怎么能够飞渡过去？由此可见，他们的号令已经很不严肃。”又说：“分派舵工、水手时，他们公然不肯服役。海上的舵工名叫‘老大’，这些人必须在海船中长期生活，对外洋岛屿的航道没有不熟悉的，然后才能驾驭风帆、使用船舵，操纵自如。怎么能责令平时从未受过训练的百姓，把他们视同乡里差役，强行摊派呢？这些人即使勉强服役，技术既不精熟，心思又不可测。万一变乱从中发生，将把几十万手持武器、拉满弓弦的将士置于何地？”这两道奏疏说得都十分恳切。圣祖亲自执政后，顺治年间因进言而获罪、被贬谪的官员，陆续得到赦免召回；只有议论逃人问题的官员不在赦免范围内。过了几年，皇帝下诏放宽对逃人的禁令。余缙上疏请求命有关部门查考当年因进言被贬谪的官员，在世的召回任用，已经去世的归还故乡安葬，并追赠抚恤。不久命他巡视长芦盐政。因请求改葬而归乡。康熙二十八年，在家中去世。余缙廉洁而有才能，处理事务尤其坚持正道。妖人朱方旦谈论祸福，朝廷官员大多相信他。余缙说：“这不过是个胡说的男子，按法律应当处死。”朱方旦最终因罪被判死刑。

译德格勒，是满洲镶蓝旗人。康熙九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多次升迁，任侍读学士，充任日讲起居注官、掌院学士。李光地极力称赞他的贤能。圣祖在位时，召见他讲论经史，他曾随从皇帝巡行。大学士明珠掌握政权，竭力结交收纳士大夫，准备赠送金钱给他置办行装。德格勒把行装都已备好，却坚决推辞不接受。适逢久旱，皇上命德格勒占筮，得到夬卦。问他卦象如何，他说：“泽水高于天，这是将要下雨的征兆！但卦义是五个阳爻决去一个阴爻。小人居于鼎铉这样的高位，所以天上积聚的雨膏不能下降。把他决去，就会下雨。”皇上惊愕地说：“哪里会有这种事？”德格勒于是以明珠作答。明珠听说后，非常憎恨他，常把流言蜚语报告给皇上，说德格勒和侍讲徐元梦互相标榜。徐元梦也是不依附明珠的人，所以明珠一并嫉恨他们。康熙二十六年，李光地请求休假回乡，入朝辞行，当面奏称德格勒、徐元梦学问广博、文才优异。过了一个多月，皇上召尚书陈廷敬、汤斌等人以及德格勒、徐元梦到乾清宫考试。阅卷完毕，皇上谕示说：“朕政务闲暇时喜欢读书，但不轻易评论古人。评论古人还容易，评论当时的人就更难了。像德格勒常常评论当时的人，朕心里并不认为这样对，所以召你们来当面考试。美丑、优劣如今已经清楚判定了。学问本来就有分量，不要只是放纵地发表议论。”康熙二十七年，明珠被罢免。不久，掌院学士库勒讷弹劾德格勒私自涂改起居注，并且与徐元梦互相标榜，将他交刑部定罪。按照旧例，起居注的草稿要多次修改后才登记入册，德格勒删改的其实还不是最后定稿。案件上报后判处斩刑，皇上命改为监禁候秋后处决；徐元梦也因牵连而受到谴责。详情见《徐元梦传》。李光地回到京师，皇上命尚书张玉书等把德格勒的试卷给九卿看，并责问李光地。于是张玉书等奏称德格勒的文章实在鄙陋，李光地也因妄加奏报而引罪自责，皇上命从宽免于追究。德格勒不久遇到赦免，释放回本旗。后来去世。陈紫芝，字非园，浙江鄞县人。康熙十八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改任陕西道御史，极力维护风纪，杜绝外任官员的馈赠。巡视南城时，捕获大恶霸邓二，依法处置。他上疏说：“朝廷章程和国家典制应当统一，民间的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却没有固定制度，请编纂礼书，颁行天下。”又请求裁撤屯卫，说：“把屯田事务交给州县管理，田赋就可以核实，逃户和盗贼也可以清理。”皇上下诏都准许施行。当时督抚、监司都由朝廷大臣保举。湖广巡抚张汧是大学士明珠的亲信，倚仗权势，贪婪暴虐，言官没有人敢揭发。康熙二十六年，紫芝上疏弹劾他，说：“张汧到任不久，贪污财货的手段很多，凡是地方上的盐引、钱局、船埠，没有不搜刮的，甚至汉口商铺的招牌，也按数额摊派钱款。当初保举他的人，必定存在受贿请托等弊端，请一并命有关部门定罪。”皇上命革去张汧的官职，派直隶巡抚于成龙、山西巡抚马齐、副都御史开音布前往查办。皇上又谕告朝廷大臣，说张汧贪婪而无人敢说，唯独紫芝能够弹劾他，因此立即擢升入京任职。于成龙等查得，张汧以前任福建布政使时亏空国库，命属吏赔补；又派人向盐商征收银九万两；他任荆南道时，祖泽深又从百姓那里贪取八万两。案件上报，判处绞刑。保举张汧为巡抚的侍郎王遵训、学士卢琦、大理寺丞任辰旦，也都因牵连被革职。紫芝升任大理寺少卿。每次审理案件，只要稍微涉及应当怜悯或有疑问之处，他就加以驳正，平反了许多案件。紫芝因严峻正直而得到皇上的知遇，同朝官员大多对他侧目而视。不久，他去世。有人传说，紫芝有一天到朝房，明珠请他入座并进茶给他喝，他回去后便突然暴死。笪重光，字在辛，江南句容人。顺治九年考中进士。由刑部郎中考选为御史。巡按江西时，与明珠发生冲突，被罢官回乡。当初郑成功进犯镇江，重光用绳索缒下城墙请求援兵。事情平定后，皇帝赐给他御书匾额。他死后，入祀乡贤祠。任弘嘉，字葵尊，江南宜兴人。起初以举人身份任行人。康熙十五年考中进士。十八年，考选为江南道御史。巡视南城时，上疏说：“各州县都应当设有讲堂、书院，使百姓知道乡学。”又说：“学道不仅受籓司节制，而且还受知府节制。这是因为府、道之间的等级差距不大，无法作为表率。部郎的声望又不够高，也没有途径把封章上达。要想得到公正明察，实在做不到，请求慎重选任。”改任巡视北城后，又上疏陈述五城应办的事务，说：“盗贼之风尚未平靖，是因为保甲制度没有实行；稽查还不清明，是因为旗人和民人杂居；司坊管理不清，是因为劝善惩恶不当。”又说：“州县在昏夜进行比较审讯，乡民寄宿无处，因饥寒而遭受杖责，往往丧命。又有的因为分摊厘金、火耗数额很轻，却受佥役横征勒索之累。”又说：“朝廷清丈土地，本来是为了百姓，但籓府驳回册籍，上下动辄耗费数百。津梁设关，本来是为了抵御暴乱，如今小港都设置巡拦，旱路也设置堵截，搜检甚至牵累挑担的人，税课征收遍及鸡和猪。”所说的都十分痛切。弘嘉有一天巡视城中，有人穿着锦衣、骑着骏马冲到他面前，他便呵斥那人。隶卒禀告说：“这是王府的优伶。”弘嘉快步到王府，索要这个优伶出来，杖打四十下。皇上听说后，认为弘嘉做得对。从此贵戚收敛行迹，不敢再违犯法令。不久，弘嘉掌管山东道，仍兼管江南道。他上疏论述十种逐渐形成的弊端：“第一，朋党交结的渐变。起初因交际而互相馈赠，渐渐因亲爱和憎恶而势同水火。第二，奢侈僭越的渐变。财力已经耗尽，等级和威仪也随之混乱。第三，文武官员互相攻讦的渐变。督抚、提督、总兵怀挟私意互相攻讦，小吏也跟着效仿，这样怎么能使百姓没有诉讼？第四，绅士吹毛求疵的渐变。有司把他们视为仇敌，奸民则把他们当作鱼肉。第五，上下级奉行或违背政令的渐变。国家的良法美意，执行者只是徒具虚文；执行过度的，反而成为弊政。第六，名器混淆的渐变。为养育万民着想，地方守令应当从正途出身的人中选用。第七，常平仓粮食被侵吞的渐变。储存的粮食时间久了容易受潮损坏，又难以盘查，不如听任百姓缴纳钱财，钱财容易多次核查，也不会腐朽蛀蚀。第八，河工兴建日益滋长的渐变。自古以来河道没有不迁徙的，治理河流只须去除其危害最严重的部分，不必动辄议论开河或堵河，借口一劳永逸，作为逐利邀功的手段。第九，情节与罪罚失当的渐变。例如逃人只处鞭打刺字之刑，过宿却反而达到流放，轻重不公平，冤枉诬陷尤其严重。第十，积弊习惯胶着固化的渐变。升迁时争抢空缺、挤压他人缺位，处分时忽重忽轻，大家把这些视为常规，钻营竞争尤其严重。”

译他又上疏论述选官政务不公平，朝廷将此事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康熙三十三年，调任奉天府府丞，兼任学政。转任通政司参议，代理通政使。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后，眼睛患病，死在家中。弘嘉一向谨慎，奏疏上言论过于正直时，总是战战兢兢。有人说：“你胆怯到这个地步，何不干脆不说？”他说：“弘嘉战栗，是因为气力不足。然而我知道这是应当说的，不敢欺骗自己的内心，更不敢辜负我的君主。” 高层云，字二鲍，江南华亭人。康熙十五年考中进士。授官大理寺评事。二十五年，授吏科给事中。二十六年，太皇太后去世，皇帝下诏命王公大臣聚集在永康左门外商议丧礼。大学士王熙等向诸王说明所议事项，跪了很久，李之芳年老，起身时跌倒。层云说：“这不合国家体制。”当天便上疏说：“天潢贵胄和大臣，依礼都应当表示敬意。唯独集议国政时，没有不按位列坐的，这是为了重视君命、尊重朝廷。何况永康左门是宫禁中的重要地方，太皇太后正在停灵，皇上居于倚庐守丧，天威近在咫尺，更不是大臣向诸王行跪礼的地方。大学士是辅弼大臣，本来应当自重；诸王也应当更加讲究礼节，不可骄纵傲慢，坐着接受大臣跪拜，使藩臣失去应有的体统。”奏疏呈入后，皇上说：“朕召大臣议事，如果时间久了，常常还赐给他们坐垫。如今大臣向诸王下跪，于礼不合。”于是交宗人府和吏部、礼部议定，今后大臣与诸王会议，不得引身长跪，将此规定为法令。二十八年，京师发生旱灾，皇帝下诏征求意见。层云上疏批评江、淮一带实行屯田扰民，请求立即停止，以解除百姓困苦，皇上嘉许并采纳了。升任通政司参议。二十九年，升任太常寺少卿，任内去世。沈恺曾，字乐存，浙江归安人。康熙二十六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三十年，改任山东道御史。喀尔喀率领部属归附清朝，皇上亲自出塞安抚巡行。恺曾上疏说：“巡行塞外，是为了给蒙古诸臣定立赏罚、编查户口、安置新近归附的人。但圣上亲自远行，路途艰险崎岖，车驾劳顿在外，而群臣却安居家中，我心中怎能安宁？应当派部院大臣办理，让他们把一切逐项奏报，这样仍与皇上亲自巡行没有不同。请求传旨暂缓这次出行。”奏疏呈上，没有得到答复。皇上回到京师后，召恺曾入宫答对，赐宴款待。三十五年，皇上亲自征讨噶尔丹，年末因其余党尚未平定，再次出塞。恺曾又上疏请求皇上回銮，言辞十分恳切。顺天学政侍郎李光地遭逢母丧，皇上命他夺情留任办公，李光地请求给假九个月，言官因此大为喧哗。恺曾上疏说：“学政关系到名教，是士子的表率。假使身穿丧服的人穿着锦衣来讲论文义，那凭什么教导士子？应当命他服满丧期，以彰明孝治。阁臣负责票拟，按理应委婉曲折地奏请，开始时不应有准许在任守制的票拟，后来也不应有仍然遵从先前旨意的拟议。科臣负责封驳，阁臣票拟不当，科臣驳回诏旨再行奏报，本来就是他们的职责。可是他们也默不作声，不知他们所谓封驳究竟在哪里？臣不敢因为担心被认为妄自揣测阁臣而不说，也不敢把弹劾同僚当作罪过。”奏疏呈入，交九卿议论。不久采纳彭鹏的意见，命李光地解除职务，在京守制。陕西提督孙思克请求让富民缴纳粮食以资助军队，恺曾上疏论奏，请求命有关部门停止此事，皇上认为他说得对。进入都察院任职七年间，上疏数十次，刚正直率，敢于进言。先后掌管山西、江南、浙江、河南道事务，兼管登闻院。三十八年，巡视两广盐课，施行了许多惠民政令，商人和百姓都感念他。任期考核合格后，留任一年。回京后，又掌管山西道。因父亲去世服丧，又因广东运使牵涉失误之事而连带获罪，被罢官。四十四年，皇上南巡，在行在召见考试，答对符合旨意，赐给御书。不久去世。龚翔麟，字蘅圃，浙江仁和人。父亲龚佳育，字祖锡。由龙骧卫经历出任安定县知县，又由兵部郎中外任分巡通永道佥事，升任江南布政使，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和政绩。入朝后授官光禄寺卿。奉命修撰《赋役简明书》，尚未完成便去世。翔麟由副贡生授任兵部主事，出任广东关税监督。沿海各税口，远的距离省城二千里，吏役苛刻勒索，商人百姓都深受困扰。翔麟严厉禁止这些行为，并移文府县查察追究。康熙三十三年，考选为陕西道御史，于是上疏请求把各税口交由府县征收，并著为法令。不久奉命巡视西城。大学士熊赐履因拟旨错误被罢免，后来又起用为吏部尚书。翔麟上疏弹劾说：“熊赐履窃取讲学的虚名，先前因为票拟错误，嚼碎毁掉草签，把过错推卸给同僚。皇上从宽处理，让他退归田里。不久又赐予起用，晋升为吏部尚书，却毫无报答称职之处。他的弟弟熊赐瓒包揽捐纳之事，奉旨传问时，熊赐履不请求处分自己，仍然泰然自若地高踞六卿之上。请求赐令罢斥。”右通政张云翮，是原靖逆侯张勇的儿子。张勇的妻子李氏去世，张云翮却不服丧。翔麟上疏弹劾说：“张云翮即使不是李氏所生，嫡母、继母也都规定服丧三年，怎么可以把她视同陌路？请求严加议处，以警戒败类。”云贵总督赵良栋征讨吴三桂、平定云南后，朝廷没有批准按功叙赏，他便替部下请求恩典，多次提出请求。翔麟上疏弹劾说：“赵良栋在军队中效力，完全是由于皇上指授方略。平定之后如何叙功，既已经过朝廷议定，又经圣明裁决，轻重没有不恰当的。事情已经过去十年，赵良栋仍然喋喋不休，妄自放纵地为人荐扬，向众人买施恩惠，借此夸耀自己的功劳。而且越过常例请求赏赐庄田、房屋，言词狂悖，实在大不敬。请求交有关部门定罪。” 熊赐履素来享有清正的声望，赵良栋是功臣，张云翮是功臣之子，但翔麟列举罪状弹劾他们毫不回避，因此获得了正直敢言的声誉。不久，他又弹劾熊赐履和侍郎赵士麟扰乱选官政务，分条列举罪状上奏。任御史十年后，请求归乡，贫困到不能生火做饭，生活萧条，却始终不改变平日的操守。不久去世。高遐昌，字振声，河南淇县人。康熙十五年考中进士，授任湖南龙阳知县。因屯田赋税沉重，请求减免到与民田相同的税额。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广东东莞知县，历任茂名、信宜知县，代理高州知府，都有声誉。经行取入京，升任刑部主事，多次升迁至户部郎中。

译康熙四十六年，授任户科给事中。当时提督九门步军统领讬合齐倚仗权势违法乱纪，给事中王懿德分条上疏弹劾。皇上正在巡幸热河，遐昌到行在接着弹劾他。大意说：“讬合齐欺骗蒙蔽皇上、违法乱纪，已经被王懿德检举弹劾，臣又哪里敢多嘴？臣私下想到他所以横行放肆，都是因为掌握的权力过大。自从裁撤督捕衙门后，他所辖的三营改归提督统领，悍将骄兵便毫无忌惮。请仍归兵部，选择司官督率，考核勤惰，禁止勒索；营务和防汛，昼夜巡逻；即使有奸匪，也不得胡乱牵连无辜，更不得私设刑罚、严酷审讯。提督干预词讼，奸民挑唆弁兵，选择对象进行侵害，使百姓无法生活。请仍归大兴、宛平二县，以及五城司坊、巡城御史、府尹、治中管理。逃盗和命案，归刑部办理，一概依国法处理。提督管理街道，纵容兵丁肆意贪婪侵夺，以势力压制官民。请五城分开治理，仍归司坊管理。每年由工部保举题奏司官负责督理，使执法官员遵守制度，不再越权。这些都是本朝旧例，应当归还有关部门办理，以防微杜渐，不使弊端形成积重难返的局面。”奏疏上呈后，皇上说，巡捕三营合并归步军统领，并不是从讬合齐开始的。司坊管理街道时，畏惧权贵，只知道勒索商铺，所以也把这些事务合并归步军统领管理。如今既然屡屡使商民受累，就让遐昌兼管此事，限期一年，责令他整肃清理。遐昌任职后，革除陋规，街道沟渠逐步得到整治，兵民都安宁下来。两次任期考核期满，仍命他继续接管。讬合齐暗中图谋报复，想寻找机会中伤遐昌。康熙五十年，皇上从畅春园回来，看到内城街道被侵占得十分狭窄，召讬合齐来责问。讬合齐奏称外城更加狭窄。皇上命尚书赫硕色等人查勘，讬合齐故意带他们去看偏僻小巷，查出民居侵占官街三百多间，却说都是遐昌任职期间建造的，于是将遐昌逮捕交刑部监狱。尚书齐世武是讬合齐的党羽，准备刑讯时，主事蒋晟坚持认为不可。于是议定遐昌以侵占官街来博取民众声誉，应发往奉天安置。讬合齐一党又喧哗，说遐昌接受了贿赂。于是严厉审讯他的家属，写定判决文书，说根据供词虽然没有查出他确实受贿，但听说街道旧规是商铺修房时，每间给胥役钱二三百文，按这个惯例推算，三百多间房合计七百五十千文，应依枉法赃罪判处绞刑。朝审时，众人都列举冤情。尚书王掞、李天馥说遐昌廉洁能干，已为皇上所知，应当从宽处理；富宁安也赞同他们，案件才暂缓。适逢讬合齐因病请假，隆科多代理他的职务，于是揭发讬合齐欺骗皇上、徇私舞弊、横行放肆、贪婪，以及诬陷遐昌的情状。皇上命释放遐昌，京城百姓争相赶到监狱，把他抬出来，簇拥着送到宫门谢恩。等他离开京城时，送行的人挤满道路，大家凑钱替他偿还判定的赃款。遐昌回乡后，不久去世。史臣评论说：康熙年间以直言著称的人，有魏象枢、郝浴、杨素蕴、彭鹏、赵申乔等，他们历任内外官职，卓然成为名臣。希辙、缙二人，从世祖朝起就已经在谏官之列，提出过许多有益的意见。弘嘉论述十种渐变，层云争辩国家体制，所陈义理都非常高明。至于德格勒、紫芝、重光违逆明珠，恺曾弹劾李光地，翔麟弹劾熊赐履、赵良栋，遐昌抗辩讬合齐，虽然他们所纠察惩办的有贤者也有不肖者，各不相同，但他们正直敢言、尽忠职守，不被名望震慑，不被权势屈服，谥号称为“遗直”，大概没有愧对这个称号吧？

译列传第七十 觉罗武默讷、舒兰、舒兰之子旺札尔、孙博灵阿、图理琛、何国宗 觉罗武默讷，是正黄旗人，也是景祖第三兄索长阿的第四代孙。顺治四年，授世职拖沙喇哈番，多次晋升至三等阿达哈哈番，升为一等侍卫。康熙六年，授内大臣，管理佐领。康熙十六年，命令他与侍卫费耀色、塞护礼、索鼐前往瞻礼长白山，谕示说：“长白山是祖宗发祥的地方，你们前往吉林，选择熟悉道路的人，瞻望山势并行礼，同时巡视宁古塔各处，要在大暑以前通过驿站迅速赶去。”五月己卯日，武默讷等从京师出发；己丑日到达盛京，向东行进；戊戌日到达吉林。询问当地人，没有人知道通往长白山的道路。找到旧居额赫讷殷的猎户岱穆布鲁，他说父亲曾经在长白山脚下打猎，背着鹿回来，路上经过三个夜晚，似乎离额赫讷殷不远。从吉林到额赫讷殷，陆路要走十天，水路所需时间几乎是陆路的几倍。宁古塔将军巴海命令运米的十七艘船驶往额赫讷殷，先行出发，又命协领萨布素护送武默讷等人前进。六月丁未日，武默讷等携带三个月的粮食，陆路经过温德亨河、库埒讷岭、奇尔萨河、布尔堪河、纳丹弗埒城、辉发江、法河、卓隆鄂河，到达讷殷江岸，运米的船也到了。于是他们乘小船，与萨布素分路前进，溯讷殷江逆流而上。丙寅日，在额赫讷殷会合。放眼望去，深山密林没有道路，萨布素率众人在前面砍伐树木开路。派人回去报告说：走了三十里，发现一座山，登上山顶，攀着树木远望，长白山就在一百多里之外，片片白光像堆积的玉石，看得十分清楚。戊辰日，武默讷向前行进。己巳日，在树林中遇到萨布素。壬申日黎明，大雾弥漫，无法辨认山的方向。听到鹤鸣，便循声前往，遇到鹿走过的小道，沿着走到山脚，看到四周都是密林，中间地势平坦，呈圆形环绕，只有草而没有树。前面靠近小树林，尽头有白桦树，整齐得像人工栽植；等到绕行到树林外，仍然雾气弥漫，什么也看不见。他们跪下诵读敕旨，拜完之后，雾气散开，峰峦清清楚楚地显现在眼前，登山的道路也出现了。远望此山，山势修长而高大；靠近后，山顶平坦，山形圆拱。先前看到的堆玉般的白光，原来是冰雪凝结而成。山势高峻，绵延约一百多里，山顶有池，四周环绕着五座山峰，其中四峰临水拱立，正南方一峰稍低，分列如两扇宫阙。池面长宽约三四十里，夹山涧水喷涌而下；向左流的成为松花江，向右流的成为大小讷殷河。山的四周都是平坦的树林。武默讷瞻望礼拜后下山。山顶的群鹿奔跑逃散，其中七头鹿仆倒在武默讷等人的面前。当时登山的正好有七个人，正缺少食物，便感谢山神赐予食物。往回走不到一里，突然雾气又合拢了。癸酉日，回到先前远望山峰的地方，却始终再也看不见山上的白光。七月庚辰日，到达恰库河，马匹疲惫不堪。甲申日，从恰库河乘船返回，经过色克腾、图伯赫、噶尔汉、噶达浑、萨穆、萨克锡、法克什、多珲等河流，到达松花江。八月丁未日，回到吉林，巡视宁古塔各处。乙丑日，回到京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七人〕 奏疏上报后，皇上下诏封长白山之神，祭祀等级与五岳相同。十七年，命武默讷携带敕书前往册封，按照典礼在固定时节遥望祭祀。十九年，召他进入养心殿，命画工绘制长白山神的像赐给他。皇上谕示说：“把这幅画像带回去，让你的子孙世世代代供奉享祭，以彰显朕的恩宠。”二十九年，去世，皇上赐祭并安葬。舒兰，纳喇氏，满洲正红旗人。父亲敦多哩，官任刑部侍郎，兼管佐领。因审讯总督蔡毓荣案件定罪，被认定为附和尚书希福而从轻论处，革去官职，戍守黑龙江。舒兰由理籓院笔帖式升任主事。康熙三十八年，跟随侍郎满丕、都统乌达禅等人，招降巴尔瑚三千多人，安置在察哈尔游牧地，编入佐领。没过多久，巴尔瑚佐领额克图叛乱，杀害察哈尔副总管阿必达、骁骑校班第，抢掠马匹骆驼逃走。皇上命喀尔喀公锡卜推哈坦等率蒙古兵追剿，舒兰手持檄文向蒙古各贝勒、台吉传示，并征调察哈尔、厄鲁特兵，跟随乌达禅会同进剿，擒获叛乱首领。升任内阁侍读。四十年，命他与侍卫拉锡前往探查黄河源头，谕示说：“黄河源头虽然名叫古尔班索里玛勒，但发源处人迹罕至。你们务必要探究到源头，察看河流从什么地方流入雪山以内。凡是经过的地方，都应详细考察。”四月辛酉日，舒兰等从京师出发。五月己亥日，到达青海。庚子日，到达库库布拉克。贝勒色卜腾扎勒与他们同行。六月癸亥日，到达鄂棱诺尔。甲子日，向西行到扎棱诺尔。鄂棱湖周长二百多里，扎棱湖周长三百多里，两湖相距约三十里。乙丑日，到达星宿海，蒙古名称为“鄂敦塔拉”。星宿海的源头有数以万亿计的小泉，清晰可见，像星星一样，四周被群山环绕。南面有山名古尔班图勒哈，西南有山名布瑚珠勒赫，西面有山名巴尔布哈，北面有山名阿克塔齐勒，东北有山名乌阑都什，蒙古人总称为“库尔坤”，就是昆仑山。山泉从古尔班图勒哈流出的，叫噶尔玛瑭；从巴尔布哈流出的，叫噶尔玛楚木朗；从阿克塔齐勒流出的，叫噶尔玛沁尼。三座山的泉水汇溢成三条支流，就是古尔班索里玛勒。三河向东流入扎棱诺尔，扎棱诺尔的一条支流流入鄂棱诺尔，黄河从鄂棱诺尔流出。其他山泉和平地上的水泉，深深回旋、纵横环绕，数也数不清，全都汇入黄河向东流下。

译丁卯日，舒兰等从星宿海返回，舍弃原来的道路，沿河流向东南行进。己巳日，登上哈尔吉山，看见黄河转向东流，到达库库陀罗海山后，又向南绕过萨楚克山，再向北流，经由巴尔陀罗海山南面。庚午日，到达阿木尼玛勒占穆逊山。这座山最高，云雾遮蔽，无法看清全貌。蒙古人说它绵延三百多里，有九座高峰，积冰终年不化。那里经常下雨雪，一个月中只有三四天放晴。舒兰等从这里返回。壬申日，到达锡喇库特勒，又向南越过僧库尔高岭，再走一百多里，到达黄河岸边。看见黄河从巴尔陀罗海山东北流出，经过归德堡北面、达喀山南面的两道山峡，流入兰州。从京师到星宿海，七千六百多里。宁夏以西从松山到星宿海，天气逐渐变冷，地势逐渐升高，空气闭塞，行走时多有气喘。九月，回到京师，详细上疏叙述沿途经历，并绘制地图进呈。皇上谕告廷臣说：“朕对于古今山川的名称，即使在边远荒僻的地方，也一定详细考查图籍，广泛询问当地语言，务求得到准确的名称。所以派使者到昆仑山，亲眼观察、详细寻访，载入地图。比如黄河源头出自西部边塞以外库尔坤山东面，众多泉水分散流出，灿烂得像排列的星星，蒙古人称它为‘鄂敦塔拉’，西番人称它为‘索里玛勒’，中原称它为‘星宿海’，这就是河源。水流汇成扎棱、鄂棱两个湖泊。向东南流，转向北方，又向东流，经由归德堡、积石关进入兰州，它的源流和脉络就可以一一清楚地考察出来了。” 舒兰多次升迁至内阁学士。四十五年，奉命前往西藏册封拉藏为翊法恭顺汗。回京后患风疾，派太医为他诊治。过了两年，疾病再次发作，请求退休，皇上准许他解除职务调养。五十二年，病愈，重新起用为原官。这一年因万寿恩典，恢复其父敦多哩原来的品秩。不久升任工部侍郎。没过多久，因事获罪，降三等品秩调用。五十九年去世。拉锡，图伯特氏，蒙古正白旗人。由亲军校经过三次升迁成为二等侍卫，跟随舒兰探究黄河源头，升为一等侍卫。雍正初年，多次升任本旗都统。因处理事务明察敏捷，授予拜他喇布勒哈番世职，任议政大臣。拉锡熟悉旗务，上奏事务常常符合皇上旨意，多次受到褒奖，加授拖沙喇哈番。雍正四年，因隐瞒乌梁海事务，被全部削去官职，降为一等侍卫，兼管太仆寺卿。不久仍升任镶白旗满洲都统，先后代理江宁将军、天津满洲水师营都统，授领侍卫内大臣。去世。他的儿子旺札尔，起初授任侍卫，承袭世职。奉命跟随侍郎阿克敦与噶尔丹划定边界。又到苏州、浙江查办事务。多次升任镶白旗满洲都统、理籓院侍郎、御前大臣。奉命前往金川察看沿途驿站。金川平定后，升任领侍卫内大臣。去世，谥号恪慎。孙子博灵阿，承袭世职。起初授任侍卫，多次升任正蓝旗蒙古副都统。跟随征讨金川，进攻当噶尔拉时扑向碉堡而受伤，后来去世。追赠都统衔，晋升世职为一等轻车都尉，画像绘入紫光阁。乾隆四十七年，高宗命侍卫阿弥达前往西宁祭祀河神，再次探究黄河源头。回来后奏报：“星宿海西南有一条河叫阿勒坦郭勒，再向西有一块高数丈的巨石，叫阿勒坦噶达素齐老。蒙古语中‘阿勒坦’是黄金，‘噶达素’是北极星，‘郭勒’是河，‘齐老’是石头。山崖呈黄金色，上面有水池，池中泉水喷涌而出，分流成上百条水道，全都呈黄金色。水流汇入阿勒坦郭勒，回旋三百多里后流入星宿海，这才是黄河真正的源头。”高宗命四库馆诸臣编纂《河源纪略》，记载这件事。阿弥达后来改名阿必达。他是大学士阿桂的儿子，附载于《阿桂传》中。图理琛，阿颜觉罗氏，满洲正黄旗人。以国子监学生身份考授内阁中书，升任侍读。因事获罪，被革职。康熙五十一年，皇帝特命恢复他的职务，出使土尔扈特。起初，土尔扈特汗阿玉奇的侄子阿喇布珠尔借道准噶尔前往西藏拜见达赖喇嘛。准噶尔台吉策妄阿喇布坦与阿玉奇结怨，阿喇布珠尔无法回去，便到边关请求归附，皇帝下诏封他为贝子，赐给嘉峪关外的党色尔腾作为牧地。后来阿玉奇派使者入朝进贡，皇上想让阿喇布珠尔归还。于是命图理琛与侍读学士殷扎纳、郎中纳颜携带敕书，借道鄂罗斯前往传谕阿玉奇。五月，图理琛等从京师出发；七月，到达鄂罗斯境内的楚库柏兴。因为要借道，等待该国察罕汗决定是否允许通行。五十二年正月，获准借道，于是出发。返回乌的柏兴，越过柏海尔湖向北，抵达厄尔库。鄂罗斯讬波尔的噶噶林派属下博尔科尼前来迎接。噶噶林，是该国所称的总管。图理琛等准备出发，博尔科尼说，噶噶林命令天使必须从水路行走，但昂噶拉河的冰还没有融化，请暂时停留等待。三月，从昂噶拉河乘船到达伊聂谢柏兴，登陆。五月，到达麻科斯科，又乘船从揭的河顺流而下，经过那里穆柏兴、苏尔呼特柏兴、萨玛尔斯科、狄穆演斯科等地。七月，到达讬波尔。当地噶噶林名叫马提飞费多里鱼赤，把他们迎到官署，留住八天。又派博尔科尼护送他们前进，到达鸦班沁后登陆。从费耶尔和土尔斯科越过佛落克岭，到达索里喀穆斯科，因为道路泥泞，在那里等候结冰十天。又继续前进，经过改郭罗多、黑林诺付、喀山、西穆必尔斯科等地。十一月，到达萨拉讬付，这里就是鄂罗斯与土尔扈特的边界。水流从东北方来，转向南流，鄂罗斯称它为佛尔格，土尔扈特称它为额济勒。阿玉奇汗驻牧的地方叫玛努讬海，距离这里要走十天，因为大雪很大，无法前行。

译五十三年四月，阿玉奇派台吉祥伟徵等人前来迎接。五月，图理琛等渡过额济勒河，阿喇布珠尔的父亲纳扎尔玛穆特派人献马，他们拒绝接受。六月初一，到达玛努讬海，阿玉奇选定日期听取宣读敕书。图理琛等按照皇上的意思对他说：“阿喇布珠尔已经获赐爵位，得到优厚供养。皇上想把他送回你的牧地，只是因为策妄阿喇布坦正与你交恶，恐怕他会被杀害。你如果想让阿喇布珠尔回来，就应当从鄂罗斯前来迎接。”阿玉奇说：“我虽然是外夷，但衣冠服饰与中国相同。鄂罗斯是一个嗜好欲望不同、语言也不相通的国家，天使回去时应当察看那里的情形。鄂罗斯如果以往来次数等理由不准借道，我就没有办法入朝进贡了。阿喇布珠尔承受了皇上的厚恩，和他回到土尔扈特是同一件事，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阿玉奇和纳扎尔玛穆特等人各自赠送马匹及地方物产，图理琛等以出使越境不得私下交往为由，拒绝接受。阿玉奇以隆重的礼节接待他们，留住十四天，宴席不断。又附上表章奏谢。图理琛等于是启程，沿原路返回，鄂罗斯仍像来时一样派人护送。五十四年三月，回到京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这次出使，往返三年多，经过的路程有数万里。土尔扈特被鄂罗斯隔绝，远离清朝的声教，而鄂罗斯又故意引导清朝使者绕道而行。图理琛出使没有辱没使命，回国后入朝答对，叙述往返的情况，并撰写《异域录》，开头附上地图，接着是行程记，呈给皇上阅览。皇上嘉奖喜悦，不久授任兵部员外郎。阿喇布珠尔也于是留在党色尔腾牧地，不再被遣送；传了两代到他的儿子丹忠，雍正年间迁到额济内河一带放牧。图理琛升任郎中。世宗即位后，命他前往广东查察籓库，随即升任广东布政使。调往陕西。雍正三年，升任巡抚。五年，召回任兵部侍郎，调任吏部。与喀尔喀郡王额驸策凌等前往划定喀尔喀与鄂罗斯的边界。仍调回兵部。六年，追究他先前划界时，与鄂罗斯使臣萨瓦鸣炮告天、私自树立木牌，以及擅自让鄂罗斯商人进入边界的罪过；又追究他任陕西巡抚时，把天下兵数缮写成奏摺，私自交给将军延信之事，逮捕审问，判处斩刑。皇帝下诏宽免，派他修筑扎克拜达里克城。高宗即位，授任内阁学士，升任工部侍郎。乾隆元年，因年老解除侍郎职务，仍任内阁学士。二年，以疾病为由离职。五年去世。何国宗，字翰如，顺天大兴人。康熙五十一年考中进士，改选为庶吉士，命在内廷供职，学习算法。五十二年，命他编纂《律历渊源》。尚未散馆，授官编修。三次升迁至庶子。雍正初年，授侍读学士，再次升迁至内阁学士。雍正三年，命他巡视黄河、运河河道，他奏请增筑戴村石坝，疏浚东昌城南七里河、城北魏家湾以及德州城南减河；又因汶水、泗水的泉源曲折遥远，请求专门设置管泉通判；又请求修筑高家堰石堤。皇上都同意了他的请求，并认为高家堰石堤工程关系重大，命令拨发国库银两兴修。他又上奏说：“运河从临清以上，依靠卫水补济。卫水发源于百泉，又汇入丹水、洹水，水流才开始充盛。请疏浚百泉，开成三条渠道；洹河也筑坝开渠引水，一成用于灌田，三成用于补济漕运。”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山东巡抚塞楞额上奏说，何国宗等人奉使经过的州县，供应钱财七千六百多两。皇上责备何国宗不爱惜物力，辜负出使的责任，因此获罪降职调任。五年，授任大理寺卿。六年，又升任内阁学士，升任工部侍郎。八年，命他与侍郎牛钮督修北运河减水坝，并疏浚引河。何国宗等议定加固保护河西务北堤和耍兒渡鱼鳞坝，另行开挖塌河淀下游通往贾家沽的泄水河，并在三里浅、筐兒港、张家庄等处修筑挑水坝，皇上命按照议案迅速施行。九年，兼任河东河道总督。田文镜上奏说，戴村起初修建了玲珑坝、乱石坝、滚水坝三座坝。汶水大涨时，从坝面流入盐河归海。何国宗等人增筑石坝，水流无法通过，沿河地区连年遭受水患。于是请求毁掉石坝，恢复为乱石坝、滚水坝。皇上责备何国宗勘察工程错误，给民间带来祸害，革去他的官职。乾隆初年，起用他担任算学馆、律吕馆总裁。九年，赐予相当于三品官的品秩。不久授任左副都御史。十年，兼任钦天监正。十三年，升任工部侍郎。康熙年间，圣祖命人绘制《皇舆全览图》，以天文度数确定测量方位，每一度相当于二百里；又派使者到奉天，沿混同江、鸭绿江巡行，直到朝鲜分界处，测量绘图。由于鸭绿江、图门江之间的情况还不清楚，康熙五十年，命乌喇总管穆克登带同按事部员再次前往详细察看。宗室国宗的弟弟国栋也因精通历法，供职内廷。康熙五十三年，命国栋等遍历江南各行省，测定北极高度和日影。康熙五十八年，图绘成，共绘成一幅全图，分合总计三十二▯贞；另绘分省图，每省一▯贞。命蒋廷锡给群臣阅看，并谕令说：“朕耗费三十多年心力，才得以完成。山脉水道，都与《禹贡》相合。你们把此图交给九卿详细审阅，如有不相合的地方，九卿中知道情况的人，都要指出来上奏说明。”于是把图刻在铜版上，收藏于内府。高宗平定准噶尔后，乾隆二十一年，命国宗带同侍卫努克三、哈清阿，率领钦天监的西洋人前往伊犁，从巴里坤分作西北两路，测量天文度数并绘图。回来复命后，命他署理左都御史。乾隆二十二年，授任礼部尚书。因京察时举荐弟弟国栋，获罪于徇私庇护，官职被夺。不久授任编修，供职上书房。乾隆二十八年，又授内阁学士。这一年，皇上认为各回部都已平定，又派尚书明安图等前往测量天文度数并绘图，这就是乾隆内府《皇舆图》。乾隆二十六年，国宗升任礼部侍郎。乾隆二十七年，因年老退休。乾隆三十一年去世。评论说：国家统辖拥有疆域，称为版图。“版”说的是拥有百姓，“图”说的是拥有土地。圣祖东行探访长白山，西行探寻黄河源头，北方安抚土尔扈特；武默讷、舒兰、图理琛奉命出使，都称职尽责。看他们带回来的奏报，山川道路曲折详尽，清清楚楚如同图画。国宗凭借精于计算侍奉圣祖，又有幸长寿；到了高宗朝，亲赴新疆测量绘图。康熙、乾隆两朝的内府地图，他都亲自参与编绘。按古人相比，他大概就是裴秀、贾耽一类的人吧？

译列传七十一 觉罗满保、陈策、施世骠、蓝廷珍；蓝廷珍的堂弟鼎元；林亮、何勉、陈伦炯。欧阳凯、罗万仓、游崇功。觉罗满保，字凫山，满洲正黄旗人。康熙三十三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检讨。多次升迁，任国子监祭酒，后升内阁学士，供职经筵。康熙五十年，授任福建巡抚。他上疏说，福州、兴化、泉州、漳州等所属的十六个州县都是濒海要地，请挑选各省最优秀的官员来任职。御史璩廷祜认为不可，部议也认为他说得对。诏令九卿等再次讨论，最终采纳了满保的意见。康熙五十四年，升任福建浙江总督，命他巡查海防。他议定从乍浦到南澳，沿海五千多里，修建炮台、寨堡一百二十七处，设置炮位一千一百七十八处。另上疏说：“鹿耳门是台湾的咽喉，澎湖是厦门的屏障，安平镇是水师三营的要地；海上各处口岸应分别划为最重要和次重要的冲要，修筑墩台，设置汛地巡守；还应严格查察海船出入，禁止渔船私自装载米粮、军器。”又说：“淡水、鸡笼山是台湾北部边界，那里的澳港可以停泊一百多艘大船。再往前就是肩豆门，沃野百里，番社交错占据。请增设淡水营，设置官员驻防，作为后方屏障。”这些建议都得到批准。康熙六十年，凤山百姓硃一贵发动叛乱。台湾知府王珍横征苛税、滥施刑罚，凤山百姓黄殿、李勇、吴外等聚集数百人谋反；硃一贵平素贩卖鸭子，便借明朝后裔的名义作为首领。他们劫掠冈山塘、槟榔林两处汛地，抢走军器，聚众越来越多，最终攻破县城，进而攻陷台湾。总兵欧阳凯等率军抵御贼军，军队战败，死于战阵。台厦道梁文煊等逃往澎湖。满保上疏报告，率兵赶往厦门，正遇大雨，便乘竹兜，带着几名骑兵在泥泞中前行。到达后，把壮健剽悍、能杀贼的成年男子全部登记入伍，严肃申明军令，禁止水师上岸，使百姓不受扰害。淡水营守备陈策派人到厦门请求援军，满保移文会同巡抚吕犹龙，派兵从闽安渡海前往淡水。不久，南澳镇总兵蓝廷珍率水师到达，满保命他统率水陆军队，在澎湖会同提督施世骠，约定日期进剿。六月，施世骠、蓝廷珍进攻鹿耳门，击败驻守安平镇的贼军，于是攻克台湾。皇上认为台湾百姓依附叛乱并非本意，命满保招抚。不久，诸罗百姓杨旭等暗中约集壮丁六百人，擒获硃一贵及其党羽十二人，献到施世骠军前，押送京师，在市中处以磔刑。这次战役从出兵到平定叛乱总共只用了七天。皇上嘉奖满保调度有方，加授兵部尚书。不久他上疏说：“贼乱发生后，只有守备陈策鼓舞军民，坚守汛地，等待大军援救，奋力效忠。”于是命令提升陈策为台湾总兵。他又上疏弹劾王珍放纵差役、勒索财物，使硃一贵乘机倡乱；梁文煊及其所属官吏全都没有防备抵御，退逃到澎湖，应当夺官逮捕审问，皇上准奏，梁文煊等依法定罪。秋天，台湾发生飓风，满保上报，皇上谕令：“台湾的官吏平日贪婪残暴，激成变乱；大军进剿时，杀戮之气上冲，触犯上天和气，应当迅速实行赈济抚恤。” 上杭百姓温上贵曾到台湾跟随硃一贵，得到伪元帅的公文和印信；回到上杭后，煽动乡人跟随叛贼。听说硃一贵被诛杀，便逃到江西，纠集数百名棚匪，谋划劫掠万载。知县施昭庭召集营汛官兵进行围剿捕捉，擒获温上贵及其党羽十多人，一同依法处死。大学士白潢等分条上奏，请求禁止和整治棚匪。满保上疏说：“闽、浙两省的棚民，以种麻靛、造纸、烧灰为业，其中良莠不齐。应命邻近坊保互相联保，棚长若有容留包庇匪类，依法连坐。官府应在农闲时遍访各棚，严格查考。浙江鄞县、奉化等二十七县，福建闽县、龙岩等四十州县，都有棚民，应当按照沿海州县的例子，挑选官员奏请任用。”诏令同意了他的意见。雍正三年，满保在任上去世。遗疏说：“新任巡抚毛文铨尚未到任，总督印信交给福州将军宜兆熊署理，并留下被免职的巡抚黄国材，暂缓启程，照旧办理事务。”诏令嘉奖他的安排得体，交给有关部门议处；当时尚书隆科多获罪被审讯，查得满保向隆科多馈赠金钱并与之交通的情状，世宗斥责满保谄媚隆科多、年羹尧，命令不予赐恤，也不给谥号。陈策，字锺侯，福建晋江人。由铜山守备调任淡水。一贵攻陷台湾后，陈策以孤军奋力守住一处。奸人苑景文进入辖境煽动诱骗百姓，陈策将他擒获并诛杀。官军攻下台湾后，满保命他进剿北路，又收复南嵌、竹堑、中港、后垄、吞霄、大甲各番社。因功升任台湾总兵，加左都督衔。后来去世。施世骠，字文秉，是靖海侯施琅的第六个儿子。康熙二十二年，十五岁的施世骠跟随施琅攻下台湾，被委任署理守备。台湾平定后，因功加左都督衔，授山东济南城守参将。康熙三十五年，圣祖亲征噶尔丹，天津总兵岳升龙推荐施世骠从军。皇上召见考察他的骑射，命他护送粮运到奎素，跟随大将军马斯喀追击贼军到巴颜乌阑。军队返回后，准他暂时回家安葬亲人。皇上褒奖施世骠勤劳，命他事情办完后仍回原任。多次升迁，任浙江定海总兵。康熙四十二年，皇上南巡，赐御书“彰信敦礼”匾额。当时海上盗贼很多，施世骠多次出海巡查缉捕，先派副将乘商船诱捕盗贼，擒获很多人，斩杀盗贼首领江仑。康熙四十六年，皇上南巡，问及擒斩海盗之事，温和地嘉奖他，赐孔雀翎。康熙四十七年，升任广东提督。康熙五十一年，调任福建水师提督。

译康熙六十年，硃一贵发动叛乱，攻陷台湾。施世骠听到报告后，立即率领部下进军扼守澎湖；总督满保命南澳总兵蓝廷珍等率军会合。众将商议分三路进攻。施世骠说，南路的打狗港在台湾正南方，南风强盛，不能停泊；北路清风隙距府城一百多里，运输粮饷困难；估计贼军一定聚集在中路，应当直捣鹿耳门。当时台湾各地的将领官吏都退守澎湖，只有淡水守备陈策坚守汛地。施世骠派游击张駴等前往援助，亲自统军从中路出发。他挑选精锐士卒，乘小船，装载旗帜，分别埋伏在南北两港。六月，抵达鹿耳门。贼军占据炮台抵抗。施世骠登上楼船督战，发炮击中敌军储存火药的器械，火势大起，贼军惊慌溃败。各军同时进攻，两港全都竖起我军旗帜。贼军不敢侵犯，扬帆直渡鲲身。鲲身是海中的沙洲，水浅，大船不能通过。这天海水突然上涨八尺多，船只乘着风势迅速上行，于是攻克安平镇。第二天交战，击败贼军。贼军倾巢来犯，施世骠派守备林亮等进攻西港，游击硃文等越过七鲲身，从盐埕、大井头分路登陆，直趋台湾。施世骠督率将士指挥布阵攻击贼军，贼军溃败，于是收复台湾。硃一贵逃往诸罗，诸罗百姓把他捆绑起来献出，贼党也几乎全部被擒获斩杀。台湾南北两路全都平定。诏令优厚叙功，赐施世骠东珠帽、黄带和四团龙补服。不久，施世骠因病死于军中。他上遗疏请求跟随父亲施琅葬在福建，并留下妻子儿女守墓，皇上全部答应。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勇果。雍正元年，世宗命令授予他一等阿达哈哈番世职，由他的儿子廷旉承袭。施世骠性情和易，谦逊文雅，治军严整严明。他与施琅先后平定台湾，都在六月乘海潮异常上涨时渡军，因此取得成功。蓝廷珍，字荆璞，福建漳浦人。年轻时学习骑射，跟随祖父蓝理受到器重。入伍后，由定海营把总多次升迁，任温州镇标左营游击。他巡查外洋，多次捕获盗贼，盗贼都害怕躲避他。因此受到各将领嫉恨，有人在总督满保面前进谗，满保将要弹劾他。适逢关东大盗孙森等盗走辽阳的大炮、战舰逃入海中。圣祖震怒，责令沿海疆吏严加缉捕。蓝廷珍出海巡查，在黑水外洋与他们相遇，奋力作战，擒获孙森等九十多人以及他们的船舰、炮械。满保巡行到温州，蓝廷珍迎接拜见并报告此事。满保叹息说：“差点失去一名良将！”召他进入船中，厚加抚慰，立即上疏推荐，破格提升为福建澎湖副将。不久，升任南澳总兵。康熙六十年，硃一贵发动叛乱，蓝廷珍向满保上书陈述破贼方略。满保命他统率战船四百艘、将领官员一百二十人、官兵一万二千人，到澎湖与提督施世骠会合，约定日期进剿。蓝廷珍到澎湖后，对施世骠说：“贼军都是乌合之众，不值得忧虑；只是被胁迫跟从的百姓有三十万人，请发布檄文，只诛杀首恶，其余一概不问。这样人人都有求生的希望，而没有拼死作战的念头，可以不动刀兵就平定叛乱。”施世骠采纳了他的意见。军队到达鹿耳门，贼军扼守险要抵抗。诸将林亮、董芳作为前锋，拼死作战，蓝廷珍率大队随后跟进，连续交战都取得胜利。贼军大败，退守府城。施世骠派林亮等从西港仔暗中渡过，蓝廷珍率大军跟在后面。贼军在苏厝甲与林亮等决战，蓝廷珍分兵驰援。贼军望见旗帜，战斗稍稍退却，官军乘胜追击，贼军于是大败。夜间驻扎在犁头标，设下伏兵等待，贼军果然到来，官军从四面突然出击，贼军大乱，互相攻杀。追击败军到木栅仔，又在茑松溪击败他们，于是进入府城，军队秋毫无犯，百姓非常高兴。硃一贵及其党羽李勇、吴外等都被擒获。又分派各将领收复南北两路，蓝廷珍代理台湾总兵。秋天，南路阿猴林的残余贼党再次起事，蓝廷珍率军讨伐平定。又招降陈福寿等十多人，他们都是首领。不久，施世骠去世，蓝廷珍代理提督。其余贼党黄殿等相继被擒获消灭。康熙六十一年，授任台湾总兵。雍正元年，升任福建水师提督，加左都督衔，赐孔雀翎，授予三等阿达哈哈番世职。世宗褒奖蓝廷珍忠诚赤心，只是一再勉励他注意操守。雍正二年，入京朝见，命他前往马兰峪拜谒景陵，赏赐非常丰厚。雍正七年，听说他患病，派医生诊治。不久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襄毅。他的儿子日宠承袭世职，官至铜山营参将。孙子元枚，另有传记。族弟鼎元，字玉霖，勤奋学习而且很有才华。蓝廷珍统军进入台湾时，鼎元参与军务，撰写《平台纪略》。雍正元年，诏令荐举文才品行兼优的人，贡入太学；有关官员推荐鼎元，大学士硃轼很器重他，因推荐得以召见。鼎元上书陈述时政，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授任广东普宁知县。他任官时有惠民政绩，尤其擅长审理案件。性情刚直，因事被弹劾罢官。总督鄂弥达为他辨明诬陷，召他到京师。不久代理广州知府。刚满一个月便去世。鼎元曾评论台湾善后策略，认为诸罗应划出地方另设一县，总兵不可移驻澎湖。后来诸罗分县为彰化，又增设北路三营，总兵仍驻台湾，都如同鼎元所说。林亮，字汉侯，福建漳浦人。年轻时学习骑射和击刺。生长在海滨，对岛屿港澳的险易、舟船航行的利弊，没有不研究的。起初授任台湾水师把总，多次升迁为澎湖协守备。硃一贵攻陷台湾后，官吏渡逃澎湖，居民惊惧不安。将领官吏认为孤岛难守，一致商议撤回厦门，各自派家属登船。林亮按剑厉声说：“朝廷的疆土，一寸一尺都不能放弃！如今刀锋还没有沾血，大家就相率抛弃这里逃走，即使躲过贼人的刀刃，能逃脱国法吗？请整顿军队、配备船只，守住要害；贼军到来，就决死一战！如果战斗不能取胜，林亮战死，你们再走也不迟。”于是他奔驰到海口，重申号令，把将领官吏的家属赶下船上岸，并下令敢说退往厦门的人斩首。当时粮食断绝、军饷匮乏，林亮拿出自己的钱财买粮，碾米供军，制造作战攻防器械，等待援军到来。提督施世骠、总兵蓝廷珍认为林亮忠勇，命他担任前锋，率水师五百七十人抵达鹿耳门。硃一贵的党羽苏天威占据炮台抵抗，林亮率六艘战舰直冲上去，发炮击中敌军，火势燃起，杀死的贼军数不清。乘胜进攻安平镇，林亮首先登岸树立军旗，贼军溃逃。第二天，在鲲身激战，驾船横冲贼军阵势，又大败贼军。

译贼军退到府城，施世骠命林亮分兵从西港仔暗中渡过，攻击贼军后背；蓝廷珍率军随后进攻，双方大战，贼军死伤遍地，于是攻克府治。林亮功劳最大，升任台湾参将。雍正元年，评定平台湾的功劳，加都督同知衔，授予一等阿达哈哈番世职。这年秋天，他入京朝见，皇上深深嘉奖，升任水师副将，赐孔雀翎。雍正二年，授任台湾镇总兵。林亮考虑到台湾刚遭兵乱，特别用心安抚民众，整顿水陆军队防务。又招抚生番一百八社，共男子妇女一万零八百多人。林亮了解到番人喜爱彩布、盐、糖，便派官吏遍历各社，携带这些物品赏赐，并趁机宣示朝廷的恩德，番人全都欢悦归服。雍正五年，调任浙江定海，死于任上，赐祭葬。何勉，字尚敏，福建侯官人。起初授任督标把总。康熙五十八年，薛彦文等聚集在后洋山做盗贼，何勉奉檄令将他们捕获。康熙六十年，跟随提督施世骠讨伐硃一贵，何勉进攻南路，擒获其党羽杜会三、苏清等；又在北路擒获黄潜等二十六人。第二年，升任台湾镇标千总。当时硃一贵的余党王忠等在内山出没，巡视台湾御史吴达礼督促捕剿，总兵蓝廷珍命何勉侦查缉捕。何勉派投降的士兵带路，进入凤山深处的竹林，擒获贼党刘富生；刘富生想要拒捕，何勉当场将他擒住。升任北路营参将，授予拖沙喇哈番世职。雍正四年，水连沙等社的叛番蠢蠢欲动，总督高其倬命他跟随台湾道吴昌祚前往查办。何勉进攻北港，番人请求投降，水连沙二十五社全部平定。升任湖广洞庭协副将。雍正十年，贵州九股苗发动叛乱，诏令调发湖广兵二千人协同进剿。提督张正兴命何勉率兵五百前往贵州，进攻交汪寨。何勉乘大雾夹击，苗人败逃，又占据莲花峰修筑屯寨。当时贵州提督哈元生从台拱移军到达，命何勉进攻其东面。何勉首先登上并夺取▯，贼军逃窜，他乘势追击，在阵中斩杀首领，其余人被擒。升任云南鹤丽镇总兵，调任临元，又调任广东左翼。雍正五年，调往台湾，不久又调南澳，代理福建水师提督。乾隆十年，因病请求退休，诏令解除职务，回籍调养。不久召到京师，因年老体衰，命按原品级退休。乾隆十七年去世，赐祭葬。儿子思和承袭世职。乾隆二十七年，重新任命为台湾总兵。陈伦蜅，字次安，福建同安人。他的父亲陈昂，字英士，刚成年时在海上经商，熟悉岛屿形势以及风潮的险易。施琅征讨台湾时，征召他从军，他因有功授任游击。多次升迁至碣石总兵，又升任广东右翼副都统。他曾上疏说：“精通西洋历法的人应当限定名额，不要多留；留下的人不许他们传播教义。”又因为沿海居民困于海禁，准备上疏请求放宽禁令。恰逢疾病发作，皇上命陈伦蜅代他递上遗疏，诏令答复批准。陈伦蜅起初因恩荫成为三等侍卫。雍正初年，授任台湾总兵，调任广东高廉。因事获罪，降为台湾副将。后来又授总兵，历任江南苏松、狼山等镇总兵。升任浙江提督。去世。陈昂的奏疏还说：“我详细考察海上各国，东海以日本为大，其次是琉球；西方以暹罗最强。东南方番族中文莱等有几十个小国，只有噶啰吧、吕宋最强。噶啰吧属于红毛人一类，其中有英圭黎、干丝蠛、和兰西、荷兰以及大小西洋各国。和兰西最凶狠，与澳门人同属一派，熟悉广东的情况。请下令督抚、关差等官员防备，在他们进入港口以前，先收缴他们的火炮；另设关卡约束，每年不许太多船只同时聚集。”奏疏交给兵部，但只命沿海将领官吏日夜防卫，搁置了陈昂的建议。陈伦蜅任侍卫时，圣祖曾召见询问各互市国家的情况，他的回答都与图籍记载相合。当时互市各国都谨慎遵守约束，只有陈昂、陈伦蜅父子最有远见，最早对此忧虑。” 欧阳凯，福建漳浦人。起于行伍，多次升迁为江南苏松水师营总兵。康熙五十七年，调任福建台湾镇，因功加左都督衔。康熙六十年，硃一贵发动叛乱，官军在赤山与贼军相遇，千总陈元战死。贼军进攻凤山，把总林富战死，守备马定国自杀。欧阳凯率领所属守备胡忠义、千总蒋子龙、把总林彦在春牛埔抵御；参将罗万仓、游击孙文元、城守游击许云、守备游崇功、千总赵奇奉、林文煌、把总李茂吉率水师前来会合，奋力作战，击败贼军。第二天，贼军大举到来，欧阳凯奋力作战，与胡忠义、蒋子龙、林彦一同战死阵中，贼军割下欧阳凯的头带走。许云、游崇功、赵奇奉、林文煌同日战死。李茂吉被擒后不屈服，遇害。贼军攻陷府治，罗万仓战死，孙文元逃到鹿耳门投海而死。同日战死的还有游击王九人、守备吴泰嵩。另有把总石琳，从汀州奉檄到台湾，遇变被围，战死。六月，官军攻克台湾。硃一贵被诛后，擒获他的党羽黄殿等，戴上刑具押送福州监狱。雍正元年二月，贼党打破刑具、砍断狱门逃出，逃到下渡尾；都司阎威、守备杨士虎追捕，杀死数名贼党后，负伤而死。朝廷先后议定抚恤，追赠欧阳凯为太子少保，恩荫其子为守备；许云以下各人分别追赠官职、授予世职。罗万仓，甘肃宁夏人。任北路参将。欧阳凯战死后，贼军进攻府城，罗万仓督率将士登上城墙，发射大炮攻击贼军，击倒贼军旗帜。贼军大举到来，罗万仓出城交战，越过壕沟时坠马，贼军用竹篙刺中他的喉咙，他仍挥刀杀贼，最后战死。他的妾蒋氏听到消息后，上吊殉死。

译游崇功，字仲嘉，福建漳浦人。体力强健。跟随总兵蔡元镇守襄阳。补任右营把总，多次升迁为福建长福营守备，分防长乐县。海边有磁澳，是贼船出没的地方。游崇功廉得实情后，带二百名士兵埋伏在隘口，进入澳中捕捉贼人。贼人弃船登岸，伏兵发动，擒获十七人。从此岛屿港澳肃清。长乐发生水灾，游崇功拜见巡抚满保，请求发放粮食平价出售，百姓因此得到救济。调任台湾北路营守备，巡查缉捕外洋海盗，擒获陈阿尾等六十多人。升任水师游击。硃一贵发动叛乱时，游崇功正在出海巡哨，听到报告，率兵返回赶赴安平；到达时贼势已经壮大，游崇功急忙登岸迎敌。他的女婿蔡章琦叩马请求先经过家门安置家眷，游崇功不予理会，跃马挥军，杀死许多贼人。五月初一，数万贼军在春牛埔交战，欧阳凯战死，游崇功突围冲击，战马受伤，于是战死阵中。蔡章琦是国子监生，听说游崇功战死，投海而死。列传七十二 王紫绶、袁州佐、黎士弘、多弘安、佟国聘、王繻、田呈瑞、张孟球。王紫绶，字金章，河南祥符人。顺治三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授任编修。请求回乡奉养父母，寄居苏门山中，跟随孙奇逢讲学。在那里住了十七年，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康熙十二年，授任江西赣南道副使。吴三桂反叛后，赣南总兵刘进宝有谋略，王紫绶以诚意结交他，预先筹划防御。不久，江西投降的屯垦者相继叛乱，只有赣南还没有动乱。王紫绶与刘进宝谋划说：“闽、粤已经显露反叛的迹象，赣南扼守其中，应援引前朝旧例，设置巡抚以资助镇守控制。”于是向疆吏申报上请，获得批准。康熙十四年，贼势更加猖獗，山寇纷纷起事，镇兵疲于奔命，于是训练乡勇来辅助，多次杀贼立功。十五年，巡抚白色纯和刘进宝先后死于任上，参将周球统领镇兵。吴三桂部将高得捷、韩大任占据吉安，粮饷道路断绝，所属县份相继陷落。韩大任多次写信劝降，送来伪署巡抚的公文，王紫绶斩杀了使者。周球因缺少粮饷而困难，王紫绶召集士绅商人劝他们缴纳间架税，得到白银四万两交给周球，军饷因此没有缺乏。镇南将军觉罗舒恕率禁军进攻广东，被尚之信的部将严自明击败，军队退到距赣州三十里的地方。严自明约高得捷从吉安出兵会合夹击。王紫绶推荐降将许盛率所属漳州水兵五百人增援，夜间泅水渡江砍杀贼营，禁军随后跟进，击败严自明。高得捷等势力孤单，不敢再窥伺赣州。镇兵出兵剿灭土寇时，掠夺村民。王紫绶说：“乡民是被胁迫跟从的，如果一概按贼人论处，那么赣南两府十六县将没有一个人幸存。”他告诫镇将不要随意发兵，命官府招抚，分别留下或遣返他们，赈济灾民，境内才稍稍安定。于是谋划收复万安、泰和两县。从螺山走间道到墨潭，可以登船，于是南昌道的交通开始恢复，运送十万两军饷银到达。又发放附近仓库的粮食供养军队，人心大为安定。巡抚佟国祯也从间道到达，这才知道王紫绶已经升任浙江督粮道参政。赣南长期无法通报驿讯，大学士李霨在朝廷上说：“王紫绶死守危急边疆，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国家爱惜人才，把他援救出来，仍然可以重用。”因此有了这次升迁。王紫绶听到任命后流下眼泪。康熙十六年，王紫绶到任后，考察积弊，叹息说：“粮官真是不能做啊！漕粮被截留削减，军队因此困乏；白折浮粮，又使百姓困苦。我怎么忍心把东南百姓的财富搜刮干净呢？”一个月后便以疾病为由离职。到开设博学鸿词科时，魏象枢把王紫绶与汤斌一同推荐参加考试。后来放还乡里。去世。袁州佐，字左之，山东济宁人。顺治十二年考中进士，授任陕西乾州知州。入朝任工部员外郎，升为郎中。有清廉正直的声誉，胥吏不敢谋取私利。当时修建山陵工程巨大，经费非常多，袁州佐说：“百姓已经困苦到了极点，一寸丝帛、一缕布线，都是民间的膏血！”他竭力清查侵吞的款项，负责焚烧多余帛料，节省了数以万计的金钱。出任陕西甘山道佥事。青海蒙古各部想取得大片草滩作为牧地。康熙九年，他与提督张勇勘察土地、划定界限，坚决拒绝，压下了这项建议。从此以后，青海蒙古各部的人不敢再窥伺边境。每年协助西宁运送粮饷，负载行走千里，甘州百姓以此为苦，袁州佐竭力请求后得以停止。甘州驻扎数千士兵，急需粮饷，他竭力筹办，使军队长期吃饱。康熙十年，升任直隶口北道参议。当地土地贫瘠、百姓贫困，拖欠赋税日益积累，仓储又多年受到侵蚀贪污，损耗无法计算。袁州佐请求按照户籍核实，清除长期存在的弊病。高级官员害怕因失察获罪，表面赞同，暗中阻挠。袁州佐筹划处理复杂事务，因而得病请求退休；尚未离任，便去世。袁州佐长期在甘州任职，谈论边境要害以及攻守情况，事情的原委都清楚明白。他认为边地人口稀少，应采用开中法，把河东盐引的三分之一折运粮食到河西，以供给军队粮食；又应选拔训练乡勇，挑选其中优秀者编入军队，不必等待招募，就可以坐享精锐之利。当时诏令选拔监司中有才干声望的人入朝任卿贰，袁州佐在候选之列，恰逢去世，未能任用。黎士弘，字媿曾，福建长汀人。年轻时在山中读书二十年，笃厚孝顺友爱。顺治十一年，考中顺天乡试，授任江西广信府推官。他铲除强暴、纠治贪官，奸邪盗贼都收敛了。审理诉讼案件，使数百名无罪者获释，当时人们称道说：“遇到黎士弘就能活命。”代理玉山县事务。战乱后城中荒草长到三尺，连街巷都无法辨认，居民只剩三十二家。黎士弘兴办学校、建立官署，招集流亡百姓，开垦田地、确定赋税，百姓又恢复旧业。因职位裁减，改授永新知县。政务清明，案件简少，让百姓休养生息。旧例是二月开始征收赋税，五月解送其中一半。黎士弘向上级陈述说：“县小民穷，二月征收租粮十石，要借银一两；三月可以减到六石，四月则只有三石。请在四月开始征收，五月解送，把征收期限推迟两个月，这样已经能为穷民留下数万石粮食。”布政使刘楗一向宽厚仁慈，立即答应了。甲控告乙悔婚。乡间习俗中，婚书分别装订成卷，写有男女双方的生辰。甲乙两家本来是邻居，甲女的生辰一直都知道，于是伪造卷轴作为证据。黎士弘先问媒人：“乙收了甲家多少聘礼？送聘礼时有哪些客人？”媒人没有料到这些问题，胡乱回答。又问甲，甲的回答与媒人各不相同。黎士弘剖开查看卷轴，说：“如果订婚已经三年，卷轴的竹色还这样新，这不是临到打官司才伪造的吗？”甲于是认罪。县吏左梅伯有个叔叔，家里富有却没有儿子，梅伯纠集盗贼劫杀叔叔；盗贼被捕，梅伯却逃走。黎士弘到任后，叔叔的妻子哭诉，暗中查出梅伯藏在安福有势力的官宦人家，于是故意慢慢说：“这是以前的旧案，前任官员没有办结，我怎么能查呢？”几个月后，梅伯回来，叔叔的妻子再次控诉，黎士弘仍置之不问。梅伯还要出来收取叔叔的遗产，叔妻在公堂上哭喊：“您号称廉明，如今却宽纵杀人犯的罪，还要占寡妇的田产，怎么能称为廉明！”黎士弘故意发怒，在状纸上批道：“只审田土，不审人命。”梅伯更加得意，来到县衙申诉。黎士弘便笑着对他说：“我等你三年了！”在他的状纸上批道：“只审人命，不审田土。”梅伯于是伏法。他善于审断案件，大多与这件事相似。考核政绩为优，升任陕西甘州同知。再次考核政绩为优，升任江南常州知府。

译吴三桂叛乱发生后，关陇地区震动，大官上疏请求升任黎士弘为洮西道副使，但他尚未到任，洮州、岷州便陷落。边境以外的各部番人乘乱入侵，肆意抢掠，于是调他代理甘山道。王辅臣叛乱，河东失守。黎士弘认为兵力集中，应该谋划选择统帅，便对巡抚说：“收复河东，不能不用河西的军队；使用河西军队，就不能不把责任交给提督张勇。”奏疏上达后，授张勇为靖逆将军，节制各镇。收复兰州，黎士弘参与谋划，功劳很多。代理甘肃按察使，审理失守官吏的罪责，务求公平恰当。宁夏军队叛乱，杀死提督陈福，调任宁夏道。他严密防守，安抚反叛者，免除卫所拖欠的粮食七万五千石。康熙十六年，盗寇平定，因功晋升布政使参议。母亲年老，请求归养，在家居住将近三十年。去世，享年八十岁。黎士弘在甘山任兵备时，引用晋代辛宪英的话：“在军旅之中能够有所成就的，只有仁爱和宽恕。”于是用这句话命名他的堂。多弘安，字君修，直隶阜城人。顺治五年，选为拔贡生。康熙初年，授任广东灵山知县。战乱后当地荒残，连衙舍也没有。多弘安请求免除多年拖欠的赋税，招抚流离人口，捐钱发给牛和种子，百姓得以安心耕种。修葺城墙，创建学校，修整官署，捕捉清除盗贼，灵山大为治理，士人百姓刻石记载他的功绩。康熙七年，调任奉天承德知县。旗人、汉民中违反法律的人，送交有关部门惩治，都受到震慑而服从。康熙十年，升任陕西延安靖边同知。十六年，补任江南淮安山盱河务同知。当时高堰长堤溃决，淮水流入宝应、高邮，不再从清口汇入黄河。黄水直接流入里河，漕运河道淤浅，又随着淮水流入堰中，无法在清口以下经云梯关汇入大海，靠近海口的地方全都淤塞。多弘安与河督靳辅筹划修筑高堰，约束淮水抵挡黄水，治理烂泥浅等旧河道，引导清水流入里河，漕运河道才得以畅通。修筑两岸以及河口的清江大闸，与治理淮河的工程相互配合。清河通往云梯关数百里，芦苇丛生、杂木荒芜，堵塞了旧河道。于是采用以水攻沙的方法，堵塞周桥、高涧等闸口，使清淮水不向旁处分流，蓄积全部水力冲刷积沙。康熙十七年，大雨，淮水大涨，与黄河水一同流入大海。治理淮河、黄河和漕运，都取得成效。康熙十九年，升任淮安知府。二十年，升任淮扬道。二十四年，升任安徽按察使。当时正商议疏浚下河、治理高堰。多弘安入朝觐见，上疏陈述：“高堰应当赶快治理，不论下河是否开挖疏浚。治理堰坝的方法，是砌石时先安置地钉；湖底水深，耗费国库钱财很多。如果使用木板或笤帚，水势冲荡拉扯，更容易摧毁。只有密集钉入木桩，内部填实碎石，才大概能够抵御风浪，并节省钱财。十多年后，黄河冲刷加深，湖水、河水都降低，高堰既已坚固，下河也会逐渐得到治理。”康熙二十八年，调任江西布政使，请求归乡。后来正赶上黄河、运河两河决口泛滥，朝廷起用多弘安。恰逢他患病去世，灵山为他在名宦祠中立祀。佟国聘，字君莘，奉天人。因恩荫成为吏部笔帖式。康熙十年，授任江南砀山知县；县城正当黄河冲口，他研究治理河流的方法。升任归仁堤同知，调任宿桃同知。升任贵州平远知府，河督靳辅上疏请求留任，十多年间一直把他视为左右手。堵塞杨家庄、萧家渡决口，修建硃家堂、温家庙两座石坝，疏浚白洋引河九道，修筑黄河南北两岸堤坝，疏浚中河，凡是河工无不亲自办理。很久以后，升任山东济宁道副使。济宁道是漕运枢纽，他体恤纤夫，减轻苛税，裁除多余费用，能够尽职尽责。后来又调任监督高堰工程。康熙三十八年，死于任上。王繻，字慎夫，河南睢州人。年轻时向汤斌学习。康熙二十五年，以岁贡生身份授任直隶东明知县。粮赋中有很多隐瞒欺诈，他更换甲长，命大户由族长督促征收，使逃散的人陆续回来。民间饲养官马成为负担，他竭力革除。安抚盗贼首领，责令他们缉捕盗贼，盗贼从此绝迹。逃人诬告牵连良民，他为良民洗雪冤屈。有个百姓的继妻一向淫乱，想把前妻的女儿也拉来通奸，女儿不从，便杀害了她。王繻认为她已经断绝母亲之道，应按故意杀害丈夫前妻之子的法律论处斩刑，奏报后得到批准，于是把它写成定例。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获鹿知县。治理驿站有方法，百姓不再受供应负担。入朝任户部员外郎，升郎中。康熙三十八年，出任江南粮储道。该道旧有仓规银数万两，王繻一概拒绝收取。将要征收漕粮时，他乘小船巡行各县，惩治那些滥收的人。到宜兴时，宜兴百姓说：“我们四十年没有见过粮道了，今天他是飞来的吗？”于是称他为“飞粮道”。道库每年收银八十五万两，用于修船以及弁丁的运费。运丁预先支取行粮，按惯例要扣除月息，运丁更加困苦，王繻全部免除这项扣款。康熙四十年，升任江苏按察使。他审理案件仁慈宽恕，平反了许多冤案。宿州有个生员带着妻子外出授徒，妻子的兄弟带女儿来探望，住了几天后，生员夫妻一同中毒身亡。妻子的兄弟平素与他们有嫌隙，怀疑是他的女儿投毒，便告到官府；那女孩受刑后被迫承认。繻对此产生怀疑，询问他们家中来往过哪些人，查出是一个十二岁的学徒因害怕老师严厉，把毒物放进食物中的情形，事情才真相大白。无锡百姓殴打攻击一个皮匠，皮匠死亡；和尚与百姓有仇，作证说是斗殴致死。繻查明斗殴日期已在保辜期限之外，便责问和尚：“伤势这么重，为什么不请医治？”和尚拿出药方，才发现皮匠是死于伤寒，和尚于是认罪。皇帝南巡时，繻入朝觐见，皇帝回头对宋荦说：“朕听说繻任督粮官时官声很好。”当时繻已经病了，皇帝派御医为他诊治，赐给他一器德里雅噶药，温和地慰问他，又赐给他御书。繻说：“按察使的职责重大，责任很重，若躺在家中处理政务就是辜负皇恩。”于是以病为由辞职回乡，当时刚五十岁。过了很久，死在家中。田呈瑞，字介璞，山西汾阳人。康熙年间，出仕任中书舍人。后来出任襄理南河事务的官员。有一段堤防正当水流冲击之处，他说：“这段堤一旦毁坏，成千上万户人家就要葬身鱼腹了！土堤容易修，也容易毁，应该改用石料。”他家一向富裕，便拿出私钱修成石堤。因功升任大名道，还未赴任，又调任陕西临洮道。遇到饥荒时主持赈济，骑马在各郡县的山谷间巡视，豪强和胥吏都不敢营私舞弊。呈瑞想到救荒没有好办法，便在兰州西面的石佛湾开凿渠道，教百姓制造水车，引水灌溉农田，每年增加粮食十多万石，百姓为他修建生祠。调任浙江金衢严道，代理粮储道，把征收漕粮积存下来的弊端全部清除。适逢旱灾，他冒着酷暑巡视灾情，因而得病，请求归乡却未获准。康熙五十九年，死在任所。

译张孟球，字夔石，江南长洲人。康熙二十四年考中进士，授任山东昌乐知县。入朝任工部主事。多次升迁，任礼部郎中。出任云南学政，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福建粮驿道。驻防军的粮食由漕粮供给。上游四郡有险滩阻隔。按旧例，征收折色漕粮，由官府采购，往往压价勒索，使商人困苦。孟球在延平、建宁等产米地区按平价收购粮食，租用民船运到省城，不借助吏胥，所有弊端都被杜绝。当地多山岭，官吏滥用驿夫，孟球禁止并革除私自冒用的行为。遇到大规模徭役，他提前发放雇工钱，任职期间没有扰害驿夫的事情。调任河南粮储道。河南漕粮在卫辉水运码头收兑。那里过去没有仓库，也没有定额的役夫，只能把运粮船调往其他省份。天气寒冷、水道干涸时，粮食不能按时运到，船只停宿在河岸等待；遇到雨雪，米就受潮霉变，又担心被盗。孟球开始用漕粮余款修建仓库。代理布政使。西藏发生战事，调河南的马骡一万匹（头）；每三匹骡马需要一名夫役，限期两个月完成。孟球住在郊外，亲自检阅；西路靠近陕西的各郡派官员前往督办，他把需索财物和故意刁难等弊端全部革除。共用五十四天，马、驴按数送到军前，而百姓没有受到扰害。升任按察使。兰阳百姓硃复业依附白莲教，自称明朝后裔，在数县煽动蛊惑。孟球发文檄令杞县知县宁君佐迅速前往逮捕惩治，全部抓获其党羽。皇帝命尚书张廷枢前往审查，张廷枢采纳孟球的意见，杀掉参与谋逆的人，被愚弄诱骗的百姓全部释放。淅川营兵赌博，知县崔锡将他们拘捕治罪，士兵哗变，拘捕南阳知府沈渊，众人侮辱他，总兵高成无法处置。当时巡抚张圣佐因事获罪，孟球保护巡抚，说：“南阳地界连接襄阳、郧阳，局势紧急时人们就会铤而走险，事情可能无法预料。”他秘密命令附近各县严加守备，并晓谕说：“只杀首恶，自首者免罪。”于是抓到倡乱者七人，将他们杀掉，不到几天事情就平定了。康熙末年，请求归乡，不再出仕。乾隆初年去世，享年八十岁。史官评论说：监司中有卓越而著名的人，若依次升迁到督抚职位，也是很容易的。像紫绶等人都早早退职，于是终身只做到监司。紫绶在战乱中历尽艰险，守卫偏远地区，成为百姓的保障；州佐、士弘勤恳地重视民政；弘安善于辅佐治理河工；繻善于断案；孟球能够应对变故。假使他们能做到督抚，功绩应当会比这更大。当时正值太平时期，做官能够施展自己的抱负，懂得适可而止、知足自守，一定各有自己的处世之道吧。

译列传七十三。王掞的儿子奕清、奕鸿，劳之辨，硃天保，陶彝，任坪，范长发，邹图云。陈嘉猷，王允晋，李允符，范允▯，高玢，高怡，赵成■，孙绍曾，邵璿。王掞，字藻儒，江南太仓人，是明朝大学士王锡爵的孙子。康熙九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受到掌院学士熊赐履器重。升任左赞善，充任日讲起居注官。因病请假八年，起用为右赞善。任浙江学政，严格清除积弊，所选拔的大多是学问深厚而贫寒的士人。龙泉知县茅国玺用印信揭帖推荐武童，王掞上疏弹劾，茅国玺因此获罪；又另写奏疏陈述清除积弊的办法，皇帝答复知道了。多次升迁任侍读学士。康熙三十年，破格升为内阁学士。三十三年，升任户部侍郎，值经筵。三十八年，调任吏部，禁止并革除临选驳查、临掣买签等弊端，铨选政务因而严肃清明。与尚书范承勋、王鸿绪一同督修高家堰河工。康熙四十三年，升任刑部尚书。刑部上奏的案件定谳文书没有汉字供词，王掞说：“本朝官制兼设满、汉官员，是希望双方相互参详。如今狱词不记录汉语，案件的是非曲直，汉官怎么能知道？如果只是随声附和、画押认可，几乎就成了虚设。今后定案时，应当把满文、汉文稿件一并具呈。”皇帝下诏答应，著为法令。他先后任工部、兵部、礼部等部尚书，致力于总揽纲纪、把握大局。康熙五十一年，授任文渊阁大学士，兼任礼部尚书，仍照旧值经筵。五十二年，主持会试。这年冬天，因病上疏请求辞去内阁职务，皇帝温和地下旨慰留。第二年春天，病愈，仍入朝当值。孝惠章皇后祔祭太庙时，议论者想把她附祀在孝康章皇后的次位，王掞说：“孝康章皇后虽然是因儿子尊贵而尊贵，但孝惠章皇后是章皇帝的嫡配，皇上的圣德和孝心感动上天。过去太皇太后祔庙时，尚且没有把她排在孝端文皇后之上，如今难道肯把孝康章皇后排在孝惠章皇后之上吗？”礼部没有采纳，皇帝果然认为这种安排不对，命令改正。当时皇帝年事已高，皇太子允礽已经被废，储位尚未确定。王掞年过七十，想到自己受恩深重，又因为他的祖父锡爵在明神宗朝曾因建议建储而蒙受恶名，便想为祖父洗刷这个污名。康熙五十六年，他秘密上疏请求册立储君，奏疏送入后留在宫中，没有发出。这年冬天，御史陈嘉猷等八人又提出此事，皇帝不高兴，于是把王掞的奏疏一并发出，命内阁议处。嫉恨王掞的人想按重罪处理，王掞只停留在宫门外，不敢进去。皇帝回头问左右：“王掞在哪里？”李光地奏报王掞正在宫门待罪。皇帝说：“王掞说得很对，只是不应让御史一起上奏，重蹈明末的坏习惯。你们拟定的处分太重，赶快把他召来。”王掞听到命令，快步入内，摘下帽子谢罪。皇帝招王掞跪在御榻前，和他说了很久，内容秘密，别人无法知道。康熙六十年春天，群臣请求祝贺皇帝万寿，皇帝不准。王掞又为前面的事情上疏，请求释放二阿哥允礽，言辞更加激烈恳切。不久，御史陶彝等十二人联名上奏，皇帝怀疑这是出自王掞的主意，大怒，召集诸王和大臣，下旨斥责王掞结党营私、希图荣宠，并说：“锡爵在明神宗时竭力奏请建储，泰昌帝在位不到几个月，天启帝庸弱无能，天下大乱，到了愍帝时已经不能守住国家。明朝灭亡，锡爵不能推卸罪责。王掞把朕当作神宗吗？朕起初并没有诛杀大臣的意思，是大臣自己招致死罪，朕也无可奈何。”命王大臣传旨责问王掞，让他回奏。当时满朝官员都吓得变色，没有人敢给他笔墨纸砚。王掞就在宫门的台阶石上撕开纸张，用唾液润湿墨汁，上奏说：“臣伏见宋仁宗是一代贤君，但晚年册立储君仍然犹豫，当时的名臣如范镇、包拯等，都接连上疏直言劝谏，以至头发胡须都白了。臣愚昧，相信书本太深，妄想效法古人，实际上从未唆使台臣共同上奏此事。”奏疏送上后，过了五天，皇帝下诏暂缓议罪，命王掞和各位御史一同到西部边疆军前效力。因为王掞年老，便责令他的儿子奕清代替前往，以此替父赎罪。此前，王掞曾秘密上疏请求减免苏州、松江的浮粮，言辞十分恳切，奏疏长期留在宫中。到这时因违逆圣旨，皇帝才把这道奏疏与建储奏疏一并退还。那年冬天，皇帝从热河返回京师。王掞在石槽迎接皇帝车驾，皇帝望见后，派宦官慰问。康熙六十一年元旦，诸大臣上表祝贺，表中没有列王掞的名字，皇帝却发下诏令，命令列名后呈进。第二天，在太和殿赐宴，又召他到西暖阁会见，赐座，给予格外的慰问。不久起用他担任原职，像从前一样办公。雍正元年，王掞因年老请求退休，世宗下旨褒奖，准许他以原官职退休，但仍留在京师以备顾问。雍正三年，皇帝对内阁大臣说：“王掞过去对人说，曾在圣祖面前上奏请求免除苏州、松江的浮粮，却没有得到准许。我查阅宫中档案，并没有这道奏疏。”于是责备王掞借事沽名，并牵连他的儿子奕清、奕鸿谄媚依附年羹尧，认为他们奸诈巧佞，于是派奕鸿和奕清一同到军前效力。雍正六年，王掞去世，享年八十四岁。乾隆二年，奕清才请求朝廷为父亲雪冤，皇帝按制度赐祭并安葬。奕清，字幼芬。康熙三十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历任詹事府官员。他代替父亲前往军前，先后驻守忒斯、阿达拖罗海。奕清身体瘦弱而且多病，却安然处之。雍正四年，命令他到阿尔泰坐台。又过了十年，即乾隆元年，召他回京，仍以詹事身份管理少詹事事务。他请求请假安葬父亲，不久去世。奕鸿，字树先。康熙四十八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历任湖南驿盐道、粮储道。奕清赴军时，奕鸿把自己的全部财产变卖，随他一同前往。后来命令他到乌里雅苏台效力。在边疆居住十年，和奕清一同获释回京，任四川川东道。以病为由辞官归乡，后来去世。劳之辨，字书升，浙江石门人。康熙三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户部主事，升任礼部郎中。出任山东提学道佥事，任期届满后，左都御史魏象枢特意上疏推荐他，升任贵州粮驿道参议。当时清军正向云南进军，军情文书接连不断，劳之辨妥善设置驿马，以便传递塘报；又因为军粮从湖南运输，夫役苦于负担，便禀告上级官府停止运输，改为就地采购，使军需供应不缺。康熙二十四年，升任通政使司参议，改任兵部督捕理事官。接连遭遇父母丧事。服丧期满后，起用为原官。屡次升任左副都御史，多次提出建议。

译康熙四十七年，皇太子允礽已经被废，皇帝日夜忧愁烦闷。不久，皇帝又有恢复储位的意思，王大臣联合上疏保奏，奏疏留在宫中。随即皇帝晓谕朝廷大臣：“等废太子疾病痊愈、教养有成后，朕自有旨意，诸王大臣不得再三冒犯进言。”十二月，劳之辨秘密上奏说：“皇上对皇太子，从名分说是君臣，从亲情说是父子。皇太子当初因疾病获罪，如今疾病已经平复。孝友的本心本来出于天性，庄肃和睦的仪表也长期系于众人之心。请求赶快颁布新的诏令，收回原来的成命，命有关部门择吉日早日恢复东宫之位，向中外公布，使天下明确知道圣人的举动仁至义尽、公正无私。没有什么事情比这更重要。如今四方清平安宁，天下统一，车书一致，正值岁星运行之始，光明重新出现，太庙将举行大祫祭，万国也将前来朝贺元旦。皇上以孝慈治理天下，正要举杯祝愿太后万寿无疆，聚集子孙昌盛的庆贺；却让太子之位空缺，震宫之子不得安定，圣心难道不会有所遗憾吗？臣年纪已经七十，报效君主的日子不多了，知道什么便无不直言，只希望皇上果断裁决，迅速施行。从今以后，皇上对待皇太子和诸皇子，尤其应当一律施以恩德，以礼法约束，那么君主贤明、诸王贤德的美好局面，就不难上比成周，远远超过历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如果到了万不得已而依法裁处，那就不是臣所敢说的了。”奏疏送上后，皇帝不高兴，斥责他奸诈诡谲，命令夺去官职，逮捕送往刑部杖打四十下，驱逐回原籍。康熙五十二年，他进京祝贺皇帝万寿，恢复原来的官阶。过了一年，死在家中。硃天保，字九如，满洲镶白旗人，是兵部侍郎硃都讷的儿子。康熙五十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检讨。康熙五十六年，主持山东乡试。康熙五十七年正月，他上疏请求重新册立二阿哥允礽为皇太子。当时允礽被废已经很久，储位尚未确定，贝勒允禩觊觎被立为太子，揆叙、王鸿绪等人在旁协助他，想暗中害允礽。硃天保为此忧虑，写好奏疏上奏，大意说：“二阿哥虽然因疾病被废，但他的过失实在是由于习惯骄横抗上，是身边小人诱导的结果。如果派遣硕儒名臣辅佐他，把身边的奸佞宠幸全部斥退，那么他的潜在德行每天都会彰显，仍然可以恢复过去问安侍膳的欢乐。储位关系重大，不可以像灯一样随意移动，恐怕有藩臣在旁边觊觎，那么天家骨肉相残的祸患，将有说不尽的后果。”奏疏写成后，因为父亲在朝，担心共同遭祸，犹豫不敢立即上奏。硃都讷察觉他的心情，催促他入朝陈奏。当时皇帝正幸临汤山，硃天保清早出德胜门，群鸦挡在马前，硃天保挥手把它们赶走。奏疏送上后，皇帝长久抽泣叹息。阿灵阿是允禩一党，诬陷他说：“硃天保是在为将来希求宠幸铺路。”皇帝大怒，在行宫御门召见审问他说：“你说二阿哥仁慈孝顺，是怎么知道的？”硃天保以父亲听来的话回答。皇帝说：“你父亲任官时，二阿哥本来没有病，学问和骑射都很出色。后来得了疯病，举止反常，曾经站在朕面前辱骂徐元梦。对于伯父、叔父的儿子，他往往用不可说出口的话肆意辱骂，你知道吗？你又说二阿哥圣明而越来越圣明，贤能而越来越贤能，你从哪里知道的？”硃天保也以父亲听守门人所说的话回答。皇帝追问守门人的姓名，他却答不上来。皇帝说：“朕因为你陈奏的是这样的大事，派人传问，或许会遗漏你的话，所以亲自审问你。你这个无知的幼稚之人，几句话就无言以对，必定还有同谋。”硃天保回答说父亲和女婿戴保共同谋划，于是逮捕了硃都讷、戴保。皇帝又在御门召见审问说：“二阿哥因病被拘禁，朕仍希望他痊愈，所以再次释放，让父子相见。他教训后仍不悔改，才又把他拘禁起来。二阿哥用矾水写信给普奇，托他保举自己担任大将军，并说齐世、札拉克图都应当担任将军。朕派宦官去询问，他亲口承认是亲笔所写。这件事你知道吗？”硃都讷自称胡乱上奏，罪当万死。皇帝说：“你上奏时拿戾太子作比。戾太子与父亲隔绝，朕对二阿哥却常派内监去探视，赐给他食物和物品。如今二阿哥面貌丰满，有七八个儿子，朕还常常把他们留在宫中抚养，怎么能与戾太子相比？你又说二阿哥是被费扬古陷害的。费扬古是功臣，病重时朕亲自去探视，死后还派二阿哥前去祭奠。你怎么能胡乱说话？你想侥幸求取大富大贵，以为朕有病，必定不会亲自审问。如今你才知道自己该死吗？”供词牵连到硃都讷的女婿常赉以及金宝、齐世、萃泰等人，也都逮捕审讯、议定罪名。硃天保、戴保都被判处斩刑。硃都讷与常赉、金宝都免于死刑，戴着枷锁服刑；齐世被拘禁，萃泰被革职。陶彝，顺天大兴人。康熙三十九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两次升迁任郎中。考选为广西道御史，巡视两浙盐政。康熙六十年三月，陶彝与同僚任坪、范长发、邹图云、陈嘉猷、王允晋、李允符、范允▯、高玢、高怡、赵成▯麃、孙绍曾联名上疏说：“皇上恩深德厚，广泛深入人心。如今适逢在位六十年，国运正焕然一新，普天之下无不欢欣鼓舞，而建储一事尤其是重大的典礼。恳请皇上独断圣心，早日确定储位。”奏疏送入后，交给内阁办理。当时大学士王掞正秘密上疏请求建储。几天后，陶彝等人的奏疏再次上呈，皇帝震怒，斥责王掞结党营求荣宠。于是王大臣奏请剥夺王掞及诸御史的官职，并从重治罪。第二天，皇帝晓谕朝廷大臣：“王掞和御史陶彝等人妄自陈奏，都说是为了国家和君主。如今西部边疆正在用兵，做人臣的正应当在早饭前消灭敌人。可以暂缓议定惩罚，按照八旗满洲文官的惯例，一律委任为额外章京，派往军前效力赎罪。”雍正四年，世宗认为这些御史不懂国家大体，本心并没有别的企图，便下诏释放他们回去，以原职退休，返回原籍。任坪，字坦公，山东高密人。康熙三十年考中进士。由刑部郎中考选为山西道御史，转任掌陕西道御史。前往军前，驻守忒斯河。大漠荒凉寒冷，盛夏仍有冰雪，任坪处之泰然自若。回来后闭门读书，最终老死在家。范长发，字廷舒，浙江秀水人。康熙三十三年考中进士，授任南城知县。经行取入朝任礼部主事，考选为广西道御史，转任掌浙江道御史。被遣往戍所，赐予额外主事的官衔，随都统图腊前往征西将军军营。回来后驻守归化城。后来命令他前往察汉新台。回京后，以原职退休。

译邹图云，字伟南，江西南城人。康熙三十六年考中进士，授任大竹知县。经行取入朝任礼部主事，考选为河南道御史，转任掌山东道御史，巡视东城。陈嘉猷，字讱叔，江南溧阳人。康熙三十九年考中进士。由吏部员外郎考选为山西道御史。康熙五十六年，王掞秘密请求建储。不久，陈嘉猷与八名同僚也联名上疏请求，皇帝对此产生怀疑，王掞几乎获罪，事情详见《王掞传》。到这时，陈嘉猷又与陶彝等人上疏请求建储，因而获罪。王允晋，直隶清苑人。康熙四十五年考中进士。由户部员外郎考选为陕西道御史。李允符，字揆山，浙江嘉善人。康熙二十六年考中举人，授任什邡知县。经行取任江西道御史。范允▯，字用宾，浙江钱塘人。康熙三十九年考中进士，授任安平知县。经行取任工部主事，考选为山东道御史。高玢，字荆襄，河南柘城人。康熙二十七年考中进士。由礼部郎中考选为广东道御史，巡视东城。被贬谪戍守忒斯军营，负责向西藏运输粮食。在边塞居住六年，写成《出塞集》，详细说明戍守边塞的苦处。获释回乡，死在家中。高怡，字仲友，浙江武康人。康熙二十七年考中进士，授任长洲知县。他善于审理诉讼，吏胥都害怕他。尚书韩菼是他的老师；韩菼的姻亲因事被关进监狱，便看在韩菼的面子上请求宽恕，高怡发怒，杖打了那个人。选任鄜州知州，经行取任工部主事。考选为山东道御史。被谪戍时，年过六十。以原职获释回乡。赵成▯麃，字德培，江南吴县人。康熙四十七年考中举人，授任内阁中书。多次升迁任兵部郎中，考选为福建道御史。孙绍曾，字二乾，浙江山阴人。康熙二十五年考中举人，授任开县知县。经行取任户部主事，授任四川道御史。前往军前，驻守归化城，那里是交通要道。按旧例，徭役和供应费用都由戍守官员承担。绍曾清廉耿介，没有多余财产，困苦不堪。等到获释回乡时，死在路上。又有邵璿，也因上疏请求建储而获罪。邵璿，字玑亭，江南无锡人。由拔贡生授任芮城知县。经行取任工部主事，授任江南道御史，掌管登闻院，巡视北城。康熙六十年，被遣往军前戍守。当时一同被贬谪的有十三人，邹图云、李允符、赵成▯麃、邵璿都死在塞外；而给事中刘堂、御史柴谦、吴镐、程镳后来又因言事被贬谪，当时获释回乡，这样仍然是十三人，世人称为“十三言官”。刘堂是彭泽人，柴谦是仁和人，吴镐是汉阳人，程镳是钱塘人。史官评论说：理密亲王长期处在储君之位，没有听说他明显有失德行为，却最终遭到废黜；圣祖亲自下诏，似乎认为他有深重的痛恶和大罪，严重到不可言说。以圣祖的仁厚明察，尚且不能保全监护抚养之重任，保全父子之恩，谗人的诬陷真是没有边际，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太过分了！王掞竭力主张恢复原储位，圣祖虽然重重责罪他，本来也谅解他没有别的心思。劳之辨在首次废黜时进谏，大臣被跪拜后杖打，已经不是旧例；硃天保在再次废黜时争辩，竟因此被杀，罪行还牵连亲属。一个只是责备他沽名钓誉，一个却深深怀疑他受人指使，所以处分有轻有重吗？陶彝等人只是被判谪戍，已经是宽大的处理；他们诚恳尽忠，本来就是人臣的道义。

译列传七十四。佟国维，马齐；马齐的儿子富良；马齐的弟弟马武；马武的儿子保祝。阿灵阿的儿子阿尔松阿；揆叙；鄂伦岱。佟国维，满洲镶黄旗人，是佟国赖的次子，孝康章皇后的幼弟，孝懿仁皇后的父亲。顺治年间，授任一等侍卫。康熙九年，授任内大臣。吴三桂反叛时，他的儿子应熊以额驸身份住在京师，阴谋作乱，以红帽作为信号。佟国维揭发了这件事，皇帝命令他率三十名侍卫前往逮捕审治，抓获十多人，戴上刑具送交刑部处死。康熙二十一年，授任领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康熙二十八年，因孝懿仁皇后的恩德，封为一等公。康熙二十九年，军队征讨噶尔丹，命他参与赞理大将军裕亲王的军务，驻军乌阑布通，与兄长都统国纲一同率领左翼军队进战。国纲战死，佟国维从山腰冲出到敌军后方攻击，敌军溃败逃走。军队回来后，因为没有乘胜追击，兵部议定应夺去他的官职，皇帝命令罢免他的议政大臣职务，降四级留任。康熙三十五年，随皇帝征讨噶尔丹，从独石口出兵，因为用骆驼运输迟误而请罪，皇帝宽免了他。三十六年，再次随皇帝征讨噶尔丹，噶尔丹逃窜而死。论功行赏时，恢复他被降的官阶。康熙四十三年，因年老解除职务。康熙四十七年，皇太子允礽因病被废并幽禁，皇帝郁怒成病。佟国维上奏说：“皇上处理政务精明，绝不会有错误。这件事关系到皇上的圣体，请考虑日后如果容易处置，就请迅速作出圣断；如果难以处置，也请迅速作出圣断。总之，应当把原先确定的意旨仔细考虑后施行才是。”皇帝命诸大臣保举诸皇子中谁可以担任皇太子，诸大臣推举皇子允禩，皇帝更加不高兴。不久因皇太子病愈，命令释放他。康熙四十八年正月，皇帝召集诸大臣，责问是谁首先推举允禩，原来是大学士马齐。皇帝召见佟国维，拿出他先前的奏语，问：“你既已离职，这件事与你无关，为什么却在众人之前上奏？是什么意思？”佟国维回答：“臣虽然已经离职，但承蒙皇上命臣为国舅，希望圣体早日痊愈，所以请求尽快决定此事。”皇帝说：“将来事情处置的难易，到时候自然会知道。人怎么可以心怀私意而妄加言论呢？”第二天，皇帝又晓谕说：“你常说祝天求佛，祈愿皇上万岁。今后只需深切挂念朕的身体，认为诸皇子都是朕的儿子，不要依附某一人而陷害其他人，这就是使朕容易处置此事了。” 过了一个月，皇帝已经决定重新册立允礽为皇太子，又晓谕说：“你既是国舅，又是大臣。皇太子先前染上疯病，朕为国家考虑，怎么能不把他拘禁起来？后来知道是被人镇魇，调治后完全痊愈，又怎么能不释放他？朕拘禁皇太子时，并没有别的意思。不知你为什么肆意发表大话，激烈地上奏，究竟存的是什么心？诸大臣听到你的话，众人都恐惧，于是想立允禩为皇太子，列名保奏。朕临朝已经很久，安享太平，根本没有所谓难以处置的事情，臣民也各自安居乐业。如今因为你的话，群小又肆意妄言，诸臣整天忧虑，仿佛没有活路。这件事关系重大，你既然这样上奏，必定有确实的见解，那么应当怎样使朕、皇太子和诸皇子不再忧虑，也使众人的心安定下来？你要明白陈奏。”佟国维引罪，请求诛杀。皇帝又晓谕说：“朕只是为了安抚群臣，并不是要诛杀谁。你当初上奏时，众人都称赞你，说这样才算国家大臣。如今你的真实情状完全暴露，人们将会把你看成什么样的人？朕决不杀你，你不要害怕，但也不可把责任推给朕。” 看你的话如此迷妄，你难道也是被人镇魇了吗？” 康熙五十八年去世，赐予祭祀和安葬。雍正元年，追赠太傅，谥号端纯。世宗亲笔书写“仁孝勤恪”四字匾额，命令立在墓道旁。儿子隆科多，另有传记。马齐，富察氏，满洲镶黄旗人，是米斯翰的儿子。凭借荫生身份授任工部员外郎。历任郎中，升任内阁侍读学士。康熙二十四年，出任山西布政使，升任巡抚。马齐入朝觐见，皇帝称赞他任官勤勉谨慎，勉励他始终如一。过了很久，皇帝命九卿推举像于成龙一样清廉的督抚，九卿以马齐、范成勋、姚缔虞回答。不久命他与于成龙、开音布一同前往查办湖广巡抚张汧贪污暴虐之事。起初皇帝命侍郎色楞额查办上荆南道祖泽深，并命他调查张汧，色楞额曲意包庇，没有如实陈奏。马齐与于成龙重新查办，详细查得张汧、祖泽深贪污受贿的罪状，并依法论处色楞额。康熙二十七年，升任左都御史。当时俄罗斯派使者请求划定边界，皇帝下诏派大臣前往谈判。马齐上疏说：“俄罗斯侵占我国疆土，我军把他们困在雅克萨城中，本来可以立即剿灭，皇上宽容，不忍加以诛杀。如今他们悔罪求和，特意派大臣前往谈判，这件事将载入史册，关系十分重大。档案应兼写汉字，使臣也应同时参用汉员。”皇帝下诏依议施行。不久命他与尚书张玉书等勘察查看河工。康熙二十九年，列为议政大臣。都御史兼议政大臣，从马齐开始。不久升任兵部尚书。当时喀尔喀各部躲避噶尔丹的侵掠，全族迁入内地。皇帝下诏沿边安置，命马齐与侍郎布图等提前发檄文，召左右两翼部长到上都河、额尔屯河两界等候。皇帝出塞时，喀尔喀各部到行在朝见，确定诸王、贝子、公等的爵秩和牧地。乌珠穆沁台吉车根等叛变归附噶尔丹，命马齐前往审查，依法处置。调任户部尚书。康熙三十五年，皇帝亲征噶尔丹，命马齐檄令喀喇沁、翁牛特的军队准备作战。回到京师后，兼管理藩院尚书事务。噶尔丹不久败逃，皇帝下诏第二年春天再次亲自出塞，命马齐提前前往宁夏安置驿站。康熙三十八年，授任武英殿大学士，赐御书“永世翼戴”匾额。

译康熙四十七年冬天，皇太子允礽已经被废，储位尚未确定，佟国维上奏请求迅速决断。皇帝召集满、汉文武诸大臣到畅春园，商议诸皇子中谁可以担任皇太子。皇帝的意思是重新册立皇太子，而诸皇子中贝勒允禩最力图成为皇太子，诸大臣揆叙、王鸿绪以及都统佟国纲的儿子鄂伦岱等都是他的羽翼。集议那天，马齐先到，张玉书后来进入，问：“众人的意见归向谁？”马齐说，众人中有人想推举八阿哥。不久皇帝命马齐不要参与议论，马齐便避开。阿灵阿等人写下“八”字，秘密示意诸大臣，诸大臣于是把允禩的名字上报，皇帝很不高兴。第二年正月，皇帝召诸大臣，询问那天首先推举允禩的是谁，群臣没有人敢回答。皇帝严厉追问，众人都指向都统巴珲岱。皇帝说：“这一定是佟国维、马齐的主意。”马齐上奏辩解。巴珲岱说是汉人大臣首先提出的。皇帝拿这话询问大学士张玉书，张玉书便如实把马齐的话说出作为回答。皇帝说：“马齐一向荒谬混乱。这样重大的事情，他还怀有私意，谋划拥立允禩，难道不是为了将来肆意专权、独断独行吗？”马齐再次竭力辩解，终于无言可答，先行退出。第二天，皇帝晓谕朝廷大臣说：“马齐效力已久，朕本想保全他。昨天他却拂袖而出，做人臣的竟这样逞威作福，罪不可赦！”于是逮捕马齐及其弟马武、李荣保，投入监狱。王大臣议定马齐斩刑，马武、李荣保分别按罪定刑，并把他们族人的官职全部夺去；皇帝不忍杀他们，命令把马齐交给允禩严加禁锢，李荣保、马武一并革职。康熙四十九年，俄罗斯前来互市，皇帝想到马齐熟悉边疆事务，命令他主持此事，李荣保、马武也都重新起用。不久命马齐代理内务府总管。康熙五十五年，再次授任武英殿大学士。世宗即位后，下敕褒奖，授予他一等阿达哈哈番。不久命令他承袭祖父哈什屯的一等阿思哈尼哈番，晋为二等伯，加授太子太保。雍正元年，改任保和殿大学士，晋为太保。三年，又下诏褒奖他的忠诚，加授拜他喇布勒哈番，让他的儿子富良承袭。雍正十三年，以病请求免职，获准退休。乾隆四年，马齐病重，高宗说马齐历仕三朝，年过八十，满朝大臣没有人能比得上，命和亲王及皇长子探视他的病情。不久去世，享年八十八岁，追赠太傅，谥号文穆。儿子富兴承袭爵位，因事获罪被黜退，由富良承袭，晋为一等伯。乾隆十五年，加封号为敦惠。富良由散秩大臣授任銮仪卫銮仪使，多次升迁为西安将军，兼任领侍卫内大臣。去世后，谥号恭勤。马武是马齐的弟弟。起初授任侍卫，兼管佐领。多次升迁为镶白旗汉军副都统。因马齐获罪而被革职。不久起用为内务府总管，升任镶白旗蒙古都统。世宗即位后，授任领侍卫内大臣。雍正四年去世，按伯爵待遇赐予抚恤，授三等阿达哈哈番，赐祭并安葬，谥号勤恪。马武的儿子保祝，起初授任侍卫。多次升迁为直隶提督，因病解除职务，起用为正红旗蒙古都统。去世后，谥号恭简。阿灵阿，钮祜禄氏，满洲镶黄旗人，是遏必隆的第五子。起初任侍卫，兼任佐领。康熙二十五年，承袭一等公，授任散秩大臣，升任镶黄旗满洲都统。阿灵阿的姐姐或妹妹被皇帝册立为贵妃。贵妃去世后，灵柩停在朝阳门外，阿灵阿全家都在殡所服丧。他一向与兄长法喀不和，想置法喀于死地，于是散布流言诬陷法喀。法喀把这件事报告皇帝，皇帝震怒，夺去阿灵阿的官职，但仍保留他的公爵。不久授任一等侍卫，多次升迁为正蓝旗蒙古都统，升任领侍卫内大臣、理藩院尚书。康熙四十七年，他与揆叙、王鸿绪等秘密商议推举允禩为皇太子。皇帝认为他向马齐暗示诸大臣，给予严厉谴责，没有再深究以免酿成大狱。康熙五十五年去世。他的儿子阿尔松阿降等承袭二等公，升任领侍卫内大臣、刑部尚书。雍正二年，世宗召集诸大臣晓谕说：“本朝大臣中，心地奸险、结党营私的，只有阿灵阿、揆叙最为严重。当年二阿哥被废，是圣祖亲自决定的。难道会因为臣下的流言就废立太子吗？原来是阿灵阿、揆叙把这件事说成是自己的力量，拉拢允禩等人，制造毫无根据的话，辗转传播，以致皇考愤懑不已，事情无法追究。阿灵阿的儿子阿尔松阿，柔奸狡猾，比他的父亲更甚。现在夺去他的官职，派往奉天看守祖坟；并且把阿灵阿墓碑改刻为‘不臣不弟暴悍贪庸阿灵阿之墓’，以彰明他的罪行。”雍正四年，命令诛杀阿尔松阿，他的妻子儿女没入官府。乾隆元年，因为阿灵阿的墓碑立在祖坟前，坟墓已经迁走而墓碑还在，命令将墓碑撤掉。他的妻子儿女获释，命其返回本旗。揆叙，字凯功，纳喇氏，满洲正黄旗人，是大学士明珠的儿子。康熙三十五年，由二等侍卫授任翰林院侍读，充任日讲起居注官。多次升迁为翰林院掌院学士，兼任礼部侍郎。奉命出使册封朝鲜王妃。不久充任经筵讲官，教习庶吉士。升任工部侍郎。当初，明珠掌握政权，权势气焰极盛。他大规模营建园林亭台，宾客挤满门下。揆叙交游广泛，尤其善于结交纳用人才，平日又同允禩相互勾结。皇太子被废后，揆叙与阿灵阿等散布流言，宣扬皇太子种种失德的情状，阻止他重新被立为太子。康熙四十七年冬，上召集满汉大臣，询问诸皇子中谁可以做皇太子。揆叙、阿灵阿、鄂伦岱、王鸿绪等私下向各位大臣传递消息，大臣们于是推举允禩。事情详见《马齐传》。康熙五十一年，揆叙升任左都御史，仍掌管翰林院事务。他上疏说：“近来听说外省的塘报，故意拾取大小事件，名叫‘小报’，使人听闻后惊骇。请下令严加禁止，使那些好事而行为不端的人知道警戒畏惧。”诏令准许施行。康熙五十六年，揆叙去世，谥号文端。雍正二年，公布揆叙和阿灵阿的罪状，追夺揆叙的官职，削去谥号。墓碑改刻为‘不忠不孝阴险柔佞揆叙之墓’。

译鄂伦岱是满洲镶黄旗人，佟国纲的长子。起初任一等侍卫，出任广州驻防副都统。康熙二十九年，升任镶黄旗汉军都统，承袭一等公爵。康熙三十五年，上亲自征讨噶尔丹，鄂伦岱统领汉军两旗的火器营，从古北口出兵，随驾向北巡视塞外。康熙三十六年，升任领侍卫内大臣。因事获罪，降为一等侍卫。不久授散秩大臣。康熙四十六年，恢复授任领侍卫内大臣。康熙五十九年，命他出边管理蒙古驿站。世宗即位，召他回京，授任正蓝旗汉军都统。雍正三年，谕旨说：“鄂伦岱与阿灵阿都是允禩的党羽。当日允禩获罪时，皇考正驻跸遥亭，命人逮捕允禩门下的宦官拷问，他们全部供出鄂伦岱等结党依附的情状。鄂伦岱等人脸色大变，不敢置辩。康熙四十九年春，皇考从霸州回銮，途中责备鄂伦岱等结党，鄂伦岱却强悍地毫不顾忌。后来又随驾到热河，皇考身体不适，鄂伦岱每天带领乾清门侍卫比试射箭、嬉戏玩乐。皇考在行围时数说他的罪过，命侍卫鞭打他。鄂伦岱顽固强悍，心怀怨望，即使处以最重的刑典，也不足以掩盖他的罪过。朕想到他是皇祖妣、皇妣的亲戚，父亲又战死，不忍心诛杀他。命他前往奉天，与阿尔松阿同住。”雍正四年，鄂伦岱与阿尔松阿一同被诛杀，但仍下谕不抄没他们的家产，不没收他们妻子儿女的财产。他的儿子补熙，由荫生身份授任理藩院员外郎，承袭佟国纲的拜他喇布勒哈番世职，官至绥远城将军。后来去世，谥号温僖。史臣评论说：理密亲王被废以后，诸皇子中的允禟、允礻我等以及许多大臣，多谋划拥立允禩，圣祖始终没有答应。实在是因为储君之位极其重要，不是可以靠觊觎、争夺抢占而取得的。佟国维陈奏激切，意图好像对原皇太子不利，话中没有提到允禩，但意向已经有所指，马齐于是向各位大臣暗示。然而这两个人都不是出于本心，圣祖谅解了他们，世宗也谅解了他们，所以他们能够一直受到恩宠礼遇，福泽延及后代。至于阿灵阿父子、揆叙、鄂伦岱、王鸿绪，本来就是最竭力拥护允禩的人，世宗既然谴责允禩，活着的臣子遭受重刑，死去的臣子也蒙受恶名，他们将到哪里逃避罪责呢？王鸿绪又因同徐乾学等结党而获罪，被议处。这些事情另见有关记载，所以不写在本篇。

译列传第七十五 鄂尔泰的弟弟鄂尔奇；儿子鄂弼、鄂宁 张廷玉的儿子若霭、若澄、若渟；侄子若溎 鄂尔泰，字毅庵，姓西林觉罗氏，是满洲镶蓝旗人，世代居住在汪钦。清朝初年有个叫屯泰的人，率七个村庄归附太祖，被授予牛录额真的职务。他的儿子图扪侍奉太宗，跟随出战大凌河，击败明将张理，战死，授予备御世职。雍正初年，入祀昭忠祠。鄂尔泰是图扪的曾孙。康熙三十八年中举人。康熙四十二年，承袭佐领，授三等侍卫。跟随圣祖打猎，唱和诗歌符合圣意。康熙五十五年，调任内务府员外郎。世宗尚在藩邸时，偶然有所嘱托，鄂尔泰拒绝了。世宗即位后，召见他说：‘你作为郎官，拒绝皇子，这种执法精神非常坚定。’并深加慰劳晓谕。雍正元年，充任云南乡试考官，特意升任江苏布政使。他在官署中修建春风亭，以礼聘请擅长文章的士人，把他们的诗文辑录为《南邦黎献集》。用按规定应得的公使银购买三万三千四百石有余的粮食，分别储存在苏州、松江、常州三府，以备赈济借贷。考察太湖水利，拟议疏浚下游的吴淞江、白茆河，但工程尚未兴办。雍正三年，调任广西巡抚，刚刚到任，又调任云南，以巡抚身份主持总督事务。贵州仲家苗作乱二十多年，巡抚石礼哈、提督马会伯请求用兵，皇上没有立即答应。巡抚何世璂上疏说仲家苗使用的药箭锋利，地势险要，出兵不容易，皇上立即命何世璂招抚，但很久没有平定，于是下诏询问鄂尔泰。雍正四年春，鄂尔泰上疏说：‘云、贵两地最大的祸患，没有比苗、蛮更严重的了。要使百姓安定，必须制服夷人；要制服夷人，必须改土归流。然而苗疆多与邻省交错，例如东川、乌蒙、镇雄，都是四川的土府，而东川距离云南四百多里。去年冬天乌蒙攻掠东川，滇军将其击退，但四川省发出的令箭才刚送到。乌蒙距离云南省城也只有六百多里，所收钱粮不过三百多两，而从百姓那里征取的却是这个数目的百倍。一年有四次小派，三年有一次大派；小派按钱计算，大派按两计算。土司娶儿媳，土民三年不敢结婚。土民被杀，亲族还要拿出数十金垫付刀价，终身不得见天日。东川虽然已经改土归流，仍被土目盘踞，文武官员长期住在省城，四百里肥沃土地无人敢于开垦。如果改隶云南，使臣能够相机改土归流，可以设置三府、一镇。’ 这件事也牵涉四川。广西的土府、土州、土县、峒、寨等土官一百五十多人，分别隶属于南宁、太平、思恩、庆远四府。它们造成边患，除泗城土府外，都是土目在土司之下横行。黔、粤以牂牁江为界，但粤属西隆州和黔属普安州却越过江界互相侵斗。苗寨分布空旷，将吏彼此推诿。应当把江北归贵州，江南归广西，增加州县、设置营汛，以地势和制度形成制约。这件事也牵涉广西。云南边境西南以澜沧江为界，江外是车里、缅甸、老挝等地；江内的镇沅、威远、元江、新平、普洱、茶山等夷地，巢穴深邃，出没在鲁魁、哀牢之间，平时是靠近腹心之地的祸患，有事时又能远通外国。议论者说，江外适宜保留土司，不适宜改流；江内适宜改流，不适宜保留土司。这是云南应当治理的边境夷地。贵州土司向来没有约束各部苗人的责任，苗患比土司之患更严重。苗疆四周几达三千多里，有一千三百多个寨子，古州占据其中，众多寨子环绕在外。左边有清江可以向北通达楚地，右边有都江可以向南通往粤地；各部盘踞阻隔，终于成为教化之外的地方。如果想要开通江路、沟通黔粤，不严整军队深入其中，遍行剿灭和招抚，是办不到的。这就是贵州应当治理的边境夷地。臣想到前明区分流官与土官，本来是因为烟瘴之地属于新开疆域，官员还不熟悉当地风土，所以因地制宜，让当地人充任乡导、弹压。如今已经过了数百年，却仍以夷人治理夷人，也就是以盗贼治理盗贼；苗人、倮人没有追缴赃物、抵偿人命的忧惧，土司也没有革职、削地的惩罚。直到事情上报朝廷，行贿后便详细结案，上司也不深入追究，反以为这样可以维持安定，边民无处申诉。如果不铲除枝蔓、堵塞根源，即使军队、刑法、财赋等事事整顿，也都不是根本的治理办法。改土归流的方法，以设法擒获为上策，出兵剿灭次之；令其自行投首为上策，强令献出为次之。只是剿灭夷人必须训练军队，训练军队必须选择将领。如果确实能够做到赏罚严明，使将士听命，先治理内部，再抵御外部，实在是有利于百世的边防大计。’奏疏呈入后，皇上深深赞同。适逢石礼哈上疏报告，派兵攻破谷隆、长寨、者贡、羊城▯等关隘，擒获首领阿革、阿给以及各部苗人中跟从作乱的人，皇上命鄂尔泰交接审理这些案件。五月，鄂尔泰派三路军队进入：一路从谷隆出发，一路从焦山出发，一路从马落孔出发。攻破三十六寨，使二十一寨投降，招抚苗民五百多户、二千多口，查出荒田、熟田三万亩。又设法擒获一向凶狠狡诈的镇远土知府刁澣、霑益土知州安於籓；者乐甸土司刁联斗请求免死，改土归流。鄂尔泰上疏报告仲家苗已经全部平定。皇上嘉奖他迅速成功，命议叙功劳。不久，他分条上报治理仲家苗的各项事务，皇上批示准行。十月，正式授任云贵总督。四川乌蒙土司禄万锺作乱，侵犯东川。鄂尔泰请求把东川改隶云南，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仍命他会同四川总督岳锺琪审理此事，招降其首领禄鼎坤。鄂尔泰命禄鼎坤招降禄万锺，禄万锺多次前往却不肯接受招抚，于是鄂尔泰发檄文，命总兵刘起元率军讨伐，攻破禄万锺所居的寨子。禄万锺逃走，藏在镇雄土司陇庆侯那里。雍正五年，禄万锺到岳锺琪处投降，陇庆侯也到岳锺琪处请求改土归流。皇上命岳锺琪把禄万锺、陇庆侯交给鄂尔泰审理。叙功时，授予拜他喇布勒哈番世职。三月，镇沅倮人刁如珍等杀害官员、焚烧劫掠，派兵讨平，擒获刁如珍。泗城土知府岑映宸放纵部众出外抢掠，又派兵驻屯者相，设置七座营寨。鄂尔泰上疏弹劾，命各道军队等候檄令进讨。岑映宸请求免死并保留祭祀，遂改土归流。鄂尔泰请求把岑映宸押送浙江原籍，留下他的弟弟岑映翰主持祭祀。七月，派兵会同湖北军队，讨平谬冲花苗，擒获其首领，使其余部众投降。威远倮人札铁匠等、新平倮人李百叠等响应刁如珍作乱。九月，鄂尔泰发檄文，命临元总兵孙宏本率军讨伐，擒获札铁匠，使李百叠投降。

译威远、新平都已平定。十一月，招降长寨后路苗人的一百八十四寨，编定户口，确定定额赋税。皇上降旨嘉奖，晋升其世职为一等阿达哈哈番。十二月，攻破云南倮人窝泥种部落，取得六茶山方圆一千多里的土地，划定边界、修筑城池，设置官吏。云南南部边境的土地与安南接壤。前任总督高其倬上疏说，安南国界中应当属于内地的土地有一百二十里，请以赌咒河为界。安南国王黎维祹上奏争辩，皇上命鄂尔泰查勘清理。鄂尔泰请求割让土地八十里，在铅厂山下的小河以内四十里处立界，皇上同意了，并下敕谕告知安南。雍正六年，黎维祹上表谢恩，皇上嘉奖他知礼，命令再给他四十里土地。不久，讨伐并擒获东川法戛土目禄天佑、则补土目禄世豪；审理米贴土目禄永孝，判处斩刑。禄永孝的妻子陆氏纠集倮儸人作乱，发檄文命总兵张耀祖讨伐，攻克门坎山。军队进入后，擒获陆氏，米贴平定。广西八达寨侬人颜光色等作乱，提督田畯不能讨平。鄂尔泰派兵前往，侬人杀死颜光色后投降。皇上命鄂尔泰总督云、贵、广西三省，拨出帑银十万犒劳军队。不久又招抚贵州拜克猛、长寨、古羊等地的一百四十五寨生苗归附。十月，万寿节时，云南出现卿云，鄂尔泰上疏报告。雍正七年正月，命令越级授予鄂尔泰三等阿思哈尼哈番，云、贵两省的巡抚、提督、总兵，以及文官知县、武官千总以上人员，都加授官级。三月，命按察使张广泗率军攻打贵州丹江鸡沟的生苗，攻破其寨，各部族人全部投降。上下九股、清水江、古州等地也依次平定。下令有关部门议叙功劳，鄂尔泰上疏辞谢，却请求把曾祖图扪的封典赐给他，使昭忠祠中图扪牌位上的文字能够改为赠官名，并把他列在大臣之末。皇上准许了他的请求，仍命有关部门议叙他的功劳。七月，招抚安顺、高耀等寨的生苗以及侬、仲各族人归附。十月，云南赵州醴泉涌出，鄂尔泰上疏报告。皇上称赞鄂尔泰教化百姓、形成风俗、感格上天而带来祥瑞，不久加授太子少保。雍正八年五月，招抚黎平、都匀等寨的生苗归附。鄂尔泰讨平各地作乱的苗人以后，各土司慑于军威，献出土地，划定治理其地，设置郡县、营汛，重新划定云、贵、广西三省及四川的边界，而各土司世代守有其地，一旦归入国家版籍，其中首领的诛杀、迁徙就都没有幸免的了。各地苗人内部产生不满，乌蒙倮人最为狡猾强悍，总兵刘起元移镇当地，肆意贪婪暴虐。六月，禄鼎坤及其族人鼎新、万福于是纠集众人攻城，劫杀刘起元以及游击江仁、知县赛枝大等人，把他们的家属也全部杀害。鄂尔泰上疏报告，请求罢免斥退刘起元，皇上慰劳并晓谕他。乌蒙陷落以后，江外的凉山、下方、阿驴，江内的巧家营、者家海等寨以及东川禄氏的各土目都起兵响应；又命则补、以址等寨扼守江路，命则、以擢等寨窥伺城邑。东川境内的挖泥、矣氏、歹补、阿汪等寨，东川境外的急罗箐、施鲁、古牛、毕古等寨，以及武定、寻甸、威宁、镇雄所属的各夷地，远近相继响应，杀害塘兵，劫夺粮运，堵塞要隘，毁坏桥梁，到处屯聚作乱。鄂尔泰集结一万多名官兵，其中一半是土兵，分三路进攻：命总兵魏翥国进攻东川；命哈元生进攻威宁，副将徐成贞辅佐他；命参将韩勋进攻镇雄。魏翥国出兵后，土目禄鼎明派人行刺，他受伤，于是以总兵官禄代替他统兵。军队推进，焚烧了十三座苗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派游击何元进攻急罗箐，杀死三百多人，招降一百三十多人。游击纪龙进攻者家海，攻破寨子，将其部众全部歼灭。韩勋在莫都与苗兵相遇，战斗了一昼夜，攻破四寨，杀死数百人。进攻奎乡，战斗三天，杀死二千多人。哈元生、徐成贞从威宁进攻乌蒙，射杀其首领黑寡、暮末，接连攻破八十多寨，击败数万部众，于是攻克乌蒙。鄂尔泰发檄文，命提督张耀祖督率各军分道穷追搜捕并屠杀，剖腹截头，把尸体分别悬挂在山崖树间，各部苗人都惊恐战栗。皇上奖赏鄂尔泰和各位将领，认为哈元生、徐成贞、韩勋的功劳最大，拨帑银犒劳军队。陇庆侯的庶母二禄氏、四川沙马土妇沙氏因为没有跟从作乱，赐给诰命，赏赐银钱币帛。于是苗疆重新平定。鄂尔泰命令在云、贵交界处修筑桥梁，命名为庚戌桥，以此用年号纪念他的功绩。这一年，永昌边境以外的孟连土司请求每年缴纳厂课六百，鹤庆边境以外的皦子请求每年进贡土产，鄂尔泰上疏报告。皇上认为边境以外的野夷已经归化，命令将孟连的厂课减去一半。皦子入朝进贡，赏赐盐三百斤。雍正九年，上疏请求重新部署乌蒙、镇远、东川、威宁的营汛。另上疏请求兴修云南水利，疏浚嵩明州杨林海，开垦周围的草塘，疏通宜良、寻甸等地的水道，开垦东川城北的漫海，修筑浪穹羽河等堤坝，修整临安等处的水利工程，以及疏通通往粤地的河道，这些建议都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雍正十年，召入京师，授任保和殿大学士，兼任兵部尚书，办理军机事务。议叙平定苗疆的功劳时，有关部门建议晋升世职为一等精奇尼哈番，皇上特意命令授予一等伯爵，世袭。军队征讨准噶尔时，六月，命鄂尔泰督察陕西、甘肃，筹划军务。九月，军队在额尔德尼昭击破敌军，鄂尔泰发檄文，命大将军张广泗派兵截击衮塔马哈戈壁，断绝敌军向北逃遁的道路。不久上疏请求实行屯田。雍正十一年六月，返回京师。入朝应对时，他说准噶尔部不可迅速消灭，用兵日久会使中原疲敝，没有益处，皇上很赞同。雍正十三年，台拱苗再次叛乱。皇上命令设置办理苗疆事务处，由果亲王、宝亲王、和亲王、鄂尔泰以及大学士张廷玉等主持其事。苗患日益炽烈，焚烧劫掠黄平、施秉等地。鄂尔泰认为从前的部署不协调，引咎请求罢免斥退自己，并削去伯爵爵位。皇上说：‘国家赐予官爵的恩典，有功就接受，无功就辞去，这是古今共同的道理。’准许了他的请求，准他休假，仍享受俸禄。不久命令保留他的三等阿思哈尼哈番爵位。

译八月，世宗病情突然严重，鄂尔泰仍以大学士身份，与庄亲王允禄、果亲王允礼、大学士张廷玉、内大臣丰盛额、讷亲、海望一同接受顾命。鄂尔泰与张廷玉捧着皇帝亲笔书写的密诏，命高宗为皇太子。不久，皇太子传旨，命鄂尔泰等人辅政。世宗去世，宣读遗诏，称鄂尔泰志向秉持忠贞，才能优长，善于经世济民，命日后配享太庙。高宗即位，命鄂尔泰总理事务，晋升一等精奇尼哈番。乾隆二年十一月，鄂尔泰辞去总理事务之职，授军机大臣；又辞去兼管兵部之职，皇上不准，加授拜他喇布勒哈番，合并为三等伯，赐号襄勤。多次主持会试，充任领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经筵讲官。乾隆四年，南河河道总督高斌请求开通新的运河口，河东河道总督白锺山请求恢复漳河故道，皇上命鄂尔泰前往查勘。不久加授太保。乾隆七年，副都御史仲永檀因密奏留中之事告发鄂尔泰的长子鄂容安，皇上命王公大臣会同审讯，王公大臣请求夺去鄂尔泰的官职并逮捕审问，皇上不准。乾隆十年，鄂尔泰因病请求解除职务，皇上慰留他，加授太傅。去世后，皇上命遵照遗诏配享太庙，并祭祀贤良祠，赐祭葬，谥号文端。乾隆二十年，内阁学士胡中藻因诗文悖逆获罪。胡中藻出自鄂尔泰门下，鄂尔泰的侄子、甘肃巡抚鄂昌与他唱和，也一并获罪受谴。皇上追究鄂尔泰培植党羽的罪责，命令将他的神位撤出贤良祠。鄂尔泰的弟弟鄂尔奇，康熙五十一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散馆后授编修。雍正年间，四次升迁至侍郎，历任工部、礼部侍郎，署理兵部事务。雍正五年，升任户部尚书，兼步军统领。雍正十一年，直隶总督李卫弹劾他破坏法令、营私舞弊、扰乱制度、骚扰百姓等罪状，审讯属实，本应治罪，皇上推念鄂尔泰的恩情，宽赦了他。雍正十三年去世。鄂尔泰的儿子有鄂容安、鄂实、鄂弼、鄂宁、鄂圻、鄂谟。鄂容安另有传。鄂实与高天喜合传。鄂弼起初授三等侍卫，升任正红旗汉军副都统。出任山西巡抚，调任陕西，署理西安将军。升任四川总督，尚未到任便去世，赐祭葬，谥号勤肃。鄂宁是举人，起初授户部笔帖式。多次以员外郎身份署理副都统，又从郎中升任礼部侍郎。出任湖北巡抚，调任湖南，又调任云南。军队征讨缅甸时，云南总督杨应琚战败，鄂宁据实上疏报告。明端代替杨应琚深入敌境，战死。鄂宁弹劾参赞额勒登额、提督谭五格迟疑停留、贻误战机。皇上奖赏鄂宁，加授内大臣衔，立即命他代替明瑞任云贵总督。不久因他与参赞舒赫德联名上疏，议论招抚之事违背皇上的旨意，夺去内大臣衔，降为福建巡抚，又接连降为蓝翎侍卫。后来去世。张廷玉，字衡臣，安徽桐城人，是大学士张英的次子。康熙三十九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散馆后授检讨，入值南书房，因父母丧回乡。服丧期满后，升任洗马，历任庶子、侍讲学士、内阁学士。康熙五十九年，授刑部侍郎。山东盐贩王美公等纠集众人倡导邪教，巡抚李树德命令逮捕审治，捕获一百五十多人。皇上命张廷玉与都统托赖、学士登德会同审查，最终判处七人死刑、三十五人戍边，案件审定。不久调任吏部。世宗即位，命张廷玉与翰林院学士阿克敦、励廷仪撰写应奉几筵祭告的文辞，赐予荫生待遇，视同一品官，升任礼部尚书。雍正元年，又命他入值南书房。他与左都御史硃轼充任顺天乡试考官，皇上嘉奖他们公正谨慎，加授太子太保。不久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调任户部。他上疏说：‘浙江衢州，江西广信、赣州，毗邻福建、广东，无业游民流徙失业，进入山中种麻，结棚居住，称为“棚民”。年深日久，人口日益繁衍，其中强悍的人常常外出抢掠。请敕令督抚慎重选拔清廉能干的州县官，严格加以约束。其中有读书向学、体力强健、技艺勇力出众的人，应查明考验后录用，这样或许可以使他们生聚教化，起初并没有歧视之意。’下发督抚议定施行。命署理大学士事务。雍正四年，授文渊阁大学士，仍兼户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士。雍正五年，晋升文华殿大学士。雍正六年，晋升保和殿大学士，兼任吏部尚书。雍正七年，加授少保。雍正八年，皇上因为西北用兵，命令在隆宗门内设置军机房，由怡亲王允祥、张廷玉以及大学士蒋廷锡主持其事。后来改称办理军机处。张廷玉制定规章制度：诸臣陈奏，普通事务使用奏疏，由通政司呈上，交内阁拟定诏旨；重要事务使用奏折，由奏事处呈上，交军机处拟定诏旨，再由皇帝亲用朱笔批发。从此内阁的权力转移到军机处，大学士必须充任军机大臣，才可以参与政事；每天都必须被召入宫应对，承受皇帝旨意，商议政事，参与机密。张廷玉周密敏捷，勤勉谨慎，尤其受到皇上的倚重。皇上偶尔患病时，奖赏张廷玉等人辅佐赞助的功劳，各自赐予一等阿达哈哈番，世袭。张廷玉请求让儿子编修若霭承袭。雍正十一年，他上疏说：‘各行省按惯例，凡是罪行严重的犯人收监禁押，罪行较轻的准许取保。唯独刑部不论事情大小、主犯从犯，一律收监，连累无辜。请按照各行省的惯例，分别准许取保。刑部引用律例，往往删削截取，只用几句话，便接着判定所犯罪名；甚至有的案件只是寻找大致相似之处，比照定罪议处。刑部官员从中任意高下其手，大多由此而起。请敕令都察院、大理寺驳正；如果附和草率办理，也一并给予处分。’命九卿议定施行。大学士张英在京师贤良祠受祭，又在本籍接受谕祭，命张廷玉回乡行礼，并命他的儿子若霭随行；他的弟弟张廷璐任江苏学政，也命他前来会同祭礼。拨帑银一万两为张英修建祠堂，并赐给冠带、衣裘以及貂皮、人参、内府书籍五十二种。十二月，张廷玉上疏说：‘我经过直隶时，遭受水灾的各县已经得到赈济，但仍有积水不能种麦，请敕令再加赈济一个月。’并议定以工代赈。得到皇上旨意，准许施行。雍正十二年二月，返回京师，皇上派内大臣、侍郎海望到卢沟桥迎接慰劳，赐给酒食。雍正十三年，世宗病情严重，张廷玉与大学士鄂尔泰等一同接受顾命。遗诏称张廷玉器量纯正完美，竭尽诚意供职，命日后配享太庙。高宗即位，命他总理事务，赐予一等阿达哈哈番世职，合并为三等子爵，仍由若霭承袭。

译乾隆元年，《明史》完成，张廷玉上表进呈，皇上命他仍兼管翰林院事务。乾隆二年十一月，张廷玉辞去总理事务之职，加授拜他喇布勒哈番，特意命他与鄂尔泰一同晋为三等伯，赐号勤宣，仍由若霭承袭。乾隆四年，加授太保。不久皇上谕旨说：‘本朝文臣没有爵位达到侯伯的，张廷玉是例外，命令他的爵位由本人兼承，不必让若霭承袭。’又谕旨说：‘张廷玉年纪已经超过七十岁，不必像从前那样早早入朝，炎热暑天和风雪天气也不要勉强入朝。’乾隆十一年，若霭去世。皇上认为张廷玉入内廷时必须有人搀扶，命他的次子、庶吉士若澄入值南书房。乾隆十三年，张廷玉以年老多病请求退休。皇上谕旨说：‘卿受到两朝深厚恩典，又奉皇考遗命配享太庙，哪里有陪祀的元老大臣回乡终老的道理？’张廷玉说：‘宋、明配享太庙的诸臣，也有请求退休并得到准许的。况且七十岁退休，这是古今共同的道理。’皇上说：‘不是这样。《易经》说见到事物的苗头就行动，这不适用于那些关系国家安危、把君臣视为一体的人。假使七十岁就一定要退休，那么为什么还有八十岁可以扶杖入朝的制度？诸葛武侯鞠躬尽瘁，又是为什么呢？’张廷玉又说：‘诸葛亮受命统领军队，臣有幸优游于太平时代，不能相提并论。’ 皇上说：‘这又不对。皋、夔、龙、比干如果处在彼此的位置上，也都会这样做。既然亲自承担天下的重任，就不应以艰难重大为借口推卸，难道还能因为天下太平而自求安逸吗？朕替卿考虑，不仅因为你受到皇祖、皇考优厚的恩典，不能说离去；即使只考虑朕十多年对你的眷顾和礼遇，你也不应说离去。朕尚且不忍让卿离去，卿难道反而能拒绝朕而离去吗？朕认为，退休的道理，必定是古人遭逢不偶、出于不得已的苦衷。作为人臣，假如预先存有这种心思，就一定会漠视一切，彼此疏远得像秦国和越国一样，年纪一到便保全自身退隐，谁还会出力为国家处理政事？这件事不能不辨明。’于是命令把这番谕旨宣告群臣，并准许张廷玉解除兼管吏部的职务，张廷玉从此不敢再说离去。然而张廷玉实际上年老多病，乾隆十四年正月，皇上命令他仿照宋代文彦博的做法，每十天到都堂议事一次，每四五天入内廷一次，以备皇上咨询。这年冬天，张廷玉请求休假养病，皇上命令解除他兼任的监修、总裁等职务，并且让军机大臣前往探视。张廷玉说：‘承受皇上的恩典，不敢说离去；私下的愿望只是暂时回乡。后年皇上南巡时，我将在江宁迎接圣驾。’皇上于是准许张廷玉退休，命令等到来年春天冰雪融化后，再乘船回乡。皇上亲自写了三首诗赐给他。张廷玉入宫谢恩时，上奏说：‘蒙受世宗遗命配享太庙，去年又承蒙皇上谕旨，说陪祀的元老大臣不应回乡终老，恐怕臣死后不能再蒙受配享太庙这一大典。臣脱帽叩首，请皇上说一句话作为凭据。’皇上心中不高兴，但仍颁发亲笔诏书，重申世宗的成命，并作诗表达意思，说明刘基请求退休后仍然配享太庙的先例。第二天，张廷玉派儿子若澄入宫谢恩。皇上因为张廷玉没有亲自前来，便大发怒气，命令下旨责问。军机大臣傅恒、汪由敦奉旨起草，汪由敦替张廷玉请求恩典，诏旨没有下发。又过了一天，张廷玉入宫谢恩，皇上责怪汪由敦泄露诏旨，降旨严厉斥责。朝廷大臣请求夺去张廷玉的官爵，取消他配享太庙的资格。皇上命令削去伯爵爵位，让他以原大学士官衔退休，仍准许配享太庙。乾隆十五年二月，皇长子定安亲王去世，刚刚举行初祭，张廷玉立即请求南归，皇上更加愤怒，命人把配享太庙诸臣的姓名展示给张廷玉，命他自行审查自己是否应当配享。张廷玉惶恐害怕，上疏请求取消配享资格并治罪。皇上采用大学士、九卿的议论，取消张廷玉配享太庙的资格，但仍免除治罪。又因四川学政、编修硃荃获罪，硃荃是张廷玉的姻亲，曾经受到张廷玉荐举，皇上借此责备张廷玉，命令把历年颁赐给他的各种物品全部缴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乾隆二十年三月，张廷玉去世，皇上命令仍遵照世宗遗诏，配享太庙，赐祭葬，谥号文和。乾隆三年，皇上将要临雍视学，举议古代三老五更的礼制，询问鄂尔泰和张廷玉。张廷玉认为没有人足以担当这一礼制，于是撰文议论，认为不可施行。乾隆四十三年，皇上撰写《三老五更说》，驳斥古说的错乱荒谬，命令把文章刻碑立在辟雍。乾隆五十年，又看到张廷玉当年的议论，认为其中的论述与自己的意见相同，命令把它刻在碑的后面，并题写碑后文字，说：‘张廷玉有这样的卓越见识，却没有看到这一点。朕一定遵照皇考的遗旨，让他配享太庙。古人所说老年还要戒除自满，朕要以张廷玉的劝戒来警戒自己，也替张廷玉感到惋惜。’清朝始终，汉人大臣配享太庙的，只有张廷玉一人。儿子若霭，字晴岚。雍正十一年中进士。廷试时，世宗亲自定为一甲第三名。拆开试卷弥封得知是张廷玉的儿子，便派内侍到值班房传达旨意。张廷玉坚决辞谢，于是改列二甲第一名，授编修，入值南书房，充任军机章京。乾隆年间，多次升迁至内阁学士。若霭擅长书法绘画，内廷值班处御府收藏的书画，都命他题写、品评、鉴别，他的声名和技艺更加增长。乾隆十一年，随驾西巡，染病，回去后去世。若澄，字镜壑。乾隆十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入值南书房，多次升迁至内阁学士。去世。若澄也擅长绘画，技艺仅次于若霭。若渟，字圣泉。以捐纳资资格授任刑部主事，充任军机章京，再升为郎中。出任云南澂江知府、四川建昌道。入朝升任太仆寺少卿，五次升迁至侍郎，历任工部、刑部、户部侍郎。嘉庆五年，授兵部尚书，调任刑部尚书。嘉庆七年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赐祭葬，谥号勤恪。侄子若溎，字树穀。雍正八年中进士，授兵部主事。考选为江西道御史。升任鸿胪寺少卿，六次升迁至刑部侍郎，升任左都御史。皇上命令表彰、抚恤前朝殉节的诸位大臣，若溎请求全面进行访查。此事下交大学士、九卿议论，他们认为《明史》之外还兼采各省通志，专谥、通谥的人数已经达到一千五六百人，不必再进行访查。若溎因年老请求退休。皇上南巡时，他多次迎接拜谒。乾隆五十年，参加千叟宴，皇上亲笔书写榜文赐给他。回乡后又过了两年，去世。史臣评论说：世宗刚即位时，把鄂尔泰从郎官署中提拔出来，不到几年便做到总督。张廷玉已经任礼部侍郎，入内廷值班，办事符合皇上心意，不到几年便大拜为大学士。军机处刚设置时，职掌制度都是张廷玉制定的。鄂尔泰稍晚一些，但受到的委任和寄托与张廷玉相当。各种政务得到整顿兴办，天下太平安定，于是又接受遗命，配享太庙，参与太烝之祭，可以说享尽了心腹重臣所能得到的最高荣宠。然而，他们长期身居执政地位，两家的子弟和门客渐渐争逐权势、竞争门户。高宗洞察事机，在祸患萌芽时便予以摧折，不使其形成朋党之祸，这难道不是两位大臣的幸运吗？

译列传第七十六 硃轼、徐元梦、蒋廷锡的儿子溥、迈柱、白潢、赵国麟 田从典的儿子懋、高其位、逊柱、尹泰、陈元龙 硃轼，字若瞻，江西高安人。康熙三十二年，乡试考取第一名。康熙三十三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散馆后授湖北潜江知县。潜江民俗败坏、赋税繁重，硃轼下令免除耗羡，执法必定持平公正。有一起斗殴杀人的案件，上级官员改判为故意杀人，硃轼极力争辩，最终谁也不能改变他的意见。康熙四十四年，经考选调取，授刑部主事，多次升迁至郎中。康熙四十八年，出任陕西学政。他修明横渠先生张载的教法，用‘知礼成性、变化气质’来教导士人。按照旧例，考试试卷册报送部、科，应当有公使钱。唯独硃轼没有，因此因耽误而被弹劾，士人舆论都认为不公平。适逢有人把这件事报告给皇上，皇上命硃轼完成考试事务。康熙五十二年，升任光禄寺少卿。历任奉天府尹、通政使。康熙五十六年，授任浙江巡抚。康熙五十七年，上疏请求修筑海塘：北岸海宁老盐仓一千三百四十丈，南岸上虞夏盖山一千七百九十丈；并议论开挖中亹的淤沙，恢复江海旧有水道。又上疏说：‘海宁沿塘都是浮沙，即使使用长木桩和巨石，也难以期望坚固长久。应当采用水櫃法，用松木、杉木做成木櫃，填实碎石，用来作为塘基，上面再铺设巨石作为塘身。在堤塘旁修筑缓坡，也使用水櫃，外面砌筑两三层巨石，高度达到塘身的一半，用来保护塘基。塘内开河，名叫备塘河。居民筑坝积存淤泥，应拆除堤坝、疏浚河道，再用挖出的土培护堤岸。’这些建议都下交有关部门议定施行。杭州南、北两关的税收，按例由巡抚监督征收。硃轼认为税口有五十多个，稽查不容易，请求委派官员兼管。有关部门议定由杭州捕盗同知监督征收，仍命巡抚统辖。康熙五十八年，上疏弹劾巡盐御史哈尔金索收受商人贿赂，皇上命尚书张廷枢、学士德音审理，依法定罪。康熙五十九年，升任左都御史。康熙六十年，遭父丧，皇上命他在任守制；他上疏辞谢，皇上不准，于是请求参军效力。皇上因山西、陕西发生旱灾，拨出帑银五十万，命张轼与光禄寺卿卢询分赴两地，劝导商人平价出售粮食并办理赈济。张轼前往山西，上疏请求下令被弹劾的司、道官以下官员出资供养饥民；命富户和商人在南省出资购米，暂时停止淮安、凤阳等关卡的米税；饥民流离迁徙，命当地官员予以安置，能够出资赡养饥民者准许题荐；饥民聚集，容易发生疫病，应设立粥厂和医治场所。又上疏说：“仓库的积粮，各主管官平日侵吞侵蚀，遇到灾荒又借平价售粮、借贷、煮粥等名义，以少报多，徒有其名而没有实际。请下令详细查察亏空，少的限期勒令补还，多的严加审讯，依法治罪。至于因赈灾动用仓粮，动辄说捐出俸禄抵补；俸银有限，而仓粮很多。借出并不是真借，还回也不是真还，应当一并清查核实。”皇上都依照他的建议施行。张轼另上疏请求命山西各县建立社仓，并引泉水灌溉田地。皇上说：“社仓起始于朱子，只能在小县的乡村实行。如果上奏作为固定制度，官吏奉行，时间久了，对百姓没有益处。山西、陕西山多水少，偶尔有泉源，也不能畅通引水灌田。张轼既然提出请求，就命他长期驻在山西，鼓励并试行此事。”张轼自己承认请求冒昧，请求停止执行这项建议，皇上不准。不久，川陕总督年羹尧弹劾西安知府徐容、凤翔知府甘文煊亏空国帑，请求特别选派亲信大臣会同审讯。皇上命张轼前往查勘，查得属实，依法律定罪。康熙六十一年，请假安葬父亲，回乡。世宗即位，召张轼到京，任圣祖《实录》总裁，赐给宅第。雍正元年，命他在南书房当值。授予他的母亲冷氏封号。加授吏部尚书衔，不久又加太子太保。任顺天乡试考官，皇上嘉奖他公正谨慎，晋升为太子太傅。雍正二年，兼任吏部尚书。命他勘察江南、浙江的海塘。雍正三年，回京后上奏：“浙江余姚浒山镇以西至临山卫，原有三道土塘，本来由民灶修筑。如今民灶无力，应拨帑银兴修。从临山卫经过上虞乌盆村到会稽沥海所，土塘长七千丈，应以石头作基础，在石基上层层筑土。又从海宁陈文港到尖山，土塘长七百六十六丈，应在原塘基础上加宽，塘顶铺盖条石，塘外用乱石修筑子塘，塘基应修砌坚固。至于子塘处，应按照规定兴筑。海盐秦驻山到演武场的石塘，塌坏八十丈，溃决七十丈，都应补修。总计工程需银十五万余两。江南金山卫城北到上海华家角，土塘长六千二百余丈，其中三千八百丈应改筑为石塘。上海汛头墩到嘉定长二千四百丈，水势稍缓，应把土塘加高加厚，足以抵御水患。总计工程需银十九万余两。”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授任文华殿大学士，兼任吏部尚书。皇上命怡亲王胤祥总理京畿水利和营田事务，张轼辅佐他。雍正四年，请求分设四个局，各由道员主持其事。二月，张轼遭逢母丧，皇上命他乘驿站快马赶回原籍，并谕示说：“张轼侍奉母亲极为孝顺，但母亲年过八十，享受俸禄供养且获得显扬，已经没有遗憾。应当节制哀痛，保重身体，为国家出力。”皇上赐内帑银办理丧事，命江西巡抚等候张轼到家后赐祭。张轼上奏致谢，请求服满丧制，皇上准许他解除职务，但仍负责水利营田事务，期限为八月到京。九月，张轼将要到京，皇上派学士何国宗、副都统永福迎接慰劳，准许他穿素服服完丧期。皇上认为浙江风俗日益浇薄，特意设置观风整俗使。张轼上疏说：“风俗浇薄，没有比争讼更严重的。臣任浙江巡抚时，知道杭州、嘉兴、湖州、绍兴四府的百姓最喜欢打官司。请增设杭嘉湖巡道，并将绍兴府归属宁台道。民间诉讼有冤屈压抑的，准许巡道申诉审理。”皇上采纳了他的请求。雍正六年，因病请求解除职务，皇上亲自下诏挽留他。雍正八年，怡亲王去世，命张轼总理水利营田事务。不久兼任兵部尚书，代理翰林院掌院学士。雍正十三年，议论修筑浙江海塘，张轼请求前往督办工程，皇上批准，命督抚及管理海塘工程的各位大臣都听从他的节制。

译高宗即位，召他回京，命他协同总理政务，授予他世袭的他喇布勒哈番职衔。当时审理案件仍然严酷苛刻，各省争相上言开垦田地反而成为百姓的负担，张轼上疏说：“四川丈量田地，大多在已经成熟的田地上增加钱粮；广西向户部报告开垦了数万亩田地，实际上大多是虚报。于是请求普遍实行丈量，希望求得熟田中弓口面积以外的部分，用来补报那些没有实际开垦的数额。大行皇帝洞察其中弊端，命令停止丈量；但在此以前虚报开垦、登记入册并缴纳粮税，小民免不了受苦受累。河南报告的开垦田地也多不实。州县田地中有些地方不能耕种，有的因为山区土地坚硬贫瘠，刚开垦便又荒废；有的因为江岸河滨，东边坍塌、西边涨淤。因此，荒地没有全部开垦，开垦的地也没有全部登记征税。至于已经成熟的田地，有的粮税定额很轻，也是因为土壤坚硬贫瘠，数亩地的产出还抵不上肥田一亩，不能同欺瞒隐匿相比。不但丈量不可实行，即使命令据实自首申报，小民也只怕被查出治罪，勉强申报升科，将来赋税不能按时缴纳，仍会归于荒废。请停止丈量，命令禁止自首申报，详细查察当前所报的开垦田地，其中有不实的，题请删去。”他又上疏说：“执法官吏把严酷苛刻当作本领，不问是非曲直，故意株连，只想施展罗织罪名的长处，希望博得明察的名声。请下令督抚晓谕有关官员，审理案件务必公正、周详、谨慎，依据实际情状斟酌情理，使处理合乎中正。刑具全部遵守既定制度，不得擅自使用夹棍、大枷。”皇上十分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乾隆元年，任世宗《实录》总裁。九月，病势沉重，皇上亲自前往探视。张轼勉强支撑病体穿上朝服，命儿子搀扶，在门外迎拜。第二天去世。遗疏大略说：“一切事情的根本在于君心，用人理财尤其应当慎重。君子与小人、公与私、邪与正，区别往往在极细微之处，应当审察他们的内心和行为，再决定升用或罢黜。至于国家经费，本来是有余的，将来倘若有善于言利的大臣倡议增加赋税，恳请圣上果断裁决，永远斥退浮夸之言，这实在是天下百姓的福分。”皇上震惊悲痛，停止上朝，又亲临祭奠，拨帑银办理丧事。追赠太傅，赐祭葬，谥号文端。张轼朴实忠诚地侍奉君主，品德纯正高洁，在当时享有很高声望。高宗初年主持学习事务，世宗命他担任师傅，在懋勤殿设席，举行拜师礼。张轼以经书训诂进讲，多次称赞贾谊、董仲舒以及宋代五子的学说。高宗非常敬重他，怀旧诗中称他为“可亭朱先生”；可亭是张轼的号。他的儿子必堦，凭荫生身份做官至大理寺卿；璂，中进士，官至左庶子；必坦，中举人，承袭骑都尉。徐元梦，字善长，舒穆禄氏，满洲正白旗人。康熙十二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散馆后授户部主事。康熙二十二年，升任中允，充任日讲起居注官。不久又升为侍讲。徐元梦凭讲学享有声誉，大学士明珠想要招揽他；他升任词曹、在讲筵当值时，明珠曾向皇上推荐他。徐元梦因为明珠当时专擅朝政，始终没有到明珠门下，而掌院学士李光地也喜好讲学，认为徐元梦和侍讲学士德格勒贤能，多次在皇上面前称赞他们。二人也常在皇上面前互相推许奖誉；明珠一党散布流言，说他们与李光地结党。康熙二十六年夏，皇上在乾清宫召见陈廷敬、汤斌、徐乾学、耿介、高士奇、孟亮揆、徐潮、徐嘉炎、熊赐瓒、励杜讷以及徐元梦、德格勒二人入试，题目是《理学真伪论》。正要起草文章时，皇上下旨诘问二人；德格勒在文章后申辩，徐元梦的试卷尚未写完。皇上阅卷完毕，对德格勒和熊赐瓒有所责备，命参加考试的人互相校阅，汤斌仍然称徐元梦的文章正确。这时汤斌奉命辅导皇太子，不久皇上也命徐元梦教授诸皇子读书。秋天，皇上在瀛台教诸皇子射箭，徐元梦不能拉开强弓，皇上不高兴，责备徐元梦。徐元梦上奏辩解，皇上更加愤怒，命人杖打他，打出伤口；于是抄没他的家产，流放他的父母。当天夜里，皇上怒气消解，命医生为他医治伤口。第二天，命他照旧教授诸皇子读书。徐元梦请求赦免父母，但父母已经上路，皇上命人追赶追回。冬天，掌院学士库勒纳上奏弹劾德格勒私自涂改起居注，并说他与徐元梦互相标榜，于是夺去德格勒官职，逮捕下狱。康熙二十七年春，案件审结，应判德格勒立刻处斩，徐元梦绞刑。皇上命减免徐元梦死罪，戴着刑具三个月，鞭打一百下，收入辛者库服役。皇上后来察知徐元梦忠诚，康熙三十二年，命他在上书房当值，仍教授诸皇子读书。不久授内务府会计司员外郎。康熙四十一年，充任顺天乡试考官。康熙五十年，皇上谕示说：“徐元梦翻译满文，现在没有人能超过他。”授为额外内阁侍读学士。康熙五十一年，充任会试考官。康熙五十二年，升为内阁学士，归入原属旗籍。康熙五十三年，授任浙江巡抚，皇上谕示他说：“驻防浙江的满洲兵，你应当与将军协同训练。钱粮有亏空，你应当清理，不要牵累百姓。至于任用人员，应当根据才能器量使用，不可苛求完美。”赐给他御制诗文集和鞍马，让他赴任。康熙五十四年，他上疏说：“杭州、绍兴等七府遭遇旱灾和水灾，已经蒙受免除赋税、赈济以及截留漕粮平价出售的恩惠。尚未缴清的定额赋税，还有十三万余两，请在秋收以后征收一半，其余等到来年再征。”皇上准许了。他又上疏陈述修复万松岭书院的事，皇上赐给“浙水敷文”匾额，于是他请求用“敷文”作为书院名称。康熙五十六年，左都御史和翰林院掌院学士职位空缺，吏部请示人选。皇上说：“应当任用不畏惧他人、学问又优秀的人。”于是任命徐元梦。皇上谕示科举场积弊尚未除尽，命令甄别任期已满的学政以及不称职的考官，全部弹劾罢免。康熙五十七年，升任工部尚书，仍兼任掌院学士。康熙六十年，皇上赐诗给他，说：“徐元梦是同学中的旧翰林，康熙十六年以前的进士只有他一人。” 世宗即位，又命徐元梦在上书房当值，教授诸皇子读书。雍正元年，命他与大学士张鹏翮等甄别翰林院和詹事府各官中不称职者，勒令解除职务，退回原籍。大学士富宁安出京视察军队，命徐元梦代理大学士。不久又命他兼署左都御史，充任《明史》总裁，调任户部尚书。雍正四年，因翻译本章错误被夺官，命他列在内阁学士之列任事，仍主管翻译。雍正八年，又因过去任浙江官员时未能察觉吕留良的逆书获罪，命他以翻译中书身份任事。雍正十三年，充任翻译乡试考官。

译高宗即位，命徐元梦在南书房当值，不久授为内阁学士。升任刑部侍郎，因年老不能处理刑名案件，上疏辞职，调任礼部。充任《世宗实录》副总裁。皇上下诏编纂《八旗满洲氏族通谱》，命他与鄂尔泰、福敏主持其事。又命他在上书房当值，督促皇子读书。乾隆元年，请求退休，皇上命他解除侍郎职务，加尚书衔并领取俸禄，仍在内廷任职，主持各馆事务。乾隆二年，皇上亲临国子监，徐元梦上疏请求让有子升入孔庙正殿配享，改将宰我、冉求配祀于两庑，而提升南宫适、虙不齐升入配享位置。此事交大学士、九卿议论，议定将有子提升到与子夏相同的祭祀位次，其余建议暂不实行。他又请求退休，皇上说：“徐元梦年纪虽超过八十，还没有十分衰弱，可以量力任职。”乾隆四年正月，召他与各位大臣共同赋作柏梁体诗。不久加授太子少保。乾隆六年秋天，徐元梦发病，皇上派太医诊视，赐给人参和药物。冬十一月，病情加重，皇上谕示说：“徐元梦履行职责忠厚踏实，言语和行为相符。经历三朝，在宫禁近旁任职，小心谨慎，几十年如一日。寿命超过大耋，确实是完人。”命皇长子探视病情。病危时，又派使者询问他有什么想说的。徐元梦伏在枕上流泪说：“臣受皇恩深重，心里想说的话，口中不能全部说尽！”使者出去后，他叫曾孙拿来《论语》，查看了很久。第二天便去世，享年八十七岁。皇上又命和亲王及皇长子前往奠献茶酒，拨帑银办理丧事。追赠太傅，赐祭葬，谥号文定。孙子舒赫德，另有传。蒋廷锡，字扬孙，江南常熟人，是云贵总督陈锡的弟弟。起初以举人身份供职内廷。康熙四十二年，赐予进士出身，改任庶吉士。康熙四十三年，尚未散馆便授为编修。多次升迁，做到内阁学士。雍正元年，升任礼部侍郎，世宗赐诗称许他的贤能。蒋廷锡上疏说：“国家扩大黉序，设置廪膳，是为了振兴文教，但生员多年从未到学宫一次。请下令学政通令府、州、县、卫的教官，凡所管辖的生员，务必制定学习课程，亲自加以考核，讲习经史。学政在岁试、科试时，根据文章技艺的优劣评定教职人员是否贤能。会典记载，顺治九年规定乡村设置社学，后来因冒滥而停止。请下令督抚命所属州县在乡、堡设立社学，选择学问优秀、品行端正的生员担任社师，酌量发给廪饩。乡民子弟年满十二岁、未满二十岁而有志求学的，都可以入学。”交给有关部门议定，采纳了他的建议。雍正二年，上奏请求续修《大清会典》，于是命他任副总裁。调任户部。雍正三年，命他与内务府总管来保查阅京城仓库。不久上疏说：“漕运完全依靠水利，应当疏通水源、节制水流，以便利漕运河道。山东漕河取水于汶水、济水、洸水、泗水四条河，而四水又依靠各处泉水汇成大流。山东一省有泉一百八十多处，泉水分为五支，即分水、天井、鲁桥、新河、沂水。五支汇合成一条河，称为泉河，过去设置管泉通判。如今虽裁撤，仍设置泉夫。请命有泉水的州县督促疏浚。济南、兖州二府是济水潜流经过的地方，如果广泛疏通引导，散失、淤塞在沙砾间的水流就会随处涌出。应制定办法，命泉夫疏浚出新泉，优厚赏赐银米，年终造册报告，把这作为州县考核的最优等级。各泉汇集成湖，共十五个湖，都设置斗门作为泄水闸，按时启闭。漕水过盛就泄入湖中，漕河干涸就开启湖水补助漕运，把这些湖称作水柜。后来居民堵塞水道，占地耕种，堤坝坍塌，闸门堵塞，低处多长茭草，高处堆积的沙土与漕河堤岸相连。请派人察看勘测尚未耕种的土地，在低处挖深，并把挖出的土筑成堤坝，恢复水柜制度。各湖开挖支河，承接各泉来水，增加漕河水流，修建闸门，按时泄放。” 旧制度规定，运河每年十月筑坝，将水分泄入各湖；第二年春天三月冰融，拆开坝口接纳水流。制度实行久了便被玩忽，筑坝常到十一月，失之过迟；开坝在正月上旬，又失之过早。请命有关部门必须在十月十五日以前筑坝，必须在二月初一以后开坝，以遵循旧制。汶水分为南北两支，漕运河道依赖它。明朝宣德年间，在汶水南面筑戴村坝，阻止汶水流入洸水；在汶水北面修建坎河坝，节制汶水流入大海。嘉靖年间，又堆筑石滩，水涨时任其流入大海，水势平缓时则留水入湖。年代久远，工程逐渐毁坏，万一汶水向北流入，挟带湖水和泉水全部流入大清河，关系到四百多里漕运河道，影响不可小看。请命总河察看地势，修复旧石滩，改建滚水石坝，用来蓄水和泄水。”皇上命内阁学士何国宗等携带仪器、地图，会同总河齐苏勒、巡抚陈世倌实地勘察，按照蒋廷锡的奏请办理。交九卿议定施行。雍正四年，升任户部尚书，充任顺天乡试考官。进入考场后，皇上谕示说：“廷锡辅佐怡亲王主持户部各项事务，秉公办事，执持正道，胥吏因此嫉妒怨恨。如今廷锡主持考试，有人可能借此制造流言，肆意诽谤。命步军统领、顺天府尹、五城御史查访并逮捕治罪。”不久命他兼任兵部尚书。遭逢母丧，皇上派大臣奠献茶酒，授予他的母亲封诰，拨帑银办理丧事。命蒋廷锡护送母亲灵柩回乡，安葬完毕后回京，在任所服丧守制。雍正六年，授任文华殿大学士，仍兼管户部，充任《圣祖实录》总裁。雍正七年，加太子太傅。命他与果亲王允礼总理三库事务，授予一等阿达哈哈番世职。雍正九年，蒋廷锡患病，皇上派医生为他治疗。雍正十年夏，病情再次发作，皇上命他每天两次报告病情。闰五月，去世，皇上为他停止上朝，派大臣奠献茶酒，赐祭葬，谥号文肃。蒋廷锡擅长作诗和绘画，侍奉圣祖在内廷当值二十多年。世宗在位时多次升迁提拔，他明练能干、恭谨慎重，始终受到皇上的恩遇和礼待。儿子蒋溥，字质甫。雍正七年，赐予举人出身。雍正八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在南书房当值，承袭世职。蒋廷锡去世后，蒋溥护送丧事回乡，皇上命他安葬完毕立即回京任职。雍正十一年，授为编修。四次升迁做到内阁学士。乾隆五年，授为吏部侍郎。他上疏说：“凡是条奏交九卿会议的事项，由起草奏稿的衙门酌情决定准许或驳回。会议当天，书吏诵读奏稿，等待商议斟酌，其中的原委曲折，一时难以全部说明。请在会议前两天把议稿传抄下发，使各人能够详细考察，畅所欲言。至于命案、盗案，刑部按惯例不预先拟定稿件，等到会议时再公平裁决；不属于命案、盗案的案件，也应提前通知，以便审理慎重。”交给有关部门议定，依照他的请求办理。

译乾隆八年，授任湖南巡抚。乾隆九年，上疏说：“永顺以及永绥、乾州、凤凰各地苗民贪婪暴戾的习气尚未消除，城步、绥宁尤其有许多狡猾凶恶之人。臣整顿武备，他们渐渐知道遵守法律。”皇上谕示说：“治理苗民以不扰害为要，第二是让他们知道军队的威势而不敢侵犯。这份奏疏说得好。”不久弹劾按察使明德审理盗案不详尽，明德被夺官；驿盐道谢济世年老多病，令其退休。给事中胡定上奏请求对湖南滨湖的荒地劝导百姓修堤开垦，命蒋溥察看议定。蒋溥上奏说：“近年湖滨淤积的土地几乎都已筑堤开垦。急流被束成细流，洲岛水汊全都加以堵截，常有冲毁决口的忧虑。沅江万子湖、湘阴文洲围，士民请求修筑开垦。臣亲自前往实地勘察，文洲围背靠山、面向江，四面都有旧堤，已经议定兴修。万子湖方圆八十余里，四面受水，工程费用大而难以修筑，并且对上下游水利有妨碍。臣认为湖地已经开垦得很多，应当防备湖患，不可一味有意劝导开垦。”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乾隆十年，授任吏部侍郎、军机处行走。十三年，升任户部尚书，命他专门处理户部事务。十五年，加太子少保。十八年，命他协办大学士，兼任礼部尚书，掌管翰林院事务。二十年，兼任吏部尚书。二十四年，授东阁大学士，兼管户部。二十六年，蒋溥患病，皇上亲自探视；到他去世时，又亲自前往祭奠。追赠太子太保，拨帑银办理丧事，赐祭葬，谥号文恪。儿子蒋檙，中进士。由编修逐步升任兵部侍郎；蒋赐棨，起初授任云南楚雄知府，后来做到户部侍郎。两人都因牵涉案件被夺官，降任光禄寺卿。后来又被夺官，凭世职守护裕陵。迈柱，喜塔拉氏，满洲镶蓝旗人。起初授任笔帖式，三次升迁为户部员外郎，授为御史。康熙五十五年，巡视福建盐课。雍正元年，巡视宁古塔。雍正三年，命他前往荆州，会同将军武纳哈查抄前任将军阿鲁的家产，用来赔偿侵吞的军饷。议定荆州附近各县中原来卖掉土地的百姓，由官府购买土地，让士兵耕种；或者招募佃户收租；士兵遇到婚丧之事，酌量给予帮助。交有关部门议定施行。升任工部侍郎，调任吏部。命他前往江西审理德安知县萧彬、武宁知县廖科龄亏空帑银的案件，并命他调查全省钱粮积弊。不久命他代理巡抚。他上疏请求把江西定额征收的丁银摊入地粮，皇上采纳了。雍正五年，授任湖广总督，命他办完江西事务后赴任。迈柱上疏陈述：“江西仓粮亏缺，弊端在于既没有粮也没有银，却虚报仓中存粮；到了交接时，又虚报说是民间借领，后任追征，全都没有着落。又有把仓粮卖出得到的钱侵吞使用，到了交接时，以每石二钱折价，后任无力买粮补足。又有因为钱不够，连折价的钱也侵吞使用，到了交接时，又说是百姓拖欠，用各种办法掩饰。这些都是前任巡抚裴幰度、布政使陈安策和张楷徇私包庇造成的。”皇上因此夺去裴幰度等人的官职，查究并追缴补足亏空。他又说：“江西全省公用所需款项，请依照河南、湖广等省的先例，提取州县耗羡银二分充作公用；另提取各官养廉银，多的达到一分五厘，少的为四厘，其余仍留给州县养赡。巡抚及司、道官，也在提取的一分五厘中酌量支用。”又说：“江西遭灾的州县设厂煮粥赈济，米价每石涨到一两三四钱。请在尚未受灾的州县拨银预先购买粮食，平价出售。”又说：“南安、赣州，福建、广东交界处，以及鄱阳湖边，最容易藏匿奸徒。万载、宁州等地，棚民聚集，向来喜欢滋事。已经命令严密整顿塘汛，操练标兵，预先做好防备。”皇上颁旨，嘉奖他的规划详细清楚，命新任巡抚照此施行。不久审理定案，萧彬等都判处斩刑。他还请求命令那些徇私包庇的上级官员分担赔偿亏空帑银，皇上命令从雍正六年起定为制度。皇上奖励迈柱秉公持正，交有关部门议定叙功，于是迈柱赴湖广上任。湖广临江的州县连年遭受水灾，迈柱命民间按粮额摊派民夫，修筑江堤，议定并核实土方数量、民夫人数和加修尺寸，以及每年维修、抢险的各项规定。他上疏报告后，皇上拨帑银六万，命令根据工程大小分配。镇筸的苗民最为强悍，多次进入内地抢掠。迈柱上疏说：“臣听说云南提督张国正先任镇筸总兵时，采用雕剿的方法治理苗民。听说有警情，便查明是哪一种苗民、属于哪个寨子，随即带兵驰往，包围寨子搜捕。如同雕鸟捕鸟，取其迅速，鸟就一定能捕获。臣如今与总兵周一德依照这一方法办理，只求捕获有罪之人便停止，不敢大肆杀戮。”过了几年，他又上疏说：“收缴六里镇筸土司藏有的鸟枪，完整的让士兵使用，其余改造成农具，发给土苗耕作。土苗所使用的环刀、标枪，也命令出价收缴。”皇上谕示说：“你的奏请深得卖刀买牛犊的意思。环刀、标枪当然应当收缴，但应顺应他们原有的情况，不宜强迫。”迈柱上疏议定苗民与汉民进行交易，在边界处设立集市，每月以三天为期限，不得越过边界出入。汉民带货物到集市，应预先报告地方官，并通知塘汛查验。苗疆各州县设置苗长，选取良善苗民充任民壮，以备差遣、侦查和缉捕。鄂尔泰总督云南、贵州时，提出改土归流的方案，迈柱也在湖广实行，收服永顺、保靖、桑植三个土司。永顺设置府、县，仍沿用原名，又在府西北设置龙山县。保靖、桑植各设置县，仍沿用原名。收服容美土司，设置鹤峰州，其所属的五峰新设县，名为长乐。又把彝陵州改为府，名为宜昌，统辖新设的州县。收服第冈土司，把永定卫改为县，将其地划归该县。

译皇上命令全面查清湖广积欠的钱粮，总计银三十余万两，命迈柱与巡抚马会伯、王国栋共同主持此事。过了一年，报告说湖南已缴清六万余两，湖北已缴清八万余两。不久查出沔阳积欠中，有官员侵占、差役侵蚀和包揽而未缴清的三万余两，实际应由百姓拖欠的有三万二千余两。皇上认为沔阳常遭水灾，命将百姓所欠的数额免除。雍正七年，迈柱上疏请求把湖广定额征收的丁银摊入地粮，皇上采纳了。迈柱督理湖广数年，声望和政绩都很显著。他所规划的事务，例如把汉阳通判移驻汉口，把荆州通判移驻沙市；又裁撤施州、大田两个卫所，合并为恩施县，后来又请求改为府，名为施南，设置宣恩、来凤、咸丰、利川四县。宜昌既已改为府，设置府治附郭县东湖，又将归州以及所辖长阳、兴山、巴东各县划归其管辖。道州及宁远、永明、江华各县邻近广西，请求把永州同知移驻江华，并分别设置游击、守备，调驻士兵一千五百人，与广西桂临营每月会合巡哨三次。永顺、保靖、桑植三个营新设，每月军饷折米发给：永顺每石折银一两，保靖、桑植每石折银八钱，因为苗疆米价昂贵，不能与其他营相同。皇上全部按照他的请求办理。雍正十三年，召回京城，授任武英殿大学士，兼任吏部尚书。乾隆元年，兼管工部。乾隆二年，因病请求解除职务。乾隆三年去世，赐祭葬，谥号文恭。同时由督抚入朝担任大学士的，还有白潢、赵国麟。白潢，字近微，汉军镶白旗人。起初授任笔帖式，经考核授为内阁中书，升任侍读。授福建粮驿道佥事，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授山东登莱青道佥事，升任贵州贵东道参议。因巡抚刘廕枢推荐，就地升任按察使。白潢操守廉洁，圣祖听闻后，提升为湖南布政使。尚未到任，适逢刘廕枢因请求缓征西部军队的出征而被命令前往军前察视，白潢代理贵州巡抚。贵州山多田少，各镇营的兵饷米由征收米粮的州县支发。由于运输道路艰难险阻，改征折色银，拖到第二年春夏，米价上涨，所征银两不足以买米。各驿站按规定设置夫役一百人、马四十五匹，但巡抚以下官员把私信交给驿站，称为便牌，役夫因此多到数百人。白潢上奏请求从藩库借支兵米，州县征收后归还原项，并发文各驿站禁止便牌。兵民的困苦都因此缓解。又因为贵州偏远，官员任职在外、商人在外，都不肯回籍，白潢上奏请求限期令其回原籍。贵州百姓起初认为这不方便，时间久了，地方文教逐渐兴盛，才想到白潢的恩惠。刘廕枢回到贵州后，白潢调任江西。入朝觐见时，白潢到热河拜见皇上，立即被提升为江西巡抚。白潢革除各州县漕运节省费用的陋规，并命令火耗限额加征一成；过去加征到三四成的，全部废除，不遵从的上奏弹劾。湖口关地势险要、港道狭窄，白潢估量关右武曲港山势开阔，可以容纳千艘船，于是疏浚江口，修建草坝，使运粮船能够集中停泊。建亭歌颂白潢的功德。南昌城西南有袁江、赣江，到临江汇流，过去有堤坝但长久毁坏，春夏水涨，常常冲坏田地房屋。白潢上奏请求重建，历时九个月完工。从此百姓没有水患，称为白公堤。康熙五十九年，上奏请求补任京官，授户部侍郎。升任兵部尚书。康熙六十一年，世宗即位，命他协办大学士。不久授任文华殿大学士。他上疏辞谢，皇上不准。充任《圣祖实录》总裁。雍正三年，因病请求解除职务，皇上准许。白潢任江西巡抚时，南昌、吉安、抚州、饶州四府旧有落地税一千三百余两，设置大使征收。白潢认为官吏和差役苛刻征收，命令停止征收。巡抚、司道官员共同捐款代为缴纳，并伪造纳税人名册上报户部；王企崝、裴幰度代理巡抚时，也都按照白潢的做法办理。汪漋到任后，把这件事上报，并请求裁撤大使。皇上说：“国家规定的经常性钱粮，怎么可以任意增加或减少？如果这项税本来不应征收，白潢应当请求免除，怎么能用公款捐纳完税，来沽名钓誉？”交给有关部门议定，夺去白潢的官职。汪漋也因受牵连被降职，税收仍按旧例征收。乾隆二年，白潢去世，命令恢复其大学士衔。赵国麟，字仁圃，山东泰安人。祖父赵瑗亲手抄写《春秋内外传》，并把《史记》《汉书》以及满文传授给他。他专心求学，以程颐、朱熹为学术宗旨。康熙四十五年中进士。康熙五十八年，授直隶长垣知县。他为官清正严明，用礼教引导百姓，百姓像敬爱父母一样拥戴他。世宗听说他的贤能，雍正二年，提升为永平知府。三次升迁为福建布政使，调任河南。升任福建巡抚，又调任安徽。御史蒋炳上奏请求州县征收钱粮依照户部颁布的定额，刊印由单，送布政使审核发放。赵国麟认为安徽全省数百万张由单都由布政司审核发放，恐怕耽误征收，于是上疏请求停止。内阁学士方苞上疏说：“常平仓粮原定每年储存七成、出售三成；南方各省土地低洼潮湿，应当命令根据当地情况办理。”交给督抚详细核查。赵国麟上疏说：“安徽所属滨临江湖的州县，应改为出售一半、储存一半；其他州县仍遵循旧例。”也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乾隆三年，升任刑部尚书，调任礼部，兼管国子监。乾隆四年，授任文华殿大学士，兼任礼部尚书。乾隆六年，御史仲永檀上疏弹劾内阁学士许王猷邀请九卿到京城百姓俞长庚家吊丧，赵国麟也亲自前往；交王大臣查勘后，认为情况不实。赵国麟请求退职，皇上挽留他。不久，给事中卢秉纯又弹劾赵国麟，说他本应当面质问仲永檀上疏的内容，却假装不知道，出来后把此事告诉自己的亲戚光禄寺卿刘籓长；刘籓长奉命退休。赵国麟又告诉刘籓长，说他是被侍郎蒋炳弹劾的。皇上命大学士鄂尔泰、张廷玉召赵国麟和刘籓长当面对质，刘籓长极力辩解。皇上命令不要深究，又命鄂尔泰、张廷玉传谕赵国麟退职。赵国麟的辞疏尚未上呈，皇上下诏责问他，降任礼部侍郎。乾隆七年，升任尚书。赵国麟请求退职，不准。过了几个月，他再次请求，皇上不高兴，命令夺去官职，到咸安宫效力。乾隆八年，才准许他回乡。乾隆十五年，到京城祝贺皇上寿辰，赐礼部尚书衔。第二年去世。田从典，字克五，山西阳城人。父亲田雨时，是明代的生员。盗寇作乱时，他带着儿子和哥哥的遗孤迁徙避难，估计无法同时照顾两人，便丢下自己的儿子，背着哥哥的孩子逃走。盗寇退去后，他寻找并在草丛中找到了儿子，就是田从典。

译田从典专心求学，以宋代五子为宗。他在康熙二十七年中进士。不久遭逢父丧，办理一切事务都遵守《家礼》。服丧期满，接受选任。康熙三十四年，授广东英德知县。英德县土地贫瘠，赋税簿籍无法核查，诡称寄名以逃避赋税和差役，百姓负担更加沉重。陋规把赋税两次加征到八九钱，名为“均平”。田从典全部革除这些陋规，清理赋税簿籍。康熙四十二年，经行取入京，四十三年授云南道御史。他上疏说：“督抚不拘守成例，请求调任州县官，其中有秉公办事的，也有徇私的。州县官请求调任，弊端有三：谋求优缺，逃避冲繁之地，预先为自己制造获得卓异荐举的条件。督抚滥行调任，弊端也有三：徇从请托，收受贿赂，任用自己的亲信。名义上是整顿地方、选拔贤能，实际上却是巧妙地打开升迁捷径。这类事情屡次败露，令人震惊。此后请废除江、浙等省一百一十多个钱粮难以征收的县，以及边远烟瘴之地，仍按旧例调补；其他地方不准滥行调任。”又上疏说：“京官考选科道官，命令部院堂官保送，恐怕平日结交，临时经营谋求，都难以避免。请下令吏部，遇到考选科道官时，凡正途出身的部属官，以及由知县升任中书、行人、评事、博土的官员，与翰林官一样按俸次列名，听候考选。”两项都交有关部门议定施行。他巡视西城，革除铺垫费用。查察通州仓储时，租用神祠居住，但庙祝不接受租金，他便不进去。康熙四十九年，升任通政司参议。多次升迁，授光禄寺卿。光禄寺过去有买办人员，亏欠户部帑银四十一万余两，田从典请求限期逐年带款销补。升任左副都御史，再升兵部侍郎，并命他兼管光禄寺。康熙五十八年，升任左都御史。两江总督常鼐上疏说，安徽布政使年希尧、凤阳知府蒋国正贪婪索取，被属下官吏揭发。皇上命田从典与副都御史屠沂前往审查，蒋国正被判斩刑，年希尧被夺官。康熙五十九年，升任户部尚书。雍正元年，调任吏部。雍正二年，协办大学士。雍正三年，授文华殿大学士，兼任吏部尚书。雍正六年三月，请求退休，皇上颁发优厚诏书嘉奖并准许，加太子太师衔退休。皇上在他的宅第赐宴，命部院堂官一同参加，拨帑银为他置办行装。出发当天，百官为他饯行，令他乘驿站快马回乡，驿道二十里以内的有关官员负责送迎。他入宫辞行时，皇上赐御书匾额、对联以及冠服、朝珠。四月才出发，刚走一舍路程，住在良乡，病情突然加重，便去世了，享年七十八岁。皇上听闻后，因田从典的儿子田懋年幼，派内阁学士一人、侍读学士一人为他办理丧事，派散秩大臣一人、侍卫六人奠献茶酒，并命地方官护送他的灵柩回乡。赐祭葬，谥号文端。田懋凭荫生身份授任刑部员外郎，世宗命他改任吏部，升为郎中，授贵州道御史。乾隆初年，升任礼科给事中。他上疏说河南秋审宽纵，巡抚尹会一、按察使隋人鹏交司法部门议处。又弹劾工部尚书赵弘恩收受贿赂，赵弘恩被夺官，戍守军台。升任鸿胪寺少卿。高宗嘉奖田懋敢于进言，破格提升为副都御史。升任刑部侍郎，调任吏部。乾隆十一年，皇上责备田懋上奏办事常常泄露言语，而且嗜酒、热衷赌博，命他解除职务，回乡读书。乾隆十四年，召回授任吏部侍郎。因他的仆从斗殴伤人，皇上责备田懋旧日习气没有改掉，仍命他回乡读书。在家居住二十年后去世。高其位，字宜之，是汉军镶黄旗人。他的父亲高天爵，事迹载在《忠义传》中。高其位起初隶属镶白旗，从笔帖式做起，兼管佐领。康熙年间，他以署理参领的身份从军，驻守襄阳。叛将杨来嘉、王会等率两万人出兵掠夺，将要进攻南漳；高其位率二十名骑兵侦察敌情，与敌遭遇后穿过敌军队伍进入南漳，和守军共同防守，敌军围攻却不能攻下。叛将谭弘率三万人进犯郧阳，高其位率一百人扼守杨谿铺，与敌相持七十多天。粮食吃尽，便煮马鞯充饥。副都统李麟隆援军到达后，合兵攻击，大败叛军。不久，高其位又因防御敌军、在穀城失利而被追究，丢掉官职。过了很久，授任火器营操练校尉，承袭祖父的尚义二等阿达哈哈番爵位。随大将军裕亲王福全讨伐噶尔丹，在乌阑布通交战，攻破骆驼营，升任参领。授甘肃永昌副将。他严明法令，修筑堡垒关塞，边境得以肃清。调任湖广襄阳总兵，升任提督，赐孔雀翎、櫜鞬和鞍马。调往江南。两江总督常鼐患病，皇帝命高其位代理总督事务。世宗即位，召他入朝觐见，不久又命他回任提督。他上奏请求保护皇帝本人，世宗称赞他有爱戴君主之心，下温和的诏书嘉奖许可。雍正二年秋，高其位上奏说飞鸦吃蝗虫，秋季庄稼丰茂。皇帝认为蝗虫没有形成灾害，便传示王公大臣，并赐诗褒奖他。冬天，他上奏说黄浦渔人网到一方双夔龙纽、尚未刻字的玉印，皇帝赐给他四团龙补服。雍正三年，授任文渊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加太子少傅。他以年老衰弱辞职，皇帝不准。改隶镶黄旗。皇帝赐给他祝寿礼物，又赏赐榜联和白银一千两。他多次请求退休，皇帝才命他以原官职退休。雍正五年去世，赐祭祀和安葬，谥号文恪。他的儿子高起凭借廕生资格授任四川茂州知州。多次升迁至兵部尚书，因事获罪，被夺官并逮捕治罪。乾隆初年，戍守军台，后来获释遣回。最终去世。逊柱，栋鄂氏，是满洲镶红旗人。曾祖父郎色在太祖时期跟随他的兄长郎格归附清朝。逊柱起初授任笔帖式，升为工部主事。再次升迁为户部郎中，授任御史。历任翰林院侍读学士、内阁学士、盛京工部侍郎。召回京城改任吏部官员，升任兵部尚书。雍正五年，署理大学士，不久授任文渊阁大学士，仍兼任兵部尚书。逊柱主持兵部事务十六年，多次陈奏部务，对许多事情加以考核、审查和纠正。雍正十年，因年老，皇帝命他不必再兼任兵部职务。雍正十一年退休，去世，享年八十四岁。皇帝下谕称赞逊柱“醇厚和平”，赐祭祀和安葬。

译尹泰，章佳氏，是满洲镶黄旗人。起初授任翰林院笔帖式，后来升任内阁侍读。康熙二十七年，授任翰林院侍讲，充任日讲起居注官。康熙三十四年，授任国子监祭酒。三十七年，改任锦州佐领。五十二年，因病免职，于是居住在锦州。世宗还在藩邸时，奉命到奉天拜谒皇陵，路过锦州，住在他那里，与他交谈后认为他很奇异，见到了他的儿子尹继善。雍正元年，召入京授任内阁学士。升任工部侍郎，又升任左都御史。他上疏说：“六科书吏向提塘行贿勾结，制造小钞、晚帖，里面写有口头传达的谕旨，有的错误翻译满文，甚至伪造皇帝曾赐予物品以及与诸臣问答的内容，应当请求禁止。”雍正二年，充任《会典》总裁。三年，命他以原品级署理盛京侍郎，兼管奉天府尹。他上疏说：“承德等九州县原来征收的豆米，大多储存起来没有用处。请从雍正四年开始停止征收黑豆，按田亩征收米，按丁征收银，并按照原来储存的米豆当时的价格出售。”又说：“关东风大土燥，请挖掘地窖储藏粮食，以节省修建粮仓的工料费用。” 雍正四年，山海关总管多索礼上疏说应当交出庄头剩余的土地，尹泰没有立即派官员丈量收取。皇帝命侍郎查郎阿前往查办，因此解除尹泰奉天府尹的职务，仍以左都御史身份协理奉天将军事务。将军噶尔▯建议设置外海水师，尹泰认为旅顺、天津都已有水师，锦州、复州、盖州等州也可以轮流巡察；增设水师所需费用极其浩大，对巡察又没有益处。他另行上疏报告此事。皇帝交给议政王大臣讨论，结果同意尹泰的意见。雍正六年，因遗漏登记入官财产获罪，被夺官。不久命令恢复官职。七年正月，与尚书陈元龙一同授任额外大学士。不久授任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十三年，高宗即位，充任《世宗实录》总裁。乾隆元年，因年老多病请求免职，皇帝挽留他。尹继善从两江总督任上入朝觐见，被授任刑部尚书，皇帝让他早晚侍奉赡养父亲。乾隆三年，尹泰再次请求免职，皇帝命他以原官职退休。不久去世，赐祭祀和安葬，谥号文恪。尹继善另有传。陈元龙，字广陵，是浙江海宁人。康熙二十四年考中一甲第二名进士，授任编修，入值南书房。郭琇弹劾高士奇，牵连到陈元龙，说他与高士奇结为叔侄，招揽并接受贿赂，皇帝命他与高士奇等一同退休。详情与高士奇传相互参见。陈元龙上奏申辩，说：“臣的宗族本来出自高氏，家谱清楚可考。如果臣果真与高士奇结交，他为什么反而称臣为叔父？”事情得以查明，皇帝命他恢复原职。他多次升迁为侍读学士。陈元龙擅长书法，受到圣祖赏识，圣祖曾命他到御前写字，深加褒奖。皇帝在便殿写字赐给内直翰林，谕令说：“你们各家都有堂名，不妨自己说出来，我当写下来赐给你们。”陈元龙奏报父亲陈之闿年过八十，家中有爱日堂，于是皇帝亲书匾额赐给他。皇帝南巡时，陈元龙迎接拜谒，皇帝又亲书匾额赐给陈之闿和陈元龙的母亲陆氏。陈之闿去世，陈元龙服丧期满后，皇帝召他入京，授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二年〕 康熙五十年，升任吏部侍郎。授任广西巡抚。当时广东年成歉收，广西米价高，陈元龙派官员到湖南采购米粮，平价出售。五十四年，修筑兴安陡河闸，保护两广的漕运通道；又扩建省城养济院，创办义学，设立育婴堂，修建仓库储粮。五十七年，升任工部尚书。六十年，调任礼部。世宗即位，命他守护景陵。雍正七年，与左都御史尹泰一同授任额外大学士，不久授任文渊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陈元龙在广西时，请求开例，允许百姓捐粮取得入国子监资格。李绂任巡抚时，请求把捐粮用作垦荒费用。皇帝责备他们借名支用销账，命陈元龙到广西清理。李绂不久上奏说：“陈元龙分得羡余银十一万多两，除在广西捐作公费九万两外，又资助军需十万两。如今仓粮仍有亏空，应当命他分担赔偿。”等到陈元龙授任大学士，皇帝命令免除这项追究。雍正十一年，因年老请求退休，加太子太傅衔退休，命他的儿子编修陈邦直回家侍养。启程当天，皇帝赐酒食，命六部满、汉堂官设宴送行，沿途将领和官吏都为他送迎。乾隆元年，命他在原籍领取俸禄。不久去世，赐祭祀和安葬，谥号文简。史臣论曰：轼因德行声望尊崇，徐元梦因忠诚正直而受敬重。世宗责罚允禩、允禟时，徐元梦说：“这两人的罪行应当诛杀，希望皇上念及手足之情，减缓他们的死刑。”这两人死后，官员议论要把他们的儿子降为奴仆，轼说：“这两人的儿子确实是圣祖的孙子，谁敢把他们当奴仆？”世宗听后都为之动容。确实如此，古代大臣也不过如此。廷锡在内廷任职并掌管户部，迈柱等人镇守边疆，都有显著的政绩。从典、尹泰都凭端正谨慎履行职务。古人所说的有德位的大人、厚重的长者，大概接近他们了。

译列传第七十七 杨名时；黄叔琳，儿子登贤；方苞；王兰生，留保；胡煦。魏廷珍，任兰枝；蔡世远；沈近思；雷鋐。杨名时，字宾实，是江南江阴人。康熙三十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李光地担任考官时，非常器重他，杨名时跟随李光地学习经学。散馆后，授任检讨。康熙四十一年，任顺天学政，这是因为李光地的推荐。不久升任侍读。四十二年，皇帝西巡，肥乡武生李正朝突然发狂，冲撞仪仗。李光地当时任直隶巡抚，请求治李正朝的罪，并趁机弹劾杨名时。皇帝斥责杨名时督学时有意舍弃富裕者而录取贫寒者，不询问学业文章，只是不接受贿赂请托，因此从宽赦免。四十四年，任期届满，命他到河工任职效力。不久接连遭遇父母丧事，因服丧离任回乡。五十一年，服丧期满，等待补官。五十三年，命他入值南书房。杨名时没有向吏部投递文书，因此未能补授官职，皇帝特命他充任陕西考官。五十六年，授任直隶巡道。当时沿用明代制度，直隶不设布政使、按察使两司，由巡道承担按察使的事务。政务繁重，吏员营私舞弊，杨名时几乎革除了所有积弊。五十八年，升任贵州布政使。乾隆五十九年，黄名时升任云南巡抚。清军征讨西藏时，他留驻云南，命令军队修建营房馆舍，明确规定约束，没人敢喧哗闹事。黄名时上疏说：“云南军队每年所需粮食十四万九千多石，都应就近发放。军队人数多而米粮少，各州县按惯例每四年折征一次，请改为每年三季征收本色粮食，一季征收折色银粮。”部议同意他的请求并实行。雍正元年，黄名时上疏请安，世宗谕示说：“你过去任官时很有声望。现在应当更加勤勉，不要改变当初的志向。”不久，他上疏说：“云南巡抚任内一切规礼，臣一概没有收取。只有盐规银五万二千两，除留下补助灶户、修井等费用外，余下四万六千两。历年供应驻藏官兵的军需、赏赐，拨补银厂亏欠的课税，以及公私方面的各项用度，都取自这笔银两。藏兵撤退以后，请仍在臣署中留存一部分，其余全部充作公用。”皇上谕示说：“督抚的羡余银两，哪里可以用规条来限制？该取的就取，该用的就用，全在于你们揣度情势、权衡事理去办理，不必烦劳上奏。”黄名时多次上疏请求调剂盐井、改行社仓，均交部议后实行。云南自从发生变乱以后，田赋混乱，常有户口绝灭、田地转移而丁税没有削除的情况，甚至一人要承担几十丁的丁税，几代相沿，称为“子孙丁”。黄名时上疏请求照直隶的例子，把全省的丁税额摊入田粮中一并完纳。云南旧有规例，地方上应办理的事务，都从民间征取，称为“公件”。胥吏差役借机摊派征敛，往往规定一份却征取十份，成为百姓沉重的负担。黄名时议定核实各州县所需款项，酌情确定数额征收，不得再另行加派。他发文通告所属各州县，核定数目后申报。雍正三年，黄名时升任兵部尚书，改授云贵总督，仍然管理巡抚事务。当时皇上命令各督抚，日常事务用题本上报，重要事务用摺奏上报。黄名时泄露了密摺，皇上命令以后全部使用题本；黄名时请求遇到事情仍可用摺奏，皇上答应了。雍正四年，黄名时调任吏部尚书，仍以总督身份管理巡抚事务。黄名时撰写题本时，错误地把密谕载入其中，皇上严厉斥责他，命令解除他的职务，派朱纲代理巡抚。朱纲尚未到任，皇上仍命黄名时暂时代行。不久，朱纲到任，上疏弹劾黄名时在任七年，徇私隐瞒，政务废弛，库藏钱帛和仓储粮食都有借欠亏空。皇上命黄名时自行陈述，朱纲代他上奏请罪，皇上责备朱纲巧诈，谕令总督鄂尔泰严加审讯。黄名时自己承认沽名钓誉，绝不敢巧诈。案件上报后，部议认为黄名时始终加以掩护，只含糊地承认过错，完全不合臣下侍奉君主的礼义，按挟诈欺公论罪，应当处斩。皇上命令宽免，又派侍郎黄炳会同朱纲审理。黄炳等想要刑讯，鄂尔泰坚持认为不可，于是判定黄名时收受盐规银八万两，除去捐补银厂亏欠的课税外，还应追缴五万八千多两。皇上命黄名时留在云南，等待后续命令。高宗即位后，召黄名时到京师。乾隆元年，黄名时抵达京城，赐予礼部尚书的官衔，兼任国子监祭酒，并兼在上书房、南书房值班。黄名时因为此前在云南命令各州县核实所需款项、确定数额征收，革除公件弊端，但事情尚未完成就离任，于是上奏请求下令督抚勘察确定。总督尹继善、巡抚张允随上奏请求，按照额定编定的条粮轻重以及原来确定的公件多少相互比较，从中摊减，交部议后实行。查看在议定办法以前向百姓征取的数额，削减了十分之七，云南百姓的困苦因而得到缓解。苗疆用兵已经很久，黄名时上疏说：“驾驭夷人的方法，贵在羁縻；从来没有对他们结怨、施加毒害并心存猜忌，却能长久安宁的。贵州境内多与苗疆相接，生苗居南，汉人居北，熟苗居中，受雇领取工钱，替汉人做佣工，彼此相安已经很久。生苗居住在深山密林中，有熟苗作为阻隔，熟苗又常常声称内地军队的威势以震慑他们，所以生苗也不敢窥伺。自从议论开拓苗疆以来，生苗边界上常驻官兵，战事接连不断，生苗才开始不得安居。至于熟苗，平时就供官府差役驱使，用兵时又充当向导，军民把他们当作奴隶，生苗则把他们视为仇敌。官兵获胜，生苗便乘机抄掠杀戮来发泄愤恨；官兵战败，又有人屠杀熟苗来冒领军功。因此熟苗怨恨，反而与生苗结伙作乱。像台拱原本处在教化范围之外，有司迎合上意、希图邀功，动辄说苗民献出了土地。上级官员没有察明实情，竟议定驻军。于是使生苗煽动叛乱，多次攻陷官兵驻地，蹂躏内地；间或有熟苗前来接受招抚，又被武官残杀，并卖掉他们的妻女。因此叛贼的意志更加坚定，人人都抱着必死之心。为今后的计策，只能放弃苗疆，不再占取，撤回重兵驻守内地，在险要处修筑城池，使百姓有可以依靠的地方，军队有可以防守的据点。他们来了就抵御，离去了就舍弃不追。公开悬挂赏格，凡能擒获首恶、率众归顺的人，授予土官世袭的资格，并分管其地。还要更加用心地安抚熟苗，使他们不被生苗劫掠，也不受官兵侵凌，或许会有低头归化的一天。不这样做，臣恐怕战事不能很快平息。”乾隆二年，黄名时去世，追赠太子太傅，赐予祭奠和安葬，谥号文定。

译黄叔琳，字昆圃，是顺天大兴县人。康熙三十年考中一甲第三名进士，被授予编修，屡次升任侍讲。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起复为原官，升任鸿胪寺少卿。五次升迁后任刑部侍郎。雍正元年，调任吏部。皇上命他与两淮盐政谢赐履一同前往湖广，和总督杨宗仁商议盐价，革除陋规，按他们的请求办理。他上疏说：“各省拨发军粮，掌管政务的布政使、粮道，必须事先请托，才拨给近处营伍；否则就拨给远处汛地，还要增加运输费用。百姓既因沉重的运输负担而受累，士兵也苦于等待军饷。请下令督抚查明军队人数，先拨给本州县的卫、所；如果不够，再从附近州县拨运。”交部议后实行。不久，授任浙江巡抚。当时御史钱廷献请求疏浚浙江东西两湖，蓄水灌田，皇上命黄叔琳会同总督满保勘察议定。黄叔琳等上奏说：“西湖位于会城西面，周长三十多里，南北山泉流入湖中的地方，过去都设置闸门来阻挡浮沙，使水能够畅通；又有东湖为它蓄水停留，湖水分流进入上塘河、下塘河，农田依靠它灌溉。自从闸门废弃、泥土淤积后，百姓侵占湖面作为田地，筑堤围住水荡，种荷花、养鱼。请按照旧址清理核实，拆除堤埂、修建闸门，疏浚城内河道，并疏通治理上塘河的各条支港，以及从会城到江南吴江县界的运河港汊、坝堰。” 部议同意了这一请求。黄叔琳上疏推荐人才，其中有人曾经在皇上面前谈到过这些人才，皇上怀疑黄叔琳请托此人代为引荐，便下谕告诫他办事要慎重。正好有人说，黄叔琳前往湖广时收受盐商贿赂，使其充任总商；等到他任巡抚后，又包庇海宁陈家的仆人；他的弟弟御史叔▯敬巡视台湾，经过杭州时，仆人在市集上喧闹，黄叔琳都以有罪处置盐商，甚至有人因此死亡，盐商便停业罢市。皇上命令解除黄叔琳的职务，派侍郎李周望和将军安泰分案审理。安泰等奏报，黄叔琳因为陈家的仆人与盐商争斗殴打，逮捕盐商并杖打致死，事情属实；但这件事与叔璥无关，也没有发生过盐商罢市。李周望等奏报，黄叔琳只是借钱给盐商，并不是收受贿赂，皇上命令不要再深究。雍正三年，命黄叔琳前往海塘效力。乾隆元年，授任山东按察使。他上疏说：“按照旧例，州县发生命案时，如果印官因公外出，就由邻近地区的官员共同检验。后来广西巡抚金鉷奏请改由佐杂官办理，结果容易发生钻营请托、行贿嘱托的情形，很难作出可信的判决。”他又说：“审理案件过去有规定的期限，超过期限就议罪处分。后来河东总督田文镜题定分别规定解送府、州、司、院的期限，虽然本意在于清理核办，却恰好开启了通融挪改期限的弊端，请全部仍按旧例办理为宜。”皇上同意了。乾隆二年，升任布政使。四年，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授任詹事。由于在山东任职时错误地揭发属吏隐讳盗案之事，被夺去官职。黄叔琳考中进士时才二十岁，到乾隆十六年，正好是他考中进士四十周年，皇上命令授予他侍郎官衔。乾隆二十一年去世，享年八十三岁。黄叔琳藏书丰富，和方苞是朋友。方苞研究各部经书，黄叔琳都同他一起商议研讨。他的儿子登贤，字筠盟。乾隆元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多次升迁为左副都御史，督理山东学政。康熙年间，黄叔琳来督理学政时，建立三贤祠，祭祀胡瑗、孙复、石介，用来作为各位士人的学习榜样。六十年后，登贤继任此职，训导士人、选拔人才，都遵循黄叔琳的教诲。乾隆四十九年去世。方苞，字灵皋，是江南桐城人。父亲方仲舒寄籍上元，擅长写诗；方苞是他的次子。方苞专心求学，修养内在品行，研究古文；还是生员时，就已经在当时享有声望。康熙三十八年考中举人。四十五年，会试中式，将要参加殿试时，听说母亲病了，回家侍奉。五十年，副都御史赵申乔弹劾编修戴名世所著《南山集》《孑遗录》中有悖逆言语，牵连到方苞的族祖方孝标。戴名世与方苞同县，也擅长古文，方苞曾为他的文集作序，于是方苞也被逮捕下狱。五十二年，案件审结，戴名世被判斩刑。方孝标此前已经去世，便戍罚他的儿子方登峄等人。方苞以及其他与此案有牵连的人，都免罪而编入旗籍。圣祖早就知道方苞有文学才华，大学士李光地也推荐方苞，于是召方苞入值南书房。不久改为在蒙养斋值班，编校御制乐律、算法等书。康熙六十一年，命他充任武英殿修书总裁。世宗即位，赦免方苞及其族人中被编入旗籍的人，让他们回原籍。雍正二年，方苞请求回乡安葬母亲。三年，回到京城，照旧入值。过了几年，特授左中允。三次升迁为内阁学士。方苞因脚病辞职，皇帝命他专门主持修书，不必到内阁处理政务。不久命他教习庶吉士，充任《一统志》总裁、《皇清文颖》副总裁。乾隆元年，充任《三礼义疏》副总裁。命他再次入值南书房，升任礼部侍郎；他仍以脚病辞辞，皇帝挽留他，命他不必随班行走。又命他教习庶吉士，他坚持请求解除侍郎职务，皇帝答应，仍按原官衔领取俸禄。方苞当初蒙受圣祖宽宥之恩，奋发努力，希望以学术才干用于政事。李光地和左都御史徐元梦一向器重方苞。方苞看到朝政的得失，有所论述陈列；后来皇帝命他专门从事编辑，直到圣祖在位结束，始终没有授给他实际官职。世宗赦免他出旗，召入朝廷应对，予以慰问，并说：“先帝依法办事，朕则推究你的实际情由。你是老于学问的人，应当懂得这个道理。”于是特意授给他清要官职，逐步升到显要职位。方苞多次上疏议论政事，曾说：“常平仓粮按惯例规定储存七成、出售三成。南方各省地势低湿，储存和出售的多少应当因地制宜，不必拘泥成例。年成歉收、米价上涨时，有司向上级官员请示，确定价格后开仓出售；没有得到檄令便不敢擅自行动。以后各州县遇到粮价上涨，应立即命令确定价格开仓出售，同时详细报告上级官员。粮食储存在仓中会被老鼠损耗，盘点计量时有折损，搬运时有运输费，负责买卖的人员还有工钱和伙食费用。春季出售粮食所得有余，应留下充作各项费用。廉洁能干的官员，遇到秋季收购粮价低，能够买到较多粮食，应命令他们详细说明，另行储存，以备灾年发放赈济。”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他又说百姓生计日益困乏，请求禁止烧酒，禁止种植烟草，禁止米粮运出海洋，并议定命令佐贰官督促百姓种植桑麻、繁殖牲畜，士绅相机疏浚水道。又请求纠正积弊、兴用人才，说：“皇上应当按时召见朝臣，辨别邪正，表明爱憎。内廷九卿、外地督抚中，深信其忠诚无私的人，命他们各自推荐所知的人才。先用事务考验他们，破除徇私顾全，严惩贪赃营私；对俸禄优厚、任职长久而有声绩的人，赏赐金帛，提升爵位官秩。尤其六部各有职掌，必须慎重选任卿贰，让他们训导、督励属官，并按时升降任免，这样中等才干的人也都会自我勉励奋发。”

译乾隆初年，方苞上疏说：“救济灾荒应当预先准备。夏末秋初，水旱灾情和丰歉情况，十分之八九已经显现。旧例报告灾情必须等到八九月以后，灾民早晨还活着，晚上便未必能等到；上奏得到批示，往往要经过十天半月。请以后遇到水旱灾害，在五六月就据实奏报。”又说：“古代城池一定有护城池，周代设置司险、掌固二官，依靠沟渠和树木来防守，请敕令及时修治兴办。河流宽阔处可以开挖支流，低洼潮湿处可以修筑大圩，各种塘堰应当兴建的兴建、应当修缮的修缮；如镇市村集应开沟渠、筑墙堡的，都造册申报，等到歉收年开工，以劳役代替赈济。”交给有关部门议定，认为五六月报告灾情恐怕会有虚报冒功的情况，不可实行；至于沟渠、树木、塘堰等事，命各督抚筹议。高宗命方苞选录明代及本朝各位大家的时文，加以批评，给学子树立准则。书成后，命名为《钦定四书文》。方苞想仿照朱子《学校贡举议》制定科目和程式；他任教习庶吉士时，又上奏请求修改馆课和散馆的条例，但议定的方案没有实行。方苞年老多病，皇帝怜惜他，多次命御医前去诊视。方苞因事情触犯河道总督高斌，高斌上疏揭发方苞请托的私信，皇帝对方苞稍有不满。方苞与尚书魏廷珍交好，魏廷珍守护泰陵时，方苞住在他的宅第。皇帝召方苞入朝应对，方苞请求起用魏廷珍。过了不久，皇帝召魏廷珍任左都御史，任命尚未下达，方苞便搬到城外居住。有人因此告发方苞，说他泄露了奏对时的谈话，用此来表示自己的意图。庶吉士散馆时，任命已经奏报并确定考试日期，吴乔龄后来到，又补充请求参加考试。又有人告发方苞，说他搬到吴乔龄的住宅，接受请托。皇帝于是下旨责问，削去方苞侍郎衔，仍命他修撰《三礼义疏》。方苞年近八十，病情日益加重，大学士等代他上奏，皇帝赐侍讲衔，准许他回乡。乾隆十四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方苞被罢免后，国子监祭酒职位空缺，皇帝说：“这个官可以让方苞来做。”但身旁没有人回应。方苞治学以程颐、朱熹为宗，尤其用心研究《春秋》和三礼，严格遵守伦理纲常。他居家以后，建立宗祠，制定祭祀礼仪，设置义田。他写文章，从唐宋各位大家上溯到太史公的著作，以扶助道德教化、补益风俗为己任。尤其严守义理和文法，是古文的正宗，号称“桐城派”。方苞的兄长方舟，字百川，是生员，与方苞同样享有文名。他曾对方苞说，兄弟应当合葬，不得把妻子附葬。方苞病危时，命人遵从方舟的遗言；又因为弟弟方林早逝，未能亲自看视入殓，便让入殓时袒露右臂，以此自我惩罚。王兰生，字振声，是直隶交河人。年轻时聪颖奇异。李光地督理顺天学政时，补选他为县学生；李光地任直隶巡抚后，又选他进入保阳书院学习，教他研究经学，并通晓乐律、历算、音韵之学。李光地入朝任大学士后，推荐王兰生入值内廷，编纂《律吕正义》《音韵阐微》等书。康熙五十二年，赐他举人资格，他因父亲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后，仍入值内廷。康熙六十年，参加会试，没有考中。皇帝认为王兰生长期在内廷值班，精通性理，学问也很优秀，赐他进士出身，殿试列二甲第一名，改任庶吉士。雍正元年，散馆后授任编修。三年，署理国子监司业。四年，正式授任，督理浙江学政。五年，升任侍讲。六年，转任侍读。当时查嗣庭、汪景祺因诽谤获罪，浙江士子被停止参加乡试、会试。王兰生上奏说：“诸生应当树立品行、奉公守法；如果有人暗中勾结胥役，隐瞒钱粮，查出后便黜退惩罚。臣巡视考察所到之处，都严加晓谕，并命地方官登记报告，必须缴清粮赋才能入场考试。”皇帝大为嘉奖，命浙江士子照旧参加乡试、会试。七年，升任侍读学士，督理安徽学政。雍正九年，升任内阁学士，仍留任学政。十年，命他再次留任三年。不久充任江南乡试考官，调任陕西学政。十三年，因他所推荐的士人获罪，降任少詹事。高宗即位，召入京城，恢复授任内阁学士。乾隆元年，升任刑部侍郎，兼署礼部侍郎。二年春二月，皇帝奉世宗葬于泰陵，王兰生随行护驾。行至良乡，出发后突然发病，死在肩舆中。赏赐白银五百两，在涿州办理丧事，等家人赶来，按例赐祭祀和安葬。王兰生治学本于程颐、朱熹，李光地把乐律传授给他；他与李光地共同校订《朱子琴律图说》，原刻本有许多错误，他根据自己的理解详细订正，终于使之可以推演验证。入值内廷后，圣祖把律管、风琴等解说传授给他，其学说本于明道先生程颢的观点：以人的中正之声确定黄钟律管的长度，用黍粒累积来验证，辗转推演出十二律，都与古法相合；又到郊坛亲自检验乐器，推究匏、土、丝、竹等乐器的声音与黄钟相应的道理，他的学说与《管子》《淮南子》相合。音韵学也由李光地传授给他，认为邵雍《经世》详于声调等级而略于韵，顾炎武《音学五书》详于韵而略于声调等级，于是兼取二者长处，以满文五字分类作为声韵的根本来确定韵，又采用连音作为纽均的方法来确定声调等级，都是前人没有达到的见解。圣祖非常赏识他，宫中夜间读书时，只有王兰生侍奉左右；皇帝巡幸时必定让他随行，并多次称赞他的贤能。留保，字松裔，完颜氏，是满洲正白旗人。祖父阿什坦，字金龙，顺治初年授任内院六品他敕哈哈番，翻译《大学》《中庸》《孝经》《通鉴总论》等书；顺治九年考中进士，授任刑科给事中。留保于康熙五十三年考中举人。六十年，与王兰生一同被赐进士出身，改任庶吉士。雍正元年，散馆后授任检讨。多次升迁至通政使。六年，广东巡抚杨文乾弹劾总督阿克敦侵吞粤海关火耗，并命家人向暹罗米船索取规礼等事，皇帝命总督孔毓珣和杨文乾审查办理。不久杨文乾去世，改命留保与郎中喀尔吉善会同孔毓珣审查。孔毓珣因为皇帝发怒，打算刑讯，留保据理争辩，于是免除刑讯。案件审定，阿克敦罪应处死，不久又被起用，详情载在《阿克敦传》。留保升任侍郎，历任礼、吏、工三部侍郎。乾隆初年，以病请求退休。去世，享年七十七岁。

译胡煦，字沧晓，是河南光山人。起初凭举人身份出仕，任安阳教谕。研究《周易》，有所著述。康熙五十一年考中进士，散馆后授任检讨。圣祖听说胡煦通晓《易》理，召他到乾清宫问对，询问河图、洛书的理数以及卦爻中的疑难。胡煦绘制图解进讲，圣祖赏识他，说：“真是苦心读书的人啊。”五十三年，命他入值南书房。皇帝正在编纂《周易折中》，大学士李光地任总裁，命胡煦分纂。不久命他在蒙养斋值班，参与编修《卜筮精蕴》。五十七年，升任洗马，参与编修《卜筮汇义》。转任鸿胪寺少卿。六十一年，升任光禄寺少卿，又升任鸿胪寺卿。雍正元年，升任内阁学士，命他与刑部侍郎马晋泰到盛京审理私自采挖人参的案件，登记囚犯一百五十八人，依法定罪。胡煦回来后上奏：“采挖人参的都是贫民，被拘押等候审讯，从春夏一直到九、十月，往往因拘禁而病死。请交给盛京刑部以及将军、府尹，按时审定罪案。”皇帝同意他的请求，命令以后停止派部院堂官前往审讯。雍正五年，升任兵部侍郎，兼署户部。当时各部院常常在员外郎之外增设佐理正官来处理事务，胡煦协理副都御史，又协办礼部侍郎事务。雍正八年，命胡煦入值上书房，充任《明史》总裁。九年，授任礼部侍郎。不久因年老衰弱被夺官。十年，河东总督田文镜弹劾胡煦的长子胡孟基本是邱氏之子，却冒用胡姓，凭官卷取得乡试举人资格，交给有关部门议定黜退。乾隆元年，胡煦到宫门应召见，皇帝命恢复他的原官衔，恢复胡孟基的举人资格，并赐他的幼子胡季堂廕生资格。胡煦病发，在京城去世，赏赐白银五百两办理丧事，赐祭祀和安葬。胡煦正直忠厚，他提出的建议一定以教化为根本。曾上奏说：“请敕令州县每年举荐孝子、悌弟，督抚为他们家门表彰，免除徭役，见到长官时享有如同生员的礼遇。有慈惠、廉洁、节操坚定的人，笃厚对待朋友，甚至对仆婢也很好，行为有值得称道之处，都可以申请奖赏劝勉，这样或许能使教化推行、风俗美善，人人懂得自爱。”又请求敕令州县劝导农桑，或者另设农官专门负责此事。又说：“督抚审理谋反、盗窃等重大案件时，常常使用‘自行招认’四字作为定罪依据。奸猾的百姓宁死也不认罪，愚弱的人却害怕刑罚而自行诬陷。请今后一定要等证据确凿，再交法司审查核实；一旦有不当之处，立即驳回纠正，这才符合慎重用刑的本意。”他提出的其他奏议，如广开言路、充裕储备、淘汰浮粮、裁减冗官、统一度量衡等，都切合当时政务。乾隆年间，高宗下诏征求遗书，征集胡煦的著述。当时胡季堂任江苏按察使，把胡煦所著《周易函书》进献上去。乾隆五十九年，皇帝特意下令追赐谥号，谥文良。胡季堂另有传。魏廷珍，字君璧，是直隶景州人。李光地督理学政时，招他入幕府阅卷，不久又以举人身份推荐他入值内廷，与王兰生、梅▯成校订《乐律渊源》。康熙五十二年，考中一甲第三名进士，授任编修。五十四年，升任侍讲，入值南书房。五十六年，转任侍读。五十九年，转任并升为詹事，又升任内阁学士。六十一年，命他主管两淮盐政。雍正元年，授任偏沅巡抚。世宗谕令说：“你清廉正直、平和宽厚，只是不肯承担劳苦和怨责。如今担任巡抚，应当刚强果断、严厉办事，不应因循退缩。”二年，因为辰谿诸生黄先文故意杀人，审定为斗殴杀人、拟判绞刑，遇到大赦便请求免罪；又因会同县百姓谭子寿等奸淫致死三人，拟判斩刑监候，都是错误地使罪犯逃脱；又因为拨发绿旗兵饷没有具题上报，部议决定降职调任。皇帝谕令说：“廷珍的学问和操守胜过常人，只是处理刑名、钱粮事务，不是做过头，就是做得不够。”召回京城，授任盛京工部侍郎。三年，授任安徽巡抚，又因审查泾县官吏王时瑞等伪造印信征收赋税时，宽纵徇私，被有关部门驳议，皇帝告诫他不得姑息。廷珍上疏说：“清查钱粮时，官吏侵吞钱粮，往往隐藏在百姓欠粮之中，不容易查清。请按照百姓欠粮多少，欠得多的限一年、欠得少的限半年，分别详细查察。官吏侵吞的，按惯例责令赔偿；确实是百姓所欠的，督促征收解送；州县有拖欠赋税的，继任官员接受交代后，允许按时查察报告。”皇帝下诏依此施行。后来因为清查期限过于紧迫，皇帝又敕令有关部门重新制定。广东总督孔毓珣入朝应对，说经过宿州、灵璧时，积水妨碍农作，皇帝责备廷珍怠惰玩忽，命他从俸禄中出钱疏浚河道。廷珍请求调入京城任职，皇帝不准。雍正八年，调任湖北。九年，召回京城，授任礼部尚书。十年，授任漕运总督，署理两江总督。十二年，授任兵部尚书。十三年，仍调任礼部。高宗即位，命魏廷珍以尚书衔守护泰陵。乾隆三年，授任左都御史。四年，升任工部尚书。五年，他以年老多病请求退休。皇帝认为：“廷珍在世宗朝内外任职，不能胜任本职，多次受到申斥告诫；如今又以年老多病请求退休，这种因循懈怠、只求保住俸禄和自身安全的风气，绝不能助长。”于是命令夺去他的官职。当时正遭遇严重旱灾，太常寺卿陶正靖谢恩入朝应对，皇帝问：“如今旱情严重，用人行政或许有缺失，你应当直言。”陶正靖于是奏说：“廷珍一向有清廉声望，没有大的过错。近来皇上把他放回，天子的言辞却过于严厉，这不是优待老臣的办法。”皇帝脸色缓和下来，听从了他的话。几天后，皇帝把这番话告诉礼部尚书任兰枝，任兰枝说陶正靖是他的门生。皇帝知道任兰枝与魏廷珍是同年进士，因此不高兴，谕令说：“朝臣之间以老师、朋友、门生相互援引、标榜，这个先例不能开启。”命任兰枝书写皇帝的谕旨告诫陶正靖。任兰枝写上谕时说：“皇上问陶正靖，知道他是任兰枝的门生。”皇帝责问任兰枝，任兰枝回答说：“我年老耳聋，一时听错了。”皇帝更加愤怒，责备任兰枝欺诈虚伪，回答中称自己“年老”，把自己当作旧臣自居，交给有关官员议处，任兰枝、陶正靖都被夺官。皇帝命令留用任兰枝，陶正靖降职调任。乾隆十三年，皇帝东巡，经过景州，魏廷珍迎接拜谒，皇帝命他恢复原官衔，并赐诗，其中有句说：“皇祖栽培的士人，如今还剩几人？”又亲书“林泉耆硕”匾额赐给他。十六年，又赐诗给他，并给他的儿子魏锡麟廕生资格。二十一年，皇帝再次东巡，魏廷珍迎接拜谒，当时他已经年近九十，皇帝又赐诗给他，授予魏锡麟员外郎官衔。不久魏廷珍去世，赐祭祀和安葬，谥号文简。

译任兰枝，字香谷，江苏溧阳人。康熙五十二年考中一甲第二名进士，授官编修。雍正元年，奉命在南书房值班。多次升迁，任内阁学士。雍正五年，参与同安南划定边界，和左副都御史杭奕禄一起携带诏书前往宣示谕告，详情见《杭奕禄传》。出使回来后，升任兵部侍郎。奉命前往江西，审查南昌总兵陈玉章侵吞军饷的案件。调任吏部。高宗即位，任命他充任《世宗实录》总裁。升任礼部尚书，先后任户部、兵部、工部尚书，又调回礼部。乾隆十年，以年老请求退休。十一年去世。蔡世远，字闻之，福建漳浦人。他的父亲蔡璧是拔贡生，官任罗源训导，有学问和品行。巡抚张伯行请他主持鼇峰书院，并招蔡世远到书院，校订先儒遗留下来的著作。蔡世远康熙四十八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大学士李光地以宋代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五位大儒的著作倡导后辈，得到蔡世远后，对他十分器重。康熙四十九年，请假回乡探望父母。五十年，父亲去世，他服丧期满后前往京城。因请假超过期限，按惯例应当退休，但蔡世远不愿把父丧作为自己应当退休的理由。恰逢朝廷下令编纂《性理精义》，李光地任总裁，推荐蔡世远分任编修。书编成后，蔡世远不愿以参与编辑来叙功劳，辞职回乡。巡抚吕犹龙请他主持鼇峰书院，用正统学术教育士人。过了很久，雍正元年，朝廷特意召他入朝，授任编修，在上书房值班，侍奉诸皇子读书。不久升任侍讲。四年，升右庶子，再升侍讲学士。五年，升少詹事，再升内阁学士。六年，升礼部侍郎。雍正七年，皇上将要设置福建观风整俗使，征询蔡世远的意见，命他和同乡的京官、朝官共同商议。众人都说：“福建自从海疆平定以后，泉州、漳州的将领和官吏因功劳突然升入显要职位，他们的子弟骄横强悍，没有什么畏惧。皇上整顿官场，振兴民间风俗，去年学政程元章上奏说泉州、漳州风俗还不淳厚，责成巡道整顿，从此更加警戒。但人的贤愚不同，士人中有鄙陋无行的，百姓又多因愤怒而互相争斗，未必都能洗心革面。应当请求设置观风整俗使，加以防范、教化和引导，这对风俗人心有益。”皇上批准实行。八年，福建总督高其倬弹劾蔡世远的长子长汉违法私自发给船照，皇上把奏疏给蔡世远看。蔡世远上奏说：“臣的儿子长汉现在住在京城。这张船照不知道是谁发给的。但上面有臣的官衔印章，如果不是臣的族人，就是臣的亲属，请敕令审讯治罪。”部议认为他有失察之罪，降职调任。十年，皇上特旨恢复他的原职。十二年去世。蔡世远侍奉诸皇子读书，讲授《四书》《五经》和宋代五位大儒的著作，总是把道理引到切近实际之处，说明说话、办事应当存诚并努力实行；讲到各史书和其他典籍时，则围绕兴亡治乱、君子小人的消长以及内心和行迹的异同，反复陈述。十多年间，无论寒暑从未间断。乾隆十三年，高宗即位，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勤。他所著的《二希堂集》，卷首有皇帝亲自撰写的序。“二希”是说：功业不敢希望达到诸葛武侯的程度，但希望接近范希文；道德不敢希望达到朱子的程度，但希望接近真希元。皇上作怀旧诗，称他为“闻之蔡先生”。乾隆六十年，皇上将要归政，在先师孔子前举行释奠礼，礼成后推恩旧日学臣，加赠蔡世远为太傅。他的儿子长澐是诸生。乾隆三年，因学问品行兼优而被推荐，发往江南以知县任用。历任甘泉、石埭、句容、无锡等县知县。两江总督德沛称赞他廉洁明察，再升任江宁知府。调任庐州、松江等府知府，升任四川按察使。乾隆二十七年，特意升任兵部侍郎。过了一年去世。皇上多次想到蔡世远过去的功劳，推恩于他的几个儿子，观澜、长汭以及孙子本崇都赏赐举人出身。沈近思，字位山，浙江钱塘人。康熙三十九年考中进士。四十五年，授任河南临颍知县。颍水经过许州东面流入临颍，许州孔家口下游距临颍县境只有一百多步，堤坝屡次崩坏，洪水流入临颍，损害庄稼。沈近思请求修筑堤坝，临颍县承担十分之七的劳役，士民争相运送粮食。每天役使一千三百人，每人供给粮食二升，二十天堤坝就修成了。洪水到来时不再造成灾害，年成大丰收。沈近思建立紫阳书院，用正统学术教育士人。县西葛冈村的风俗最坏，沈近思为他们设置私塾，督促村童学习，制定学习进度簿，亲自教导督察。教化在乡里施行后，风俗日渐驯服。康熙五十二年，巡抚鹿祐以政绩卓异推荐他，升任广西南宁同知。因病请求回乡。康熙五十九年，因浙江巡抚朱轼推荐，皇帝敕令有关部门调取他来引见，命他监督本裕仓。浙江福建总督满保奏请将他以知府资格选派到福建，发文命他代理台湾知府。沈近思建议分设几个县，由道员、镇将负责弹压，府治驻兵三千人，分布在各营汛，并招收有才干勇力的人编入军队，严格操练，逐渐调充内地各标的兵员。流民到来时，必须审查籍贯、核查家口，然后才授给田地；否则全部驱逐过海。这个建议还没有立即实行，雍正元年，召回京城，授任吏部文选司郎中，赐给宅第和帑金四百两。不久授任太仆寺卿，仍兼管文选司事务。二年，破格授任吏部侍郎，命他与尚书阿尔松阿前往河南，审理诸生王逊等纠集众人罢考一案，依法定罪。四年，充任江南乡试考官。按惯例乡试录取名册要进呈皇上，皇上称赞沈近思命题正大，策问发挥了性理学的义理，特地下谕嘉奖他。当时侍郎查嗣庭、举人汪景祺因诽谤获罪，浙江人被停止参加乡试和会试。沈近思上疏说：“浙江省竟然有查嗣庭、汪景祺这样的人，使越地的水增加羞辱，使吴地的山蒙受耻辱！”于是分条陈述整顿风俗、约束士子的办法，共十件事。皇上说：“浙江省有沈近思这样的人，不被习俗所改变，足以替越水、吴山洗清它们的羞耻！”他所陈述的内容委曲详尽，皇上交给巡抚李卫、观风整俗使王国栋，按照建议施行。五年，升任左都御史，仍兼管吏部事务。去世后，命平郡王福彭前往祭奠，追赠礼部尚书、太子少傅。因为他的儿子当时年幼，命吏部派司官办理丧事，赐给祭葬，谥号端恪。

译沈近思年少时便成为孤儿，家境贫寒，曾在灵隐寺做和尚。世宗精通佛理，曾经拿佛理询问沈近思，沈近思回答说：“臣年轻困顿时，曾逃到这里。幸而取得出身资格，才留心治理世事来报答国家。臣也知道皇上天资圣明，早已悟得大乘佛法；但皇上日理万机，责任重大，臣希望皇上成为尧、舜，不希望皇上成为释迦牟尼。即使臣有所记忆，又怎敢妄自进言来分散皇上的思虑呢？”皇上听后神色为之改变。及至“耗羡归公”的议论兴起，皇上决心一定实行，只有沈近思独自争辩，说：“耗羡归公，就会成为正式税项；今天在正式税项之外再增加正式税项，将来一定会发展到在耗羡之外再加收耗羡。臣曾经做过县令，所以知道这件事一定行不通。”皇上一次又一次诘问他，沈近思直率从容地陈述答对，虽然皇上最终没有采纳他的意见，也没有因此恼怒他。他的儿子玉琏，世宗命地方官特别加意抚养，使他成长成人。乾隆年间，授任广西桂林同知。雷鋐，字贯一，福建宁化人。为诸生时，专心研究性理学。庶吉士蔡世远主持鼇峰书院，雷鋐跟随他求学。雍正元年，在乡试中中举。蔡世远当时任侍郎，推荐他授任国子监学正。十一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请假回乡。十三年，高宗即位，召他到京城，命他在上书房值班。乾隆元年，散馆考试时因病未能参加，皇上特授他为编修。二年，大考列二等第一名，赏赐笔、墨、砚和葛纱。同在编修馆值班的余栋因服丧回乡，端慧皇太子去世，余栋入宫临丧，皇上想留住他。雷鋐上疏说：“侍奉皇子读书的臣子，应当明白大义，笃守人伦。假如余栋讲书讲到‘宰我问三年之丧’，他还有什么理由说出口呢？”杨名时也据理力争，事情于是搁置。四年，升任谕德。不久因父亲去世服丧回乡。九年，召回京城，仍在上书房值班，额外赏给谕德的俸禄。乾隆十年，连续三次升迁，任通政使。皇上认为上书言事的人多半是在沽取直名，借此为自己谋求便利，于是下诏训诫整饬。雷鋐上疏说：“皇上裁量成全、激励劝勉，使臣下以古代纯正的忠臣为榜样，心意极其深厚。然而台谏官得到的是名声，政事得到的是实际效果。论臣子的职责，不仅不能计算私利，也不能贪图名声；但朝廷应当乐于听取直言，不必怀疑进言者是为了求名，也不必怀疑他是在谋利。孔子称赞舜有大智慧，说他‘隐恶扬善’，由此可知当时进言的人并不是全都有善而没有恶，只是舜替他们隐去恶处、宣扬善处，所以好的言论没有什么地方被隐瞒，成就了执两端而取其中的治理。”皇上下旨嘉奖。十四年，请假回乡探望母亲。十五年回京，命他督理浙江学政。十六年，皇上南巡，赐诗给他，说：‘浙江靠近福建，是为了方便你奉养母亲。’不久调任江苏。十八年，升任左副都御史，仍留任督学。又调回浙江。杭州、嘉兴发生灾害，他写信给巡抚周人骥，商议减免赋税、赈济灾民。周人骥认为当时已经是隆冬，按惯例不能补报灾情，对此感到为难。雷鋐于是上疏报告，皇上下令减免赋税并赈济。二十一年，请求回乡奉养母亲。二十二年，皇上南巡，雷鋐迎接拜谒，皇上书写榜文赐给他的母亲。二十四年，母亲去世，雷鋐服丧。二十五年，雷鋐丧期尚未结束便去世，享年六十四岁。雷鋐性情温和，诚实厚道，谈论学问以程氏、朱氏为宗旨。他督理学政时，用《小学》和陆陇其的年谱教育士人。他与方苞是朋友，写文章简洁平和，合乎体制，能够把握要旨。史官评论说：圣祖以朱子的学说倡导天下，命大学士李光地参订有关性理学的各种书籍，学习这些学说的士人听闻后纷纷奋发。方苞与李光地的关系处在师友之间，杨名时、任兰生、杨廷珍、蔡世远都出自李光地门下。徐煦也辅佐李光地修书，因此受到圣祖的裁成教导。徐叔琳是方苞的朋友，雷鋐又出自蔡世远门下，学术传承都有来由。只有沈近思没有同李光地交游，但学术也没有差别；雍正初年，他和蔡世远、方苞先后受到皇帝特别提拔。高寿而且善于培育人才，造就了一时的盛况，圣祖的恩泽真是流传久远啊。

译列传第七十八 海望、三和、莽鹄立、杭奕禄、傅鼐、陈仪、刘师恕、焦祈年、李徽 王国栋、许容、蔡仕舢 海望，乌雅氏，满洲正黄旗人。起初授任护军校。雍正元年，升任内务府主事。多次升迁任郎中，充任崇文门监督。八年，升任总管内务府大臣，兼管户部三库，赏赐二品顶戴。九年，升任户部侍郎，仍兼管内务府，授任内大臣。十一年，命他和直隶总督李卫勘察浙江海塘。他与李卫共同奏请在海宁尖山、塔山之间修建石坝，使海潮向外流，并在仁和、海宁两县境内改建大石塘。皇上命浙江总督程元章勘察地势后遵照实行。他又奏请设置专官总管，命驻防将军、副都统协同监督修建，并议定对参加工程的人员叙功，工价以银、米两种形式同时发放，皇上都听从了。十三年，振武将军傅尔丹虐待士兵、贪婪索取的事情败露，命海望前往北路军营逮捕治罪。不久，命他办理军机事务。世宗病势严重，将要去世时，召集他们共同接受顾命。当时办理军机事务的有鄂尔泰、张廷玉、讷亲、班第、索柱、丰盛额、莽鹄立、纳延泰和海望，共九人。高宗即位，命尚书徐本入值军机。随即设置总理事务处，命鄂尔泰、张廷玉总理事务，徐本、讷亲和海望协同办理，班第、纳延泰、索柱分别接受差遣办事。不久，命海望代理户部尚书。海望从军营回来后上奏说：“鄂尔坤发遣的罪犯在那里种地没有实际效果，而且恐怕会发生事变，应当改发到别处。”世宗说：“鄂尔坤那里正驻有军队，应当可以弹压，海望的奏议不对。”高宗把海望的奏疏交给总理事务处议论。议论上报后，皇上下谕说：“海望的奏议，先前已经受到皇考的申斥。朕推究皇考的意思，是因为发遣的罪犯都犯有重罪，如今命他们在军前种地，正是为了保全他们。其中如果有冤屈，自应申明情况具奏，请求宽免释放。如果只因为他们不能很好地开垦，就把他们改发内地，这些人既然已经犯了重罪，又不肯积极办事，反而会使他们侥幸得逞；而且如果用士兵代替他们，士兵若以不能种田为理由推辞，难道还要把内地百姓迁到边塞来耕种吗？” 这件事是绝对不能实行的。海望心地纯良，但见识平常，他所上奏的意见难道能全都认为正确吗？总理事务处议覆时观望犹豫、摇摆不定，今后应当以此为戒。” 乾隆二年，泰陵工程完工，授予拖沙喇哈番世职。不久撤销总理事务处，重新设置办理军机处，海望仍任办理军机大臣。叙功时，又加授拖沙喇哈番世职。四年，加任太子少保。起初，皇上下令停止捐纳惯例，朝臣议论只保留收粮捐监，让各省积存粮食以备荒年。六年，御史赵青藜请求连这一项也停止，皇帝又交给朝臣议论，朝臣请求仍按旧制办理。海望上奏说：“外省收取捐粮十分繁难，原先议定各省捐存的粮食有三千多万石，现在报送户部的只有二百五十多万石，不到十分之一。不如停止各省捐粮，命令在户部交银，由户部转拨各省买粮，等仓储充盈后，再请旨停止。”皇上下令在户部交银、在外省交粮，听凭士民方便。皇上又谕示说：“地方积存的粮食不嫌多，赈济抚恤、加恩救助也时常有，正难以说什么时候仓储会充盈。” 海望长期充任崇文门监督，御史胡定上奏说：“崇文门征税，有‘挂锤’‘顶秤’等名目，一百斤要算作一百四五十斤。税额虽然没有增加，实际已经增加了数倍。杂物从各门进入时，官吏任意索取，数额更是超过税额数倍。外省各关，例如杭州北新关，从南到北十多里，查验地点竟有七处，故意刁难、苛刻索取，达到货物价格的百倍。大概是因为官吏务求使税收超过旧额，书吏便借机肆意妄为、毫无顾忌，请敕令严禁。”皇上说：“海望掌管崇文门税务，收多少就解送多少，全部缴入官府，因此看起来特别多。像胡定所奏的种种苛索，朕相信一定没有。外省关税，应命督抚严加查察。”海望不久调任礼部尚书。乾隆十年，皇上认为海望精力逐渐衰退，免去他办理军机的职务。十四年，又调任户部尚书。十七年，因修建两郊坛宇支用帑银过多，他和侍郎三和等自行上奏请求严加议处，按理应当夺官，皇上宽免了他们。二十年去世，派散秩大臣博尔木查前往祭奠，赐祭葬，谥号勤恪。三和，纳喇氏，满洲镶白旗人。起初授任护军校，多次升迁为一等侍卫。乾隆六年，授任总管内务府大臣，升户部侍郎，调任工部，又调回户部。十四年，升任工部尚书。不久降为侍郎，调回户部，又调回工部。三十二年，授任内大臣。三十八年去世，赐祭葬，谥号诚毅。莽鹄立，字树本，伊尔根觉罗氏，满洲镶黄旗人。曾祖父富拉塔，居住在叶赫，天聪年间归附清朝，隶属于蒙古正蓝旗。祖父莽吉图跟随睿亲王征伐明朝，攻取山东，围攻锦州，击败洪承畴的援兵；入关后追击李自成直到庆都；又跟随军队攻下云南。多次升任正蓝旗满洲梅勒额真，授世职三等阿达哈哈番。莽鹄立侍奉圣祖，起初授任理藩院笔帖式。多次升迁任员外郎，先后充任右翼监督、浒墅关监督。世宗即位，命他协助办理理藩院事务，任侍郎，不久升任御史。莽鹄立精通绘画，皇上命他恭敬地绘制圣祖御容。雍正元年，改隶满洲，以他的本族另编佐领，使莽鹄立世代管理。

译他出巡长芦盐政，上疏说：“长芦各盐商行盐地区，有额定引盐不能销售的，也有超出额定数量而多销售的。请允许统筹调剂运输销售，酌量增加盐引数目。”皇上采纳了。雍正二年，他上疏请求把雍正元年积存的盐引放宽期限，分期销售，部议不准；他再次上疏请求，皇上特许实行。又上疏说：“山东增加的盐引数目，各州县多少不均。请把增加多的减下来，补给增加少的，以缓解盐商的困困。”又上疏说：“增发和恢复的盐引，应按照现有承办盐商的姓名平均分配。”皇上批准了。三年，上疏说：“山东灶丁按照康熙五十二年的恩诏，审定丁数而不增加赋税。”交给有关部门议定实行。又请求清查灶户的土地，敕令直隶、山东督抚派员清丈。升任大理寺卿，再升任兵部侍郎，仍照旧主管盐政。天津由卫改为州时，起初议定隶属河间府。莽鹄立请求改为直隶州，并将武清、静海、青县划归它管辖。关于把丁税并入地税的议论兴起后，莽鹄立认为山东灶丁人口多而土地少，请将一半丁税并入地税，另一半仍按丁征收。交给有关部门议定，得到批准。四年，因御史顾琮巡视盐政，仍命莽鹄立监督办理。不久调任礼部，命他和顾琮监督建造天津水师营房。工程长久没有完工，皇上因此责备莽鹄立，调任刑部，并召回京城。五年，又调任礼部，仍代理长芦盐政。授任甘肃巡抚。六年，清军进入西藏，皇上下谕命莽鹄立前往西宁办理事务。西宁道刘之珍等耽误军务，总督岳锺琪上疏弹劾，皇上因此责备莽鹄立，解除他的巡抚职务，召回京城。代理正蓝旗满洲副都统，兼管理藩院侍郎。七年，升任正蓝旗蒙古都统。八年，命他协同办理直隶水利营田。十年，调任镶白旗满洲都统。十三年，与都统、袭封诚公的丰盛额一起奉命办理军机事务。高宗即位，改设总理事务处，莽鹄立和丰盛额停止入值，回到原任。不久代理工部尚书，又调任正蓝旗满洲都统。乾隆元年去世，赐祭葬，谥号勤敏。杭奕禄，完颜氏，满洲镶红旗人。起初授任中书。雍正元年，授额外员外郎。不久补任御史，随即升任光禄寺少卿。三年，升任光禄寺卿。皇上免除苏州、松江田赋四十五万，杭奕禄上疏说：“这还不是前所未有的特殊恩典。有田地而缴纳赋税的，既然已经得到免除；没有田地而租种别人田地的人，要向田主缴纳租税，也应酌情减免，使贫富都能得到实际利益。”皇上认为这份奏疏十分公允，交给朝臣议论，确定田主每额免除一钱，佃户每户免除租粮三升。皇上下令按照议定内容迅速实行。升任左副都御史，仍兼管光禄寺。五年，命他和内阁学士任兰枝出使安南宣示谕告。当初，云南总督高其倬上奏说，安南国界有一百二十里过去属于内地，应以赌咒河为界；安南国王黎维祹上奏辩解。皇上命云贵总督鄂尔泰复查核实，划给安南八十里，以铅厂山下小河以内四十里为界，黎维祹又上奏辩解。皇上敕令黎维祹不要因为被怀疑侵占内地而疑惧申辩。到这时，又命杭奕禄等前往宣示皇上的意思；他们还没有到，黎维祹已上表谢罪。六年，命鄂尔泰把铅厂山下四十里土地划给安南，另行颁发敕命，命杭奕禄等携带前往宣示。杭奕禄到镇南关，黎维祹派人出关迎接。使团进入并驻扎在貂瑶营，黎维祹又派人迎接慰劳，请求确定仪式，商议实行安南国礼，即五拜三叩。杭奕禄等坚持不可，于是黎维祹请求听从皇命。渡过富良江到长安门，黎维祹跪着迎接。杭奕禄等捧着敕书从中门进入，黎维祹率领将领官吏等听宣敕书。敕书说：‘朕此前命守土各官清理疆界，并没有涉及安南。总督高其倬职任封疆大臣，考查地志记载，访察民间舆论，知道开化府与安南的分界应当在逢春里赌咒河，于是上奏设置汛地。’ 黎维祹上疏陈述后，朕又命总督鄂尔泰秉公办理。鄂尔泰体察朕安抚远方的心意，把边界定在铅厂山下小河，向内缩减了八十里。这实在已经仁至义尽，都是地方大臣职责所在。朕统治天下，凡是归顺臣服的国家，都列入版籍。安南既然列在藩封之中，一尺土地无不属于我的疆土，何必计较这区区四十里土地呢？如果国王以至诚之情恳切请求，朕有什么难处不能开恩赐给他？只是两位总督划定边界时，国王激切上奏请求，失望过甚，有失侍奉君上的礼节，朕也就没有办法施恩。近来鄂尔泰把国王的原奏呈上，文辞和意思都十分虔敬恭顺。国王既然懂得尽守礼节，朕自然可以加恩，把这块土地仍然赐给国王世代守护，并派大臣前往宣示。国王应当明白朕的意思！’宣读完毕，黎维祹行三跪九叩礼。杭奕禄等再次宣示皇上的恩德，黎维祹发誓世世代代的子孙永远恪守臣节。杭奕禄等出使回来，黎维祹送到长安门，馈赠路费礼物给杭奕禄等，他们没有接受。到镇南关后，黎维祹派人携带谢恩表，请求转奏皇上。杭奕禄等回到京师，上疏报告，请求把此事交付史馆记载，皇上批准。授任刑部侍郎，代理吏部尚书。六年，湖南靖州诸生曾静派他的门徒张熙改名换姓，投书给川陕总督岳锺琪，大意说清朝是金朝后裔，岳锺琪是岳飞的后代，劝岳锺琪为金、宋之仇报复，共同谋划起兵。岳锺琪大为惊骇，审讯张熙，张熙不肯说出实情；岳锺琪于是把张熙安置在密室，假装同他盟誓，说要迎接他的老师共同谋划，这才得知张熙和曾静的姓名，奏报朝廷。皇上命杭奕禄和副都统觉罗海兰前往湖南，会同巡抚王国栋逮捕曾静，严加审讯。曾静说，他因为读了吕留良评选的时文，其中谈论夷夏的言辞激烈，于是派张熙求取吕留良遗留下来的书信，并和吕留良的儿子吕毅中、他的弟子严鸿逵以及严鸿逵的弟子沈在宽等往来，沉溺于那些说法，妄自产生异心。吕留良是浙江石门的诸生，康熙初年讲学而享有盛名，当时已经去世多年。皇上命令把曾静、张熙、吕毅中、严鸿逵、沈在宽等逮捕到京师。曾静到京后，接受朝廷审讯，自己承认迂腐妄为，是被吕留良误导，并亲手书写供词，大力称颂皇上的恩德。皇上命人编次为《大义觉迷录》，命杭奕禄带着曾静到江宁、杭州、苏州宣讲。事情办完后，命令连张熙也释放不杀；戮毁吕留良的尸体，诛杀吕毅中以及严鸿逵、沈在宽等人，将吕留良的各个子孙发往边地戍守。高宗即位后，于是下令诛杀曾静、张熙。

译七年，授杭奕禄为镶红旗满洲副都统。八年，命他解除部务，不久又补任礼部侍郎，代理前锋统领。皇上命杭奕禄和侍郎众佛保一起出使准噶尔宣示谕告。九年，清军征讨准噶尔，皇上担心陕西、甘肃百姓或许会因用兵而受牵累，命杭奕禄和左都御史史贻直、代理内务府总管郑浑宝，率领庶吉士、六部学习主事、国子监肄业拔贡生等人宣谕教化。随后命杭奕禄协助办理军需。十年，命他代理西安将军，授钦差大臣，巡视查阅甘州、凉州以及山西近边地区的军营。十一年，下谕责备杭奕禄骄奢放纵，扰乱并加重兵民负担，夺去官职，让他在肃州戴枷示众。乾隆元年，召他到京师，授额外内阁学士，补任工部侍郎，充任《世宗实录》副总裁。派他驻在西藏办理事务。四年，上奏说：“西藏西南三千里以外的巴尔布国有三个汗：一名库库木，一名颜布，一名叶楞。雍正十一年曾经向朝廷进贡。近来三个汗彼此交恶，贝勒颇罗鼐宣谕令他们停止战争，三个汗听从命令，派人呈送部落户口数，并进贡金银、丝缎、珊瑚、念珠等物。”朝廷得知此事。不久召回京城，调任刑部。五年，升任左都御史，列名议政大臣。十年，以年老请求退休，皇上下谕挽留。十一年，皇上察觉他年老疲惫，命令退休。十三年去世。傅鼐，字阁峰，富察氏，满洲镶白旗人。起初授任侍卫。雍正二年，授任镶黄旗汉军副都统、兵部侍郎。三年，调任盛京户部侍郎。世宗在潜邸时，早就知道傅鼐喜欢多事；即位后，命隆科多察看他的为人。隆科多称傅鼐安静稳重。傅鼐曾在皇上面前说，隆科多的儿子岳兴阿非常怨恨父亲，说：‘我家受皇恩深厚，应当把一生的所作所为据实上奏；如果稍有隐瞒粉饰，罪过就更加不可逃脱。’等到隆科多被责罚追缴赃物时，岳兴阿隐瞒了父亲的财产。皇上认为这与傅鼐所说不相符合，怀疑傅鼐与隆科多结交，担心事情败露，预先替岳兴阿安排退路。恰逢傅鼐任侍卫时，浙江粮道江国英被弹劾，傅鼐替他说情，收受了一万多两银子。事情败露后，皇上下令夺去傅鼐官职，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师，交刑部审理。判决上报后，免除死刑，发遣到黑龙江。九年，召回京城，前往大将军马尔赛的军营效力。不久，授予侍郎衔，任参赞大臣。十年，准噶尔台吉噶尔丹策零入侵，额驸策凌在额尔德尼昭抵御他，噶尔丹策零大败，从推河逃走。当时马尔赛驻扎在拜里城，有一万三千名士兵。策凌发文命令马尔赛迅速出兵截断噶尔丹策零的退路，马尔赛却不能采用。傅鼐进言说：“敌军已经败逃，正是唾手可得！请派几千名轻骑兵，让我率领他们出战；事情成功，功劳归大将军；事情失败，我愿独自承担罪责。”马尔赛沉默不答。傅鼐再三进言，他仍不回应，傅鼐直到长跪请求，最终也没有获准。傅鼐非常愤怒，带领所属部队出城追击敌军。噶尔丹策零已经逃走，傅鼐缴获了大量辎重、牛羊。事情传到朝廷，皇上诛杀马尔赛，赏赐傅鼐花翎。平郡王福彭接替马尔赛任大将军，傅鼐仍任参赞。噶尔丹策零遭到重创后，不敢深入，清军也不能远征。皇上召策凌和大将军查郎阿到京师朝廷议事，庄亲王允禄、策凌等主张进兵讨伐，大学士张廷玉等认为不如先行安抚，如果不顺从再进讨。两种意见上报后，皇上询问傅鼐，傅鼐赞成安抚的意见。皇上下旨停止用兵，派傅鼐和内阁学士阿克敦、副都统罗密一起前往向噶尔丹策零宣示谕告。噶尔丹策零想要得到阿尔泰山的旧有领地，傅鼐竭力驳斥拒绝。十三年，出使回来，授予都统衔，享受都统俸禄。高宗即位，命他代理兵部尚书，不久授任刑部尚书，仍兼管兵部事务。乾隆元年，上疏说：“刑罚应当随着世道而有轻有重。我朝律例，在顺治三年颁布，康熙十八年酌情修订，雍正三年重新刊刻。臣恭读世宗遗诏说：‘各种条例，有些原本严苛而朕改为宽 lenient，这是过去部臣议定得不妥，朕和朝臣尽心斟酌后重新确定的，应当按照重新确定的条例执行；有些原本宽松而朕改为严厉，这是为了整顿人心风俗，暂时实行于一时，此后遇到事情还要斟酌，如果应当照旧例办理，仍然照旧例办理。’臣想到圣上的心意在这件事上如此恳切，大概一定有些挂念而来不及改正的地方。皇上以世宗的心意为心意，每逢审理奏报的案件，都详细斟酌，谨慎处理。臣看见《大清律集解附例》一书，其中仍载有现在已经不实行的条例，恐怕刑官援引时发生错误，书吏借机作奸。请选派熟悉律例的大臣，详细加以核查议定。律文、律注应当仍按旧制；所载条例中，今天已经斟酌改定的，应按改定后的执行；有些应当斟酌而尚未改定的，全部照旧章办理，务求归于公平允当，并逐条缮写奏折，恭请皇上确定后编纂颁布。” 皇上下旨批准实行。他又上疏说：“判决案件引用律例，应当审察全文。如果只摘取律文中的一句，用来判人重罪，这就是故意深文周纳。律例记载：‘官吏怀挟私仇，故意拷打平民致死的，斩首，监候。’又记载：‘如果因公事牵连而被拘押在官府，事情必须审问，依法拷讯，偶然致死的，不予追究。’律例本意极为公平允当。几年来，各督抚遇到属员误将拘押在官府的人犯拷讯致死的案件，往往摘取‘故勘平人’一句，拟判斩首监候。尚书张照又奏准：‘如果把应受笞杖的人犯故意夹拷致死两人以上，以及把应处徒刑、流刑的人犯拷死四人以上，都按故意拷打平民论罪。’却不想既然不是怀挟私仇，和‘故勘’的含义有什么关系？如果说拘押在官府的人本来就是无罪的，那么一定有诬告的人，应按律治罪；如果说轻罪不应夹讯，那么命案、盗案等案件，首犯、从犯尚未区分，怎么能预先确定它们属于笞杖罪或徒流罪？如果说拷讯不合乎法律，自有‘决罚不如法’的律文，拷死两人、四人以上，应当议定加等治罪。请敕令法司酌情修改，使其公平允当。”皇上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这年秋天，因勒令商人借银而回奏不实，夺去官职。不久，命他暂时代理兵部尚书。二年，授任正蓝旗满洲都统。三年，因违反规定发放俸禄获罪，发往军台效力。不久去世。

译陈仪，字子翙，顺天文安人。康熙五十四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散馆后授任编修。他擅长古文辞，研究经世致用的学问，大学士朱轼很器重他。雍正三年，直隶发生大水，各条河流泛滥，田地房屋被毁。世宗命怡亲王允祥和朱轼一起勘察并疏浚治理。王爷寻求熟悉京畿水利的人，朱轼推荐陈仪。召见他后，询问治理河道应当先做什么，陈仪说：“朱子说治理河道应先治理低洼处。天津是古代渤海逆河汇合之处，也是百川归宿的地方。如今南北两条运河、东西两个洼淀水势都盛大上涨，争相流向三岔口，而强烈的潮水又来阻挡它们，水流相冲回旋，不能及时下泄；下游狭窄，上游就会泛滥，这是水势所造成的必然结果。所以要治理河道，没有比先扩宽通向大海的河口更重要的。要扩宽海口，没有比先减少进入河道的水量更重要的。进入的水量减少，通海河口就会宽阔。北面的永定河、南面的子牙河、中间的七十二沽，都能够充沛地流入三岔口向东注入海中。”四年春天，陈仪跟随允祥巡视水利，所有教令、奏章都出自陈仪之手。朱轼因服丧回乡，允祥向朝廷推荐陈仪，命他以侍讲身份代理天津同知。转任侍读，升任庶子，仍照旧代理天津同知。五年，允祥奏请设置水利营田四局，陈仪主管天津局，并兼管文安、大城两县的堤工。两县地势低洼，积水长期不能排尽。这年秋天又发生大水，堤内堤外都成了巨大的水泊。陈仪购买高粱秸十多万束，竖立标杆，打下木桩来抵御洪水。堤坝本来应由民工修筑，陈仪向允祥进言，请求拨发帑银兴修，招募百姓参加工程，以工代赈，堤坝终于修得坚固。南运河长屯堤的土地隶属静海，官吏违法舞弊，每年都调发霸州、文安、大城的百姓协同修筑，百里之外还要自带粮食，大家都以此为苦，陈仪替他们从差役名册中革除这一负担。京畿大小河流有七十多条，疏浚旧河、开通新河，陈仪勘察确定的将近十分之六七。八年，升任侍讲学士。当时议论设置两名营田观察使，分别管辖京城东、西两地，督促各州县。命陈仪以佥都御史身份充任京东营田观察使，在天津经营屯田。他仿照明代汪应蛟留下的制度，修筑十字形围堤，三面开渠，与海河相通。潮水来时灌满沟渠，关闭沟渠蓄水以供灌溉，白塘、葛沽之间的盐碱地全都变成肥沃田地。丰润、玉田一带土地多低湿积水，陈仪教百姓开渠筑圩，都变成了良田。十一年，大雨，山洪暴发，淹没田地房屋。陈仪上疏报告，皇上下谕筹办赈济，随即命陈仪主管此事，共赈济三十四万多人。十二年，转任侍读学士。不久撤销营田观察使，回到京师。陈仪十分重视家庭内部的品德修养，祖先留下的几百亩田地，全都推让给兄长。做官以后，把俸禄分给兄弟，周济各位故旧。有一个老朋友的儿子非常贫困，陈仪嘱托门生替他谋求生计，这件事被人揭发，官吏议论应当降职调任。乾隆二年，授任鸿胪寺少卿。陈仪因年老请求归乡。七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他的儿子玉友，雍正八年考中进士，官任台湾知府。他勤勉履行职务，施行了惠民的政绩。刘师恕，字艾堂，江南宝应人。他的父亲刘国黻，康熙二十一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任户科给事中，历任督捕理事官。在户科任职时，他建议百姓的田地有大小，土地有上、中、下等，请把这些情况全部清楚载入简明的《赋役全书》，明白地告知天下。在督捕任上，他详细考订有关则例并刊刻发布。从前把逃亡者作为追究根源，一个人牵连一百甚至一千人，把逃亡案件当作牟利的市场。凡是他所任职州县的官员，都列出姓名等待弹劾；这些弊端不胜枚举，他把它们全部剔除，后来裁并入兵部。改授鸿胪寺卿。师恕是康熙三十九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检讨，历次升迁后任国子监祭酒。雍正元年，授官贵州布政使。四年，升任通政使，转任左副都御史，擢升工部侍郎。皇上认为宜兆熊署理直隶总督，便调师恕到礼部，协助办理总督事务。五年，师恕上奏捕获交河的妖民孙守礼，并严加审讯治罪。皇上称奖他遇事直达，不稍加隐瞒。师恕与宜兆熊商议裁减学政的陋规，学政孙嘉淦说：“学政按照旧规，每日得到五十五两银子，现在减去一半也够用了。”师恕说：“即使减到一两也不能实行，应当另行上奏，拨给并解送公费。”师恕与宜兆熊上奏说，已经同孙嘉淦会商裁革此事，孙嘉淦也据实上奏。皇上谕示说：“孙嘉淦不是骚扰百姓、贪得无厌的人，你们为什么估量到这种地步？可以仍按旧例施行。孙嘉淦是正直之士，应当加以成全。”初夏，保定府所属各府雨水很少，皇上对此忧虑。师恕等说：“今年遇到闰月，此后下雨不会迟。”皇上责备他们怠慢疏忽。不久，他们上奏裁减驿站夫马工料的余银，皇上谕示说：“陋规本来就应当裁减，只是应当斟酌情理办理，不要过于苛刻，以免后来地方上的各种事务难以筹办。” 师恕调任吏部，仍留在直隶协助办理事务。大名府诸生窦相可控告知府曾逢圣贪污恶劣，布政使张适把他杖打致死，却谎报为在狱中死亡，宜兆熊、师恕隐瞒不报。皇上命尚书福敏等人查办，查得属实，宜兆熊因此降职调任；皇上宽免师恕，但下谕责备他徇私隐瞒，命何世璂署理直隶总督，仍命师恕协助办理。雍正七年，命师恕以内阁学士的身份充任福建观风整俗使。八年，他上疏说：“海澄公旧时因为统辖军队而获得印信，后来军队裁撤了，印信却没有缴回。如今海澄公黄应缵滥用印信发布文书，并不合适，应当命他缴回并销毁。”又说，外省世袭武职，年满二十岁，应当命其向吏部申报，带领进京引见，并分别在京城和外地学习。部议同意实行。十一年，师恕因病请退，福建观风整俗使一职也随之不再设置。乾隆七年，宝应发生灾荒，师恕负责赈济，却规定非贫民一律不给赈济。师恕的族人、诸生师洞唆使那些得不到赈济的人，在公堂喧闹并停止市集。皇上责备师恕不能约束族人，剥夺他的官职。皇帝南巡时，师恕迎接拜谒，皇上赐给他侍读学士的官衔。乾隆二十一年去世。当时广东、湖南都设置了观风整俗使。焦祈年，字穀贻，山东章丘人。雍正元年进士，改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考选为云南道御史，擢升顺天府丞，代理府尹，升任右通政。八年，命他充任广东观风整俗使。他修建十府、二州的书院，延聘通晓经学的人担任教师。沿海盗贼很多，他设置计策搜捕，捕获大盗一百多人，依法处置，盗患稍稍平息。有奸民用符札迷惑群众，他将其擒获治罪，并赦免受牵连的人。西洋人设立天主堂，他命其迁回澳门。又检阅整顿营伍，军政因此肃然。擢升光禄寺卿，召入朝任顺天府尹，不久调任奉天。行至山海关，疾病发作，请求归乡，死在家乡。

译李徽，字元纶，山西崞县人。康熙五十二年，在乡试中考取第一名。雍正元年进士，改选为庶吉士，散馆后授刑部主事。不久又授官检讨。考选为浙江道御史。当时派遣御史巡察顺天府和直隶各府：顺天、永平、宣化由一名御史负责，保定、正定、河间由一名御史负责，顺德、广平、大名由一名御史负责，李徽巡察顺德、广平、大名三府。曾静、张熙事件发生后，皇上担心湖南士民受到他们的迷惑，商议派使者巡行各地加以训导。因大学士硃轼推荐，派李徽前往劝谕教化。不久授佥都御史，充任湖南观风整俗使。李徽任职四年，考察官吏、安抚百姓，能够称职。因事获罪，降为仓监督。高宗即位后，命令恢复他的官职，但他很快去世。广西学政卫昌绩请求设置观风整俗使，御史陈宏谋随后也提出请求。皇上谕示陈宏谋等说：“广西取得仕籍的人本来就少，却已经有像谢济世、陆生柟这样狂妄悖逆的人，由此可见当地风俗浅薄恶劣。你们不能端正根本、澄清源头，亲自首先作出表率，却希望掌管学校、主持教化的官员做到家喻户晓、移风易俗，这就是所谓追逐末流而忘记根本。”此议遂搁置，没有实行。王国栋，字左吾，汉军镶红旗人。康熙五十二年进士，改选为庶吉士，授官检讨。历次升迁后任光禄寺卿。雍正初年，查嗣庭、汪景祺因文字诽谤讪谤而获罪伏法。皇上认为浙江士人的习气浮薄，雍正四年设置浙江观风整俗使，授予王国栋。王国栋到任后，巡行各地宣谕政令，清理拖欠的赋税，惩治唆使诉讼的人，整顿营伍，严格保甲制度，依次上疏报告，皇上温和地谕示嘉奖他。升任宗人府府丞。五年，皇上因浙江遭受水灾、米价昂贵，命王国栋同巡抚李卫发放库银四万两，在杭州、嘉兴、湖州三府修城、疏浚河道、修筑堤坝，使饥民前来出工，以劳动获得食物。王国栋上奏说：“杭州到海宁之间的塘河淤塞，应当疏浚治理。太湖的堤坝闸门以及嘉兴的石塘多有坍塌，应当修理。冬春雨雪时，工程耗费较多，请等到九、十月水位下降后再开工。”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不久，王国栋擢升湖南巡抚，许容接替他任浙江观风整俗使。皇上谕示王国栋说：“起初我想让你在浙江整顿数年，以便取得成效。但湖南废弛已久，现在把这个职务交给你，你要努力！”皇上命湖广总督迈柱修治两省堤工。王国栋上疏说：“湘阴、巴陵、华容、安乡、澧、武陵、龙阳、沅江、益阳九州县环绕洞庭湖，居民筑堤挡水来耕种。由于地势低洼，江水上涨时反而灌入湖中，堤岸冲决的地方现在有四百多处。现正督促限期完成修筑，务必加高培厚，使工程坚固。”佥都御史申大成上奏贵州屯田之事，说民间以低价承顶耕种，容易引起争讼，请仿照民田买卖，每亩缴税五钱，发给凭照作为产业，并推行到各省。王国栋上疏说：“湖南屯田土地贫瘠，应当分别等级；以低价承顶耕种的，令其完纳五钱税银，发给凭照，按当时市价公平买卖。尚未过户的，按屯粮每石征税五钱；已经过户的，征税二钱。龙阳、武陵、长靖各屯赋税沉重，应按契券价值征收两税三分。”这些意见都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曾静、张熙事件发生后，皇上命侍郎杭奕禄到湖南会同审讯。王国栋听任曾静自行陈述，没有彻底追究同党的情形；允禩、允禟门下的太监因获罪被迁徙到广西，途中散布流言，直隶、河南的督抚都上疏报告。王国栋上奏说：“湖南押送监视的兵役没有听到一句相关的话。”又有茶陵百姓陈蒂西传播流言，皇帝命王国栋审讯，也没有获得实际证据，因此获罪于没有领会皇上的旨意，被夺官召回京城。八年，命他办理刑部侍郎事务，署理山东巡抚。九年，河南祥符、封丘等县发生水灾，命他前往治理赈济。先后署理江苏、浙江巡抚。十年，仍回任刑部。十二年，因审议福建百姓蓝厚正杀兄一案失当，官吏议定将他降职调任。十三年，又命他署理刑部侍郎。去世。许容，河南虞城人。康熙五十年举人，授陕西府谷知县。调入朝廷任工部员外郎，考选为广西道御史。雍正元年，改任会考府郎中，仍兼任御史。出任直隶口北道，升任陕西按察使。他弹劾河东巡盐御史马喀把积存的盐变价银据为己有，皇上夺去马喀官职，命许容兼管河东巡盐御史，负责审理。不久听说许容刑讯逼迫商人，便解除他的职务，命总督岳锺琪复查。岳锺琪说许容没有刑讯逼迫商人的事情，皇上便擢升许容为浙江布政使。五年，许容接替王国栋任浙江观风整俗使。不久又同广东巡抚杨文乾清查审察福建仓库。六年，遭母丧，准假办理丧事完毕后，命他仍回浙江任职。不久擢升甘肃巡抚，由蔡仕舢接替他任浙江观风整俗使。许容上疏议论修改律例，主张把收受赃物后转交给他人的，视作全部交出赃物，减二等；实际得到赃物的人，全部交赃后减一等；只有加倍交出赃物才减二等；因牵连而导致两人死亡的，应加等治罪。皇上都认为不恰当，责备许容愚昧妄为。雍正八年，朝廷出兵征讨噶尔丹，皇上认为许容办理军需时多有推诿，命尚书查弼纳前往陕西替他督理。事情办完后，皇上谕示许容说：“这次军需之事，是朕替你挽回将要倾覆的局面，扭转已经衰败的形势，救了你的身家性命。这比你从御史任上五年内升到巡抚所受的恩典大得多！你应当知道。”皇上听说许容追征拖欠赋税来抵充军饷，限令一年内全部缴清，百姓因此大受扰乱。皇上谕示说：“朕念及甘肃自从兴兵以来，转运输送军需依靠民力，特意免除雍正八年应征的钱粮。许容怎么能在免征之年进行催征？命令立即停止。”九年，又因许容查核钱粮过于苛刻，谕令不要牵累百姓。十二年，许容上疏弹劾服父丧中的知府李绮亏空军需，李绮是卫兄。皇上知道许容与李卫有怨，告诫许容不要迁怒报复。不久，许容奏请发文令李绮前往兰州，查出亏空七千多两，限半年回籍筹措缴纳。皇上谕示说：“既然亏空可以用田地房产抵偿，就应当赶快遣送他回籍变卖财产补足，何必勒令限期逼迫？”

译乾隆元年，固原、环二县歉收，许容请求借给贫民三个月口粮：成年男子每天三合，未成年人每天二合。高宗谕示说：“施政没有比爱护百姓更重要的。甘肃自从用兵以来，百姓踊跃承担公事。如今正值歉收，应当加恩赈济抚恤。你办理政务确实尽心，但处理钱财过于苛刻。”不久，专管军储的大臣刘於义上奏请求再加赈济两个月，皇上责备许容心胸狭窄、见识卑陋，命令解除他的职务。刘於义和陕西总督查郎阿弹劾许容隐瞒灾情、使百姓受害，皇上夺去他的官职，逮捕押赴京师审判，后来赦免。二年，署理山西布政使。三年，调任江苏，署理巡抚。四年，遭父丧，离职。五年，命许容署理湖南巡抚。他请求服满丧期，不获允许。服丧期满后，正式授任湖南巡抚。八年，因弹劾粮道谢济世狂妄放纵、营私舞弊而证据失实，被夺官，发往顺义城工程服劳役。此事在《谢济世传》中另有详载。九年，又命他署理湖北巡抚。御史陈大玠等上疏争辩，认为许容既因欺骗蒙蔽获罪，就不应再次起用，皇上于是命令罢免他。十五年，皇上巡幸中岳，许容迎接拜谒，恢复原来的官衔。不久授任内阁学士。因病请求归乡，去世。蔡仕舢，福建南安人。康熙三十二年举人。五十八年，由刑部主事考选为御史，出任浙江粮道。雍正六年，授佥都御史，充任浙江观风整俗使。七年，署理巡抚。八年，因事获罪降职调任。皇上谕示说：“浙江风俗已经逐渐改变，又有总督李卫善于训导，不必再派观风整俗使。”蔡仕舢不久去世。史臣评论说：海望、莽鹄立都曾赶上圣祖在位，雍正、乾隆年间参与政事。海望听到世宗末年的任命，在军机处任职时间较长，虽然建树不大，但终究是当时皇帝亲信的大臣。杭奕禄出使安南，傅鼐奉命向噶尔丹策零宣谕，都没有辱没君命，傅鼐尤其懂得军事。仪领办理屯田，对乡州百姓有恩惠。师恕、王国栋等乘坐使车巡行地方、访察风俗，使百姓得到安宁。这些官职都是世宗特意设置的，所以特意谨慎地记载在这里。杭奕禄又曾与史贻直一起到陕西宣谕，但他并非专任此官；史贻直后来辅佐高宗，所以不记在本篇。

译列传第七十九。高其倬、金鉷；杨宗仁、杨文乾；孔毓珣；裴幰度、裴宗锡。唐执玉、杨永斌。高其倬，字章之，汉军镶黄旗人。他的父亲因父祖功勋荫袭爵位，任口北道。高其倬是康熙三十三年进士，改选为庶吉士，散馆后授检讨。不久兼任佐领。五次升迁后任内阁学士。康熙五十八年，河南南阳镇士兵因怀恨围困并侮辱知府沈渊，皇上命他同尚书张廷枢查办，诛杀首要闹事者，总兵高成等人分别论罪。康熙五十九年，授任广西巡抚。邓横苗族发生叛乱，高其倬亲自前往抚慰，使他们投降。康熙六十一年，世宗即位，擢升高其倬为云贵总督。他上疏说：“土司承袭一向有陋规，已经严令禁止革除。至于呈报吏部的文册，只要没有大的错误，请免予驳回更换。”得到皇上嘉奖。青海台吉罗卜藏丹津叛乱并侵犯西藏，高其倬认为中甸是进入西藏的要道，便发文命诸将刘宗魁、刘国侯等严密防备。又遵照皇上旨意，命提督郝玉麟率二千人从中甸进驻察木多，副将孙宏本率五百人前往中甸声援。雍正二年，军队平定青海，中甸的喇嘛、番族首领等率三千五百户献纳土地请求投降。皇上嘉奖高其倬的才能，授予他世袭职衔三等阿思哈尼哈番。高其倬筹划安抚中甸，上疏请求：“请设置同知以下的官员。番族首领所属有营官，此外还有神翁、列宾等名号，都听从堪布、喇嘛指挥，请改授为守备、千把总的劄付，使其听从将领和地方官管辖。僧寺喇嘛以三百人为限，收缴兵器入官。沿江数百里以及山谷中的荒地，招募百姓开垦。原来实行的滇茶贸易，按照打箭炉的先例设置引目征收课税。”鲁魁山自开国以来就是盗贼聚集之地，夷人、倮人杂居在那里，推举杨、方、普、李四姓为首领。有个叫方景明的人，纠集倮人、夷人劫掠元江。高其倬派兵击败他们，擒获方景明，消灭倮人、夷人数百人，上疏请求在那里驻兵，称为普威营。参将驻守普洱，守备驻守威远、茶山；将威远改为流官治理，设置同知以下的官员。把土官刁光焕及其家属迁置会城，并以新开采的两处盐井收入充作新设军队的军饷。设置义学，教育夷人的子弟。元江府学在原定名额之外增加两个名额，等待他们参加考试。劝导夷人开垦田地，旱田十年以后、水田六年以后开始纳税。贵州仲家苗首领阿近及其弟阿卧作乱，高其倬采用安抚办法平定附近各苗寨。阿近等失去援助后，高其倬派兵擒杀他们，并查办定番、广顺各地不服命令的苗族首领。上疏请求改设定广协，分别设置营汛，防守定番、广顺以及西孟、青藤、断杉树、长寨、遮贡、羊城▯等地。又把都匀守备移驻独山，把湖广五开卫改为县，改隶黎平。还说贵州地界连接四川、楚地，奸人掳掠贩卖贫家子女，成为百姓的祸害，请命地方官捕获治罪，并每年统计人数作为考核成绩。贵州民间有一种陋俗，被人劫杀后，力量不能报仇，就掳掠别家的人口牲畜，转而作为报仇。如果对方不答应，就索取赎金，称为“拏白放黑”。请加重治罪。土司贫困，便命所属苗民代为缴纳田赋，请清查核实，责令实际占有田地的人完纳赋税。土司下面设置的权目等人，请命令向有关官府申报，有罪的一并惩处。皇帝下诏，全部按照他的请求办理。雍正三年，加授兵部尚书衔，加太子少傅，调任福建浙江总督。临行前，他上疏说：“邓川、嵩明、腾越、太和、浪穹各州县的土军丁银，起于明代嘉靖、万历年间，当时派遣百姓防守夷人，设置太和、凤梧二所，每名丁征收一两。这些赋税已经在本籍缴纳过民赋，请免除军粮。”皇帝下诏同意。四年，他上疏说：“福、兴、漳、泉、汀五府土地狭小、人口稠密，没有田地可供耕种，百姓将要离去而沦为盗贼。出海贸易，富人做船主、商人，穷人做领航者、舵工和水手，一条船可以养活百人，还能获得余利赡养家属。过去设置禁令，如果是担心盗卖米粮出海，那么海外各地都是产米之地；如果是担心泄露消息，如今广东估船可以驶往外国，为什么唯独对福建严禁？如果是担心私自贩卖船料，中国船小，外国得到这些材料也不足以资助他们造船。臣愚昧地请求放宽禁令，以便民生。”此事交给怡亲王会同大学士、九卿议定施行。五年，台湾水连社番人作乱，高其倬派兵讨伐，擒获其首领骨宗等，各社全部投降。不久任命李卫为浙江总督，命高其倬专门督理福建。他多次上疏请求整顿盐政、改造水师战船、厘定营汛，均交有关部门议定施行。入朝觐见时，加授太子太保。皇上知道高其倬通晓堪舆之术，命他前往福陵勘察地势。高其倬回来上奏说：“陵墓前方左侧的水势格局，因为水流溢出而改变旧有河道，原来弓形环抱的形势稍微显得向外张开。应当顺势疏导河流，才算完善。”皇上将此事交大学士等办理，按照他的建议修治疏浚。八年，调任江南江西总督。又召到京师，命他跟随怡亲王勘定太平峪万年吉地，晋升世袭三等阿思哈尼哈番。命他署理云贵广西总督。十一年，普洱所属思茅土把总刁国兴纠集苦葱蛮和元江夷人作乱，攻打普洱；通关大寨的▯夷又依附苦葱蛮，渡过阿墨河攻打他郎。高其倬发文命提督蔡成贵等分路捕剿，擒获首领及其部属五百多人，叛乱于是平定。这年春天，命高其倬回任两江总督。秋天，命他以总督衔兼领江苏巡抚。十二年，因徇私包庇知县赵昆珵赔偿海塘工程款，部议决定降职调任，但仍授为江苏巡抚。乾隆元年，召回京师，重新授任湖北巡抚，调任湖南。出兵平定城步、绥宁二县的瑶族叛乱。三年，擢升工部尚书，调任户部。高其倬前往京师，经过宝应时疾病发作，死在船上，赐祭葬，谥号文良。

译金鉷，字震方，汉军镶白旗人，世代居住在登州。他的父亲金延祚跟随世祖入关，官至工部侍郎。金鉷起初以监生身份授任江西广昌知县，连续升任山西太原知府。雍正五年，擢升广西按察使，不久升任布政使。六年，就地擢升为巡抚。出兵平定西隆州八达寨的苗族叛乱。因驻防士兵少、广东土地荒芜而无人治理，他上奏请求开办屯田，供给百姓耕牛，招募他们耕种，并教习技艺和武勇。每人发给水田十亩，其中一亩作为公田；旱田二十亩，其中二亩作为公田；把公田租谷存入社仓。实行数年后，开垦田地数万亩，仓库粮食也充实了。他又上奏请求召集商人开采桂林所属各矿，并采集梧州金砂供铸钱使用。乾隆元年，提督霍升弹劾金鉷，说他言辞急躁、气浮心躁，有失封疆大臣的体统。高宗召他入京，授任刑部侍郎。金鉷临行时，行装没有置办好，便拿印券嘱托苍梧道黄岳牧借用铜务公银一千二百两。巡抚杨超曾上奏论劾，金鉷被夺官，交刑部严加审讯。皇上认为这不是正项钱粮，金鉷凭印券支借，黄岳牧也用印册申报解送，不属于侵吞挪用，命免除罪责，也不追讨所借银两。五年，授任河南布政使，但金鉷已经去世。金鉷才思敏捷、通达机敏。他从太原入京觐见时，正值朝廷商议将耗羡归公，金鉷上奏说：“财物掌握在上面，不如留在下面。州县直接治理百姓的官员，宁可让他们保留一些余财；养廉银如果不能完全够用，一遇到公事，往往就会造成欺瞒。皇上的意思难道不是凡属官府办理的事务，都允许从正项钱粮中开支吗？但是从各司、各道、各院审核直到户部，层层隔绝，报销十分困难，这样下去，州县恐怕会有很多敷衍苟且的政务。皇上的旨意既然一定要实行，臣请求在养廉银之外多增加公费，或留在县里，或留在司里，这样或许对办事有帮助。”皇上于是命各省核定公费。金鉷任广西布政使时，又上奏请求把州县缺分为冲、繁、疲、难四项，允许督抚根据才能上奏补授，皇上赞许并采纳。州县缺分为四项便从此开始。杨宗仁，字天爵，汉军正白旗人。监生。康熙三十五年，授任湖广慈利知县。苗族首领暴虐，他的部众逃到县境内，苗族首领来索取，杨宗仁不交给他。上级发文命令交出，杨宗仁坚持不可，事情才作罢。调任蓝山。八排苗族作乱，巡抚赵申乔派兵讨伐，将领不体恤士兵，士兵将要发生变乱，杨宗仁单骑前往抚慰平定。被举荐为卓异，四次升迁后任甘肃西宁道。康熙五十三年，授任浙江按察使，因父丧回籍。五十七年，起复为广西按察使，署理巡抚。不久擢升广东巡抚。圣祖因各直省钱粮多有亏空，命督抚清理。杨宗仁上疏说：“广东的亏空现正严令追缴完毕。至于防止将来再发生，只有督抚、司道、府厅相互砥砺，不要借办事之机勒索。州县的正项和杂项钱粮，应责令知府随时查核，不许亏缺。如果胆敢徇私放纵，本官治罪，上司从重议处，这样上下都会知道警戒。地方有不得已的事务，应当用督抚等人所得的公项抵补；如果仍然不够，就用公捐补足，一定不能让国库税款空悬。”此事交部议定，按照他的请求办理。康熙六十一年，世宗即位，授任湖广总督。雍正元年，遭母丧，命他在任守制。杨宗仁上疏请求停止给自己封廕，替父母请求谕祭，皇上允许了，但仍给他封廕。不久赐孔雀翎。他上疏说：“湖广旧有的习惯，是文武大官收受下属的规礼，导致州县横征私派，将领和下属虚报兵额、冒领军饷，兵民相互勾结逞私，却无人敢于过问。臣如今一概禁止革除，希望骄兵和玩忽职守的官吏所形成的积习能够暗中消除。各官贪图盐规，盐价上涨，民间怨声载道，总督所得盐规逐渐增加到四万两。臣也一并禁止革除，命令商人按平价出售，以惠及贫民。”皇上深深嘉奖他。他又上疏说：“官员有俸禄，差役有工食，这是朝廷制度。湖广州县以上官员和差役的俸工已经报捐十多年，官员和差役空着肚子，怎么能禁止他们不扰民？请从雍正元年开始，按定额编列发给俸工。过去遇到公事，命州县分摊捐款，实际上都转嫁给百姓。请命州县在加一耗羡之内节省二分，交给藩库使用，除此以外丝毫不许派捐。”皇上谕示说：“你说的都对。努力去做！”不久，他推荐广东南海知县宋玮升任湖南宝庆知府，推荐广州左卫守备范宗尧改任湖北汉阳知县，皇上同意，但命令以后不要照此办理。杨宗仁发病，请求让任榆林道的儿子杨文乾来侍奉自己，皇上加授杨文乾按察使衔，命他乘驿站快马迅速前往，并派御医诊治杨宗仁。杨宗仁强忍疾病处理政务，命各州县编查保甲，建立社仓，撤除荆州关私自设置的一百五十处关卡。三年，加太子少傅。很快去世，追赠少保，授予世袭拜他喇布勒哈番，赐祭葬，谥号清端。杨宗仁磨砺操守、发誓奉公，始终如一。皇上为他制作画像并题写赞语，说他“廉洁如冰，耿介如石”。他曾说：“士人应当审慎判断什么是自己应当做的，严格守住什么是自己不可做的。”他管理属下官吏宽厚平和、忠诚敦厚，务求使上级安宁、下属保全，让各人称职而已。杨文乾，字元统。以监生身份到永定河工程效力。康熙五十三年，授任山东曹州知州，升任东昌知府。被举荐为卓异，升任陕西榆林道。雍正元年，加授按察使衔，命他到杨宗仁任所侍奉父亲。三年，杨宗仁病情稍有好转，杨文乾入京谢恩。皇上询问湖广四镇的营制以及设置各镇的始末，杨文乾全都详细回答，皇上嘉奖他审慎周详，擢升河南布政使。不久升任广东巡抚，入京谢恩，赐孔雀翎、冠服、鞍马。杨宗仁去世后，命他在任守制。

译广东省城盗贼很多，杨文乾命令编查保甲，让满洲兵与百姓编在一起居住，会同将军编查察访，并上疏报告，皇上嘉奖他。广东年年歉收、米价昂贵，杨文乾命官吏到广西购买谷物，平价出售。满洲兵阎尚义等聚众抢夺谷物，杨文乾命令捕获治罪。将军李枚包庇士兵，杨文乾请求派大臣查办。皇上命侍郎塞楞额、阿克敦前往勘查，李枚及阎尚义等依法论罪。杨文乾处理政务精勤，整顿改正了许多事情。他上疏说：“广东百姓缴纳钱粮，多使用老户名义，臣命令改立真实姓名，以杜绝诡寄、飞洒等弊端，百姓认为便利。丁银随钱粮一同办理的有十分之四五，其余的命布政使确实核查，全部归入地粮。”得到皇上嘉奖。他又上疏说：“广东土地狭窄、人口众多，现在仓中存粮一百六十多万石。为百姓长久的粮食供应考虑，应当再增加储存二百多万石，选择地点修建仓库储粮。”交廷臣议论后，命令在海阳、潮阳、程乡、饶平、海丰、琼山增加储粮三十四万石，皇上同意。又上疏说：“广东公使银每年六七万两，取自火耗。臣为节省开支，每年估计需要四万多两。拟以民间置产推粮易户的例规所纳公费，以及屯粮陋规两项充用。” 州县火耗每一两加收一钱，实际计算超过一钱三四分，其中十分之五六留作州县官员的养廉银，十分之七八作为督抚以下各官的养廉银。皇上谕示他说：“只求取得适中的办法才是对的。不能让百姓负担骄纵，也不能让属吏困窘匮乏。天下的事情贵在公平，应当从头到尾周密筹划，谨慎行事，不要轻率举动。” 五年，请假回乡安葬父亲。福建巡抚常赉弹劾杨文乾征收粤海关税，设置专行六处，获得银二十多万两；又上疏弹劾杨文乾隐瞒粤海关余银五万多两，放任绸缎出洋，获得银一万多两；加收番银一成，获得银四万多两；挑选外国船上的奇巧物品送入官署，命专行代为偿付，又获得银二万多两；还把银两交给盐商经营。皇上严厉谕责杨文乾，命他羞愧悔改，痛切改正。不久因福建仓库亏空，命杨文乾同浙江观风整俗使许容等前往查办，并调常赉署理广东巡抚。杨文乾命令分路查核官员亏空和百姓欠款，分别追缴；仍不足的，责令前任巡抚毛文铨偿还补足。皇上嘉奖杨文乾秉公办理而无所顾忌。杨文乾上疏说：“福建府、州、县各级官员共八十人，前后被弹劾罢免五十多人。新补任的官员，守护仓库有余，处理繁重事务却不足。请选拔熟悉民政事务的人，前往福建补任繁要州县。”皇上于是命各督抚分别选拔谨慎、敏练的官吏，申报送往福建。杨文乾办事强干，善于审理案件。起初任曹州知州时，有妇人控告丈夫被人杀死。杨文乾看见她的鞋是白色的，问道：“如果你的丈夫死了，你事先知道吗？”她说：“今天早晨才知道。”杨文乾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预先把白鞋准备好了？”妇人于是承认是因奸情杀死丈夫。五个人同宿，其中一人丢了金子，控告另外四人。杨文乾命他们坐在庭中，观察了很久，说：“我已经找到偷金子的人了，不是盗贼的可以离开。”有一人想起身，杨文乾把他抓住，果然就是偷金子的人。曹州百姓中有个冒充朱六太子的人，利用妖术迷惑愚民，朝廷命侍郎勒什布、汤右曾查办。公文送到后，杨文乾将此事秘密处理，暗中捕获后押送京师。他任东昌知府时，请求从西宁运粮供给军队，并提前运到，因此得到世宗的知遇。但杨文乾颇常与同僚不和。他赴广东途中，上疏弹劾布政使硃绛依仗总督孔毓珣的关系，亏空国库三万多两。孔毓珣的奏疏先送到皇上那里，皇上命杨文乾不要听信属吏挑拨离间。杨文乾到任后，上疏说盗案积压太多，请一概迅速结案。皇上谕示说：“孔毓珣缉捕盗贼非常尽力。他擒获盗贼，你却把他们放掉，恐怕你承担不起这个责任。放虎归山，难道是仁政吗？应当更加用心斟酌。”杨文乾任福建时，孔毓珣入京觐见，皇上命侍郎阿克敦署理两广总督。杨文乾上疏说，有盗贼劫掠龙门营军器，阿克敦命令从宽结案；将军标下的士兵窝藏盗贼，将军石礼哈包庇士兵，说告发者诬陷好人。于是皇上命常赉回福建任职，而让阿克敦署理广东巡抚。六年，杨文乾回到广东，弹劾阿克敦勒索暹罗商船的规礼，布政使官达纵容幕客收受贿赂，两人都被夺官。命杨文乾与孔毓珣会同审讯，但还没有来得及审问，杨文乾就去世了，赐祭葬。他的儿子杨应琚，另有传记。孔毓珣，字东美，山东曲阜人，是孔子第六十六世孙。父亲孔恩洪，任福建按察使。康熙二十三年，皇上巡幸曲阜举行释奠礼，孔毓珣以诸生身份陪祀，赐为恩贡生。二十九年，授湖广武昌通判。被举荐为卓异，升任江南徐州知州。徐州百姓苦于丁赋，孔毓珣任职七年，抚恤安抚百姓，施行了许多惠民政令。三十九年，河道总督张鹏翮因孔毓珣熟悉河务，推荐授任邳睢同知。四十三年，升任山西平阳知府，尚未赴任，又改任云南顺宁知府。四十六年，调任开化，因母丧离职。五十年，服丧期满，授任四川龙安知府。孔毓珣历任边郡长官，都根据当地风俗治理，革除弊端中过分的部分，边地百姓都安于他的治理。再次被举荐为卓异。五十五年，升任湖广上荆南道。修筑堤坝抵御江水，百姓称为孔公堤。五十六年，升任广西按察使。广西土地贫瘠、百姓强悍，瑶人、僮人常成为民害。灵川僮族首领廖三屡次出来焚烧抢掠，孔毓珣禀告巡抚陈元龙，派兵将其捕获依法处置，各苗族都畏服。五十七年，授任四川布政使。西藏正在用兵，孔毓珣转运粮饷到察木多，没有因此劳累百姓。重新修筑灌江口堰，四川百姓尤其感激他。六十一年，擢升广西巡抚。雍正元年，加授总督。广西提督、巡抚标下军队有空额吃粮的问题，孔毓珣命令招募补足。他上疏说：“各官俸禄不足以养活自己，请在定例之外酌量增加亲丁名粮。”皇上命令斟酌适中办理。广西各州县原来都有常平仓，孔毓珣议论说：“春耕时借粮给百姓，秋收后归还仓库；年成丰收时加收利息，歉收时免除利息，灾荒时延期到次年归还本金。时间久了粮食增多，就分存到四乡，修建社仓，选择乡里诚实可靠的人管理出入。”又说：“地方盗贼很多，瑶人、僮人杂居，保甲不能遍设。各乡多有团练，应命令选拔诚实能干的人充任乡勇，捕获盗贼的奖赏，懒惰的惩罚。”又说：“广西边远，盐商常常运输停滞，百姓担忧吃不到盐。请发放藩库银六万两，由官府负责运输销售。”

译经营中若有余利，归还本金给藩库，并且还可以酌情降低盐价。”皇上同意了。柳州僮人莫贵凤出兵抢掠马平、柳城、永福各县，孔毓珣派兵捕获治罪，毁掉他的寨子，将莫贵凤依法处置。来宾僮人覃扶成等出外抢掠，但没有伤人，孔毓珣命令给他们杖刑、戴枷示众，服满刑期后充任抚标兵，并遣散其党羽。孔毓珣上疏报告，皇上嘉奖他宽严处理得当。二年，授任两广总督。皇上谕示他说：“广东武备废弛，抢劫公然进行，举发弹劾的官吏中，一百人里没有一个公正的，你应当尽心治理。”孔毓珣上疏请求厘定盐政，将灶丁盐价、船户水脚增加十分之一，并免除埠商的余利；设置潮州运同、盐运司经历。大金、蕉木两山出产矿砂，东边隶属开建、连山，西边隶属贺县、怀集。按照旧制度，怀集汛属于浔州协，孔毓珣请求改隶梧州协，并在贺县、开建、连山增加兵力、设置营汛。广东香山澳的西洋商船，孔毓珣请求以二十五艘为限。这些请求都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潮州田地少、米价贵，百姓依靠常平仓粮食救济。孔毓珣请求提督、巡抚各营储粮借给士兵，发饷时买回，并一律免收利息，皇上特意准许。三年，加授兵部尚书衔。四年，孔毓珣请求入朝觐见，皇上因为他熟悉河务，命他详细勘察黄河、运河各河道的水势，协同齐苏勒斟酌议定。孔毓珣上疏说：“宿迁县以西，黄河与中河相近，旧有汰黄坝。运河水大时，引清水冲刷黄河；黄河水大时，引黄河水补助运河。过去黄水流入中河不过十分之一二，如今河南岸沙滩涨高，逼迫水流向北，水势非常急。齐苏勒建议封收小汰黄坝口，以约束水势。臣详细勘察南岸涨沙弯曲之处，认为应当疏浚引河来避开这一险处。仍请等齐苏勒勘察后确定议案。”他又陈述江南水利，说：“吴淞、刘河、七浦、白茆各闸，应命管理闸门的官吏和役夫随着潮汐开闭。江苏地势四周高、中间低，应当大力劝导百姓筑区立圩。沿河各地被百姓占作田地房舍的地方，没有严重危害的，暂且听任百姓方便办理；其余的应当严禁。支河小港，应命令在农闲时深挖疏浚，就地取土培筑圩岸。”皇上又命有关部门议定施行。他还说：“经过宿州、灵壁时，看见沟渠水道不通，积雨形成水涝，请命安徽巡抚疏浚治理。”皇上嘉奖孔毓珣能够如实陈述。雍正五年，毓珣回到广东，巡抚杨文乾弹劾署理巡抚阿克敦和布政使官达，皇上命通政使留保等人前往审查。毓珣因失察获罪，应交吏部议处，皇上命从宽处理。不久，毓珣调任江南河道总督。皇上认为天然坝泄水，担心水势漫溢淹没民田，命毓珣勘察地势，修筑堤坝束住水势，使水流归入湖中。毓珣上疏说：“天然坝南、北两坝分泄水势，年年开放，堤口已经残缺。应当按照皇上的指示筑堤束水，请在南岸王家庵至赵家庄修筑一道新堤。旧堤末端距湖还有二十多里，请在南岸马家圩至应家集、北岸周家圩至李艮桥，各修筑一道新堤；并把南、北两岸旧堤加高加宽加厚，使两道堤坝夹束湍急水流，就不会有水从旁边泛滥的忧患。”皇上又认为高家堰是蓄清水、抵御黄河水患的关键，拨银一百万两，命毓珣筹划。毓珣上疏说：“高家堰石堤从武家墩到黄庄，地势高，工程坚固，只有侯二门等四坝，以及小黄庄至山盱古沟东坝，应当一律加高。”又说：“各堤加高加宽加厚，应根据地势缓急、旧堤厚薄，分年修筑增高，限期三年完成。以后仍按年份依次加筑。” 毓珣又请求修筑宿迁钞关前和桃源沈家庄的河堤，在瓜洲闸上游疏浚越河一道，并修建草坝束水。各道奏疏送入后，皇上都批示准行。毓珣积劳成疾，皇上赐给药物，命他的儿子、刑部郎中传熹带着御医乘驿马赶去探视。还未到达，毓珣便去世了，皇上赐祭，安排葬礼，谥号温僖。裴幰度，字晋武，山西曲沃人。年轻时是诸生，擅长作诗，也能书画。后来捐资取得主事之职。康熙三十五年，授任刑部主事。多次升迁为户部郎中。康熙四十九年，授任云南澂江知府，调任广南知府。他因大计考核入朝觐见，圣祖听说他能作诗，命他命题应制，他的诗很合圣意。康熙五十五年，升任河东盐运使，不久改任两浙盐运使。海宁修筑海塘时，巡抚徐元度发文命幰度主持此事。大潮涌来，冲击海塘，堤塘将要决裂，幰度坐在地上督促役夫全力护堤，过了很久才稳定下来。幰度从此因湿气侵体，患严重的脚气肿病，终身未愈。康熙五十九年，升任湖北按察使。康熙六十年，升任贵州布政使。雍正元年，升任江西巡抚。九江原先设置有关卡征收榷税，后来迁到湖口。湖口处在长江与湖泊的要冲，水流湍急，商船时常翻沉。幰度上疏说：“九江旧关，上游有龙开河、官牌夹，下游有老鹤塘、白水港，地势宽阔平坦，船只停泊安全稳妥。距离湖四十里的大姑塘，是商船必经之地；水涨时有女兒港、张家套，都可以停船；水落时只剩一条平湖水面，两岸是泥沙，没有风浪礁石的危险。请仍把关卡迁回九江，并在大姑塘设立关口，分别抽收税款。”皇上命他会同总督查弼纳办理。南昌、袁州、瑞州三府的赋税定额，明代沿袭陈友谅旧制，比其他府偏重。顺治年间，已经减免袁州、瑞州两府的赋额，却没有来得及减南昌。幰度上疏说：“常规赋税不宜屡次更改，同一省内更不应区别对待。请把南昌赋额按袁州、瑞州两府的标准一并核减。”此事交给户部议定，减去南昌虚浮赋额七万五千五百多两。福建、广东的流民进入江西，依山搭棚居住，种植靛叶、烟草，被称为“棚民”，他们往往外出成为盗贼。万载的温上贵、宁州的刘允公等人，都以棚民为乱，幰度将他们逮捕惩治，依法定罪。皇上命编入保甲，幰度上疏说：“棚民中良莠混杂，迁徙去留没有定数，有的散居在山沟中，有的给当地百姓做工、开垦土地。臣已命属下严加查察，共有一万五千多户，编入保甲，登记造册，按年入籍。”皇上加以嘉奖勉励。皇上听说江西里长催征赋粮，使百姓受累，百姓又多信奉邪教，便下谕命幰度禁止革除。幰度上疏说：“臣查知里长使百姓受累，已经刻石永远禁止，命纳粮户自行封好粮款投入柜中。距离城池较远的零散小户，原来轮流雇人代为缴纳的，听凭他们方便，但仍要严防不得牵累百姓。邪教自然应当捕拿惩治；医卜星相之人往往借这些术数迷惑百姓，即使不属于邪教，也应随时严加惩处。”皇上深为嘉许。

译总督查弼纳提议开放广信的封禁山，皇上命幰度斟酌办理。幰度上疏说：“封禁山旧名铜塘山，相传出产铜矿，但只是有名无实，所以自明代封禁以来一直如此。顺治年间曾有人提议采伐木材，郡县极力陈说不便，于是刻碑永远禁止。臣推测查弼纳的意思，或许是因为棚民的巢穴在这座山中，所以想采取捣毁巢穴的办法。这座山荆棘丛生，瘴毒聚集，并没有顽固不化的百姓盘踞其中。臣详细衡量，开放此山会扰乱百姓、增加负担，封禁则地方安宁；已有成案留存，确实有依据。”皇上谕示：“应当开放的不能因循拖延，应当禁止的也不应犹疑不决。但只要不存贪图功劳的念头，真心为地方兴利除害，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关键在于你们秉公勘察，按照时势斟酌决定。”于是仍像原来一样封禁。雍正四年，升任户部侍郎，擢升左都御史。皇上派侍郎迈柱勘查江西各州县的仓粮，命幰度留任。迈柱上疏说：“仓粮亏空很多，按条例规定，一石粮折银二钱；州县交接时，按这个数额接收，不足之数应买粮补足。”皇上夺去幰度以及历任布政使张楷、陈安策的官职，命令按照应存粮食的折价买粮还入仓中。雍正十年，事情办完，释放他们回乡。乾隆五年，幰度去世。他的儿子宗锡，捐资取得同知之职。乾隆十五年，授任山东济南同知，多次升迁调任。乾隆二十八年，授任直隶霸昌道，升任直隶按察使。他上疏说：“古北口外的山场出产菠萝树，这就是橡树，树叶可以养蚕。臣在济东任职时，曾命属下普遍栽种，颇有成效。请下令采用东省养蚕的方法，广泛栽种并试行养蚕。”皇上命交总督方观承试行。乾隆三十二年，因母亲去世离职。宗锡任职期间，误收驿站车马供应，部议认为应降职调任。总督杨廷璋咨报户部，说宗锡应当自行检举。皇上谕示：“宗锡这个人，朕知道他的为人，很可以造就。按察使管理驿站，偶尔有一两次供应错误，本来属于公事上的过失。他现在已经丁忧，怎么能让他自行检举？杨廷璋竟然让他这样做，是想趋利避害；本来是爱护他，反而正好害了他。”乾隆三十五年，宗锡服丧将满，仍授任直隶按察使。不久，宗锡升任安徽布政使，随即改任巡抚。他上疏说：“安庆濒临长江，旧有漳葭港，上游通往潜山、太湖、望江三县，下游通达长江，漕运船和商船往来停泊；由于长期淤积，渐渐成了平地。前任巡抚张楷在上游另开新河，那里地势高、水流急，重载船只逆流而上，遇到风时常担心翻沉。请仍然疏浚漳葭港旧河道。”皇上命总督高晋实地勘查，按照宗锡的意见施行。他又上疏说：“凤阳、泗州所属州县，高地应多挖池塘，低地应加厚修筑圩堤，以备灌溉并用来防御水患。凤阳地多高冈旷野，不适宜种植五谷，应根据土壤适宜种树。”皇上谕示嘉奖，称许他留心本职事务。乾隆四十年，宗锡调任云南。不久，命他署理贵州事务。他上疏说：“贵州地处边疆，请敕令户部拨银三十万两，储存在布政司库中。”皇上同意了。宗锡又上疏请求增设镇远税口，皇上严厉斥责，不许施行。他又上疏说：“贵州每年向京师和湖广缴纳白铅七百多万斤，铅厂只有三处，因年久而产量减少。臣查知松桃▯巴坝山、遵义县新寨出产铅矿，临近水道，已经命令设置铅厂，每处每年可得铅一百多万斤。分别拨运给京师、湖广，每年可节省运费银四万三千多两。”皇上降旨嘉许准行。他又上疏说：“贵州古州有牛皮大箐，绵延数百里，分设屯堡、驻置军队，应把箐内平坦开阔的土地开垦成田，在屯田中寓防守之意，使屯堡安定、军队得到供养。丹江雷公院地势平坦，可开垦四五百亩；欧收、甬荒两处高箐地势零散，可开垦三四百亩。应命附近震威堡的屯军分拨人员试行开垦，并从丹江营调拨千总一人、士兵五十人，进入箐中设卡驻守。”当时皇上已经命宗锡回云南，便命交给后任政图思德按照他的意见施行。乾隆四十四年，宗锡因病请求解除职务。不久去世，皇上赐祭并安排葬礼。唐执玉，字益功，江南武进人。康熙四十二年考中进士，授任浙江德清知县。德清科举兴盛，富豪大户很多，执玉执法从不屈服迁就。将要进行编审时，县吏按照惯例送来钱财，执玉拒绝，并治罪那个县吏。他召集县民亲自勘查，有田地却没有登记粮赋的，命令自行首报；有粮赋却没有田地的，予以删除。这样富户没有隐瞒粮赋，贫民也不受赔累。经推荐调任工部主事，考选为户科给事中。康熙五十八年，他上疏说：“户部钱粮的各项事务最容易作弊，应当先驱除作弊的人。如今有所谓‘缺主’，有的一人占据一个司，有的几个人共同占据一个省，把这种职务当成世代经营的产业；他们勾通内外书吏，舞弄文书、违法乱纪，应当严加查禁。”于是弹劾山西司的缺主沈天生包揽捐马事例，交九卿议处，逮捕治罪。康熙六十年，升任鸿胪寺卿。历任奉天府府丞、大理寺少卿。雍正二年，一年内三次升迁为礼部侍郎。雍正五年，擢升左都御史。雍正七年，命他署理直隶总督。执玉办理政务勤勉，州县稍有歉收，必定筹划赈济抚恤。隆平县报告收获瑞禾三十三本，执玉在报告秋收的奏折中附带上奏，皇上嘉奖他。恰好贡荔枝送到，皇上命将荔枝赐给执玉；他当时正患病，却仍像平常一样处理政务。当时宗人府府丞冀栋以医术入仕，皇上命他诊视执玉的病，赐给执玉人参，并谕令：“爱惜保养精神，量力处理政务。如果想让冀栋斟酌药方，保定近在咫尺，可以再命他前来。”热河征收落地税，主管此事的人提议增加每年的税额，并在榜什营等地设关口征税。此事交给执玉议论，执玉说：“商税的多少，要看年成丰歉，所以只能折中确定定额。榜什营距离这里一百八十多里，已经收了落地税，又抽收进路钞银，恐怕商人不再前来，正规税收反而会减少，请仍按旧制为好。”议案于是停止。长芦巡盐御史郑禅宝以商人亏欠国库为由，请求提高盐价，皇上拿此事询问执玉。执玉说：“皇上对商人和百姓一视同仁。各商人不谨慎自持、节省用度，不能先公后私，以至亏欠国库。想提高盐价来苛扰百姓，臣认为不合适。”此事也停止执行。

译雍正八年春，执玉入朝觐见。灤州、卢龙、迁安、抚宁、昌黎、乐亭等州县储存在喜峰口仓的米，亏缺二千五百多石，执玉请求按照通州中仓、西仓的先例免予追偿。户部议定不准，皇上特意批准了他的请求。密云城临近白河，旧日修筑的土堤、木堤都已坍塌，只剩下石堤。上游有积土斜伸出来，冲激水流使水势凶猛，民间称为“土嘴”。执玉上疏请求疏浚治理，使水流畅通；仍修筑土堤，务求坚固厚实，用装石的榆木笼作为基础，以辅助石堤保护县城。皇上称赞他处理得妥当，命令在夏季涨水以前完工。执玉升任兵部尚书，仍署理直隶总督。这年秋天，连日下雨，永定河、滹沱河等河流水位都大幅上涨。执玉上疏报告灾情，皇上命侍郎牧可登、副都统阿鲁等分别前往治理和赈济。执玉奏说：“各州县受水灾的情况，水势消长并不一致。有的地方虽在上谕涉及范围内，但水已经退去，尚未形成灾害；有的地方虽不在上谕涉及范围内，但水势很大，已经成灾，田地房屋被淹，急需救济抚恤。请敕令负责治水赈灾的大臣实地勘察核实。”皇上特意批准了他的请求。清朝建立之初，把汉人民地拨给满洲将士，称为“圈地”。民地被圈占后，又用邻近州县的土地拨补，粮税定额仍沿用旧制，于是形成了“寄粮”；佃户租种者迁到新地，于是形成了“寄庄”。年深日久，各种弊端纷纷产生。皇上命执玉勘察，重新清理、改正，并以怀安、宣化、万全、宝坻、丰润、三河等县作为例子。执玉奏说：“除此之外，各地也都有这种情况，例如晋州武丘村、孔目庄的粮赋有登记在赞皇县的；赵州马圈村的粮赋有登记在赞皇县的；蔚县夹道沟、细贤庄的粮赋有登记在宣化县的；宣化井头庄的粮赋有登记在西宁县的。官府苦于往来催逼，百姓疲于跋涉。凡是土地在此处、粮赋寄存在彼处的，都应按照土地所在征收，使粮赋随土地和产出转移；此处征收，彼处注销，不使彼此交错，也不必保留代为征收的名目，使田界各归正确，田赋全部清楚。”直隶每匹驿马每年杂项支出大都达到十两。执玉奏请规定每匹马每年杂项支出为三两六钱。昌平、延庆、宣化等驿站事务繁重，拨僻远地区的马匹协助供给，但饲养仍责成原驿站负责。执玉奏请改由接受协助的州县负责饲养。两项建议都交给户部议定施行。直隶将耗羡归公，始于雍正三年。户部议定，雍正元年、二年的耗羡在三年补缴的，州县已经用于公用，仍应追缴偿还。霸州、文安等七州县的百姓借用了仓粮，拖欠米二万一千多石、粮谷一万六千多石，户部议定责令州县追缴。执玉说：“雍正元年、二年的耗羡，在尚未明令归公以前，前任督臣已经允许州县用于公用。如今想要追缴，这是为了小额费用而失信于此前的重大承诺。”他又说：“仓粮被百姓拖欠，已经历年很久，欠粮人的家产都已耗尽。如今想追缴，这数十年来任职的官员和州县官恐怕有上百人，若把他们的子孙全部逮捕并加以追比，从情理上说实在可怜。”皇上都采纳了执玉的意见，对此从宽处理。雍正九年，执玉因病势严重请求解除职务，皇上准许了。雍正十年，病情稍有好转，命他兼管刑部尚书事务。雍正十一年春，又命他署理直隶总督，他竭力推辞，皇上勉励他前往任职。三月，执玉死于任上，皇上赐祭并安排葬礼。执玉重视民生事务，每次都请求从宽处理，奏疏送上后皇上总是批示准行。执玉曾说：“我的才能拙劣，处理政务不如别人，能够自己努力的只是勤勉罢了。勤勉一定要从节俭开始。”他每年只用养廉银十三四两，其余都归入司库。杨永斌，字寿廷，云南昆明人。康熙三十八年考中举人。以知县身份选派到广西，补授临桂知县，以清廉能干闻名。遭遇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后，授任直隶阜平知县，署理平山县，调任大城县，所到之处都有惠民政绩。因捕治内监陈永忠而未能立即将其抓获，被夺去官职。大城百姓请求巡抚上疏挽留，恰逢世宗即位，知道永斌贤能，允许他恢复官职。升任涿州知州。雍正三年，皇上特别下谕，称永斌才干和操守都很优秀，授任贵州威宁知府。威宁与云南、四川交界，各土司残酷役使部众，时常出兵抢掠境外。乌蒙的禄万锺、镇雄的陇庆侯尤其强悍。永斌奉命划定边界，单骑进入当地晓谕首领，又暗中派人伪装成商人，分路绘制地形图。鄂尔泰总督云南、贵州，永斌把地图献上，并说：“这两个首领不惩治，最终会成为边疆祸患。禄万锺年幼，各土司还没有归附。如今四川总督弹劾禄万锺不称职，请发兵压境，召禄万锺出来接受质询；他不出来，就出兵进入。乌蒙平定后，镇雄势单力孤，也将投降。”鄂尔泰采纳了他的意见，召禄万锺而他不来，便命游击哈元生与永斌督率军队进入。禄万锺逃到镇远，与陇庆侯一同到四川投降。总共三十三天，事情便平定了。米贴土妇陆氏发动叛乱，鄂尔泰派兵讨伐她，永斌对哈元生说：“贼军把冕山、巴补作为后路，战事紧急时就渡过金沙江逃走。用重兵扼守正面，再派奇兵渡江攻击他们，贼军就可以歼灭。”哈元生采用他的策略，攻克了米贴。鄂尔泰上疏推荐永斌可以重用，永斌升任贵东道，不久调任粮驿道，署理按察使。朝廷议论给军田每亩加征五钱，永斌提出意见说：“军田的粮税以屯租为准，已经是民田的数倍了。况且现在军田辗转授受，和民田交易没有区别。名义上说是军屯，实际上都是民产；如今再按亩征税，就是加重科派，百姓一定不服。正值多事之秋，这会增加剥削百姓的祸患，只会把他们逼得作乱罢了。”鄂尔泰把这番话上报，增税之议于是停止。雍正七年，升任湖南布政使。湖南当时正议论清查军田、按亩征税，尚未决定，永斌援引贵州的议案请求免除，也获得批准。雍正九年，调任广东。雍正十年春，命其署理巡抚，这年秋天正式授任。广东人口繁多，百姓不勤于耕种，米价很高。永斌命各州县劝导开垦，高而干旱的土地不适合种稻，就命令种豆、麦；各山坡山麓则栽种适宜的树木。他又认为惠州、潮州两府的百姓最为强悍，便招募他们开垦官田，把租税收入充作粤秀书院的膏火费。奏报皇上后，皇上嘉奖他，并命令查明开垦土地的亩数。不久他又上疏说：“查明可以开垦的土地有六千八百多顷，除此之外，有的山深林密，有的夹杂沙土并含盐碱。体察民情，恐怕这些贫瘠土地收成很少，无法缴纳粮赋。臣考虑，瘠田虽然产粮少，但如果多开垦几十万亩，丰年可以得到几十万石粮食，即使歉年也一定会有一些收获，这件事对百姓有益。查考全省粮赋定额，新宁县盐碱地的赋税较轻，每亩征银四厘多、米四合多。拟请凡是承领开垦贫瘠土地的，都准许按照这个标准办理，十年后才开始征税。”交户部议定施行，于是开垦的田地达到一百一十八万多亩。

译乾隆元年，兼署两广总督。皇上命令废除落地税，永斌因而请求一并免除渔课、埠税，并革除粤海关尚未完全淘汰的收取余利等陋规，皇上全部同意。永斌在广东任职数年，胸怀坦荡、谦虚自持，磨炼激励各级将领和官吏。他捕获大盗余猊、陈美伦等数十人，依法处置；又招抚曲江、乳源各峒的瑶人归化。西洋来贸易的商船，一律命令把船寄泊在澳门，不得停泊在会城城下。广东百姓歌颂他的政绩。乾隆二年，调任湖北，兼署湖广总督。他命令严格实行保甲，修缮城堡，督促农桑，充实社仓，兴办学校，各项政务都得到推行。不久，永斌调任江苏。他巡视奉贤、南汇、上海、宝山四县的海塘，发现因修塘取土形成河渠，导致堤根受水浸损，于是议定在海塘以内开河，向南接通华亭运河，向北通到宝山高桥。又查勘华亭金山嘴、倪家路和宝山杨家嘴等处，这些地方处在冲要位置，议定根据各地情况，或增筑石坝，或依旧塘加筑，使其宽厚，或改筑石塘。又请求在宝山修建海神庙。皇上都同意了。乾隆三年，永斌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皇上召他到京师，署理礼部侍郎。不久授任吏部侍郎。乾隆四年，退休。乾隆五年，去世。他的孙子孙▯是廕生，起初授任主事，官至江苏按察使。史臣评论说：其倬、宗仁、毓珣，都是圣祖提拔任用的，显著建立了功勋；世宗把兼理两省疆域的重任交给他们，他们忠诚不懈，始终受到恩遇礼待，是理所当然的啊！幰度做官不扰民，执玉、永斌尤其勤勉地施惠于民，文乾、宗锡也能成就并发扬他们的长处。世宗治理政务崇尚严明整肃，各位大臣都因开通敏达、精明勤勉而符合皇上的旨意；他们处理政务能把握大体，这同那些急于求功、追逐名声，流于苛细刻薄，最终受到天下人严重责骂的人，本来就大不相同了。列传第八十。李绂、蔡珽、谢济世、陈学海。李绂，字巨来，江西临川人。年少时成为孤儿，家境贫寒，但喜爱学习，读过的书看一遍就能背诵。康熙四十八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散馆后授任编修。多次升迁为侍讲学士。康熙五十九年，擢升内阁学士，不久升任左副都御史，仍兼任学士。康熙六十年，充任会试副考官。放榜那天，黄雾、风霾交作，皇上对大学士等人说：“这次榜上或许有乱臣贼子；即使没有，也一定有读书积学之士没有考中，这是怨气招致的。”命令复核考卷，成绩差的停止参加殿试。又赐满洲举人留保、直隶举人王兰生进士出身。落榜举子聚集在李绂门前，投掷瓦石，喧闹不止。御史舒库上疏弹劾，交给有关部门议处，责备李绂隐瞒不奏，夺去官职，发往永定河工程效力。雍正元年，皇上特意命令恢复他的官职，署理吏部侍郎，赴山东催办漕粮。不久授任兵部侍郎。皇上命令把湖南等省的漕粮截留在天津收储，随即又命令估价出售。雍正二年四月，授任广西巡抚。他上奏说：“广西贺县大金、蕉木两山出产矿砂，五十里外是广东梅峒汛，再走几里是宿塘寨，矿工盘踞其间，时时偷偷滋事。臣正准备严禁，听说总督孔毓珣提出开采的条陈，因而暂时停止。将来恐怕会滋生事端。”孔毓珣的奏疏同时送到，朝廷议论后停止了此事。皇上命令把谕示毓珣的话给李绂看，令他们协力禁止开采。李绂上疏陈述训练军队的办法，列举严格赏罚、演练阵法、熟习使用枪炮、预备帐篷、锣鼓、锅具等事项，皇上嘉奖他留心武备。康熙年间，巡抚陈元龙奏请开放捐纳，共计收到粮食一百一十七万多石；每石折银一两一钱，但拨给州县购粮时每石只给三钱，不足以买粮。到李绂上任时，仍亏欠四万多石，李绂奏请限期一月补足。恰逢提督韩良辅上条陈请求开垦荒地，奏疏交李绂议论，李绂请求把桂林、柳州、梧州、南宁四府储存的捐粮拨作开垦费用。皇上说：“朕看李绂的意思，不过是借开垦之名销纳捐粮。当时陈元龙等人首尾账目不清，朕知道得非常详细。应当命陈元龙等

译人前往广西办理。”又谕令李绂详细查察，不得隐瞒回护，自己承认亏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七万石〕 不久，李绂奏报查出督抚、司道、府厅等官分得余羡银八十二万多两，限期勒令分别偿还，皇上嘉奖他秉公持正。李绂在吏部任职时，年羹尧的儿子富等人捐资修造营房，事情交部议叙，李绂不肯从优办理，因此受到年羹尧嫉恨。后来皇上命令将在天津截留漕粮后估价出售所得的余银五千两交给守道桑成鼎入库，李绂到广西任职后，桑成鼎派人携带这笔银子交给李绂。李绂写成奏折，送给直隶巡抚李维钧会同上奏。李维钧隐瞒不报，李绂于是单独奏明。此前，年羹尧入京觐见，在召对时举出这件事攻击李绂，说李绂侵吞公款。皇上询问李维钧，李维钧说李绂拿了几百两银子置办行装，其余仍储存在库中。李绂的奏疏送到后，皇上认为李维钧与年羹尧相互勾结，想陷害李绂。皇上下谕嘉奖李绂，命令把银子留下充作公用。雍正三年六月，李绂上奏说：“太平府、思恩府交界一带流传安南发生内乱。有个叫潘腾龙的人，自称是莫姓后裔，他的党羽黄把势、陈乱弹等煽动诱导百姓作乱。臣已严令将吏捕拿治罪。”皇上谕示：“在疆域之内，应当整顿振作。至于安定边疆、安抚远方，最忌讳贪图利益、谋求功劳，应当慎之又慎！”九月，他上奏说：“瑶人、僮人顽固不服，修仁十排、天河三甿最为严重，常常出来抢掠。臣派官吏进入十排，捕获了他们的首领。三甿阻隔在万山之中，所种田地在关隘之外。臣派兵守住关隘，切断他们的收获。如今他们的首领也出来自行归顺了。”皇上嘉奖他办理得当。不久，李绂授任直隶总督。雍正四年，李绂入朝觐见。当初，左都御史蔡珽推荐起用他的旧属黄振国，授任河南信阳知州，黄振国因此触犯巡抚田文镜。田文镜驾驭属吏严厉，尤其厌恶科举出身的官员，弹劾黄振国贪婪低劣。李绂经过河南，责问田文镜为什么有意践踏读书人。入朝召对时，他极力指责田文镜贪婪暴虐，并说田文镜所弹劾的属吏，如黄振国以及邵言纶、汪諴，都是被冤枉的；黄振国已经死在狱中。田文镜因李绂的言语，先秘密上疏报告，说李绂与黄振国同年中进士，袒护黄振国。李绂上疏申辩，皇上没有认为李绂有理；但黄振国其实并没有死，皇上将他逮到京师后，更认为李绂是胡乱说话。韩良辅上奏，云南、广西所属与贵州接壤的土司，都改归贵州安笼镇节制，皇上命李绂前往会同云贵总督高其倬勘察。李绂上疏请求遵循旧制，皇上同意了。李绂回到直隶。当时皇上谴责诸弟允禩、允禟等人，给允禟改名为塞思黑，将他们幽禁在西宁，后来又迁置保定，命胡什礼押送监护。李绂对胡什礼说：“塞思黑到了以后，你可以相机行事。”胡什礼把这话报告皇上，皇上认为不可以，命人谕告李绂，李绂上奏说自己起初没有说过这句话。塞思黑到达保定后不久，李绂以病上报，塞思黑随即死亡。这年冬天，御史谢济世弹劾田文镜贪婪暴虐，又提到田文镜诬陷弹劾黄振国等事。皇上夺去谢济世官职，交大学士、九卿会同审讯，将谢济世发往阿尔泰军前充军。皇上认为谢济世的奏疏与李绂的话相同，怀疑李绂与他结党，召李绂任工部侍郎。李绂在广西捕获作乱的苗人莫东旺，将其关押在天河县狱中；案件尚未审结，李绂调任直隶总督离开广西。过了很久，蛮人、僮人聚众攻破监狱，把莫东旺劫走。雍正五年春，韩良辅署理广西巡抚，将此事上报。皇上拿这件事责问李绂，交给有关部门查议。恰逢都察院上奏，广西州判程旦到都察院控诉土司罗文刚抢掠村落、抗拒官兵，皇上责备李绂和继任巡抚甘汝来迟疑拖延、酿成祸害，命李绂与甘汝来到广西捕拿惩治；如果抓不到，将受到重罚。李绂到达广西后，莫东旺听说此事便自行归来，罗文刚也被捕获。直隶总督宜兆熊弹劾知府曾逢圣、知县王游亏空钱粮。皇上认为曾逢圣、王游都是李绂推荐的，命令责问李绂。

译户部议覆说，李绂在直隶时曾奏报怀来仓倒塌、仓粮被小民偷吃，应当交直隶总督详细查察。皇上说：“粮食有六千多石，怎么可能被偷吃完？显然是李绂卖人情，为县吏脱罪。应当责令李绂偿还补足，以成全他卖人情的行为。”宜兆熊又弹劾知县李先枝私自摊派，使百姓受累。皇上认为李先枝也是李绂推荐的，责备李绂欺骗蒙蔽，夺去他的官职；交刑部、议政大臣等会同审讯，认定李绂共有二十一项罪行，应当斩首。皇上谕示：“李绂既然知道悔过，供词和申辩都很恳切，而且他的学问尚且优长，命令免除死罪，参与纂修《八旗通志》效力。”

译雍正七年，又因顺承郡王锡保上奏说，谢济世在阿尔泰军前供认弹劾田文镜实受李绂和蔡珽指使，便将李绂等交给刑部审理。适逢曾静、张熙案件发生，皇上召王公大臣宣谕，并命李绂入内，谕示说：“朕在藩邸时，起初并不知道蔡珽、李绂的姓名。有个叫马尔济哈的人会医术，朕问他：‘还有会医术的人吗？’他回答说蔡珽。朕召蔡珽来见，他说不应与诸王往来，推辞不来，因此朕更加看重他。年羹尧来到京师，极力称赞蔡珽，朕告诉他曾召蔡珽而蔡珽不来，年羹尧把这话告诉蔡珽，蔡珽又推辞不来，因此朕更加看重他。后来蔡珽出任四川巡抚，到热河行在，才与朕相见，并对朕说起李绂，朕从这时才知道李绂。即位后，朕广泛访求人才，起用李绂担任原来的官职。不久李绂由侍郎出任广西巡抚，直到做直隶总督，却徇私废公，沽名钓誉，导致吏治废弛、人心懈怠。又如塞思黑从西大通调回，命令他暂住保定。不久李绂奏报自己患病，没过几天塞思黑就死了。奸党于是说朕曾授意李绂，让他加害塞思黑。如今李绂就在这里，试问朕曾经授意过吗？塞思黑的罪本来不可赦免，哪里料到他竟突然死去？” 李绂没有把塞思黑病死的情况向众人说明白，以致产生疑议，李绂难道能推卸这个过错吗？田文镜公正忠诚，李绂和蔡珽却极力陷害他，使谢济世诬告弹劾，必定要遂行他们的私人怨恨。这种风气怎么可以助长？”皇上又把李绂交给刑部严加审讯。案件上报请求治罪，皇上从宽处理。高宗即位后，赐李绂侍郎官衔，管理户部三库，不久授任户部侍郎。乾隆元年，刚刚开设博学鸿词科时，李绂已经推荐了很多人，又把自己所知道的人托付给副都御史孙国玺推荐。事情被皇上知道后，皇上责问李绂，李绂承认自己胡乱说话，皇上说：“李绂这是胡乱推荐，不只是胡乱说话，而是避重就轻。”降职授任詹事。乾隆二年，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乾隆六年，补任光禄寺卿，升任内阁学士。李绂身材高大魁伟，自负得意。他论说学问的大意，认为朱子重视“道问学”，陆九渊尊崇“德性”，二者不可偏废。皇上听说后认为很正确。乾隆八年，李绂因病退休，入朝辞行，皇上问：“你还有什么想陈述的吗？”李绂以应当慎终如始回答，皇上赐诗褒奖他。乾隆十五年，去世。他的孙子友棠，乾隆十年考中进士，从编修多次升迁至工部侍郎。新昌举人王锡侯撰写《字贯》，因触犯悖逆罪被判死刑。友棠曾为此书题诗，也被夺去官职，赐三品卿衔。后来去世。蔡珽，字若璞，汉军正白旗人，是云贵总督蔡毓荣的儿子。康熙三十六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散馆后授任检讨。多次升迁为少詹事，进入翰林院任掌院学士，兼任礼部侍郎。当时世宗还在藩邸，听说蔡珽会医术，想见他，蔡珽推辞不去。康熙六十年，四川巡抚年羹尧入朝觐见，世宗命年羹尧转达意思，蔡珽仍然坚决推辞。康熙六十一年，年羹尧授任川陕总督，以蔡珽代任四川巡抚。蔡珽到热河觐见圣祖，世宗当时正随从在旁，于是前去拜见后离开。雍正二年，年羹尧请求在川、陕开采矿产、鼓铸钱币，蔡珽上疏说四川不产铅，开采不方便，年羹尧弹劾蔡珽阻挠，交有关部门议处，按规定应夺官。蔡珽侮辱重庆知府蒋兴仁，蒋兴仁愤而自杀，蔡珽却以生病死亡上报，年羹尧弹劾他。皇上再三诘问责备，蔡珽才承认。交有关部门议处，拟判斩首。皇上下诏将他逮到京师，召入宫见面。蔡珽详细陈述年羹尧贪婪暴虐以及自己抗拒年羹尧的缘由，皇上谕示：“蔡珽的罪行应依法处理，但弹劾他的是年羹尧，世人将说朕因为年羹尧而杀蔡珽，这就等于年羹尧能够掌握威福大权。免除蔡珽的罪。”特授任左都御史，兼任正白旗汉军都统。不久，蔡珽升任兵部尚书，仍兼任左都御史。恰逢年羹尧获罪，直隶总督李维钧隐瞒年羹尧的财产，皇上命蔡珽与内大臣马尔赛一同前往审查，查实后夺去李维钧官职，命蔡珽署理直隶总督。直隶当时正遭受水灾，朝廷议定免除赋税并赈济，又拨内帑修缮河间、静海等城，使饥民前来做工领取食物。蔡珽上奏说省城米价昂贵，请命按察使浦文倬到天津运送截留的漕米二万石，其中一万石运往保定平价出售，留下一万石赈济沿途各地。皇上按他的请求办理，又下令从通州仓再运十万石米到天津，增加赈济一个月。蔡珽奏请：“请查察地方官侵吞冒领，惩处胥役虚报，访查衿棍挟制百姓的情形；贫民每户发给印券，每村发给写有村名的纸旗，按次发放领取。赈济结束后，继续修筑城池工程，就用赈济时发给的印券核验，作为领取工食的凭证。”皇上同意。蔡珽调任吏部尚书，仍兼管兵部、都察院及都统事务。雍正四年，因蔡珽所管事务太多，先后解除他的左都御史、都统、吏部尚书职务，专任兵部尚书。不久因他在直隶任职时徇私包庇昌平营参将杨云栋，获罪被夺官，皇上命降职授任奉天府尹。起初，皇上让岳锺琪代替年羹尧任川陕总督，蔡珽入宫召对，说岳锺琪心怀叵测。岳锺琪入朝觐见，经过保定时，蔡珽正署理直隶总督，散布流言，企图借此动摇岳锺琪。事情被皇上知道后，皇上下严厉谕旨责问。雍正五年，召蔡珽回京审讯。皇上阅看年羹尧幕客、举人汪景祺所著的书，书中记载蔡珽任四川巡抚时收受夔州府知府程如丝的贿赂，并保举其政绩为第一。程如丝任夔州知府时贩卖私盐，却捕杀湖广贩卖私盐的百姓，年羹尧因此弹劾罢免他。蔡珽入宫召对，说程如丝有冤。皇上命免除程如丝的罪，还提升他为四川按察使。到了这时，皇上很怀疑汪景祺所说的话。恰逢巡抚马会伯弹劾程如丝营私牟利的奏疏送到，皇上命侍郎黄炳到四川审查此事，命蔡珽与黄炳一同回奏。查明事实后，交司法部门合并审理。不久议定蔡珽挟诈怀私，收受夔关税银、富顺县盐规，冒领销用库帑，并查出收受程如丝银六万六千两、金九百两，诬谗毁谤岳锺琪，结交查嗣庭，共十八项罪行，应斩决，妻子发入辛者库，财产没收入官。皇上下令改为斩监候。雍正六年，管理正白旗事务的信郡王德昭又上奏说，蔡珽家中藏有朱批奏折三件，没有缴进宫中，属于大不敬，应立即斩首，皇上下诏将蔡珽逮到京师。起初，蔡珽的旧属、知县黄振国因事被夺官，蔡珽推荐起用他为河南信阳知州，巡抚田文镜弹劾他贪婪、低劣、违法。李绂由广西巡抚升任直隶总督，入宫召对时极力陈说黄振国无罪；御史谢济世弹劾田文镜时也提到此事，说法与李绂相同。皇上怀疑李绂和谢济世结党，召李绂回京，将谢济世发往军前充军。蔡珽到达后，皇上宣示蔡珽等人结党欺骗蒙蔽、倾陷田文镜等罪状，命令处斩黄振国，蔡珽仍改为斩监候，交付监狱。雍正十三年，高宗即位，赦免了蔡珽。乾隆八年，去世。

译谢济世，字石霖，广西全州人。康熙四十七年，在乡试中考取第一名。五十一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检讨。雍正四年，考选为浙江道御史。不到十天，上疏弹劾河南巡抚田文镜营私负国、贪婪暴虐、违法乱纪，列举了十条罪状。当时皇上正倚重田文镜，心中很不高兴，命令谢济世收回奏疏，谢济世坚持不肯。皇上谕示说：“田文镜秉公持正，尽心办事，是督抚中少见的人才；说他贪赃枉法，朕可以保证绝无此事。可是谢济世在督抚中唯独弹劾田文镜，朕不知道他是什么用心？朕对科道官员的训诫已经再三再四，实在是因为科道官员不存私心，才能弹劾那些有私心的人。如果自恃身为言官，听人指使，颠倒是非，扰乱国政，国法决不容许。朕难道不知道诛杀谏官是史书所戒的事吗？然而诛杀谏官的过错小，酿成人心和世道的祸害却大。只要不违背礼义，又何必顾忌别人的议论？朕难道会顾惜这种小节吗？”于是夺去谢济世的官职，交给大学士、九卿、科道官员会同审讯，谢济世极力为自己辩解。刑部尚书励杜讷问：“是谁指使你的？”谢济世回答：“孔子、孟子。” 又问：“为什么？”回答说：“读孔子、孟子的书，就应当尽忠进谏。见到奸邪而不攻击，不是忠臣！”审理意见上报后，认为谢济世所说只是听到的传闻，没有根据，显然是受人指使，企图结成朋党，拟判斩刑。田文镜弹劾属吏黄振国、邵言纶、汪諴等人，李绂申诉说他们受到冤枉，并说河南各属吏中张球最为恶劣，田文镜却放纵他而不加纠察。李绂入朝应对时，把这些事全部告诉了皇上。皇上先接受了田文镜的说法，不认为李绂有理；而谢济世弹劾田文镜的罪状中，又提到田文镜冤枉黄振国、邵言纶、汪諴，包庇张球等事。皇上召大学士、九卿、科道官员等入见，列举先前的事情，说：“谢济世所说的，与李绂的奏疏一一相合。如今追问谢济世所弹劾田文镜的各件事情，谢济世都茫然没有凭据，低头无言，这说明他是受人指使，情弊已经明显。”命令夺去谢济世官职，前往阿尔泰军前效力赎罪。谢济世到军中后，大将军平郡王福彭很敬重礼遇他，谢济世讲学著书，一刻也没有停止。雍正七年，振武将军顺承郡王锡保认为谢济世撰写的《古本大学注》诋毁程颐、朱熹，上疏弹劾，请求治罪。皇上摘取其中“见贤而不能举”两节的注文，发现有“拒谏饰非，拂人之性”等话，责备谢济世心怀怨望、毁谤讥讪，交九卿、翰林、詹事、科道官员议罪。有个叫陆生棻的人，由举人被选授为江南吴县知县，入朝引见时，皇上有所诘问，他不能回答，改授工部主事。再次引见时，皇上见他傲慢，因为他是广西人，怀疑他与谢济世结党，命令夺去他的官职，发往军前，令他和谢济世一同效力。陆生棻撰写《通鉴论》十七篇，锡保认为其中非议时政，另上疏弹劾。皇上又将他们交九卿、翰林、詹事、科道官员议罪。不久，议定谢济世诋毁讥讪、心怀怨望、坚持作恶而不悔改，陆生棻愤懑猖狂、悖逆放肆，都在军前依法处死。皇上秘密谕令锡保杀死陆生棻，捆绑谢济世让他观看。陆生棻已经受刑后，才宣读旨意释放谢济世。谢济世戍守九年后，高宗即位，下诏广开言路。谢济世替建勋将军钦拜起草奏疏，请求责成科道官员，严格惩罚不进言者，宽免妄言之罪，皇上嘉许并采纳了。很快召谢济世回京，重新补授江南道御史。谢济世把所撰《大学注》《中庸疏》进呈皇上，大意说：“《大学注》中，九卿、科道官员所议论的讽刺性三句话，臣已经修改删去；只是分章释义仍遵从古本，不遵从程颐、朱熹。学习科举业的人有成规，讲求道学的人却没有严厉禁令。千虑之中或有一得，请求舍弃其中的瑕疵而取其精华。”皇上降旨严厉斥责他，把书退还给他。乾隆二年，谢济世上疏说：“臣现在所说的有两件事：一是除去邪恶不要迟疑，二是发布命令不要反复。有罪而重新任用的人，如程元章、哈元生，舆论还有宽恕他们的话；至于隆升，天下人都说不可，却还没有罢免斥退。不仅没有罢免隆升而已，像王士俊把加征赋税说成开垦荒地，肆意毒害中州百姓，又请求为田文镜建立贤良祠。皇上既然深恶他，却只是调回仍然任用；逮捕审查后又重新赦免；近来皇上询问此事，议论的人说将要任用他为藩臬。藩臬主管一省的刑名和钱粮，难道是这种辜负皇恩、犯有罪过的督抚所能胜任的吗？” 《易经》说，政令发布如同汗液流出，不能收回；《礼记》称诏令如同经纬丝绳，意思都是说必须守信罢了。如今却是元年发布的谕旨，到了二年就废止、搁置或改易。特别谕令停止在任官员守制，近来督抚又逐渐请求恢复实行。天下这么大，难道还怕没有人才吗？《礼记》说‘金革无辟’，又说‘君子不夺人之亲’，为什么要任用这些领取俸禄却忘记亲人的人呢？特别谕令监生可以参加乡试，却不准考选任职。昨天世宗升祔太庙的恩诏，又规定监生仍准许考职。考职是入仕的门路，既允许捐资取得监生资格，又允许考职入仕，这又成为扩大捐纳制度的开端。即使只授予虚衔、不准实授，但前后命令相互违背，也不应如此。臣听说，既不退隐，又不远离，正是《大学》所讥刺的。世间君子少而小人多，已经败露的罪犯不予流放，尚未败露的人就更加肆无忌惮。假如发布号令施行政令，小人可以摇动改变它，君子却无所适从，国事没有不败坏的。” 三年，谢济世上疏说：“臣的母亲蒋氏今年七十一岁，行动艰难，耳目昏聩。臣想回去奉养她，却贫穷得不能供给甘美的食物；想把她接来奉养，她年老又不能承受舟车劳顿；想回去省亲，往返动辄要经过半年。在家不过几个月，刚相逢又要分别；既已分别，便很难再相逢，慈母的眼泪反而更多，游子的心绪始终纷乱。臣的才干不适合担任道府官员，按惯例又从来没有官员自行请求升调的。请求敕令吏部把臣降授为湖南、广东的州县官，酌量授予较近的地方，使臣母子能够团聚，臣实在悲痛恳切地请求。”皇上特意授予谢济世湖南粮储道。

译乾隆八年，谢济世听说衡阳知县李澎征收赋税时放纵丁役索取额外费用，便换穿衣服，假装乡民前去缴纳赋税，查明了实情；善化知县樊德贻也与他有同样的弊端，谢济世详细弹劾了他们。巡抚许容包庇樊德贻等人，把谢济世列为放荡不守检点、逾越法纪的人上报。皇上命令解除谢济世职务，交总督孙嘉淦会同审讯。谢济世逮捕衡阳的丁役，交给长沙知府张琳，审得征收额外费用确有根据。许容命岳常澧道仓德代替谢济世办理此事，布政使张璨迎合许容的意图，写信给仓德，命他更改长沙府的详细文书。仓德起初任给事中时，曾弹劾谢济世奏事失仪；这时却不赞同张璨的做法，把他的信发给孙嘉淦和漕运总督顾琮。孙嘉淦包庇许容，把这件事压下不办。皇上谕令仓德委婉妥善处理，顾琮则移文都察院奏报。御史胡定弹劾许容挟带私心诬陷弹劾谢济世，并采录湖南民谣，斥责许容与张璨等人结党谋划倾陷谢济世。皇上命侍郎阿里衮前往湖南，会同孙嘉淦查办；仓德因为孙嘉淦压下此事，又揭发此事，交都察院奏报。皇上责备孙嘉淦草率附和，召他回京，解除许容、张璨的职务，夺去张琳、樊德贻、李澎的官职。阿里衮不久奏报谢济世是被诬劾，请求恢复其官职；许容、张璨以及按察使王玠都因罪被夺官。皇上命令连孙嘉淦也罢职，同时奖赏仓德和胡定，调谢济世任驿盐道。蒋溥代任巡抚，因谢济世私下进呈自己所著的书，斥责他离经叛道。皇上说：“朕不因语言文字治人的罪。”于是置之不问。不久，有人又说谢济世年老多病，皇上便命令他退休。谢济世回家居住十二年后去世，享年六十八岁。陈学海，字志澄，江西永丰人。康熙五十二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他与谢济世交好，授山东恩县知县，经过行取改任刑部主事，升为员外郎。田文镜弹劾黄振国等人后，皇上派侍郎海寿、史贻直前往查办，陈学海请求随行，查得田文镜欺骗蒙蔽的事实，准备据实上报，后来却反悔，陈学海争辩也无效。使者回京后，陈学海被提升为御史，曾把这些情况告诉谢济世，谢济世因此弹劾田文镜。谢济世获罪后，陈学海心中不安，第二年以生病为由请假。都察院弹劾他假装生病，并牵连他与谢济世交往勾连的情况，夺去他的官职，命令他与谢济世一同到军前效力。雍正七年，召回京城，授官检讨。十一年去世。史论说：田文镜与鄂尔泰、李卫同为世宗极其赏识的人。高宗说三人中田文镜最差，确实如此！田文镜驾驭属吏苛刻急迫，对待士人尤其残暴。李绂本来就因为喜爱士人而获得当时的声誉，田文镜应该是很憎恨他；而李绂所争辩、认为受冤枉的，正是蔡珽所荐举的属吏。谢济世又接着替他们申辩，世宗怀疑蔡珽指使李绂入朝告发，没有采纳；又怀疑蔡珽唆使谢济世公开上疏弹劾，二人彼此勾结，务必要倾覆田文镜。案件于是难以解脱，但田文镜最终也没有立即把他们诛杀。高宗继位后，这些人都得以洗雪罪名，李绂重新被起用，谢济世也得到任用。谁说世宗严酷？他不肯杀戮进谏的大臣，已经明确说过了。”

译列传八十一 李卫、田文镜、宪德、诺岷、陈时夏、王士俊 李卫，字又玠，江南铜山人。捐资取得员外郎资格，补授兵部员外郎。康熙五十八年，升任户部郎中。世宗即位，授直隶驿传道，尚未赴任，又改任云南盐驿道。雍正二年，就地升任布政使，命令仍旧管理盐务。三年，提升为浙江巡抚。四年，命令兼管两浙盐政。他上疏说：“浙江户口繁多，粮米不够食用。请拨盐政归公的银十万两，派员前往四川采购运输，减价出卖，款项归入司库；有余款则用来修理城墙。”李卫整顿盐政，上疏说：“各盐场有给丁灶户的滩荡地，把丁灶户计入地亩，按亩征收；没有给丁灶户滩荡地的，暂时命各丁灶户仍按旧例缴纳。”又说：“浙江省私盐贩子出没，请以海宁长安镇作为适中的交通要道，设置兵力巡查关隘。”又说：“江南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府按例食用浙江盐。镇江与浙江接壤，淮盐常偷运过境。请敕令常镇道以及京口将军标的副将、城守参将等，督促将吏水陆巡查缉捕。五年，上奏修筑海宁、海盐、萧山、钱塘、仁和各县境内的海塘。” 不久授任浙江总督，管理巡抚事务。六年，上奏说：“江南、浙江交界处有盗贼藏匿，浙江省查出从盗的人，移文江南震泽县捕拿治罪，结果竟用替身押解起送。案件中的其他盗贼，江南督臣范时绎留着等待审判。如今查出举人金士吉等人徇私包庇，应当请求革除功名，并提取江南所留的盗贼，彻底追查其党羽，铲除他们的巢穴。”皇上降旨嘉奖。温州、台州接壤，沿海有玉环山，港湾和山岙平坦开阔，土地肥沃。前任总督满保因当地隔着海汊，禁止百姓开垦。李卫派官吏巡视该地，上奏请求设置同知，安置水陆营汛。招募百姓开垦田地，当年就开始征税；设置灶户煎盐，由官府收购销售；渔船出海，发给牌照查验；鱼盐征税，用于各项公用。李卫筹划浙江东部各县的水利：鄞县大嵩港灌溉田地数万亩，因年代久远而淤积变浅，李卫命令疏浚，筑塘设闸，开挖支河灌田。镇海灵岩、大丘二乡有浦口通向大海，原有水闸已经毁坏，李卫命令修筑。定海有许多荒地，李卫命令勘察丈量，清理整治。上虞濒临海边，潮汐淹没民田，李卫奏请免除这些田地的定额赋税；县中有夏盖湖，淤积后大多已成为田地，李卫命令勘察丈量，允许百姓承受田业并登记征税。皇上认为江南盗贼很多，范时绎和巡抚陈时夏没有平定盗贼的才能，命令苏州、松江等七府五州的盗案由李卫兼管，将领和官吏都听从他的节制。当时议论增筑松江海塘，并把旧土塘改建为石塘，皇上又认为范时绎不能督办，命李卫勘察议定。李卫前往勘察后上奏说：“松江海塘已经修筑二千四百多丈，尚未修筑的应当仿照海盐旧塘，石塘后面再附筑土塘，应该一律修得高而厚，每年派员修理。”皇上同意了，又命李卫会同范时绎、陈时夏督办。皇上认为李卫留心军务，江南军政方面的举劾，也再命令他会同考核。不久派侍郎彭维新等到江南清查各州县拖欠的钱粮，也命李卫参与其事。七年，加授兵部尚书。入朝觐见时，遭遇母亲丧事，皇上命他回任守制。不久又加授太子少傅。江宁有个张云如，用符咒迷惑百姓，李卫派人侦察，查得他的同党甘凤池、陆同庵、蔡思济、范龙友等私下互相煽动诱骗的情状。八年，李卫命游击马空北前往逮捕；范时绎过去与张云如有来往，便与按察使马世烆包庇他，不派人逮捕，还贿赂马空北让他回去向李卫禀报。李卫上疏弹劾，皇上派尚书李永升会同审讯，范时绎被夺官，马世烆、马空北都获罪受谴，张云如等人论罪斩首。九年，上疏请求改定苏州府的营制。李卫在浙江任职五年，处理政务开明敏捷，法令得到执行，禁令也没有人违犯。皇上因查嗣庭、汪景祺的案件，停止浙江人参加乡试、会试，李卫用文告严加督促。过了一年，他与观风整俗使王国栋上疏说两浙士子感念皇恩、悔过自新，士风大为改变，于是皇上命令恢复乡试、会试。皇上督促各直省清查仓库亏空和钱粮拖欠，李卫召集属吏说明皇上的意旨，文书、期限、会期和吏治事务都合乎规程，民间也没有受到骚扰。十年，召入署理刑部尚书，授任直隶总督，命提督以下官员都受其节制。十一年，上疏弹劾步军统领鄂尔奇破坏法令、营私舞弊，扰乱制度、骚扰百姓。皇上夺去鄂尔奇官职，命果亲王和侍郎莽鹄立、海望查办，查得事实属实，请求治鄂尔奇的罪。皇上因为鄂尔奇是鄂尔泰的弟弟，曲意宽免了他；嘉奖李卫，命令议定给予叙功。乾隆元年，命李卫兼管直隶总河，裁撤营田观察使，敕令李卫核查议定。李卫请求把营田交给各州县收管，分属通永、霸易、天津、清河、大名五道，由各道统筹办理。交给有关部门按他的意见执行。二年，上疏揭发诚亲王府护卫库克与安州百姓争夺淤池，曾到州里托请关说。皇上命治库克的罪，嘉奖李卫执法秉公，赐给四团龙补服。三年，上疏弹劾总河朱藻贪婪恶劣，朱藻的弟弟朱蘅挟制地方官，干预赈灾事务。皇上命尚书讷亲、孙嘉淦查办，夺去朱藻官职，并依法治朱蘅的罪。李卫在直隶任职六年，处理政务如同在浙江时一样。他多次上奏请求审定各府县疆界，改定营汛，增设将领和官吏。李卫尤其擅长治理盗贼。盗贼藏在山林湖泽之间，他侦察到踪迹后，派将领和官吏捕拿治罪，一定要全部捕获才停止。因此他所管辖的地区便没有盗贼。病发后，请求解除职务，皇上派御医诊治。去世后，赐祭葬，谥号敏达。

译世宗还在藩邸时，就知道李卫有才，对他的恩宠待遇非常优厚，但察觉李卫意气用事，多次教导告诫他。李卫在云南时，有人或许曾向他馈赠财物，李卫又命人制作“钦用”牌，放入仪仗中。皇上谕告他说：“听说你仗恃才能而放纵，操守也不纯正。川马、骨董，都应当检点。又制作‘钦用’牌，这难道还不能停止吗？你要谨慎，不要忽视！”李卫上奏说：“受到的恩典深重，应当不避嫌疑和怨恨。”皇上又谕告他说：“不避嫌疑和怨恨，与意气用事、欺凌他人、骄傲怠慢而无礼，完全是两回事。你应当勤于修养涵养自己，努力做一个完人，才不辜负朕对你的知遇。”等到李卫前往浙江任职，当时硃家海决堤，皇上命他在途中与河道总督齐苏勒商议施工。李卫见到齐苏勒时，决口已经合龙，两人的意见很不协调。李卫把问答的话记录下来上报。正好李卫的族弟怀谨等人在乡里放纵，李卫命淮徐道将他们捕送拘禁，族人便散布诽谤。李卫上疏说：“臣得罪了范时绎，又与齐苏勒不免有些嫌隙，他们都是臣本籍的高级官员，恐怕会因为家事使臣的心迹难以辨明。”皇上谕告他说：“范时绎不值得谈论；你与齐苏勒有嫌隙，或许是由于你礼貌疏慢造成的，过错不在齐苏勒。” 凡是审理案件，辨明公私最为不容易。如果平日里在邻里乡党之间先存有嫌怨，那又是另一回事。朕常说公中有私、私中有公，关键就在这里。”李卫任职直隶时，皇上又谕告他说：“近来有人说你任性使气，动不动就肆意辱骂。大丈夫立身处世，如果连这些小节都不能操守，又还能指望你增进品德、修习事业吗？应当时时自我检点，从容涵养自己。” 高宗南巡时，看见西湖花神庙中有李卫仿照范蠡的塑像，还牵连到他的妻妾，题作‘湖山神位’。皇上谕告说：‘李卫仰仗借用皇考的恩宠，任性骄纵，本来就不是公正纯粹的大臣。托用他的名义建立庙宇，实在奇怪！’命令撤去塑像并将其〔原文“▯毁”字形有疑〕焚毁。田文镜，汉军正黄旗人。康熙二十二年，以监生身份授任福建长乐县丞，升任山西宁乡知县，又升任直隶易州知州。调入京城任吏部员外郎，历任郎中，授官御史。康熙五十五年，命他巡视长芦盐政，他上疏说：“长芦盐引缺额五万七千多道，商人原来先缴纳盐课，再补足原有盐引。从康熙五十六年开始，在长清等县行销。”皇上批示说：“增加盐引虽然可以增加税收，但恐怕对商人没有好处。”交九卿议定施行。山东巡抚核定后上题复奏，意见与此相同。不久提升为内阁侍读学士。雍正元年，命他祭告华岳。这一年山西发生灾荒，年羹尧入朝觐见，请求赈济。皇上询问巡抚德音，德音说没有灾荒。田文镜回来后入朝应对，详细说明山西歉收饥荒的情形。皇上嘉奖他直言不隐瞒，命他前往山西赈济平定等各州县，随即命他署理山西布政使。田文镜本来就有治理官务的才能，清理积压案件，剔除长期弊端，使吏治焕然一新。从此受到世宗的宠信。雍正二年，调任河南，不久命署理巡抚。他上疏请求将陈州、许州、禹州、郑州、陕州、光州六州升为直隶州。不久正式授任。田文镜迎合皇上的意图，以严厉苛刻作为治理手段，督促各州县清理拖欠赋税，开垦荒田，期限催逼急迫。各州县稍有不合规程，谴责贬黜立即到来。他尤其厌恶科举出身、办事迂缓的儒臣，稍微违逆他的心意，便弹劾罢免。上疏弹劾知州黄振国、知县汪諴、邵言纶、关陈等人。皇上派侍郎海寿、史贻直前往查办，处罚贬黜都如田文镜所奏。雍正四年，李绂由广西巡抚被召回，授任直隶总督，路过开封时，田文镜出城迎接。李绂责备田文镜不应有意摧残读书人，田文镜秘密将此事上报，并说李绂与黄振国是同年进士，可能要替黄振国报复。李绂入朝应对，说黄振国、汪諴、邵言纶被弹劾都是受了冤屈，知县张球任官最为恶劣，田文镜却反而放纵不纠察。皇上先听信田文镜的话，置之不问。张球先因盗案交有关部门议处，田文镜便引咎弹劾他。这年冬天，御史谢济世弹劾田文镜营私负国、贪婪暴虐、违法乱纪，共十件事，又提到他冤枉黄振国、邵言纶、汪諴，包庇张球等事，与李绂所说完全相合。皇上认为谢济世与李绂结党，有意倾陷田文镜，下诏严厉诘问，夺去谢济世的官职，派他从军；黄振国、汪諴论罪处死，邵言纶、关陈戍守边地。黄振国原是蔡珽的属吏，罢官后又因蔡珽荐举而重新起用。等到蔡珽获罪，皇上更加责备李绂、蔡珽、谢济世互相勾结结党，扰乱国政，诬陷大臣，命令斩杀黄振国。田文镜上疏请求把河南的丁银平均摊入地粮，士绅、儒生和富户不分等级，一律缴纳，从雍正五年开始。有关部门议定同意。五年，他上疏说：“黄河水势大涨，险要河工接连出现。应当暂时征用民力，每年夏至以后，把距堤一二里以内的村庄按户出夫，工程紧急时抢修防护，事情完成后就遣散。如果不是几天内可以完工的工程，就按人数发给工食。”交有关部门议行。不久授任河南总督，加授兵部尚书。田文镜起初隶属正蓝旗，命令将他抬入正黄旗。六年，皇上褒奖田文镜公正廉明，授任河南山东总督，并谕示说这只是因人设官，不作为固定制度。田文镜上疏说：“两省交界之地容易藏匿盗匪，捕役越界捕盗时，奸徒夺走罪犯；又常因抗拒抢夺而导致人命案件，而对方辖区的官府仍然徇私包庇。请从今以后，越界捕盗时，如有纵容、夺犯、徇私包庇的，准许本省督抚移文会同弹劾。”皇上同意了。田文镜先因河南漕船在卫辉水边交兑，途经直隶大名所属的濬县、滑县、内黄三县，隔省联络呼应不灵，请求把三县改归河南管辖。随后又认为河南征收漕粮的旧例是，河北三府起运本色粮，其余都征收折色，在三府采买，负担偏重而使百姓受累。

译田文镜请求把仪封、考城以及新改归河南的濬县、滑县、内黄等五县增加运输本色粮。距离水边最远的灵宝、阌乡二县，减少办理的米数，改由五县征收输送。南阳、汝宁各府，光州、汝州各州，永宁、嵩县、卢氏各县，都因路远停止运输，分拨给五县协同补济，按照道路远近，每石加征五分至二钱三分不等。又上疏说：“山东仓库有亏空，挪用新款掩盖旧亏。请按照河南官员交代的例子，知府、直隶州官离任时，命接任官稽查所辖州县仓库；如有亏空，责令其赔偿一半，才能赴新任。道员离任时，所辖府、直隶州仓库也依此办理。”又上疏说：“山东钱粮积欠亏空二百多万两，雍正六年钱粮应当全部完纳的期限将至，但完纳不足五成，是由于火耗太重、私派太多。请敕令山东巡抚、布政使会同臣清查，限半年内参奏追缴，禁绝革除，不要顾惜徇私，不要容忍隐瞒。”皇上都采纳了他的意见。七年，请求设置青州满洲驻防兵，驻屯府城北面的东阳城旧址，交议政王大臣议行。不久加授太子太保。上疏请求将高唐、濮州、东平州、莒州四州升为直隶州，把济宁直隶州改降为隶属兖州府。不久命兼任北河总督。这一年山东发生水灾，河南也遭水灾，皇上命令蠲免钱粮。田文镜奏报说，今年河南遭水灾的州县，收成虽有不同，实际上并未成灾，士绅百姓踊跃缴纳钱粮，请求特别恩准蠲免的钱粮仍按定额完纳。有关部门议定应按他的请求办理，皇上却仍命田文镜确实查明歉收的等级，照例蠲免；已经交纳的正粮，作为下一年的正供。九年，皇上谕示说：“去年山东有水灾，河南也有几个县遭水灾，朕认为田文镜自己能够料理，所以没有另派官员办理赈灾。近来听说祥符、封丘等州县有百姓卖儿卖女。田文镜年老多病，受到属吏欺骗蒙蔽，不能安抚百姓、使他们安定，却只禁止他们卖儿卖女，这就是断绝他们的生路。作为百姓父母官，难道忍心说出这种话吗？”同时命侍郎王国栋到河南办理赈灾。田文镜因病请求退休，皇上命解除他的职务，回京。病愈后，仍命他回任。十年，又因病请求退休，皇上准许。不久去世，赐祭葬，谥号端肃。命令在河南省城建立专祠。又因河道总督王士俊上疏请求，将他供入河南贤良祠。高宗即位后，尚书史贻直上奏说，王士俊督办开垦，开放捐纳，给百姓造成的负担越来越重。皇上谕示说：“河南自田文镜任督抚以来，苛刻搜刮，属吏争相剥削，河南百姓再次受到他的困扰。就像前些年隐瞒灾情不报，百姓流离失所，承蒙皇考严厉斥责，派官赈济抚恤，才得以安全，这是朝廷内外都知道的事。”同时命令解除王士俊的职务，具体情况详见《王士俊传》。乾隆五年，河南巡抚雅尔图上奏说，河南百姓怨恨田文镜，不应把他列入河南贤良祠。皇上谕示说：“鄂尔泰、田文镜、李卫都是皇考最称许的人。实际上田文镜不如李卫，李卫又不如鄂尔泰，但当时三人一向不和。雅尔图看见朕把李卫供入贤良祠，便借田文镜应当撤出的事情，说明李卫不应入祠。当日王士俊请求供祀，奉皇考批准施行；如今若把田文镜撤出，就是推翻以前的判案了！”于是搁置雅尔图的奏疏，不予执行。宪德，西鲁特氏，是尚书明安达礼的孙子。他的父亲善，官至头等侍卫。宪德起初以荫生身份授任理藩院主事，先后升任刑部郎中。雍正四年，授任湖北按察使。当时布政使张圣弼因仓库亏空获罪，宪德到任后，张圣弼前来拜见，宪德把他关入狱中。奏疏上报后，皇上嘉奖他能够执法。不久就地升任巡抚。五年，调任四川。张献忠叛乱时，四川百姓几乎死尽。叛乱刚平定，吴三桂又反叛，他的部将吴之茂、王屏籓等进入四川，与清军长期相持，百姓受到祸害，土地荒芜、人口稀少。康熙年间，休养生息已久，开垦逐渐扩大，但田地界限尚未厘正，田粮数额多不真实。巡抚马会伯上奏请求清丈土地，因为他调往湖北而没有实行，皇上便询问宪德。宪德上奏说：“四川过去人口稀少，田地荒芜。到彻底平定以后，百姓返回恢复祖业，却从未勘察丈量，所以隐瞒的很多。年代久远后，人口繁衍，奸猾之徒凭借田界没有依据，便互相争讼。四川的诉讼，十分之七八是田土纠纷，不勘丈便无法判明谁是谁非。”皇上又询问川陕总督岳锺琪，岳锺琪的奏报与宪德大致相同，于是交九卿议行。派给事中高维新、马维翰，御史吴鸣虞、吴涛到四川，会同松茂、建昌、川东、永宁四道，分别前往各州县丈量：高维新负责永宁道，马维翰负责建昌道，吴鸣虞负责松茂道，吴涛负责川东道。吴鸣虞事先发布文告，表示要恢复明朝旧额，宪德加以阻止。其他各道凡民间屋基、坟墓、界埂、水沟、园林都不列入勘丈，只有吴鸣虞不这样做，百姓受到惊扰，又被索取丈量费用。宪德上疏请求罢免吴鸣虞。高维新负责的事务先已完成，皇上命他继续勘丈松茂道。吴涛办事迂缓迟钝，马维翰负责的事务也已完成，宪德请求让马维翰协助吴涛。万县百姓控诉吴涛丈量不公，悬挂旗帜聚众，垫江、忠州百姓也提出同样意见。高维新负责松茂道的事务又已完成，宪德再次上疏请求罢免吴涛，让高维新、马维翰分头勘丈川东道。雍正七年十一月，全省勘丈完毕。旧册记载上、中、下三等田地共二十三万多顷，丈量后得到四十四万多顷，增加的几乎达到原数一半；各土司的土地按石计粮，也陆续具报，较原额有所增加。户部上奏请求按照丈量所得田地依照税则征粮，皇上谕示说：“从前隐瞒的田地，只根据实际情况重新确定科则，不要追究过去的罪责。至于定额粮较重的州县，就比照邻近适中的科则核减，以减轻百姓负担。”宪德上奏说：“各属征粮科则，轻重差别很大。原来税重的通江等县，请求减轻；原来税轻的郫县、灌县、温江县，也应据实呈请增加原有定额。臣等拟定，原来税重的田地，令其与接壤地区按照相等标准计算；原来税轻的田地，也应按税则增加，使百姓不至于负担偏枯、处境委屈。”于是成都、华阳、新津、郫县、温江、长寿各县都增加为上等税则，灌县增加为中等税则；绵州、绥宁改分上、中、下三等税则；江油增加下等税则；潼川、屏山、雅州、名山、荣经、芦山、峨眉、夹江、通江的赋税偏重，都按照邻县情况酌量减轻；巴县赋税最轻，上等田每亩不到一分，因为土地贫瘠不再增加；其他州县都仍按旧税则。

译其中有丈量后发现田地少而粮税多的，经原田主申诉，都予以削除。皇上命令招募其他省的百姓进入四川，开垦丈量后增加的田亩。宪德上奏请求把丈量增加的土地按科则分类、编列字号，平均分配：每户给水田三十亩，或旱地五十亩；如果丁口有增加，再增给水田十五亩或旱地二十五亩。丁口多而不能养活的，可临时酌情增加。有多出的三五亩地，也一并给他们开垦；零碎得不能连成丘段的土地，则酌量安置，发给凭证，并提供耕牛、种子和口粮，分年开始征税。全部交给有关部门按所议执行。八年，垫江、忠州百姓杨成勋等聚众作乱，署理川陕总督查郎阿派兵捕治，杨成勋自缢而死。捕获他的同党陈文魁、杨成禄等，得到他们所写的申诉，称祸乱起因于戊申年奉旨清丈，科派索取使百姓受累。查郎阿上疏报告后，皇上谕示说：“四川清丈的建议，起于马会伯，完成于宪德。朕慎重选派科臣前往办理，告诫他们剔除积弊，安置善良百姓，并不是为了增加赋税而开始的。勘丈造册时，各官的供应都命令动用公款支付，不使丝毫烦扰百姓。今年事情完成，宪德还具本替四川百姓谢恩，说全省士民都称颂清理疆界，使强者不能兼并，弱者不受压抑；又把田少粮多的户全部削除。疆界既然已经分明，定额赋税也更加公平，朕认为办理得很妥当。哪里想到奸民聚众呼啸，竟然把清丈说成苛刻暴虐？他们的申诉说是奉旨清丈，难道宪德等人只是把清丈说成奉旨，而没有把此前奏请的真实意图晓谕众人吗？陈文魁的诉状还称颂四川上司，这一定是宪德等人沽名钓誉。为什么不把朕的德意广为宣示，却蒙混含糊，使奸民得以借口呢？” 宪德既然说全省士民欢呼感戴，为什么还会有陈文魁等人暗中结交邪党，肆意诽谤？可见平日教化引导没有周全，督察告诫也不得力。命宪德把朕的这道旨意刊刻公布，向百姓说明。宪德任四川巡抚七年，多次请求重新确定州县疆界，有的裁减，有的增设；收服天全土司，改土归流设置州，并升雅州为府，隶属于该府。宪德提议开采紫古矿厂，恰逢儿斯堡生番入境杀掠商民，皇上下令封闭矿厂。宪德以四川米价昂贵为由，请求暂时停止商人贩运粮食。过了一年，年成丰收，皇上下令放宽禁令，不得阻止商人买粮。宪德初次到任时，四川驿政、盐政、茶政都由按察使兼管，不足以专门考核，于是请求增设驿盐道专司其事，皇上同意了。等到清丈将要完成时，他又上奏说盐、茶事务积弊严重，请求命清查地亩的科道官员兼管搜查。皇上谕示说：“四川盐、茶既然特设道员管理，自然有明确责任；如果不能胜任，应当弹劾，另选贤能。盐、茶的积弊沿袭已久，应当从容清理，怎么可以这样严厉急迫？请求搜查，更是荒谬。你办理各项事务过于急迫，不肯用心办事，这道奏疏充分暴露了这一点，以后应当深切戒备。”十一年，宪德上奏弹劾盐道曹源邠混乱发放盐引，给商人造成困扰。皇上谕示说：“盐课、盐引事务，你负有督率责任。曹源邠如果确实违法，应当列举罪状弹劾。如果只是调拨不当，有什么难处，商议改正就是。” 如今你却只请求敕令有关部门查议，把盐政当作与你无关，实在不知道你是什么用意。朕非常鄙弃你玷污督抚统辖、训饬属吏的职责！” 不久召回京城，授任工部尚书。雍正十二年，调任刑部，仍兼管工部，署理正红旗满洲都统。乾隆元年，命他前往泰陵督办工程。五年去世。他的儿子梦麟，另有传记。诺岷，纳喇氏，满洲正蓝旗人。祖先世代居住在辉发。祖父恩国泰熟习汉文，天聪八年考中举人，在秘书院任职，授礼部理事官，连续升任尚书。父亲那敏，官至镶黄旗满洲都统。诺岷由笔帖式授任户部主事，先后升任郎中。雍正元年，提升为内阁学士，授任山西巡抚。各直省征收赋税时，正供之外旧有火耗，数额多少没有固定标准。州县用它供奉上级官员，供地方公用，并把剩余部分据为己有；上级官员也往往借公用之名，发文要求州县提解，因而中饱私囊。康熙年间，曾有人提议把火耗归公，圣祖考虑到官员俸禄微薄，担心有关官员失去火耗后会向百姓暴虐索取，地方公用也无从办理，于是搁置了这个建议。诺岷到山西时，正逢年年歉收，仓库亏空很多。诺岷查出各州县中亏空特别严重的，上疏弹劾，夺官并勒令离任追缴；其余州县则一律调任，互相稽查仓库；又考虑到州县不能得到合适的人选，请求敕令有关部门选拔贤能官员，派往山西补用。二年，诺岷上疏请求把全省一年所得的火耗银提解存入司库，留下二十万两补充无法追缴的亏空，其余分给各官作为养廉银。各官在俸禄之外另有养廉银的制度，就从这里开始。布政使高成龄上奏说：“各直省的钱粮一向有火耗，百姓既然把它用于公事，就属于朝廷的财赋。臣愚见，州县所得火耗银两，本应提解到司库，凭大员酌情分给，使各官都得到养廉银。全省如果遇到不得已的例外费用，也可以用这些银两支应。至于留下银两补充亏空，巡抚诺岷已经先行奏明，臣请求敕令各直省督抚都照诺岷的奏议办理，先把全省一年所得火耗银的大致数目上奏说明；年终时，再把发给养廉银、支应公费、留下补充亏空各有多少，一一奏明。这样，不肖的上司就不能借名提解，方便自己侵吞。”皇上命总理事务王大臣和九卿集合议论，议论大致认为提解火耗不是可以长期实行的常规办法，请先在山西试行。皇上谕示说：“州县火耗本来不是应有的项目，只因全省公费和各官养廉银不得不从这里取得。朕并不是不希望天下州县丝毫不向百姓收取，只是形势上做不到。州县征收火耗后分送上司，州县便借此肆意贪婪；上司又徇私包庇，这些都是历来积累的弊病，应当革除。与其让州县留存火耗来供养上司，不如让上司拨付火耗来供养州县。”

译至于请求先在山西试行，这种说法尤其不对。天下的事情只有可行和不可行两端。譬如治病，若随意拿药来试，很少有能治好的。如今拿山西来试行，朕于心不忍。提解火耗，本来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将来亏空清理完毕，府库充裕，主管官员都知道自爱，各省火耗自然会逐渐减轻，直到全部革除，这才是朕的深切愿望。各省能够实行的听其自便，不能实行的也不强迫。”此后，各直省督抚相继奏请照山西的成例提解耗羡，皇上因诺岷首先提出此议，下谕嘉奖他能够通权达变，对国家财政和百姓生活都有好处。皇上多次告诫各省督抚，耗羡既然归公，不得巧立名目，再向百姓征取。发给官员养廉银，供办公使用，如还有剩余，应留下作为地方办理公务的费用。河南耗羡的余款最多，特意免除地丁钱粮四十万两，就用剩余款项抵补。皇上谕示说，这项钱本来出自民间，如果公用已经充裕，仍应加恩于当地官民，不要把它归入国库。雍正三年，诺岷因病请求休假，命令他回旗调养。当初，贝子允禟因获罪被迁往西宁，途中经过平定，太监李大成殴打诸生，诺岷审理此案时，以李大成正患病为由，未予深入追究。皇上责备诺岷有所瞻徇偏袒，命继任巡抚伊都立重新审理，治李大成之罪，并夺去诺岷的官职。雍正十二年，诺岷去世。陈时夏，字建长，云南元谋人。康熙四十五年考中进士，考授内阁中书。三次升迁任工部郎中，考选为广西道御史。雍正元年，授任河南开归道，仍兼有御史衔。不久，他上奏说河北连年歉收，请求拨发国库银两救济灾民，免除钱粮，皇上嘉许并准许了。雍正二年，升任湖北按察使，因为在开归道任内封丘县生员被取消考试资格一事，被认为不能弹压属下，夺去官职。三年，授任直隶正定知府。四年，升任长芦盐运使，加布政使衔，代理江苏巡抚。他上疏陈述苏州、松江的水利事务，请求拨款兴修工程。皇上命副都统李淑德、原任山东巡抚陈世倌会同勘察，议定先疏浚娄江，再依次疏治常熟福山塘、昭文白茆河、太仓七浦河、上海至嘉定的吴淞江、武进孟渎、德胜新河和丹阳九曲河。陈时夏又上疏谈到江南钱粮，请求仿照直隶、河南的办法，将正项和耗羡统一解送布政使，督抚以下官员各发养廉银，地方公务所用耗银准予报销，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皇上知道时夏有老母，命云南督抚赠给路费，护送她到苏州，又赐给人参。雍正六年，江苏布政使张坦麟调任山东，陈时夏认为张坦麟任内的钱粮尚未清理完毕，上疏请求暂停他赴任；张坦麟也上奏说，陈时夏命新任布政使赵向奎勒索并刁难交接。皇上责备陈时夏性情褊狭、见识浅薄，才干不足，不能胜任巡抚，命他改任山东布政使的代理职务，并让张坦麟代理江苏巡抚。当时江苏巡抚所属七府五州，自康熙五十一年至雍正四年，累积亏欠地丁钱粮达八百一十三万余两，巡抚张楷请求分年带征。陈时夏到江苏后，催逼追缴十分急迫，百姓难以缴纳，事情长期没有办完，皇上命陈时夏留在江苏会同办理亏空。陈时夏请求把旧欠平均摊入新粮，分年征收，皇上谕示说：“旧欠自有欠款本人负责，放弃追缴旧欠而平均摊入新粮，就会使刁民因拖欠而获利，使守法百姓因为先行缴纳而被加倍征收。从此人人效仿，谁还会缴纳正常赋税？况且把旧欠摊入新粮，必然导致旧欠没有完结，新粮又产生拖欠。陈时夏因朕把他留在江苏，竟想借此草率了结。命令暂缓催征考核，交给新任巡抚尹继善清查核实。”皇上又派侍郎彭维新等协助尹继善查出，累积欠款实际有一千万余两。皇上命令其中侵吞、包揽的四百数十万两分十年带征，百姓所欠的五百数十万两分二十年带征，并令仿照直隶、河南等省已经实行的办法，每年带征若干，次年免除正赋若干。谕旨说：“免除拖欠的赋税，只会使顽劣的欠户偏偏蒙受恩泽；不如免除新征的赋税，使众多百姓普遍受到恩惠。” 雍正七年，尹继善弹劾陈时夏所举荐的知县蔡益仁贪污渎职、不能胜任职务，交部议处，降职调任。八年，因母亲去世服丧回乡。十二年，陈时夏到京师，命以佥都御史衔授任霸州营田观察使。他上奏说，文安、大城两县境内修筑横堤，请在堤东南的尚家村修建水闸，在堤内疏浚河道，引子牙河水灌溉田地，并在北岸多设置涵洞，使水能够排泄。乾隆二年，他上奏请求采用区田法，选派属吏租用民田试行，皇上都准许了。授任内阁学士。三年，去世。王士俊，字灼三，贵州平越人。康熙六十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雍正元年，皇上特意命令他以知州身份发往河南候缺，授任许州知州。田文镜任巡抚时，厌恶凭科举出身的人，故意想找王士俊的过错，王士俊害怕祸及自身。田文镜增加盐碱地的赋税，百姓不堪承受，王士俊据理呈文争辩，希望借此弹劾田文镜罢职而为自己求取声名。布政使杨文乾认为王士俊非同寻常，曲意保护他。三年，杨文乾升任广东巡抚，奏请让王士俊随同前往。四年，题授肇高廉罗道。五年，代理巡抚阿克敦查出王士俊所管辖的黄江厂亏欠税银一千余两，上疏弹劾。皇上谕示他说：“王士俊还有可用之处，小过错尚可谅解。应当严加告诫，令他改过。”不久召王士俊到京师。王士俊揭发黄江厂库官向布政使官达索取规礼，阿克敦便命官达审讯此案。王士俊请求更换审理官员，严加审讯，阿克敦命按察使方原瑛会同审理。王士俊随即揭发阿克敦、官达、方原瑛结党谋私，将奏章交吏部上报。恰逢杨文乾也因其他事情弹劾阿克敦、官达，皇上命解除官达、方原瑛的职务，令总督孔毓珣与杨文乾会同审理，并命王士俊代理布政使。王士俊走到曲江，听到命令后，返回广东向上级官员报告。适逢杨文乾去世，皇上命傅泰代理巡抚，又派通政使留保等前往广东会同审理，阿克敦等人都被定罪处分。雍正六年，实授广东布政使。九年，升任湖北巡抚。

译雍正十年，田文镜解除职务回京，升王士俊为河东总督，兼任河南巡抚。十一年，王士俊上疏弹劾学政俞鸿图收受贿赂、徇私舞弊，命侍郎陈树萱审讯，查明属实，俞鸿图被判斩刑。田文镜在河南督促州县开垦荒地，王士俊接任后，督促得更加严厉，又命州县劝导民间捐输。高宗即位后，户部尚书史贻直上奏说：“河南地势平坦，沃野千里，百姓性情淳朴，勤于耕作，历来没有不耕种的土地；那些没有耕种的，大多是盐碱地和沙漠荒滩。臣听说河南各属大力推行开垦，一个县中就有报告开垦十顷、十几顷至几十顷的，累计起来不下数千百顷，哪里会有这样多的荒田？推究其中原因，不过是督臣授意地方官多报开垦，属吏迎合上意，指称某处有空地若干、某处有荒土若干，造册申报。督臣根据册籍，报告开垦多的就越级升迁、议叙奖励，报告少的就严厉批评告诫，或另找罪由，列入弹劾奏章。地方官害怕他的权势，希望讨得他的欢心，哪里还顾得日后官民受累，以致纷纷虚报开垦。实际上所报告的土地，不是河滩沙砾地，就是山冈崎岖坚硬之地；甚至坟墓旁边、河堤所在之处，也搜寻刮取得一处不漏。眼下这样做，不过是白白耗费民力，危害还算小；几年以后按亩增加赋税，把盐碱地说成肥沃良田，把石田也勘定征税，小民将要靠卖儿卖女来应付输纳。又如劝捐，本来是不得已的办法，如今却是郡县长官赶车来到城门，手拿簿册，不论盐当绅民，用好话安抚他们，令他们登记姓名，随即索取钱财。地方官一年更换数次，簿册也一年更换数次，不仅大大违背民心，也有损国体。请敕令廉洁明察、公正无私的大臣前往清查。”皇上谕示说：“田文镜任总督时，苛刻剥削、严厉酷急，河南百姓再次受到他的困苦。王士俊接任后，不能着意惠养百姓，借开垦土地的虚名，造成实际的害民之举。河南民风淳朴，竭尽力量勉强顺从，实在值得嘉奖；但先后遭受苛政，百姓的处境也实在值得怜悯！河南仍按旧例，只设置巡抚。”让傅德代替王士俊。王士俊到京师，命他代理兵部侍郎。乾隆元年，又命王士俊代理四川巡抚。王士俊在河南时，上蔡知县贵金马奉命开垦，逼迫县民多报地亩钱粮，武生王作孚等到县衙申辩控诉。贵金马以聚众喧闹公堂为由告发王士俊，王士俊却谕令定案时不得牵连开垦之事，反而妄称王作孚等人勒令盐价降低，拟判斩刑。傅德上疏弹劾，交部议处，王士俊应当夺官，皇上命令仍留任。王士俊秘密上疏陈述时政，大意说：“近来的条陈，主要在于推翻驳正以前的案件，甚至有人当众扬言，只要把世宗时期的事情翻案，就是好的条陈。这种话传遍天下，实在令人听闻震惊。” 他又说，大学士不应兼管各部；又说各部办理政务时，私下揣测某省督抚正在受到褒奖，其事就应准许，某省督抚正受到责问，其事就应驳回。不论事情和道理是否正确，只把迎合上意作为用心。又说朝廷大臣保举人才，大多徇私，甚至有人借此索取贿赂。皇上看完奏疏，十分愤怒，发给王公大臣公开阅看。御史舒赫德因此弹劾说：“王士俊奸诈顽劣、刻薄狠毒，朝廷内外都知道。他任河南总督时，强令州县虚报开垦荒地，使小民困苦受累。近日巡抚傅德上疏论劾，外间传说王士俊已经奉命逮捕治罪，皇上还希望他改恶从善，曲加怜悯保全。可是王士俊已经丧心病狂，竟然妄发悖逆言论，请求明正其罪。”皇上召集王公、大臣、九卿等，谕示说：“自古以来，治理政务的道理，损益要随时调整，宽厚和严厉要相互补济。《礼记》说：‘只知紧张而不知松弛，即使文王、武王也不能如此；只知松弛而不知紧张，即使文王、武王也不会这样做。’尧因为四岳的意见而任用鲧，鲧治水九年，功绩没有成效；到舜时才把鲧处死。当初任用鲧的是尧，诛杀鲧的是舜，难道能说舜是在推翻尧的旧案吗？皇考即位初年，承接圣祖深厚仁慈的恩泽，使百姓休养生息，万物繁盛丰足；皇考又着意整顿振作，使纲纪整肃，这是因势利导的办法，正是继承先志、完成先业的善政。到了雍正九年以来，人心已经懂得法度，吏治也逐渐澄清；同时又未尝不崇尚宽简，使上下相安、安乐平易。朕继承宏大的基业，含泪奉行遗诏，今后政务凡应当宽缓的，都一概宽缓。无论用人还是行政，朕都战战兢兢地以皇考安抚百姓、养育万物的心为心，以皇考执持两端、运用中道的政令为政。皇祖、皇考和朕的心，本来没有丝毫区别。如今王士俊竟诋毁说是在翻驳以前的案件，这究竟是什么用心？朕自身有过失，只怕群臣不肯把话全部说出来；但事情一涉及皇考，他竟妄自指责先前的政令，说有意改变旧制，这实在是朕不忍听到的。至于他说大学士不应兼管各部，大学士兼部正是皇考制定的成法；王士俊想让朕改变它，这又是在引导朕翻案，他不过是针对大学士鄂尔泰而发。王士俊在河南开垦荒地，借此取得兴利的美名，实行剥削百姓的暴政；如果让这种事在皇考在位时败露，岂能宽恕？他是想掩饰从前的罪行，同时中伤与自己不合的人，其机诈诡计简直无法穷究。至于他说各部题奏之事的驳议都怀有私心，保举人才都徇私请托、攀缘受贿，群臣如果确有这些问题，就应当痛自洗除；如果没有，就更要加倍勤勉，不要被王士俊讥笑，以维护朕委任和选用大臣的体统。” 解除王士俊的职务，逮捕交刑部审理。王公大臣等会同审讯，请按照大不敬律判处斩刑立即执行，皇上命改为监候，即暂监候处决。雍正二年，释放为民，遣送回乡。雍正六年，王士俊因争夺占用甕安县百姓罗氏的墓地，放纵仆人殴打百姓，致使该百姓自缢身亡；死者的儿子逃到京师击鼓叩阍申诉。皇上命副都御史仲永檀前往贵州，会同总督张广泗审理，查明属实，依法定罪。二十一年，去世。史臣评论说：世宗通过核实名实来督察天下，整肃吏治，严厉惩治盗贼，充实仓库，清理拖欠赋税，实行勘察丈量，开垦荒地，提解耗羡，这些是其中的大略。卫、田文镜受到皇上最深厚的宠信，卫以敏捷能干而成就事务，田文镜则因骄横使府属生怨；然而当时人称卫、田文镜所管辖的地方没有盗贼，这也实在是很难做到的事。勘丈引发骚乱，四川最为显著；耗羡归公，山西最早实行；田赋拖欠，江苏数额最大；开垦害民，河南最为严重。世宗亲自裁决各种政务，不把罪责推给臣下，所以诺岷受到褒奖，而宪德没有承担过失；陈时夏才能不足，事情没有办成，也没有受到深责。王士俊在高宗初政时，虽受到贬抑却仍被任用，竟提出翻案的说法，想以此惑乱皇上的听闻、钳制朝廷的议论。他心地险恶而手段浅陋，受到谴责也是应当的。

译列传八十二 隆科多、年羹尧、胡期恆 隆科多，佟佳氏，满洲镶黄旗人，一等公佟国维的儿子，孝懿仁皇后的弟弟。康熙二十七年，授一等侍卫，升任銮仪使，兼任正蓝旗蒙古副都统。康熙四十四年，因为所属人员犯法，皇上责备隆科多没有尽心任事，罢免他的副都统、銮仪使职务，让他仍以一等侍卫身份任职。五十年，授步军统领。五十九年，升任理籓院尚书，仍管理步军统领事务。六十一年十一月，圣祖病重，召他接受顾命。世宗即位，命他与大学士马齐共同总理政务，承袭一等公爵，授吏部尚书。不久因总理政务有功，加封一等阿达哈哈番世职，并让他的长子岳兴阿承袭。次子玉柱由侍卫授任銮仪使。雍正元年，与川陕总督年羹尧一同加太保。二年，兼管理籓院事务。负责纂修《圣祖实录》《大清会典》，并充任总裁，监督修纂《明史》。又与年羹尧一同获赐双眼花翎、四团龙补服、黄带、紫辔。雍正三年，解除隆科多步军统领职务。玉柱因为行为品行非常恶劣，被夺去官职，交给隆科多管束。年羹尧获罪后，皇上因都统范时捷上疏弹劾他欺骗蒙蔽、贪婪等各种罪状，以及妄加弹劾道员金南瑛等事，又交吏部议处。皇上谕示说：“先前因为隆科多、年羹尧颇有勤劳功绩，给予他们特殊待遇，没想到他们竟结党交往、专擅行事，许多事情都欺瞒隐匿。”命令收回赐给他们的四团龙补服，并不得再使用双眼花翎、黄带、紫辔。等到议处结果上奏，依据范时捷的弹劾，请求罢免年羹尧的职务；依据他妄加弹劾金南瑛，请求严加治罪。皇上认为前次议处有徇私庇护之处，后一次议处又过于严厉，责备隆科多有意扰乱，削去他的太保及一等阿达哈哈番世职，命他前往阿兰善等地修筑城池、开垦土地，并谕示说：“朕即位初年，隆科多、年羹尧都是朕信任的心腹，朕对他们毫无猜疑防备。谁知朕把他们看作同心同德之人，他们竟怀有二心，招揽权势、收受贿赂，擅自作威作福，欺骗蒙蔽，悖逆辜负，朕难道能姑息养奸吗？从前明珠、索额图结党营私，圣祖解除他们的重要职务，置于闲散之地，何尝还继续信用他们？隆科多、年羹尧如果不知道恐惧，不痛改前非，想要像明珠、索额图那样，绝对不可能！特殊的恩典不能再次获得，覆车之辙不能多次重蹈，你们都应当警惕戒惧，不要自取诛灭。”四年，隆科多的家仆牛伦倚仗势力索取贿赂，事情败露，被逮捕交法司审讯。审讯查明，隆科多收受年羹尧以及总督赵世显、满保，巡抚甘国璧、苏克济的贿赂。案件上报后，皇上命斩牛伦，罢免隆科多的尚书职务，命他办理阿尔泰等道路的边疆事务。不久又命他勘察议定俄罗斯边界。当初，隆科多与阿灵阿、揆叙结党依附，后来又与年羹尧交结。到这时，皇上把阿灵阿、揆叙以及年羹尧的全部罪状公布出来，向朝廷内外宣示。又有侍郎查嗣庭是隆科多所荐举的，因犯悖逆罪被诛杀；皇上责问隆科多，隆科多没有据实回答。雍正五年，宗人府再次上奏弹劾辅国公阿布兰把玉牒交给隆科多藏在家中，阿布兰因此被夺爵并幽禁。皇上命令夺去隆科多的爵位，召回京师，命王公大臣会同审讯。圣祖去世时，隆科多没有在皇上面前，却妄称自己藏有匕首以防意外；又把自己比作诸葛亮，上奏说“在白帝城接受遗命的那一天，就是死期将要到来的时候”；皇上亲自祭祀坛、庙时，他妄称要防备刺客，命人在御案下搜查；皇上谒陵时，他又妄奏“诸王心怀变乱”。狱辞列举他的罪状：大不敬五项，欺罔四项，扰乱朝政三项，结党奸邪六项，不法七项，贪婪十六项，共四十一款，应当斩首，妻子发入辛者库，财产没收入官。皇上谕示说：“隆科多的罪行死有余辜，但皇考去世时，接受遗诏的大臣只有隆科多一人。如今若因罪杀他，朕心中有所不忍，可以免除正法，在畅春园外修建三间房屋，永远监禁；免除将他的妻子儿女发入辛者库，岳兴阿夺去官职，玉柱发往黑龙江。”雍正六年六月，隆科多死于禁所，皇上赐给金钱办理丧事。年羹尧，字亮工，汉军镶黄旗人。其父年遐龄由笔帖式授任兵部主事，历次升迁至刑部郎中。康熙二十二年，授河南道御史。四次升迁后任工部侍郎，出任湖广巡抚。湖北武昌等七府每年征收匠役班价银一千余两，因户绝额缺，给官民造成负担。年遐龄请求改由地丁钱粮征收，交部议处，得到准许。他上疏弹劾黄梅知县李锦亏欠赋税，夺去李锦官职。李锦为官清廉，得到百姓拥护，百姓争相替他补缴拖欠的赋税，诸生吴士光等聚众关闭城门挽留李锦。事情被上报后，皇上命将李锦调往直隶，将吴士光等发往奉天，年遐龄与总督郭琇都降级留任。康熙四十三年，年遐龄因病请求退休。年羹尧于康熙三十九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检讨。多次充任四川、广东乡试考官，累次升迁至内阁学士。康熙四十八年，升任四川巡抚。四十九年，斡伟生番罗都等劫掠宁番卫，杀死游击周玉麟。皇上命年羹尧与提督岳升龙剿抚。岳升龙率兵征讨，擒获罗都；年羹尧到达平番卫，听说罗都已经被擒，便率军返回。川陕总督音泰上疏弹劾，部议应当夺官，皇上命令留任。康熙五十六年，越巂卫所属番人和普雄土千户那交等作乱，年羹尧派游击张玉将其剿平。这一年，策妄阿喇布坦派他的将领策凌敦多卜袭击西藏，杀死拉藏汗。四川提督康泰率军出黄胜关，军队发生喧哗，退了回来。年羹尧派参将杨尽信前往抚慰晓谕，秘密上奏说康泰已经失去军心，不可任用，请求亲自前往松潘协理军务。皇上嘉奖他尽心任事，派都统法喇率兵前往四川助剿。康熙五十七年，年羹尧命护军统领温普进驻里塘，增设打箭炉至里塘的驿站。不久请求增设四川驻防兵，均获准许。皇上嘉许年羹尧办事明察敏捷，认为巡抚没有统率军队的职责，特授年羹尧为四川总督，兼管巡抚事务。五十八年，年羹尧认为敌情难以预测，请求前往西藏防备。朝廷议定松潘各路的军事事务十分重要，命年羹尧不要率兵出边，并下令法喇进军。法喇率副将岳钟琪抚定里塘、巴塘。年羹尧又派知府迟维德招降乍丫、察木多、察哇各部番目，因而请求召回法喇的军队，皇上准许了。

译康熙五十九年，皇上命平逆将军延信率兵从青海进入西藏，授给年羹尧定西将军印，让他在拉里会师，并询问年羹尧谁可以代理总督。年羹尧说一时找不到合适人选，请把将军印交给护军统领噶尔弼，并调法喇的军队驻扎打箭炉，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巴塘、里塘原本是云南丽江土府所属的地方，既已抚定，云贵总督蒋陈锡请求仍隶属丽江土知府木兴；年羹尧说这两地是进入西藏运输粮食的要道，应当归属四川，皇上听从了。木兴率兵前往收取两地，到达喇皮，攻杀番酋巴桑，年羹尧上疏弹劾。皇上命逮捕木兴，囚禁在云南省城。八月，噶尔弼、延信两军先后进入西藏，策凌敦多卜败逃，西藏平定。皇上谕令年羹尧护送凯旋的各军入边，召法喇回京。不久，年羹尧派兵抚定里塘所属的上下牙色、上下雅尼，巴塘所属的桑阿坝、林卡石等生番。康熙六十年，年羹尧入朝觐见，命他兼理四川、陕西总督事务；他辞谢后回去镇守，皇上赐给他弓箭。皇上命噶尔弼率兵驻守西藏，走到泸定桥时，噶尔弼因病不能前行，年羹尧把此事上报。皇上命公策旺诺尔布代理将军，额驸阿宝、都统武格参赞军务，驻守西藏。青海索罗木以西有郭罗克上、中、下三部，是唐古特种人，多次出动劫掠。阿宝将此事上报，皇上命年羹尧与岳钟琪估量形势，筹划进剿。年羹尧上疏说：“郭罗克有三处隘口，全都险峻，适宜步兵而不适宜骑兵。如果大量调兵，会使边塞传闻四起，让贼人有时间防备；不如用番人攻打番人。臣一向知道瓦斯、杂谷各土司也怨恨郭罗克肆意作恶，愿意出兵助剿。臣已经移文命岳钟琪迅速赶赴松潘，出塞督率土兵进剿。”不久，岳钟琪督兵击败郭罗克，攻下番寨四十余处，擒获其首领，其余人众全部投降。康熙六十一年，年羹尧秘密上疏说：“西藏喇嘛楚尔齐木臧布以及知府石如金呈报说，策旺诺尔布萎靡不振，副都统常龄、侍读学士满都、员外郎巴特玛等任意惹事，导致在藏官兵不和。”于是请求撤去驻藏官兵。朝廷交给廷臣议论，认为年羹尧擅自议论撤兵，请交部严加议处；皇上原谅了他，命召满都、巴特玛、石如金、楚尔齐木臧布等来京师，派四川巡抚色尔图、陕西布政使塔琳前往西藏，协助策旺诺尔布驻守。自从兴兵以来，陕西各州县负责馈运和供应，库帑大多亏缺。年羹尧多次上疏评论弹劾州县官吏，严厉督促追缴赔偿。陕西巡抚噶什图秘密上奏说亏欠款项不能迅速补完，又与年羹尧请求增加征收火耗来垫补。皇上谕示说：“各省钱粮都有亏空，陕西尤其严重。这大概是因为自从用兵以来，军队经过的地方，要临时供给马匹、盘费、衣服、食物，仓促之间无法筹办，势必挪用库帑。撤兵时也是这样。就如从西藏回京，将军直到士卒，在路上得到的供给，反而多于正常款项。各官的费用动辄达到万金，只知道取用，不问它究竟出自哪一项。年羹尧等想追缴亏空来充作军饷，追缴不成，又议论增加火耗征收。火耗只能议定减轻，岂能增加？朕在位六十一年，从未增加征收火耗。如今如果听任他们加派，必然会同正项赋税一样催征，势必肆无忌惮。着传旨严加申饬。”命令拨发国库银五十万两送往陕西充作军饷。世宗即位，召抚远大将军允禵回京，命年羹尧管理大将军印务。雍正元年，授年羹尧二等阿达哈哈番世职，并给年遐龄加尚书衔。不久又加年羹尧太保。下诏撤去西藏驻防官军。年羹尧上疏陈述边防各项事务，请在打箭炉边外的中渡河口修筑土城，调岚州守备驻守；在大河南保县，调威茂营千总驻守；越巂卫地方辽阔，蛮、倮出没，改设游击，增加兵力驻守；松潘边外各番部中，阿树最为重要，授给其长官司职衔；大金川土目莎罗奔随军征讨羊峒有功，授给安抚司职衔；乌蒙蛮目达木等凶暴，土舍禄鼎坤等请求将其擒获献上，等他们到来后，授给土职，分别管辖其地。交给有关部门议处，皇上准许。论定平定西藏的功劳，因年羹尧运输粮食、守卫险隘，封为三等公，世袭。青海台吉罗卜藏丹津是顾实汗的孙子，他纠集各台吉吹拉克诺木齐、阿尔布坦温布、藏巴札布等，劫持亲王察罕丹津反叛，掠夺青海各部。皇上命年羹尧进军讨伐，并谕令抚远大将军延信及负责边防、军饷事务的各位大臣，以及四川、陕西、云南的督抚、提督、总兵，军事事务都要报告年羹尧。十月，年羹尧率军从甘州到西宁，将延信改授平逆将军，解除其抚远大将军印，授给年羹尧，让他统领各军。年羹尧请求以前锋统领素丹、提督岳钟琪充任参赞大臣，皇上准许。评定平定郭罗克的功劳，晋升为二等公。年羹尧刚到西宁时，军队尚未集结，罗卜藏丹津侦知此事，便入侵，攻破附近城池的各座堡寨，调兵向城进发。年羹尧率身边几十人坐在城楼上不动，罗卜藏丹津稍稍退兵，转而包围南堡。年羹尧命士兵砍伐敌营的栅垒，敌人得知守军很少，未加防备，驱赶桌子山土番作为前队；炮火发射，土番死者无数。岳钟琪的军队到达后，直接攻打敌营，罗卜藏丹津败逃，官军追击，敌军大败，只带一百多人逃走。年羹尧于是部署各军，命总兵官周瑛率兵截断敌人逃往西藏的道路，都统穆森驻守吐鲁番，副将军阿喇纳出兵噶斯，暂时驻扎布隆吉尔，又派参将孙继宗率二千人与阿喇纳的军队会合。敌军进攻镇海堡，都统武格前往救援，敌军包围堡寨，双方战斗六昼夜，参将宋可进等前往救援，敌军败退，斩首六百余级，俘获多巴囊素阿旺丹津。罗卜藏丹津进攻西宁南川口，官军据守申中堡。敌军包围堡寨，堡内囊素与敌人勾结，想凿墙进入。守备马有仁等奋力抵御，宋可进等前往救援，夹击敌军，敌军败退，所有帮助敌人的囊素都被杀。年羹尧先后上疏报告，并请求副都统花色等率鄂尔多斯兵，副都统查克丹等率归化土默特兵，总兵马觌伯率大同镇兵，会集甘州助战，皇上准许了。

译西宁北川、上北塔、下北塔的蒙古、回部各众将要起兵响应罗卜藏丹津，年羹尧派千总马忠孝招抚安定下北塔三十余庄。上北塔还没有归服，马忠孝率兵前往剿讨，擒杀其首领，其余人众全部投降。察罕丹津逃到河州，罗卜藏丹津想劫持他带走。年羹尧命令把察罕丹津及其族属迁入兰州居住。青海台吉索诺木达什被罗卜藏丹津诱骗擒获，逃脱后归来，年羹尧上报此事，皇上命封他为贝子，并令年羹尧加以抚慰。敌军掠夺新城堡，年羹尧命西宁总兵黄喜林等前往剿讨，斩首一千五百余级，擒获七名首领，缴获器械、骆驼、马匹、牛羊不计其数。因天气寒冷，年羹尧命令军队撤回西宁。不久，年羹尧筹划第二年进兵，上疏说：“请选调陕西督标、西安、固原、宁夏、四川、大同、榆林的绿旗兵以及蒙古兵一万九千人，命岳钟琪等分别统领，从西宁、松潘、甘州、布隆吉尔四路出兵进讨；分兵留守西宁、甘州、布隆吉尔，并驻防永昌、巴塘、里塘、黄胜关、察木多等险隘。军中马匹不足，请拨太仆寺上都打布孙脑儿牧场孳生的马三千匹、巴尔库尔骆驼一千峰，仍在甘州、凉州增买一千五百匹。粮米方面，臣已在西安预先购买六万石。军中需要重型火器，请拨发景山制造的火药一百峰骆驼驮运，以每峰骆驼负重一百八十斤计算。”交廷臣议论，全部照准所请；马匹另外增加拨发一千匹，火药加倍于所请求的数量。察罕丹津所属部众杀死罗卜藏丹津留下守卫的人后前来归降，年羹尧宣布皇上的旨意，把他们安置在四川边外。墨尔根戴青拉查卜与罗卜藏丹津合力劫持察罕丹津，他的儿子察罕喇卜坦等前来归降，年羹尧命令招抚拉查卜归附。又有堪布诺门汗，是察罕丹津的从子，原为塔儿寺喇嘛，叛变跟随敌人，纠集众人拒战，到此时也来归降。年羹尧数说他的罪行，将他斩首。罗卜藏丹津进犯布隆吉尔，孙继宗与副将潘之善将其击败。西宁南川塞外的郭密九部多次出动为盗，年羹尧招抚其中三部归附。其余各部仍照常劫掠，呈库、沃尔贾两部尤其暴虐。年羹尧命岳钟琪率瓦斯、杂谷两土司的军队到归德堡，招抚安定上下寺东策布，督军进剿并歼灭呈库部众，擒杀沃尔贾部首领，其余人众都请求投降。雍正二年，皇上认为罗卜藏丹津辜负国家，反叛之罪不可宽宥，授岳钟琪奋威将军，催促年羹尧进兵。西宁东北的郭隆寺喇嘛响应罗卜藏丹津作乱，年羹尧命岳钟琪及素丹等督兵讨伐。叛军驻扎在哈拉直沟抵抗，官军奋勇攻入，越过三道山岭，毁掉十座寨堡。宋可进、黄喜林及总兵武正安都斩获敌人，又毁掉七座寨堡，焚烧他们居住的房屋。到达寺外时，叛军埋伏在山谷之间，聚集柴薪纵火，结果叛军被消灭。杀敌六千余人，毁掉寺院，诛杀其首领。青海贝勒罗卜藏察罕、贝子济克济札布、台吉滚布色卜腾纳汉带着母亲和妻子到年羹尧处，请求归附；年羹尧给他们茶叶、大麦，命令分散居住在边地。年羹尧派岳钟琪、武正安、黄喜林、宋可进及侍卫达鼐，副将王嵩、纪成斌率六千人深入进军，留下素丹在西宁协助处理事务。二月，岳钟琪的军队进至伊克喀尔吉，搜查山地，俘获阿尔布坦温布；黄喜林也擒获他的首领巴珠尔阿喇布坦等。军队再次前进，年羹尧侦知阿冈都番人帮助敌军，另派凉庄道蒋泂等督兵进攻，杀死其囊素。又击破石门寺喇嘛，杀死六百余人，焚毁寺院。岳钟琪的军队再次进至席尔哈罗色，派兵攻打噶斯，驱逐吹拉克诺木齐。三月，岳钟琪的军队再次进至布尔哈屯。罗卜藏丹津居住的地方叫额母讷布隆吉，岳钟琪督兵直接进入，分兵向北防守柴旦木，截断通往噶斯的道路。罗卜藏丹津逃往乌兰穆和儿，又逃往柴旦木，官军追击，俘获他的母亲阿尔太哈屯及其亲属等，并缴获男女、牛羊、骆驼、马匹不计其数。分兵攻打乌兰白克，俘获吹拉克诺木齐及帮助作乱的八名台吉。当时藏巴札布已经先被擒获，罗卜藏丹津带二百余人逃走。青海各部全部平定。论功行赏，晋升年羹尧为一等公，另授精奇尼哈番，命其子年斌承袭；封年遐龄与年羹尧同等爵位，加太傅；又授素丹、宋可进三等阿达哈哈番，黄喜林二等阿达哈哈番，按察使王景灏以及达鼐、周瑛、王嵩、纪成斌拜他喇布勒哈番，提督郝玉麟及武正安拖沙喇哈番。阿拉布坦苏巴泰等人截路抢劫，年羹尧命孙继宗前往剿捕，一直追到推墨尔，阿拉布坦苏巴泰带着妻子儿女逃走。纪成斌等搜捕斩杀残余贼众，直到梭罗木，击杀堪布夹木灿垂扎木素。年羹尧派达鼐和纪成斌进攻布哈色布苏，俘获台吉阿布济车陈；又派副将岳超龙讨平河州塞外铁布等七十八寨，杀死二千一百余人，缴获人口、牲畜不计其数。年羹尧把吹拉克诺木齐、阿尔布坦温布、藏巴札布戴上囚车押送京师。皇上祭告太庙、社稷、景陵，并在午门亲自接受俘虏。年羹尧筹划边防各项事务，因策妄阿喇布坦派使者请求投降，便请求停止北征军队，分别驻扎在巴里坤、吐鲁番、哈密城、布隆吉尔进行防守；以总兵统辖，每营拨出余丁在赤金卫、柳沟所屯田；设置同知办理民政，卫守备办理屯粮；命游牧蒙古分居在布隆吉尔以南的山中。宁夏边外的阿拉善由满洲兵驻防。皇上全部依从了他的请求。

译庄浪边外的谢尔苏部土番占据桌子山、棋子山两座山作乱，众人都挖地穴居住。官军驻扎在那里，把他们当作奴仆役使；有的士兵纵容部下抢掠，土番抵抗，官军便将他们全部歼灭，却置之不问，土番从此开始横行。凉州以南崇寺的沙马拉木扎木巴等人抢掠新城、张义等堡。又有郭隆寺逃出的喇嘛，联合西宁纳硃公寺、朝天堂、加尔多寺等处的土番，纠集谢尔苏部土番图谋作乱。年羹尧派锺琪等督率军队讨伐，纳硃公寺的喇嘛投降。军队进军驻扎在朝天堂，派成斌、喜林以及副将张玉等分四路攻打加尔多寺，杀死数百人，其余人多跳水而死，焚毁了寺庙。游击马忠孝、王大勋在和石沟作战，王序吉、范世雄在石门口作战，泂在喜逢堡作战；苏丹率军驻扎在旁伯拉夏口，土番假装投降，侦察得知实情后，正要设置伏兵，便纵兵攻击，杀伤土番很多。泂搜剿棋子山，追赶贼众到巴洞沟；土司鲁华龄追赶贼众到天王沟；先密寺喇嘛捆绑其首领阿旺策凌献出。军队进入后，转战五十多天，几乎杀尽土番。年羹尧认为先密寺喇嘛反复无常，连寺庙也一并焚毁，把他们迁到加尔多寺外的桌子山。其余土番投降，年羹尧命令他们隶属于华龄，接受约束。年羹尧条列上奏青海善后各项事务，请求把青海各部编置为佐领，每三年入朝进贡一次，并在那拉萨拉开设贸易市场。陕西、云南、四川三省边外的各部土番，增设卫所加以安抚治理。各寺庙不得超过二百楹，喇嘛不得超过三百人。西宁北川边外修筑边墙，建造城堡。在大通河设置总兵；盐池、保安堡以及打箭炉外的木雅吉达、巴塘、里塘各路，都设置军队。发遣直隶、山西、河南、山东、陕西五省中按军罪应当发遣的人，到大通河、布隆吉尔屯田；又命锺琪率四千人驻守西宁，安抚各部土番。此事交给王大臣议行。十月，年羹尧入京朝见，赐双眼花翎、四团龙补服、黄带、紫辔和金银。叙功，加封一等阿思哈尼哈番世职，命他的儿子富承袭。年羹尧才气锋利，倚仗皇上的宠遇，军队出征又屡次立功，因而骄傲放纵。他给各总督、巡抚发公文，称呼官员时竟直书其姓名。他请求派侍卫随军，让他们在前后引导，甚至执鞭、扶镫。入京朝见时，命总督李维钧、巡抚范时捷跪在道路两旁迎送。到了京师，出行时横冲直闯，截断专供皇帝驰行的道路。王大臣到郊外迎接，他也不按礼节相待。在边疆，蒙古各王公见到他都必须下跪，额驸阿宝进见时也如此。他曾推荐陕西布政使胡期恆和景灝，说他们可以大用；又弹劾四川巡抚蔡珽，将其逮捕治罪。皇上立即任用景灝，又提升胡期恆为甘肃巡抚。年羹尧的仆人桑成鼎、魏之耀都因随军屡次升迁，成鼎做到布政使，之耀做到副将。年羹尧请求派几十名将领和官吏随军，皇上答应了。他朝见返回后，立即弹劾罢免驿道金南瑛等人，并请求让随军的主事丁松代理粮道。皇上责备年羹尧题奏错误，命胡期恆带着被弹劾的官吏到京师。雍正三年正月，蔡珽被押到京师，皇上召见他入内，他详细陈述年羹尧暴虐、贪婪和诬陷他人的情状，皇上特别宽免了蔡珽的罪。二月庚午日，出现日月合璧、五星联珠的祥瑞，年羹尧上疏庆贺，使用了“夕惕朝乾”一语。皇上大怒，责备年羹尧故意把次序颠倒，下谕说：“年羹尧如果不以‘朝乾夕惕’来赞许朕，那么年羹尧在青海的功劳，也还在朕是否承认之间，尚未确定。”适逢胡期恆到达京师，入宫见皇上，皇上认为他的奏对悖谬，夺去他的官职。皇上命令重新议定打箭炉以外增设、裁汰官兵等事务，不采用年羹尧的建议。四月，皇上下谕说：“年羹尧举荐和弹劾失当，派将士修筑南坪城，却不顾番民，导致他们惊慌而生事，反而把已经投降的番民再次叛乱的情况写入奏章。青海蒙古发生饥荒，他隐瞒不报。怠慢玩忽、昏聩糊涂，不能再担任总督，改授杭州将军。”于是让锺琪代理总督，命他交出抚远大将军印。年羹尧接受接替后，上疏说：“臣不敢长期留在陕西，也不敢立即赶赴浙江，现在在仪徵这个水陆交通之处等候圣旨。”皇上更加恼怒，催促年羹尧赴任。山西巡抚伊都立、都统兼前山西巡抚范时捷、川陕总督岳锺琪、河南巡抚田文镜、侍郎黄炳、鸿胪少卿单畴书、原任直隶巡抚赵之垣接连上奏揭发年羹尧的罪状；侍郎史贻直、高其佩赴山西审查范时捷弹劾年羹尧派兵包围郃阳民堡、杀害无辜一案，也把审判供词上奏，皇上命令分案议罪。罢免年羹尧的将军职务，授予他閒散章京；他的爵位从二等公依次降到拜他喇布勒哈番，最后把年羹尧的官职全部削除。十二月，年羹尧被押到京师，交给议政大臣、三法司和九卿会同审讯。这月甲戌日，具列审判罪状：年羹尧大逆罪五款，欺罔罪九款，僭越罪十六款，狂悖罪十三款，专擅罪六款，忌刻罪六款，残忍罪四款，贪黩罪十八款，侵蚀罪十五款，共九十二款，应处死刑，亲属连坐。皇上下谕说：“年羹尧谋逆虽然属实，但具体事迹并不显著，朕念及他在青海的功劳，不忍心对他处以极刑。”派领侍卫内大臣马尔赛、步军统领阿齐图带诏书到狱中传谕年羹尧，让他自裁。遐龄和年羹尧的兄长希尧被夺官，但免除罪责；斩杀他的儿子富；各儿子中年满十五岁的都发往极边戍守。年羹尧的幕客邹鲁、汪景祺先后都被判处斩刑，亲属发给披甲人为奴。又有一个叫静一的道人，四川巡抚宪德将他捕送京师，也被杀死。雍正五年，赦免年羹尧的几个儿子，交给遐龄管束。遐龄不久去世，恢复原职，赐予祭葬。希尧起初由笔帖式逐步升任工部侍郎。后来被夺官，重新起用为内务府总管，命令他在淮安征收税课，加授左都御史。雍正十三年，被江苏巡抚高其倬弹劾罢官。乾隆三年去世。

译胡期恆，字元方，湖广武陵人。祖父胡统虞，是明朝崇祯末年的进士。清朝建国初年授任检讨，官至秘书院学士。父亲胡献徵，由廕生授任都察院经历，官至湖北布政使。胡期恆是康熙四十四年的举人。胡献徵与遐龄交好，亲密如兄弟，胡期恆年轻时常与年羹尧交游。皇上南巡时，他进献诗作，被授为翰林院典籍。出任夔州通判，施恩立信，百姓为他建立生祠。年羹尧任巡抚时推荐他，他升任夔州知府，又升任川东道。年羹尧兼任陕西总督后，再次推荐他，使他升任陕西布政使。胡期恆通晓朝廷章程和国家旧事，才思敏捷，善于处理繁重复杂的政务，年羹尧十分倚重他。年羹尧倚仗权贵而骄横，只有胡期恆能够用委婉的话纠正他的过失。年羹尧的奴仆侮辱咸阳知县，胡期恆把奴仆抓来杖责，从此各奴仆稍稍收敛。他曾劝年羹尧要善于保持盈满、不走向极端，年羹尧却不能采纳。等到年羹尧败亡后，那些被年羹尧提拔的人争相弹劾年羹尧以求自我解脱；胡期恆只是引咎自责，始终不说年羹尧的坏话，于是被关入狱中审讯。直到高宗即位，才得以释放。他寄居江南，过了很久去世。史臣评论说：雍正初年，隆科多凭借贵戚身份，年羹尧凭借战功卓著，内外共同辅佐，成为重臣。然而转眼之间，他们便被囚禁诛杀，覆亡竟如此迅速。当他们身居高位、显赫奢侈而骄纵时，隆科多倚仗皇帝舅父的亲戚关系，接受顾命重托；年羹尧自代职充任大将军，军队所到之处都立有战功。他们正凭借权势而无所顾忌，竟在走向覆灭时也不知道恐惧。臣下不应擅自作威作福，这是古代圣人所告诫的，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列传第八十三 岳锺琪的叔父岳超龙；岳超龙的儿子岳锺璜；岳锺琪的儿子岳濬；策棱的儿子成衮扎布；车布登扎布。岳锺琪，字东美，四川成都人。父亲岳升龙起初入伍，被授任永泰营千总。康熙十二年，吴三桂反叛，永泰营游击许忠臣接受吴三桂的檄札。岳升龙派人到提督张勇那里报告叛变，秘密联合军民，捉住许忠臣并杀了他。十四年，跟随西宁总兵王进宝攻克兰州，率先登城而受伤，升任庄浪守备；又跟随攻克临洮，平定关陇，加授都督佥事衔。后来多次升任天津总兵。康熙三十五年，皇上亲征噶尔丹，岳升龙率三百骑兵护送粮运。皇上命岳升龙以及马进良、白斌，副将以下如有违令退缩怯战者，可以先斩后奏。昭莫多战役获胜，授拖沙喇哈番，升任四川提督。起初，西藏营官进驻打箭炉，皇上派人勘定边界。四川巡抚于养志说，营官只管理贸易，不参与地方事务。过了几年，营官喋吧昌侧集烈发兵占据泸河以东各堡，岳升龙率五百人防守化林营。于养志反而弹劾岳升龙擅自发兵，岳升龙也揭发于养志。皇上派人勘察审理，于养志被判斩刑，岳升龙也被夺官。喋吧昌侧集烈攻杀明正土司蛇蜡喳吧，打伤官兵，提督唐希顺讨伐他，皇上命岳升龙随军出征。事情平定后，唐希顺因病解除职务，仍授岳升龙为提督。康熙四十九年，请求退休。岳升龙原籍甘肃临洮，因为母亲年过九十，请求入籍四川，皇上准许。过了两年多，去世。雍正四年，追谥敏肃。锺琪起初捐资取得同知职衔。随军出征时，请求改任武职，皇上命令以游击身份发往四川，不久授任松潘镇中军游击。再次升任四川永宁协副将。康熙五十八年，准噶尔策妄阿喇布坦派将领策凌敦多卜袭击西藏，都统法喇督兵从打箭炉出发，安抚平定里塘、巴塘。檄令锺琪作为前锋，到达里塘后，第巴不

译接受命令，便杀了他。巴塘第巴害怕，献出户籍。乍丫、察木多、察哇等地的番目都服从命令。五十九年，定西将军噶尔弼的军队从拉里进入，仍命锺琪作为前锋。锺琪驻扎在察木多，挑选军中通晓西藏语的三十人，换上衣服秘密行军到洛隆宗，杀死准噶尔使者，番众惊恐，请求投降。噶尔弼到达军中，采用锺琪的计策，招抚西藏公布，公布率二千人出降。锺琪于是督军渡江，直逼拉萨，大败西藏军队，擒获作为内应的喇嘛四百多人。策凌敦多卜败逃，西藏平定。康熙六十年，军队回师，授左都督，升任四川提督，赐孔雀翎。皇上命令他讨伐郭罗克番部，锺琪率军并督率瓦斯、杂谷等土司的军队，从松潘出边。郭罗克番兵一千多人出来抵抗，锺琪击败他们，攻取下郭罗克吉宜卡等二十一寨，歼灭其众。锺琪乘夜督军进至中郭罗克纳务寨，番兵出来抵抗，锺琪奋力攻击，不到一天，连续攻克十九寨，斩首三百多级，俘获其首领骏他尔唪索布六戈。又督军进攻上郭罗克押六寨，番目旦增捆绑首恶假磕等二十二人投降。郭罗克三部全部平定，授拜他喇布勒哈番世职。康熙六十一年，讨伐平定羊峒番，在那里设置南坪营。雍正元年，军队讨伐青海，抚远大将军年羹尧请求让锺琪参与军事谋划。锺琪率六千人从归德堡出发，安抚平定上寺东策卜、下寺东策卜等番部。南川塞外的郭密九部屡次抢掠边境，其中呈库、活尔贾两部尤其横暴。锺琪移军深入，捣毁其巢穴，将其全部平定。二年，授奋威将军，催促进兵。郭隆寺喇嘛响应罗卜藏丹津作乱，锺琪会合各军共同进攻，歼灭其众，毁掉寺庙，擒获并杀死其首领达克玛胡土克图。罗卜藏丹津住在额穆纳布隆吉尔，他的大酋阿尔布坦温布、吹拉克诺木齐分兵驻守各处险隘，锺琪与诸将分路进入。锺琪和侍卫达鼐从南路出发，总兵武正安从北路出发，黄喜林、宋可进从中路出发，副将王嵩、纪成斌搜查山地。军队进到哈喇乌苏时，正值黎明，番众还没有起身，官军立即纵兵攻击，斩杀一千多人。番众惊慌逃跑，官军追赶，一昼夜追到伊克喀尔吉，俘获阿尔布坦温布。又进军驻扎在席尔哈罗色，派兵攻打噶斯；又进军驻扎在布尔哈屯，逼近额穆纳布隆吉尔。罗卜藏丹津向西逃窜，锺琪追赶他，一昼夜奔驰三百里。他的首领彭错等前来投降，锺琪命守备刘廷言监督他们作为前锋，自己跟在后面。首领吹因前来投降，说罗卜藏丹津所在之处距离军队一百五六十里。锺琪命令军队暂时休息，黄昏时再次进军，黎明到达那里。罗卜藏丹津的部众正分散去寻找水草，官军立即纵兵攻击，大败敌军，擒获各位台吉，以及罗卜藏丹津的母亲阿尔泰哈屯和妹妹阿宝；罗卜藏丹津换穿妇女衣服逃走。刘廷言等也擒获吹拉克诺木齐等人。锺琪又进军到桑驼海，没有发现敌军，便回师。出兵十五天，斩首八万多级。帮助罗卜藏丹津作乱的大酋都被擒获。青海平定，皇上授予锺琪三等公爵，赐黄带。庄浪边外的谢尔苏部土番占据桌子山、棋子山作乱，纳硃公寺、朝天堂、加尔多寺等处的番众与他们纠合。年羹尧派锺琪等督率军队分十一路进剿，历时五十多天，全部讨平。命令他兼任甘肃提督。三年，又命令他兼任甘肃巡抚。四月，解除年羹尧的兵权，改授杭州将军，也命锺琪交出奋威将军印，代理川陕总督，统辖各军。河州、松潘过去是青海蒙古互市的地方，年羹尧上奏请求迁到那喇萨喇。锺琪上奏说，青海部长察罕丹津等部落居住在黄河东面，请仍

译在河州、松潘互市。额尔德尼额尔克托克托鼐等部落居住在黄河西面，请把市场迁到西宁塞外的丹噶尔寺。蒙古人的生计完全依靠牲畜，请在六月以后不定期交易。四川杂谷、金川、沃日各土司争夺边界，年羹尧命金川割让美同等寨给沃日，导致仇杀不止。锺琪上奏请求归还金川，而把龙堡三歌之地给沃日，皇上都答应了。

译不久正式授任川陕总督。他上疏说：“土司承袭时，文武官吏往往索取费用，封存他们的印信多年不给，导致番目专横恣意，彼此仇杀。请规定期限为半年，仍命应当承袭的人先行代理。土司中有旁支子弟谨慎能办事的，准许由土官详细呈报总督、巡抚，授予职衔，分辖当地，最多分三之一，最少分五之一，使各方势力互相牵制，彼此相安。”入京朝见，加授兵部尚书衔。他上疏说：“察木多以外的鲁隆宗、察哇、坐尔刚、桑噶、吹宗、衮卓等部，距离打箭炉很远，不便遥相控制。请宣谕达赖喇嘛，命他管辖这些地方。中甸、里塘、巴塘以及得尔格特、瓦舒霍耳等地，都归内地土司管辖。”又说：“巴塘隶属四川，中甸隶属云南；但巴塘所属的木咱尔、祁宗、拉普、维西等地靠近中甸，各地都汇集于阿墩子，实际上是中甸的门户。请改隶云南，使它与四川的里塘、打箭炉互为犄角。”交给王大臣议论，按照他的请求执行。四年春，请挑选西安满洲兵一千人驻守潼关。冬，请把陕西、甘肃两省的丁银摊入地亩征收，从雍正五年开始，定为成例。过了一年，他又上疏说甘肃所属河东粮税轻而丁税多，河西粮税多而丁税少，请把两地分别均匀摊派：河东的丁税随粮税办理，河西的粮税按丁税摊派。交给有关部门议行。四川乌蒙土知府禄万锺侵扰云南东川，镇雄土知府陇庆侯以及建昌所属冕山、凉山各地的苗人帮助作乱。皇上命令锺琪与云贵总督鄂尔泰会师讨伐。五年春，擒获禄万锺，陇庆侯也投降。乌蒙、镇雄都改土司制为流官制。冕山、凉山也相继平定。锺琪统领三省，是天下精锐军队汇集之处，因此遭到许多人的猜疑。成都流传谣言说锺琪将要反叛，锺琪上疏报告。皇上下谕说：“几年来，进谗言诋毁锺琪的人，不只是装满一箱的诽谤文书，甚至还说锺琪是岳飞的后裔，想要报宋、金之仇。锺琪建立了显著功勋，朕所以任用他镇守要地，把重兵交给他。川、陕军民承受圣祖六十多年深厚的恩泽，尊敬君主、亲近上级，这是众所周知的。如今制造这些谣言的人，不仅诽谤大臣，还诬陷川、陕军民犯有大逆之罪。命巡抚黄炳、提督黄廷桂严加审讯。”不久奏报，湖广人卢宗寄居四川，因私事制造流言，没有幕后主使，判处斩刑。六年，上疏请求把建昌所属河西、宁番两土司以及阿都、阿史、纽结、歪溪等地改土归流；河东宣慰司把其辖地的一半改由流官管辖；升建昌为府，下辖三县，并厘定营汛的职务制度以及善后各项事务。交给有关部门议定，均按请求执行。确定新设府名为宁远，县名为西昌、冕宁、盐源；又请求把岷州两土司改为流官管辖。不久又分条上疏，请把四川达州、陕西秦县和阶县升为直隶州。七年，又分条上疏请求把甘肃肃州升为直隶州，在陕西子午谷隘口增设防守官兵；里塘、巴塘等地设置宣抚司、安抚司，直到千户、百户等官职，按照流官的成例题补。都议准施行。雷波土司作乱，派兵讨伐平定。靖州诸生曾静派他的门徒张熙投书给锺琪，劝他起兵反叛。锺琪与张熙订立誓约，详细了解了曾静的始末，便上疏报告。皇上称赞锺琪忠诚，派侍郎杭奕禄等到湖南逮捕审讯治罪，具体情况详见《杭奕禄传》。罗卜藏丹津战败后，逃到准噶尔投奔，其首领策妄阿喇布坦接纳了他。策妄阿喇布坦死后，其子噶尔丹策零即位，多次侵扰抢掠喀尔喀各部。皇上命傅尔丹为靖边大将军，驻扎阿尔泰山，从北路出兵；命锺琪为宁远大将军，驻扎巴里坤，从西路出兵讨伐。加授锺琪少保，以四川提督纪成斌等参与谋划军务。锺琪率军到达巴里坤，修筑东西两座城池，储备军需，挑选士卒作深入敌境的计划。雍正八年五月，召锺琪和傅尔丹到京师授予方略，锺琪请求让成斌护持大将军印。科舍图岭位于巴密、巴里坤之间，锺琪在那里设置牧厂。准噶尔听说锺琪正在入朝觐见，乘机率两万多人入侵，把骆驼、马匹全部驱走。成斌派副参领查廪率一万人保护牧厂，敌军到来无法抵御，逃过总兵曹勷的营垒呼救；曹勷率轻骑前往救援，交战失败也逃走。总兵樊廷及副将冶大雄等率二千人，转战七昼夜。总兵张元佐督率所部夹击，救出两座卡伦的官兵，夺回被掠骆驼、马匹的一大半。成斌本想治查廪的罪，后来又释放了他，并把胜利情况上报。皇上已经派锺琪返回驻地，又认为应当在卡伦外修筑城池、驻扎军队，派出游兵攻击敌人，使敌人不敢深入，命锺琪详细议定。不久下谕嘉奖樊廷、冶大雄、张元佐的功劳，赐金并授予世职；派内务府总管鄂善带十万两银子犒劳军队。在安西建立祠庙，祭祀阵亡将士。皇上遥斟三爵酒祭奠，也让鄂善带去设置祭礼。九年春，锺琪请求移兵驻扎吐鲁番、巴尔库尔，作为深入敌境的计划。皇上下谕说：“锺琪先前既然轻率地说要长驱直入，又被敌人抢走骆驼、马匹，既感到羞耻又愤怒，必定想要进剿、直捣敌巢，这能保证胜利吗？”九年正月，锺琪部下有从敌境逃回的人，说噶尔丹策零将移驻哈喇沙尔，率大队人马进攻西路，并命他的将领小策零敦多卜进犯北路。锺琪把这些情况上报，并说敌将将从吐鲁番进攻哈密，扰乱安西、肃州边界。我军兵力少，无法与敌军抗衡，应当持重，坚壁固守；通知北路派兵援助，并从无克克岭调兵，三面夹击。皇上下谕说：“先前因为锺琪军队少，谕令他持重坚守；现在已经有二万九千人。樊廷的步骑兵二千人，敌军有两万人，转战七昼夜，尚且足以抗衡。如今拥有二万九千人，却说敌众我寡、无法抵敌，怎么怯懦到这种地步？况且先前想要直捣伊犁，难道敌人到了数百里以内，反而要坚壁不出吗？敌人如果真的到了巴尔库尔，即使战败逃走，也会从科舍图直奔伊尔布尔和邵而逃。无克克岭相距二三百里，哪里能够夹击？” 锺琪对于地势和军机，茫然无知，朕实在为此忧虑。

译三月，准噶尔二千多人进犯吐鲁番，成斌派樊廷率四千人前往救援，敌军撤退。四月，又派一千多人进犯吐鲁番，另派二百多人进犯陶赖卡伦。六月，又派二千多人包围鲁谷庆城。吐鲁番回部首领额敏和卓等率领部下奋力出击，杀死二百多人。锺琪议定命张元佐、曹勷和张存孝率三千人前往救援。提督颜清如率二千人驻扎塔库，成斌率四千人防守陶赖，等待我军进攻乌鲁木齐，并把回民迁入内地。皇上谕告锺琪：“今年秋天发动袭击，是第一等的良策。援救吐鲁番，是不得已的举动。如果只筹划救援而不考虑袭击，就是舍本逐末。” 鲁谷庆城被围四十多天，准噶尔军仍不能攻下，便转而进攻哈喇火州城，用梯子登城，回民杀死三百多人。张元佐等的援军将到，敌军撤退。七月，准噶尔大举进犯北路，傅尔丹的军队在和通脑兒大败，锺琪请求乘虚袭击乌鲁木齐。皇上下谕锺琪：“敌军既然在北路得志，今年冬天仍可能进攻西路，并且增加兵力，是否会比进犯北路的人更多，都还不能确定。应当预先谋划，临机应变，不要贪图功劳贸然前进，也不要坐失良机。”并命令稍作袭击后立即撤兵回营。锺琪从巴尔库尔经过伊尔布尔和邵到达阿察河，遇到敌军，将其击败。追赶到厄尔穆河，敌军占据山梁抵抗。锺琪命张元佐率步兵为右翼，成斌率骑兵为左翼，曹勷及总兵王绪级从中路上山，参将黄正信率精锐从北山攻击敌军后方，各军奋勇前进，夺取敌军占据的山梁，敌军败逃。侦探说乌鲁木齐的敌营已经全部迁走，于是率军返回。上疏报告后，皇上奖赏锺琪进退和行动迟速都合乎军机。十二月，皇上追究并提起科舍图战役，责备成斌怠慢疏忽，降为沙州副将。十年正月，镜兒泉的巡逻士卒遇到敌军，杀死其中两人，敌军掳走一人离去。锺琪弹劾副将马顺，皇上也把锺琪交给有关部门审查议罪。不久，准噶尔三千多人进犯哈密，锺琪命曹勷、成斌率五千人从回落兔大坂出发，总兵纪豹率二千人从科舍图岭出发，分路前往救援。又命副将军石云倬、常赉和镇安将军卓鼐分别设伏，等待敌军占据天生圈山口；颜清如驻扎塔尔那沁，派参将米彪、副将陈经纶分路迎战，敌军退去。曹勷等率军将到达二堡时，遇到准噶尔五千多人，立即纵兵奋战一昼夜。敌军登山，曹勷督兵包围山头，奋力作战到中午，敌军溃败逃走。曹勷从二堡到柳拊泉，与陈经纶及副将焦景竑的军队会合，乘夜追击剿杀。锺琪派人通知石云倬等，命军队到无克克岭等待敌军，奏报后皇上奖赏慰劳。锺琪议定修筑穆垒城、驻军，并命令乘胜动工。石云倬等到达无克克岭，锺琪命令他们迅速赶赴梯子泉，截断敌军归路，卓鼐跟在后面。石云倬迟发一天，敌军从陶赖大坂向西越过，逃往纳库山。军队到达敌军驻扎的地方时，余火还没有熄灭，石云倬却又命令不要追击。锺琪弹劾石云倬败坏军机，夺去他的官职，押到京师治罪，以张广泗代任副将军。皇上下谕说：“岳锺琪一向熟悉军务，本来不是庸才，只是因为心存犹疑迁延的想法，导致战守措施失当。前车之鉴不止一件。今后应当痛切地自我反省警惕，统一号令，树立威信，朕仍对他寄予深切希望！”大学士鄂尔泰等弹劾锺琪专擅边疆事务，智慧不能判断敌情，勇力不能歼灭敌人。降为三等侯，削去少保，仍保留总督衔，护持大将军印。六月，锺琪上疏报告军队移驻穆垒。不久召锺琪回京，以张广泗护持大将军印。张广泗弹劾锺琪调兵筹饷、统领驾驭将士等方面处处失当。穆垒地势像锅底，不可驻军。议定分驻科舍图、乌兰乌苏等地。皇上命军队返回巴尔库尔，全部夺去锺琪的官职爵位，交给兵部拘禁。十一年，以查郎阿代理大将军，又判定锺琪骄横傲慢、违法乱纪，并且弹劾成斌、张元佐防守疏忽，皇上命令斩杀成斌，降调张元佐。又弹劾曹勷放纵敌军，皇上命令斩杀曹勷。十二年，大学士等上奏拟议将锺琪斩决，皇上改为监候，暂行监禁等待处理。乾隆二年，释放回乡。十三年，军队征讨大金川，长久没有功效。三月，高宗命令起用锺琪，授予总兵衔。他到军中后，立即授任四川提督，赐孔雀翎。当时经略大学士讷亲视察军队，张广泗以四川总督身份主持军务。大金川首领莎罗奔居住在勒乌围，他的兄长之子郎卡居住在噶拉依。锺琪到军中后，讷亲命令进攻党坝。皇上就军事询问锺琪，锺琪上疏说：“党坝是大金川的门户，碉堡、卡防严密，汉官、土官的军队只有七千多人。臣与张广泗商议，请求增加三千人，张广泗不答应。张广泗专门主张从昔岭、卡撒进攻。这两处中间隔着噶拉依，距离勒乌围还有一百多里。党坝距离勒乌围只有五六十里，如果攻破康八达，就可以直捣敌巢。臣与张广泗商议，张广泗不认为这样可行；而且张广泗信任土舍良尔吉和汉奸王秋等人，恐怕会产生其他祸患。” 讷亲也弹劾张广泗劳师糜费军饷，皇上下诏将他逮捕治罪；同时罢免讷亲的大学士职务，由傅恆代任经略。锺琪上奏请求挑选精兵三万五千人：一万人从党坝和泸河出发，水陆并进；一万人从甲索进攻马牙冈、乃当两沟，与党坝的军队会合，直攻勒乌围；在卡撒留下八千人，等攻克勒乌围后，前后夹攻噶拉依；党坝留下二千人护送粮运，正地留下一千人防守泸河，其余四千人往来策应。约定一年内擒获莎罗奔和郎卡。臣虽然年老，请求承担这项任务。”皇上命傅恆筹划议定，傅恆采用了他的计策。

译锺琪从党坝进攻康八达山梁，大败敌军。军队进攻塔高山梁，又多次击败敌军。锺琪当初协助年羹尧平定西藏时，莎罗奔以土目身份随军作战；锺琪任总督后，把年羹尧割给他的金川所属寨子归还莎罗奔，并上奏发给他印信、号纸，莎罗奔因此感激锺琪。官军进入后，莎罗奔害怕，派使者到锺琪处请求投降。锺琪向傅恆请求，带十三名骑兵进入勒乌围晓谕他。莎罗奔请求接受约束，头顶经文立誓；第二天，率郎卡跟随锺琪乘皮船出来，到军前投降。皇上下谕嘉奖锺琪，加封太子少保，恢复三等公爵，赐号“威信”。入京朝见时，命他可以骑马进入紫禁城，免除西征追缴的七十多万两银子；授他的儿子沺、淓为侍卫，赐诗褒奖他。不久命他返回驻地。十五年，西藏珠尔默特作乱，锺琪出兵驻扎打箭炉，事情很快平定。十七年，杂谷土司苍旺作乱，锺琪派兵讨伐并擒获他。十九年，重庆百姓陈琨作乱，锺琪抱病亲自前往逮捕治罪，回来后死于资州，赐祭葬，谥襄勤。皇上认为所封公爵不世袭，授予一等轻车都尉，命他的儿子瀞承袭。锺琪沉着坚毅，富有谋略，统御士卒严格，却能与他们同甘共苦，士卒都乐于为他效力。世宗多次称赞他的忠诚，于是命令他专门负责征伐。整个清代，汉人大臣中拜为大将军、让满洲士卒隶属麾下接受节制的，只有锺琪一人。锺琪被罢职后又重新起用，大金川战役中，傅恆倚重他而取得成功。高宗亲自撰写怀旧诗，把他列入五位功臣之中，称他为“三朝武臣巨擘”。超龙是升龙的弟弟，起初冒用刘姓，名字叫刘杰。入伍后，多次升迁为建昌左营守备。入朝引见时，圣祖亲自询问，他才恢复本来姓名，破格提升为东川营游击。为了避开锺琪，改任西宁左营。雍正二年，授河州协副将，剿灭平定铁布等寨的叛乱番众。又为了避开锺琪，改任张家口协。六年，升任天津总兵。八年，升任湖广提督。乌蒙作乱时，超龙命总兵苏大有率副将何勉、参将毋椿龄讨伐平定。不久派兵分守贵州边界，皇上认为十分合乎军机，嘉奖了他。十年去世。锺璜是超龙的儿子。雍正七年，因为锺琪上奏，请他到西路军中效力，授蓝翎侍卫，任銮仪卫治仪正。乾隆初年，升任四川威茂营参将。再次升任总兵，先后镇守建宁、南赣、开化、昭通等地。升任广西提督，锺琪去世后，代任四川提督。他上疏说：“松潘总兵按惯例要出塞安抚番人，每三年一次。番人性情多疑，调集军队等候，彼此互相防备，实在不是他们所愿意的。又见小路遥远而费用巨大，便托病不到，只有附近土司前来领赏，结果名有实无。请停止此事，以节省劳苦和费用。”皇上同意了。金川土舍郎卡侵扰革布什咱土司，革布什咱联合九个土司的军队进攻金川，相持多年不能解决，郎卡请求下令停战。锺璜率兵出塞，到达拉必斯满安营，召郎卡出来，命令他归还侵占的土地以及抢掠的穆尔津冈等土司的番民。九个土司的军队全部撤兵。不久去世，赐祭葬，谥庄恪。濬是锺琪的儿子。凭二品廕生身份授任西安同知，升任口北道，再升任山东布政使。雍正六年，调任山西，代理山东巡抚。锺琪出师时，命令濬送他到肃州。八年，召锺琪到京师，命濬到省城任职。乾隆元年，请求免除郯城、兰山等县被水冲毁土地应征的丁米。不久调任江西。三年，请求免除南昌府所属地区浮收的粮银三万七千多两，又上疏请求拨发国库银两修筑丰城江堤，疏浚江关河口，议行社仓，都得到批准。两江总督杨超曾弹劾濬与属吏结党收受贿赂，濬因此被夺官。六年，授光禄寺卿，出任福建按察使。再次升任广东巡抚，调任云南。两广总督陈大受弹劾濬错误举荐粮道明福，导致明福因贪赃败露；又指责他采伐木材、修筑堤坝时，放任属吏作弊，于是召回京师。十八年，授鸿胪寺少卿，转任通政使参议，去世。濬任巡抚时亏空库项，锺琪请求按年从公俸中扣还，皇上特别下令免除。策棱，博尔济吉特氏，蒙古喀尔喀部人。他是元太祖的第十八世孙图蒙肯的后裔。图蒙肯号班珠尔，兴倡黄教，西藏达赖喇嘛认为他贤能，称他为赛音诺颜。图蒙肯的第八子丹津生纳木扎勒，纳木扎勒生策棱。康熙三十一年，丹津的妻子格楚勒哈屯从塔密尔带着策棱和他的弟弟恭格喇布坦前来归附，圣祖授策棱三等阿达哈哈番，赐居京师，命令他入内廷接受教养。四十五年，迎娶圣祖的女儿和硕纯悫公主，授和硕额驸。不久赐贝子品级，下诏让他带领所属部众回塔密尔游牧。五十四年，命他赴推河随军，从北路防御策妄阿喇布坦。五十九年，军队征讨准噶尔，策棱跟随振武将军傅尔丹从布拉罕出兵，到达格尔额尔格，多次击败准噶尔，俘获其宰桑贝坤等一百多人，俘虏、斩首很多。在乌兰呼济尔交战，焚烧敌军粮草。军队回师途中遇到准噶尔援兵，又将其击败，授任扎萨克。策棱生长在漠北以外，长期随军作战，熟悉山川地势的险易。他为喀尔喀受到准噶尔欺凌而愤怒，刻苦磨炼自己，训练勇士一千人，隶属帐下作为亲兵。又因为敌人善于奔驰突击，而喀尔喀人没有纪律和节制，所以每次游猎以及停下来驻军时，都用兵法部署约束他们，平日里也始终戒惧警惕，好像面对强敌一样。因此，赛音诺颜的一军成为漠北最强的军队。

译雍正元年，世宗特地下诏，封他为多罗郡王。第二年，他入京朝见，皇帝命他与同族亲王丹津多尔济驻守阿尔泰，并授予副将军职，诏令策棱使用正黄旗军旗。雍正五年，他与内大臣四格等前往楚库河，与俄罗斯使者萨瓦立碑划定边界。事情办完后，他陈兵鸣炮祭告上天；按罪本应削去爵位，皇帝下令改为罚俸。雍正九年，他跟随靖边大将军、顺承郡王锡保讨伐噶尔丹策零，侦察得知敌军从和通呼尔哈诺尔窥伺图垒、茂海、奎素各处边界，便与翁牛特部贝子罗卜藏等分兵将其击退。准噶尔有大策零敦多卜、小策零敦多卜两名首领，都是噶尔丹策零的同族，也是最掌权的人。噶尔丹策零派大策零敦多卜率三万人进攻喀尔喀，听说锡保驻在察罕廋尔、振武将军傅尔丹的军队驻在科布多，便派部将海伦曼济等率六千人取道阿尔泰以东，分头骚扰克鲁伦和鄂尔海喀喇乌苏，另留其余军队在苏克阿勒达呼作为声援。策棱与丹津多尔济迎击敌军，到了鄂登楚勒，派台吉巴海率六百人夜间潜入敌营，诱使敌人出来追赶，再让伏兵突然出击，斩杀敌军勇将，余众惊慌溃逃，大策零敦多卜和海伦曼济等逃走。皇帝下诏晋封他为和硕亲王，赏赐白银一万两。不久，又授予他喀尔喀大扎萨克之职。雍正十年六月，噶尔丹策零派小策零敦多卜率三万人从奇兰到额尔德毕喇色钦，策棱与将军塔尔岱青在本博图山抵御敌军。敌军尚未到达时，准噶尔军抢掠克尔森齐老，又分兵袭击塔密尔，掳走策棱的两个儿子和牲畜。策棱来不及救援，侍郎绰尔铎运送军粮到来，对策棱说：“王爷赶快率兵截断敌人的退路，一定可以大破敌军。”策棱于是回军疾驰追击，距离敌军还有两天路程。当初他招丹津多尔济来援，丹津多尔济没有到。准噶尔军奔向额尔德尼昭。八月，策棱率兵追击敌军，交战十多次，敌军屡屡战败。小策零敦多卜占据杭爱山麓，逼近鄂尔坤河布阵；策棱命满洲兵在河南岸列阵，自己率一万人埋伏在山侧，蒙古各军在河北岸列阵，于是交战。敌军看见满洲兵背水列阵，以为兵力很弱，轻视他们，越过险地进攻。满洲兵佯装败退，准噶尔军追赶，策棱的伏兵从山下突然杀出，如风雨般袭来，斩杀敌军一万多人，山谷中的尸体堆满了，缴获的牲畜、器械多得无法计算。小策零敦多卜率余众渡河，蒙古军等到敌军渡过一半时攻击，许多人落水而死，河水全都变成了红色。锡保快马递送奏疏报告胜利，首先上表称颂策棱的功劳。皇帝十分嘉奖欣喜，赐给他“超勇”的称号，赏赐黄带。皇帝谕示：“这次军功不是寻常劳绩所能相比的，随军出征的士兵和军官，都应从优加倍议叙奖励。”皇帝因为策棱的牧地被敌军侵扰，赏赐马二千匹、牛一千头、羊五千只、白银五万两，赈济所属部众中失去生计的人，又命令修筑塔密尔城，让他建府居住。十二月，晋封为固伦额驸；当时纯悫公主已经去世，追赠为固伦长公主。十一年，定边大将军、平郡王福彭统率军队驻扎乌里雅苏台，皇帝诏令策棱佩带定边左副将军印，进军驻守科布多，不久又授予他盟长之职。十二年五月，召他进京商议军务。六月，他把军队移驻察罕廋尔。十三年，准噶尔请求议和，请以哲尔格西喇呼鲁苏作为喀尔喀游牧边界，皇帝征询策棱意见。策棱说：“从前喀尔喀的游牧地还没有到达哲尔格西喇呼鲁苏，这个议议可以答应。只是准噶尔的游牧地，必须以阿尔泰山为界，在中间留出空地作为瓯脱。”准噶尔不同意。乾隆元年，军队返回，命策棱率喀尔喀兵一千五百人驻守乌里雅苏台，分兵防守鄂尔坤。皇帝考虑到策棱的母亲住在京师，策棱长期在军中，不能早晚奉养问安，便命他送母亲回游牧地，并赏白银五千两置办行装。第二年，噶尔丹策零写信给策棱，称他为车臣汗，重申以前的请求。策棱把此事报告皇帝，皇帝命策棱按照自己的意思回信，信中说：“阿尔泰山是上天定下的边界。你父亲珲台吉在世时，阿尔泰山以西原本没有厄鲁特人的游牧地。自从消灭噶尔丹后，我来此修筑城池、驻扎军队，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不让你们在这里游牧，原本是想把这片地方作为双方之间的空隙，使两方互不接触，以平息争端。现在台吉反而说难以让出，请想一想，阿尔泰山究竟是谁的土地，谁有权把它让给别人？你如果确实遵守皇上指定的议定，我一定不会首先制造祸端，也不再居住科布多。你又说我们的哨兵逼近阿尔泰山，应该向内撤退。哨兵驻守是圣祖时期留下的旧例；既然已经划定边界，怎么能不设哨？台吉好好想想吧！”冬天，准噶尔使者达什博尔济奉表到来，皇帝命策棱与他一同前往京师。第三年春天，策棱抵达京师。噶尔丹策零上表请求喀尔喀和准噶尔各自按照现有驻牧地居住。皇帝召达什博尔济入朝觐见，谕示说：“蒙古人的游牧地随冬夏时令迁徙，必须指定山川作为边界，双方不得越界。”皇帝派侍郎阿克敦等出使准噶尔，与达什博尔济一同前往。冬天，噶尔丹策零又派哈柳跟随阿克敦等人奉表来到，请求沿布延图河划界：南面以博尔济昂吉勒图、无克克岭噶克察等地为界，北面以逊多尔库奎、多尔多辉库奎直到哈尔奇喇博木、喀喇巴尔楚克等地为界；准噶尔人不越过阿尔泰山，蒙古人居住在山前，也只限于扎卜堪等地，双方互不接触。又请求把托尔和、布延图两处卡伦迁入内地。皇帝认为，所议定的准噶尔不越过阿尔泰山作为边界一事已经达到目的，但托尔和、布延图两处卡伦不能允许迁移。第四年春天，皇帝赐敕令送他们回去。哈柳拜访策棱，说：“额驸的游牧部属在喀尔喀，为什么不住在那里？”策棱回答：“我的君主住在哪里，我就随君主住在哪里。我只是被允许在喀尔喀游牧罢了！”

译哈柳又说：“额驸有一个儿子在准噶尔，为什么不让他来京师？”策棱回答：“我蒙受皇恩娶了公主，公主所生的才是我的儿子，其他儿子与我无关。即使你把他送回来，我也一定请求皇上杀掉他。”冬天，噶尔丹策零派哈柳再次奉表来到，双方才议定准噶尔不得越过阿尔泰山脊，也不再提迁移卡伦的事。自雍正年间与准噶尔议定边界以来，策棱三次到京师，准噶尔畏惧他的威望和地位，最终完全依照皇帝的旨意办理。皇帝嘉奖策棱忠诚，虽然他的儿子陷在准噶尔，却不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于是按照宗室亲王的例制，封他的儿子成衮扎布为世子。第五年，命令勘察确定喀尔喀游牧地，不得越过扎布堪、齐克慎、哈萨克图、库克岭等地，与准噶尔各自守住划定的边界。第六年，皇帝认为策棱年老，命令把军队移驻塔密尔。当初喀尔喀总共有三部；到这时，土谢图汗部由十七旗繁衍到三十八旗，于是分出二十旗给策棱，组成赛音诺颜部。以鄂尔昆河西北的乌里雅苏河作为游牧地，作为三部的屏障。从此喀尔喀成为四部。乾隆十五年，策棱病重，皇帝派他的次子车布登扎布回来侍奉，又派侍卫德山等前往慰问。不久策棱去世，临终遗言请求与纯悫公主合葬。灵柩运到京师后，皇帝亲临祭奠，命令让他配享太庙，赐谥号“襄”，并亲自作诗悼念他。他有八个儿子，其中最著名的是长子成衮扎布和次子车布登扎布。成衮扎布起初授一等台吉。乾隆元年，封为固山贝子。四年，封为世子，赏赐杏黄色辔头。十五年，承袭扎萨克亲王并兼任盟长，授定边左副将军。十七年，入京朝见。十八年，杜尔伯特台吉车凌等归附清朝，成衮扎布派兵前往乌里雅苏台，防备准噶尔追兵。准噶尔宰桑禡木特率二百人追入边境，皇帝命令不要放他们回去。禡木特逃脱，皇帝下诏责备成衮扎布。十九年，命令把军队移驻乌里雅苏台。不久罢免他的定边左副将军职务，命他前往额尔齐斯督办屯田。二十年，清军平定伊犁，屯田兵撤回，成衮扎布仍驻守乌里雅苏台。二十一年，和托辉特青衮咱卜图谋作乱，成衮扎布揭发了他的阴谋。八月，叛乱发生，成衮扎布再次授任定边左副将军，率军讨伐，赐三眼孔雀翎。十二月，擒获青衮咱卜，赐杏黄带。二十二年，辉特巴雅尔作乱，正月，授定边将军，率军前往巴里坤捕捉惩治。十二月，入京朝见，又授定边左副将军，驻守乌里雅苏台。二十六年，因为准噶尔和回部全部平定，成衮扎布请求扩大喀尔喀的汛界，皇帝下交军机大臣议定，决定在靠近乌鲁木齐的四处汛地派索伦兵、绿旗兵驻防；从苏伯昂阿到乌拉克沁伯勒齐尔的十一处汛地，命成衮扎布负责督理。二十八年，入京朝见。二十九年，因为乌里雅苏台城墙倾圮，成衮扎布请求筑城；皇帝准许在旧址外设置木栅，里面填实泥土，并引水环绕，之后上报知悉。三十六年，成衮扎布去世。成衮扎布有七个儿子。青衮咱卜被擒后，朝廷封他的第四子占楚布多尔济为世子，代为掌管扎萨克事务。占楚布多尔济去世后，命他的长子辅国公额尔克沙喇代掌扎萨克；额尔克沙喇去世后，又命次子辅国公伊什扎卜楚代掌扎萨克。成衮扎布去世后，由第七子拉旺多尔济承袭扎萨克亲王。拉旺多尔济娶高宗之女固伦和静公主，授固伦额驸。随军征讨临清、石峰堡时立有功劳。嘉庆八年闰二月，仁宗乘轿进入顺贞门，有个叫陈德的人伏在门旁突然冲出，侍卫丹巴多尔济抵挡他，被刺伤三处；拉旺多尔济扭住陈德的手腕，于是将其擒获并处死。皇帝赐给拉旺多尔济御用补褂，并封他的儿子巴彦济尔噶勒为辅国公。车布登扎布起初授一等台吉。在额尔德尼昭战役中，他奋力作战而受伤，封为辅国公，赐双眼孔雀翎。乾隆十七年，成衮扎布请求把所属部众分出，授予车布登扎布自成一旗，皇帝准许，另授他扎萨克之职。十九年，他督兵剿抚乌梁海，擒获准噶尔宰桑，赐贝子品级。二十年，清军征讨伊犁，车布登扎布率三百骑兵从察罕呼济尔疾驰到集赛，擒获宰桑齐巴汉，侦知达瓦齐所在，夺取船只渡过伊犁河，追击达瓦齐，封多罗贝勒。阿睦尔撒纳图谋凭借伊犁叛乱，车布登扎布首先揭发他的奸谋，秘密报告给将军班第。清军返回后，命他招降乌梁海部落，并把这些部落隶属于他。二十一年，乌梁海首领郭勒卓辉散布谣言，说哈萨克汗阿布赉与阿睦尔撒纳联合，皇帝命车布登扎布率军讨伐。有个宰桑固尔班和卓，带着一千多户前往乌梁海，图谋与其一同逃走，车布登扎布指挥军队将其捕获惩治，消灭了他的部众。于是进兵哈萨克边界，与尚书阿里衮从伊什勒诺尔转战到汗扎尔会合，斩获无数，封多罗郡王。成衮扎布讨伐青衮咱卜时，皇帝诏令车布登扎布返回乌里雅苏台协助。二十二年，车布登扎布代替成衮扎布署理定边左副将军。不久，命兆惠代替成衮扎布任定边将军，车布登扎布任副将。二十三年正月，授定边右副将军，跟随兆惠从巴里坤出发，派兵前往哈什崆格斯搜捕逃敌。不久命他前往博啰塔拉，捕捉布库察罕、哈萨克锡喇等人。哈萨克部众擒住布库察罕，哈萨克锡喇和宰桑鄂哲特等逃往和落霍斯，车布登扎布督兵追击。哈萨克锡喇估计无法逃脱，便据守高冈抵抗。部将因兵力少，请求等敌人逃走时再攻击，车布登扎布坚持不可，指挥军队迅速进攻，擒获鄂哲特，哈萨克锡喇仅凭自身逃脱。皇帝下诏把父亲“超勇”的称号赐给他。鄂哲特戴着刑具押到京师后，说车布登扎布身先士卒，所向无敌，皇帝更加嘉奖赞叹，赐金黄带。车布登扎布进军到阿布勒噶尔，哈萨克人把布库察罕捆来献上；车布登扎布于是请求前往阿克苏与将军兆惠会合。皇帝命他返回伊犁，并晋升为亲王品级。不久因为他长期在军中，命他回游牧地休息。二十四年，命他协助将军兆惠进军叶尔羌讨伐霍集占，随即又命他返回伊犁。二十七年，出使西藏。三十六年，代替成衮扎布任定边左副将军，授盟长。因牟利被人揭发，罢免左副将军，削去亲王品级，命他以郡王兼扎萨克世袭。四十七年去世。他的儿子丕勒多尔济承袭爵位。

译史臣评论说：世代相传，锺琪身材高大，面色红润，鼻梁高挺，肋骨相连。临阵时夹持两柄铜锤，重一百多斤，指挥军队严肃威严，不可侵犯。他长期在西部边疆领军，番部都畏惧他的名声。他接受莎罗奔投降时，傅恆升坐在帐幕中的座位上，锺琪穿着军服、佩着刀侍立。莎罗奔出来对人说：“我们仰望岳公，简直把他当作天神；没想到傅公竟然俨然坐在岳公上面，天朝大人的威势真是深不可测啊！”策棱面色白皙，留着短须，善于用兵，部下有很多奇才。有个叫脱克浑的人，一天能走一千里；登上高处张开双手，好像雕鸟展开翅膀一样，用来侦察敌情，敌人却察觉不到他。战事平定后，策棱想授予他官职，他推辞不受，策棱便赏给他千金，并斟酒慰劳。脱克浑请求让侍姬出来跳舞，侍姬起身歌舞，歌声慷慨激昂，策棱非常高兴，当即把侍姬和自己所骑的马都赏给了他。史籍记载名将，往往列举他们的相貌和逸闻，使读者仰慕他们。锺琪忠诚而刚毅，策棱忠诚而勇敢，把他们与卫青、霍去病、郭子仪、李靖一类名将相比，不要说古人今人不能相提并论。列传第八十四。查郎阿、傅尔丹、马尔赛、李杕、庆复、李质粹、张广泗。查郎阿，字松庄，纳喇氏，满洲镶白旗人。曾祖章泰因军功授拖沙喇哈番。祖父查尔海又因军功晋升一等阿达哈哈番。父亲色思特战死于乌阑布通之战。查郎阿承袭世职，兼任佐领，后升任参领。雍正元年，授吏部郎中。第二年，越级升任侍郎，署理镶黄旗满洲都统。第五年，升任左都御史，仍办理吏部事务。这年冬天，西藏噶布伦阿尔布巴等人作乱，杀害总理藏务贝子康济鼐，扎萨克台吉颇罗鼐驰马报告，皇帝命查郎阿与副都统迈禄率兵进入西藏。第六年，升任尚书。秋天，清军到达西藏时，驻藏副都统马喇等已经擒获阿尔布巴，便依法审讯处死他，并消灭其余党羽。查郎阿上奏请求让达赖喇嘛暂住里塘，留下二千名士兵交由驻藏大臣调遣；又奏请让颇罗鼐总理后藏，而前藏达赖喇嘛尚未返回，毕昭新刚授噶布伦，担心安排不妥，于是又命颇罗鼐兼管前藏；这些请求都得到批准。七年，命查郎阿前往西安，留下协助川陕总督岳锺琪，专门办理军需。岳锺琪授大将军出兵后，命查郎阿署理川陕总督兼西安将军，加太子少保。八年，命他前往肃州专门办理军需。九年，分设四川、陕西两位总督，查郎阿改为署理陕西总督。十年，召岳锺琪回京，任命查郎阿署理宁远大将军，命大学士鄂尔泰快马前往肃州传授作战方略，并赏白银一万两。十一年，他上疏弹劾副将纪成斌驻守廋集、总兵张元佐驻守无克克岭时，敌军进入抢掠粮车，却完全没有侦察。皇帝命斩纪成斌，张元佐按罪降职调任。他又弹劾总兵曹勷驻守哈密时放纵敌人并谎报，皇帝命斩曹勷。又弹劾副都统阿克山、观音保所牧马匹大量死亡，玩忽耽误军务，交刑部议罪，本应处斩。查郎阿再次上奏说，阿克山、观音保所属士兵长期居住南方，不懂牧马方法，与那些因退缩或偷换而造成损失的人有所不同，请暂且免死，改在交通要道戴枷示众，让各军都看见。十三年，噶尔丹策凌请求议和，皇帝命查郎阿撤军。查郎阿上奏请求留下军队驻守哈密以及三堡沙枣尔、塔勒纳沁等城，并在南山大坂、无克克岭、塔勒纳沁河源分别设置侦察哨；又奏请在安西以及赤金、靖逆、柳沟、布隆吉尔、桥湾五处分兵驻防，部议同意了他的请求。授文华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仍把陕西总督改为川陕总督。乾隆元年，他上疏说甘肃土地贫瘠，请拨陕西仓粮预先筹备接济，皇帝命他会同巡抚刘於义确实议定。不久，他请求拨陕西仓粮八万石，运送储存在庆阳、泾州、静宁、固原等地，皇帝批准。又上疏弹劾甘肃巡抚许容隐瞒灾情、营私舞弊，皇帝命夺去许容官职，逮捕审治。秋天，查郎阿入京朝见，皇帝谕令他赶快回任。他上奏说：“军中的马匹和骆驼被盗，应当责令大将军赔偿补足。雍正十年以前由岳锺琪任职时发生的损失，以及雍正十一年臣任职时发生的损失，都应赔偿；只是鄂尔多斯牧场损失的牲畜和历年死亡的马匹、骆驼，请求免于追赔。”皇帝同意了。三年，他上疏弹劾肃州道黄文炜、军需道沈青崖等人侵吞公款，并牵连刘於义徇私包庇，派左都御史马尔泰会同审讯并定罪。章嘉呼图克图请求把里塘、巴塘赐给达赖喇嘛，查郎阿上奏说：“圣祖时期攻克西藏，收取里塘、巴塘，使其归属内地。章嘉呼图克图以日常用度不足为理由请求此事；西藏大小寺庙有一千多座，常住喇嘛四十多万人，所需费用非常巨大。请按照里塘、巴塘各地每年征收的数额，把打箭炉的商税拨给达赖喇嘛使用，而土地仍照旧归属内地。”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宁夏发生地震，查郎阿快马前往赈济安抚。五年，命他回京入阁办事，加太子太保。六年，命他与侍郎阿里衮清查黑龙江、吉林乌喇的开垦田亩。十二年，因为年老体衰患病，命他退休。不久去世。傅尔丹，瓜尔佳氏，满洲镶黄旗人，是费英东的曾孙，倭黑子的儿子。康熙二十年，承袭三等公爵，兼任佐领，授散秩大臣。四十三年，皇帝西巡，驻跸祁县郑家庄，在行宫前检阅太原城守军的骑射。有个士兵的马受惊逃窜，接近皇帝的仪仗，傅尔丹径直上前勒住马，并把那名士兵揪下马来。皇帝很高兴，下谕嘉奖傅尔丹，赏赐貂皮袍。不久，授正白旗蒙古都统。四十八年，授领侍卫内大臣。五十四年，因为托病没有入值，罢免领侍卫内大臣职务。命他率土默特兵一千人前往乌兰固木等地屯田。五十六年，再次授领侍卫内大臣。清军讨伐噶尔丹，授富宁安为靖逆将军，出西路；授傅尔丹为振武将军，出北路；两军驻扎阿尔泰。五十七年，傅尔丹上疏请求与富宁安分路进兵，皇帝下谕确定出兵日期。傅尔丹请求与征西将军祁里德率一万二千人，于七月从布鲁尔出发，直达额尔齐斯河。适逢策妄阿喇布坦的使者来请求议和，皇帝命暂缓进攻，整修军备加强防守。皇帝想在乌兰固木、科布多筑城保护喀尔喀游牧地，命傅尔丹察看地形后具奏。五十八年春，傅尔丹上疏请求在鄂勒齐图郭勒筑城，皇帝认为鄂勒齐图郭勒距离军队太远，命改在科布多筑城。傅尔丹再次上疏说：“科布多被大河阻隔，建筑材料难以运到。请在察罕廋尔筑城，那里距鄂勒齐图郭勒一千里，中间设置十一站。”皇帝同意了。五十九年，他率八千人从布拉罕进军到格尔额尔格，准噶尔军溃败，清军斩杀二百多人，擒获宰桑等一百多人，使敌军全部投降。又焚烧乌兰呼济尔敌军的粮食，随后撤军。雍正元年，命他兼统祁里德的军队，分兵驻扎巴里坤。三年，召回京师，授内大臣。四年，授黑龙江将军。六年，授吏部尚书，赐双眼孔雀翎。

译当初，青海的罗卜藏丹津战败逃走，被准噶尔的策妄阿喇布坦收纳。皇帝多次派使者索要，策妄阿喇布坦也派使者请求议和，皇帝撤去东西两路军队，但此事长期没有定论。策妄阿喇布坦死后，他的儿子噶尔丹策零继位，多次侵犯边境。雍正七年二月，皇帝命廷臣集合议论，大学士硃轼、左都御史沈近思都说出兵时机尚未成熟，副都统达福也说不可出兵，只有大学士张廷玉赞成用兵，皇帝于是决意再次出师。命傅尔丹为靖边大将军，出北路；从京师调八旗兵六千、车骑营兵九千、奉天等处兵八千八百人，以巴赛为副将军，顺承郡王锡保掌振武将军印，陈泰、衮泰、石礼哈、岱豪、达福、觉罗海兰为参赞。定寿率前锋，魏麟、闪文绣率车骑营，纳秦率奉天兵，塔尔岱、西弥赖率索伦兵，费雅思哈率宁古塔兵，阿三率右卫兵，素图率宁夏兵，承保、常禄率察哈尔兵，马尔齐、衮布率土默特兵，丹巴、沙津达赖率喀喇沁、土默特兵，法敏、伊都立、巴泰、西琳、傅德理负责军粮运输，永国负责护卫将军印。皇帝祭告太庙，亲临南苑检阅车骑营兵，在太和殿举行授钺礼，赐傅尔丹御用朝珠、黄带、紫辔、白银五千两，加太子少保。傅尔丹出发驻守阿尔泰。八年，噶尔丹策零上表请求擒获罗卜藏丹津献给清廷，皇帝命暂缓进军。不久召傅尔丹与岳锺琪一同到京师商议军务，议毕遣回军中。九年，他上疏说科布多是进兵的要道，请仍在这里筑城，交廷臣议定，廷议同意了他的请求。五月，傅尔丹把军队移驻科布多。噶尔丹策零派部下嗒苏尔海丹巴作为间谍，被守卡伦的侍卫抓获，审问他时，他说：“噶尔丹策零发兵三万人，派大策零敦多卜、小策零敦多卜分头率领，侵犯北路。小策零敦多卜已经到了察罕哈达，大策零敦多卜因事情耽搁还没有到。”傅尔丹相信了他的话，打算趁敌军尚未会合时进攻。于是命令挑选一万人，沿科布多河西岸前进；素图、岱豪担任前锋，定寿等率第一队，马尔萨等率第二队，傅尔丹率大军随后跟进；命衮泰负责护卫筑城，陈泰驻扎科布多河东，截断奇兰道路。六月庚子日，军队从科布多出发。定寿等进军到扎克赛河，抓获准噶尔侦察兵，侦察兵说距察罕哈达只有三天路程，准噶尔兵不过一千人，还没有扎营。傅尔丹命令乘夜快速前进，但走了几天也没有发现敌人。戊申日，抓获间谍，间谍说准噶尔军二千人驻扎在博克托岭。傅尔丹派素图、岱豪率三千人前去攻击。敌军派出弱兵诱使清军追击，自己却在山谷中埋伏二万人。己酉日，定寿的军队进驻库列图岭，遇到敌军，斩杀四百多人，敌军赶着骆驼和马匹越过山岭逃走。庚戌日，傅尔丹的军队到达，素图、定寿两军都来会合。辛亥日，清军追敌进入山谷，敌军伏兵突然发动，占据高地冲击清军。傅尔丹督战，杀敌一千多人；塔尔岱、马尔齐督兵夺取西山，但敌军据险固守，清军进攻没有攻克。壬子日，傅尔丹命令把军队移向和通呼尔哈诺尔，定寿、素图、觉罗海兰、常禄、西弥赖据守山梁东面，塔尔岱、马尔齐据守西面，承保驻扎中央，马尔萨出在东面，达福、岱豪在前面，舒楞额、沙津达赖等负责后卫。军队刚一移动，敌军便猛烈进攻山梁东西两面的两支军队，定寿等奋力作战。此时大风、暴雨、冰雹交加，清军被敌军包围。傅尔丹派兵援救塔尔岱，使其突围，又命承保援救定寿；到了傍晚，包围仍未解除。癸丑日，海兰突围而出，定寿、素图、马尔齐都自杀；西弥赖命索伦兵前往援救，军队溃败，他也自杀。甲寅日，敌军包围进攻大营，傅尔丹督兵抵御，杀敌五百多人。科尔沁兵溃败，沙津达赖奋勇杀入敌阵，清军望见他的军旗，说：“土默特兵陷入敌军了！”于是全军大溃。乙卯日，永国、海兰、岱豪都自杀。傅尔丹混杂在士兵队伍中才得以突围。敌军大举聚集，查弼纳、巴赛、达福、马尔萨、舒楞额都战死。傅尔丹率残兵渡过哈尔噶纳河，敌军追来，清军杀死敌军五百多人。七月壬戌朔日，傅尔丹返回科布多，收拢余兵，仅剩二千多人。当时交战时，科尔沁蒙古兵先败，傅尔丹听到有人说，以为先败的是土默特兵，于是弹劾沙津达赖，判处斩刑。归化城土默特副都统衮布投降敌军，朝廷杀了他的家属。傅尔丹上疏请罪，皇帝谕示：“损失军队确实有罪，但朕因为你们竭尽全力艰苦作战，特意宽恕你们。朕悲痛难忍，不知不觉流下眼泪！解下朕亲自系上的腰带赐给傅尔丹。你们不要妄自行动，敌人到来时能够坚守，就是你们的功劳。科布多守不住，可以撤军到察罕廋尔。”傅尔丹再次上疏请罪，皇帝谕示：“轻信敌人的话，冒险深入，中了敌人的诡计，这是你的罪过。至于你不肯轻易自杀，奋力作战而全军返回，这说明你能分辨事情的轻重。事情平定后，朕自有处置。”不久，命锡保为靖边大将军，傅尔丹掌振武将军印，协助办理军务。雍正十年七月，准噶尔侵犯乌逊珠勒，锡保命傅尔丹率三千人抵御，结果战败。锡保上疏弹劾，傅尔丹被罢免领侍卫内大臣、振武将军，削去公爵。十一年，锡保再次上疏弹劾傅尔丹，皇帝查明傅尔丹兵力少，宽免他的罪责，命他留在军中效力。十三年，伊都立等人侵吞军饷的事情败露，供词牵连到傅尔丹，皇帝命侍郎海望将他逮捕押送京师下狱，并追究他在和通呼尔哈诺尔、乌逊珠勒贻误战机的罪责，王公大臣等按律拟判斩刑。诏令尚未下达，世宗去世，高宗即位，改为监候处决。乾隆四年，他与岳锺琪一同获释出狱。十三年，清军征讨大金川尚未结束，授傅尔丹内大臣、护军统领，前往军中，不久命他署理川陕总督，与岳锺琪共同办理军务。大学士傅恆出任经略后，上奏说傅尔丹年老，只熟悉管理满洲兵，请让他专门处理营垒等事务。十四年，命他任参赞。大金川战事结束后，授黑龙江将军。十七年去世，皇帝赐祭葬，谥号“温悫”。儿子兆德承袭爵位；哈达哈另有传记。

译傅尔丹身材高大挺拔，像山岳一样，面色微红，胡须漂亮。他担任大将军，是张廷玉实际举荐的。岳锺琪曾到他的营帐，看到墙上刀枪排列森然，问：“用这些做什么？”傅尔丹说：“这是我平素练习使用的，悬挂在这里用来激励众人。”岳锺琪出来后说：“做大将军，不依靠谋略而只依靠勇力，必然失败！” 马尔赛，马佳氏，满洲正黄旗人，是大学士、三等公图海的孙子。马尔赛承袭爵位。康熙年间，先后授护军统领、镶黄旗蒙古都统、领侍卫内大臣，掌管銮仪卫事务。雍正二年，加赠图海为一等公，赐谥号“忠达”，仍由马尔赛承袭爵位。调任镶蓝旗满洲。六年，授武英殿大学士，兼任吏部尚书。八年，命他与大学士张廷玉、蒋廷锡详细议定行军事宜。不久因辅佐处理机务，加授一等阿达哈哈番世职。九年，靖边大将军傅尔丹讨伐噶尔丹策零，军队战败。马尔赛授抚远大将军，调西路副将军觉罗伊礼布任参赞，率军驻扎图拉。马尔赛出军后，听说准噶尔将进犯科布多，上奏请求暂时驻扎第十五台。不久又听说准噶尔军驻扎在科布多附近，再次上奏请求进驻察罕廋尔；随后又听说准噶尔军到了奎素，便再次上奏请求调蒙古、汉军七千人前往推河。皇帝责备马尔赛反复不定，命他驻扎第十四台听候命令。不久又命他率蒙古、汉军五千人驻翁衮。皇帝解除傅尔丹的靖边大将军印，授给顺承郡王锡保，并谕告马尔赛，蒙古各扎萨克都要听从靖边大将军调遣，不得凭抚远大将军印擅自征调。后来改授马尔赛抚远将军，驻扎扎克拜达里克。十年秋天，准噶尔大举进犯内地，抢掠喀尔喀各部。喀尔喀亲王策棱在额尔德尼昭与敌交战，大破准噶尔军，余众沿鄂尔昆河源逃往推河。锡保发文给马尔赛，命他与建勋将军达尔济会合截击；喀尔喀亲王丹津多尔济也快马来报，催促马尔赛出兵。马尔赛召集诸将商议，诺尔珲说：“我们应当立即出兵迎击截断敌军，迟了恐怕来不及。”诸将都赞同，只有都统李杕认为只应守城，马尔赛认为李杕说得对。诺尔珲、博尔屯等竭力请求出兵，傅鼐甚至跪下恳求，马尔赛仍坚持不答应。达尔济派使者约定会师，马尔赛始终不回应。士兵登城看见敌军经过，奋勇想要出击，参赞胡琳、傅鼐不等马尔赛下令，率所属部队出击，马尔赛才跟随他们出发。到了博木喀拉，马尔赛命钦拜率七百人追敌，自己却带兵返回。准噶尔军已经走远，钦拜等没有任何收获也返回了。胡琳、钦拜、博尔屯、诺尔珲等先后上疏报告，皇帝命夺去马尔赛的官爵治罪，锡保等请求处死马尔赛和李杕，刑部议定按贻误军机律处斩。十二月，派副都统索林前往扎克拜达里克，斩杀马尔赛。李杕，汉军镶蓝旗人，李国翰的第四代孙。因降等承袭三等伯，屡次升迁至广州将军。曾因驻防士兵在巡抚官署喧闹而获罪，被逮到京师判斩，皇帝宽免了他，又授都统，仍命他承袭爵位。到这时，因为他的一句话坏了大事，罪名与马尔赛相同，夺去官爵，判处斩刑。庆复，字瑞园，佟佳氏，满洲镶黄旗人，是佟国维的第六子。雍正五年，承袭一等公，授散秩大臣。升任銮仪使，兼管武备院事务。七年，授正白旗汉军副都统。八年，升任正蓝旗汉军都统。九年，列为议政大臣。十一年，授工部尚书，署理刑部，调任户部。十二年，授领侍卫内大臣。十三年，高宗即位，命他代替平郡王福彭任定边大将军，出北路。乾隆元年，准噶尔请求议和，清军停止进攻。庆复请求沿边设置卡伦，每处由侍卫或护军一人专门管理，再由喀尔喀台吉一人协助；调土谢图、赛因诺颜、扎萨克图、车臣四部兵共三千人，每年六月在鄂尔坤集合，出巡边地，九月停止巡逻返回牧地；皇帝下诏照准。召回京师，署理吏部尚书，兼管户部，不久实授刑部尚书。二年，授两江总督。他弹劾江西巡抚俞兆岳贪婪卑鄙、营私舞弊，俞兆岳被夺官，按法律定罪。他上疏说苏州、常州、扬州、镇江、通州、泰州各属地按惯例征收麦子二万多石，请改征稻米，皇帝同意。后来调任云贵总督。乾隆四年，加太子少保。五年，他上疏说：“云南府所属县以南汁等六条河流灌溉田地，但山溪、竹沟、涧水涨发没有规律，沙石堵塞河道，堤埂容易决口。请按时修治。”皇帝嘉奖了他。又说：“云南、贵州、广东、四川四省接壤，瑶族、苗族杂居其间，常常因争夺边界而发生诉讼，积压案件不能了结。例如广西镇安所属小镇安土州与云南广南所属土目争夺剥头、者赖二村，我命令详细勘察，认为两村既在广西境内，就应归广西；但广西又议定把小镇安土州划归云南，以昭阳关为界。云南、四川以金沙江分界，云南所属江驿、七戛、则补、晋毛等地越过江外，两省驻军分区防守，边界犬牙交错而彼此牵制，但四川又想以江为界重新划分。现在百姓和夷人都安宁，应仍按旧制，不必随意更改。如果有田地在彼境而粮赋归此境，应当让粮赋随田地归属，以免牵连混乱。”此事交军机大臣议定施行。他又上疏说钱价日益上涨，请省城增加铸钱炉十座，临安增加五座，发放军饷银按每七钱三分计算。此事交有关部门议定施行。他又分别上疏请求开采姚州盐井，招募垦殖南安州所属的▯咢嘉、大小猛光、回子门等地，并疏浚治理金沙江。不久调任两广总督，上疏弹劾粤海关监督郑伍赛需索侵吞，拟按法律定罪。又上疏说：“琼州四面环海，境内有五指山，是黎人居住的地方。请设立义学，使黎人子弟入学应试，另编‘黎’字号，规定州县额外录取一名。”乾隆八年，又上疏说：“广西东兰州自雍正初年改土官为流官，设置二百名士兵戍守。当地水土恶劣，山路崎岖，百姓苦于运输粮食。请将其中一半士兵改驻三旺。”这些建议都得到采纳。

译后来又调任川、陕总督。郭罗克土番居住在青海边界上，那里天气寒冷，不能畜牧，他们屡次出动充当“夹坝”；“夹坝”是汉语所说的盗贼。庆复下令捕获其首领林噶架并处死，番众顶经发誓，表示接受约束。庆复下令给三百多户贫困番民授予土地，督促他们耕种；每年五、六月允许他们外出打猎，每户限猎一次，每个寨子限十五人。险要关隘设置汛地驻兵，松潘镇总兵每年出巡，驻扎阿坝。番人诉讼不能判决时，便到总兵处审理。上、中、下三部各设置土千户一人、土百户二人；若部民成为盗贼，便责令三名土目捕捉惩治。庆复上疏报告此事，交军机大臣议定施行。又有瞻对土司在打箭炉外、群山之中，凭借险要地势肆意抢劫，甚至掠夺台站士兵，有关官员前往捕治。上瞻对土目四朗、下瞻对土目班滚窝藏罪犯，不肯交出。乾隆十年，庆复与巡抚纪山、提督李质粹上疏请求发兵进剿，皇帝命令务必妥善协调、周密详尽，不得有丝毫疏忽。庆复于是发兵，李质粹进驻东俄洛，扼守两瞻对的总要隘；夔州副将马良柱从里塘出兵，作为南路；松潘总兵宋宗璋从甘孜出兵，作为北路；建昌总兵袁士弼从沙晋隆出兵，作为中路，约定日期同时出发。四朗到宋宗璋军中投降。袁士弼从扩城顶奔赴纳尔格，与番人在加社袨卡等地交战，多次取胜。马良柱攻打嚓吗所，焚毁三个寨子；地雷爆炸，番人死伤很多。上、下瞻对隔江而居：四朗住在江西，地方名叫撒墩；他的侄子肯硃住在江东，地方名叫孺耳；班滚也住在江西，地方名叫如郎。江东的木鲁工是要隘。四朗投降后，宋宗璋的军队越过撒墩，驻扎阿赛，距离如郎几十里；马良柱也逼近如郎，李质粹发兵前往支援，班滚奋力抵抗。宋宗璋分兵，多与袁士弼会合，攻克腊盖，攻破底硃。马良柱也招抚平定四十六个番寨。班滚请求投降，庆复没有答应。奏疏送入朝廷后，皇帝命令不得凭借胜利而轻视敌人。不久授庆复文华殿大学士，仍留任总督。乾隆十一年春，庆复进驻东俄洛，上奏说：“此前攻克底硃时，班滚的母亲带着头人到军前请求投降，李质粹派人让他们回去。臣询问李质粹，他却命令迅速进兵。”皇帝责备李质粹错失时机；庆复又上疏弹劾袁士弼，认为他主张招降，请求夺去他的官职，仍让他戴罪效力。不久，庆复从东俄洛进驻灵雀，以明正土司汪结和投降者骚达邦、俄木丁等为向导，从茹色乘皮船渡河，攻破十多个卡，逼近如郎，攻打泥日寨，包围数日，焚烧碉楼。李质粹通知庆复说，班滚已经被烧死；又说焚烧碉楼时，在火光中看见番人首领上吊。庆复向众人询问，俄木丁从灰烬中找到一支鸟枪和一个铜捥，说是班滚的东西，于是庆复便上疏报告班滚被烧死。皇帝察知庆复的军队逼近如郎时，庆复曾奏报班滚逃往沙加邦河，土目姜错太迎接他进入寨中，却没有说他到了泥日；于是谕告庆复：班滚这个首恶头目绝不能漏网，不要留下余党，也不要落入他的诡计。不久加授庆复太子太保。庆复又弹劾袁士弼怯懦荒谬，夺去他的官职，逮捕交刑部定罪。乾隆十二年，大金川土酋莎罗奔作乱，皇帝授张广泗为川陕总督，召庆复入阁办理政务，命他兼管兵部。不久张广泗上奏说，审讯土司汪结时，汪结说班滚仍藏在如郎，并没有死；庆复找到班滚的儿子沙加七，立他为首领，给他改名德昌喇嘛，让他仍住在班滚的大碉中，并冒充经堂。皇帝责备庆复欺骗蒙蔽，夺去他的官职，等待治罪。钦差大臣、尚书班第上奏说，军队攻克如郎时，班滚已经逃走，只得到一座空寨。皇帝逮捕李质粹，交刑部监狱审理，召宋宗璋来质询。李质粹说：“先前报告班滚被烧死，实际上我没有亲眼看见；后来听说他藏在山洞里，也没有告诉庆复去追捕。”皇帝命令把庆复交刑部监狱，令军机大臣会同审讯，按照法律拟定罪名，以贻误军机律判处斩刑。乾隆十四年九月，赐令自尽。李质粹是汉军正白旗人。雍正初年，他由把总提升为蓝翎侍卫。曾跟随年羹尧出征，多次升任陕西提督、固原提督。服父母丧期间，奉命代理四川提督。他附和庆复妄称班滚已死，庆复死后的第二年，李质粹被斩首。张广泗是汉军镶红旗人。以监生身份捐资取得知府职位。康熙六十一年，选授贵州思州知府。雍正四年，调任云南楚雄。云贵总督鄂尔泰讨伐乱苗时，让张广泗协助办理此事，并上奏将他改调黎平。五年，升任贵州按察使。六年，张广泗率兵前往都匀、黎平、镇远、清平等地，教化引导各部苗人，伺机剿抚，因此破格授任巡抚。清平所属丹江苗人最为强悍，张广泗派兵分路攻克小丹江、大丹江、鸡沟等寨。镇远所属上九股各寨与其接壤，也相继投降。下九股、清水江、古州各部苗人全部平定。奏疏上报后，皇帝命他与鄂尔泰详细商议善后各事，具体内容见《鄂尔泰传》。乾隆十年，张广泗上疏说：“清水江和都江是贵州、楚地、粤地三省相通的河流，应设置哨船互相联络、壮大声势。古州应当储存粮米，责成同知以下官员管理。对翻译人员分别按勤劳或懒惰发给薪粮，并授予土官劄付，向苗民宣布条约，教化引导他们。”交有关部门议定施行。叙功时，授予拜他喇布勒哈番世职。准噶尔侵扰边境，宁远大将军岳锺琪率军从西路出兵。皇帝授张广泗为副将军，召他到京师授予作战方略。张广泗到军中时，岳锺琪正从巴尔广尔移军穆垒。张广泗率四千人从鄂隆吉出发，与岳锺琪在科舍图会合，抵达穆垒。皇帝召岳锺琪回京，命张广泗掌管大将军印信。张广泗上疏说：“穆垒处在两山之间，在其中筑城，地势像锅底，不是驻兵进攻的地方。现在城还没有筑完，臣与副将军常赉的两营军队把守要冲，兵力只有二三百人，连岳锺琪的营中也只有几百人，一旦遇到警报，凭什么抵御？准噶尔专门使用战马，我军必须马兵、步兵兼用，而岳锺琪执意使用车辆，在沙漠中尤其不合适。至于马兵、步兵所用的弓箭、鸟枪之外，只带着木棒，完全没有刀戟，官兵无不私下议论。穆垒又没有牧地，岳锺琪留下二千多匹马，全都到乌兰乌苏、科舍图两地放牧，敌人窥伺，令人担忧。驻扎几万军队，粮食运输最为重要。当地多丛山大岭，车、骆驼分路运输，必定要绕行沙漠。岳锺琪听说敌人到来，便总是命令停止运输，因此行动迟缓。岳锺琪铺张声势而且刚愎自用，号令也不明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译奏疏上报后得到谕旨，临时传达时却不知其真伪。”皇帝夺去岳锺琪的官职，命张广泗率军退回巴尔库尔。张广泗奏报军队退回巴尔库尔后，分兵防守洮赉、无克克岭，截断敌人向南逃的道路；防守廋集察罕、哈马尔，截断敌人向西来的道路。巴尔库尔北面有镜兒泉、噶顺、乌卜图克勒克等地，东北面有图古里克、特尔库勒等地，敌人从沙漠而来，处处都可通行，因此各处都设置军队防守。其他各个要隘也都设置卡伦，巡逻保护牧场；哈密、塔勒纳沁也都增兵防备。不久任命查郎阿为大将军，授张广泗正红旗汉军都统，留在军中。乾隆十一年，张广泗率一万多人分驻北山。十二年，侦察得知敌人到达乌尔图河，便檄令副都统班第达什、降调总兵张元佐和提督樊廷前去追捕。他们越过噶顺到鄂隆吉大坂，击败敌军，斩杀四百多人，俘获三十六人。捷报传到朝廷，命令议定叙功。十三年，准噶尔请求和解，军队撤回。授张广泗为湖广总督。自鄂尔泰平定苗疆以来，到这时九股苗又作乱。尚书张照与将军哈元生、副将军董芳率兵讨伐，长期没有功效。高宗即位后，授张广泗为经略，前往贵州，将军以下各级将领都听从他的节制。张广泗上疏弹劾张照阻挠军机，征集数万军队，哈元生却把军队分散在沿途，用于攻剿的不过三千人，结果顾此失彼。董芳驻守八弓，只办理招抚。巡抚元展成负责赈济，所定条款杂乱，官民都困苦不堪。皇帝因此夺去张照、董芳、元展成等人的官职，命张广泗兼任贵州巡抚；罢免哈元生的将军职务，让他以提督身份听从张广泗调遣。十二月，张广泗抵达凯里，分兵三路进剿：副将长寿从空稗出兵，总兵王无党从台营出兵，张广泗督军从清江一带的鸡摆尾出兵，约定日期同时进军。攻破上九股卦丁等寨，毁掉他们的巢穴，其余苗人逃入牛皮大箐。乾隆元年正月，张广泗命各军合围，俘获首领包利等人，斩杀一万多人，各部苗人全部平定。授张广泗为云贵总督，兼任巡抚，晋升三等阿达哈哈番世职。上奏确定镇远、安顺、大定、平远等营的编制，增加贵州兵额，总计二千九百多人。乾隆三年，又请求疏浚治理清水江、都江，增加炉灶铸钱。都交有关部门议定施行。五年，请求入朝觐见，适逢湖广城步横岭等寨的红苗纠合广东瑶人作乱，皇帝命张广泗前往查勘。九月，授为钦差大臣，楚、粤两地提督、总兵以下官员都受其节制。十一月，叛乱平定。六年正月，张广泗到京师，请求归乡安葬父母，皇帝赐其父母祭祀。贵州黎平黑苗又纠合广东瑶人作乱，皇帝命张广泗返回贵州审理处置，捕获苗人首领石金元等，依法处置。十年，加太子少保。乾隆十一年，大金川土司莎罗奔作乱，张广泗调任川陕总督。张广泗到军中后，小金川土司泽旺的土舍良尔吉前来投降。八月，派总兵宋宗璋、许应虎分路攻打勒乌围，副将马良柱攻打噶拉依，副将张兴、参将买国良随后进军。山势险要，碉楼坚固，转战两年多，军队没有取得功效。十三年，上疏弹劾马良柱从丹噶撤军时丢失火炮器械，皇帝命令将其逮捕押往京师。皇帝授大学士讷亲为经略，出京视察军队，并起用岳锺琪赴军中，诏令责备张广泗军队疲惫、士气怯弱，调度失当。张广泗奏报攻克戎布寨五十多座碉楼，皇帝谕告说：“这也只是小小的攻克罢了。等候大捷的消息，以安慰朕西顾之忧。”讷亲刚到军中，督促攻碉，军队大败。总兵任举是勇将，战死。于是商议命官军筑碉，说这样可以与敌人共同凭险据守。皇帝认为这不是办法，责备张广泗附和推诿，严厉谕告并加以诘问。讷亲弹劾张广泗分十路进兵，兵力薄弱，军队久战而耗费粮饷；岳锺琪也弹劾张广泗玩忽军务、养寇成患，听信良尔吉和汉奸王秋，使军事泄露给敌人。皇帝责备张广泗贻误军机，夺去他的官职，逮捕押往京师，皇帝亲自在瀛台审讯他。张广泗极力申诉自己冤枉，皇帝命令对他用刑，他仍不停辩解。皇帝谕告说：“金川用兵，张广泗、讷亲先后贻误军机。张广泗刚到军中时，妄自夸下海口，后来长期没有成效，便把过错推给部将。讷亲前往后，他又观望推诿；看见讷亲种种处置不当，却一句话也不提醒。眼见讷亲必败，便讥笑非议，阴险嫉妒到了极点。他大概担心此时上奏，自己还会受到谴责，不如坐视军务败坏，以此为得计。朕详细审查推究，事情就像看见他的肺肝一样清楚。讷亲也已经落入他的计谋而不自知。张广泗熟悉军旅，和讷亲同为精通政务的大臣，却任意逞私，不顾国家大事。现在朕公开确定他的罪行，以彰明国法。”交军机大臣会同刑部议定罪名，按失误军机律判处斩刑。十二月，斩杀张广泗。十天以后，下谕将讷亲一并诛杀。史臣评论说：为三军选择将领，哪里是容易说的事呢？查郎阿驻守边境时尚未遇敌，便按律杀了成斌、勷。世人说他与查廪有牵连，是为了报私怨，实在是冤枉他了！傅尔丹中了敌人的反间计，军队因此受挫失败，世宗特意宽恕了他；高宗时又重新起用，后来还与岳锺琪一同督视军务，这是多么幸运啊！至于马尔赛的畏缩，庆复的欺骗蒙蔽，所受谴责都与罪行相当。张广泗倾陷岳锺琪，弹劾张照，知道讷亲不可撼动，便坐视他失败，因嫉妒而害死自己，即使有功劳也不能逃脱罪责。唉，真是可怕啊！

译列传八十五 噶尔弼、法喇、查克丹、钦拜、常赉、哈元生之子尚德、董芳 查弼纳、达福、定寿、素图 噶尔弼是纳喇氏，满洲镶红旗人。他的父亲额尔德赫任敬谨亲王尼堪的长史，多次随军征伐。顺治十六年，代理护军统领。与安南将军达素等率军攻下厦门，攻打郑成功。额尔德赫统领右翼军，俘获郑成功部将周序。奉命代理镇海将军。康熙元年，返回京师，不久去世。雍正年间，因为噶尔弼上疏请求补授谥号，谥号为果毅。噶尔弼起初被授为前锋参领，多次升任镶红旗护军统领。准噶尔策妄阿喇布坦派策零敦多卜袭击占据西藏。康熙五十八年，命噶尔弼迅速前往四川，协助总督年羹尧办理军务。噶尔弼侦知策零敦多卜与他的副手三济不和，认为可以利用他们的裂隙，上疏请求招降策零敦多卜。五十九年二月，皇帝命平逆将军延信从青海进入西藏，又授噶尔弼定西将军，和都统武格率四川、云南军队从拉里出兵。策零敦多卜亲自率军抵抗延信，派同党春丕勒宰桑率二千六百人从章米尔戎抵抗噶尔弼。噶尔弼从间道到达莫珠贡喀，聚集皮船渡河，直奔西藏。八月，攻克西藏。噶尔弼召集西藏大小第巴、头目和各寺喇嘛，宣示皇帝的旨意，进行安抚；封存达赖喇嘛的仓库，派兵守卫关隘，截断准噶尔的粮道，擒获并斩杀策零敦多卜任命的总管喇嘛五人。策零敦多卜被延信击败后逃走，西藏平定。捷报传来，皇帝谕告说：“噶尔弼等遵照朕的指示，在遥远的边疆出兵作战，各自奋发努力，安抚平定唐古特百姓，命令从优叙功。”延信留驻西藏。康熙六十年，延信因病被召回，命噶尔弼佩带定西将军印前往代替他。不久授任镶蓝旗蒙古都统。行军到泸定桥时，借口有病不再前进。年羹尧将此事上报，皇帝命令夺去他的官职；他拖延滞留，不敢前往京师，按律判处斩刑。雍正元年，世宗赦免他的罪，赐给都统衔，让他随军效力。先后代理固原提督、布隆吉尔副将军，授任镶红旗汉军都统。三年，升任奉天将军。五年，上疏说：“奉天的金、银、铜、铅等矿，虽然禁止开采，但私自挖掘的仍然很多。只有杯犀湖出产铁，是民间农具所需要的。辽阳黄波罗峪、开原打金厂，请按照锦州大悲岭的先例，永远禁止开采。”交有关部门议定施行。不久去世。法喇是那木都鲁氏，满洲正白旗人。他的父亲敦泰跟随达素攻打郑成功，战死。母亲喜塔腊氏守节抚养孤儿。法喇起初被授为笔帖式。康熙十三年，以护军身份随军讨伐吴三桂，从广东攻入云南。三十五年，以代理骁骑参领身份随军征讨噶尔丹，多次升任镶白旗蒙古都统、护军统领。准噶尔策妄阿喇布坦派他的族兄策零敦多卜进攻西藏，四川提督康泰率军驻扎黄胜关，军队发生哗变溃散。皇帝命法喇迅速赶赴四川，协助年羹尧办理军务，并查究提督所属标兵哗变溃散的情况。法喇查明康泰偏听偏信守备汪文藻克扣军饷，请求斩杀汪文藻和带头作乱的士兵以示警戒，皇帝同意了，并夺去康泰的官职。康熙五十七年，策零敦多卜杀害拉藏汗，囚禁达赖喇嘛，于是占据西藏。法喇派员外郎巴特玛等前往里塘传达谕旨，又命前锋参领伍林葩、化林协副将赵宏基率领满、汉兵五百人同行。法喇上疏说：“西藏依靠茶叶维持生活，应命松潘禁止茶叶出口。里塘、巴塘番寨所需的茶叶，应登记户口，确定数量后购买运输。”交有关部门议定施行。五十八年，命法喇出驻打箭炉，命副将岳锺琪率军巡行里塘。番酋达瓦喇扎木巴、第巴塞卜腾阿珠不服从命令，被捆送到法喇军中，斩首示众。军队推进驻扎巴塘，第巴喀木布等请求投降，命法喇进驻巴塘。五十九年，年羹尧请求授噶尔弼为定西将军，率军进入西藏，命法喇返回驻守打箭炉。康熙六十年，返回京师。不久因护军中有人自杀，他没有据实上奏，获罪被夺去官职。康熙六十一年，参加千叟宴，皇帝赐令恢复原来的官衔。雍正十三年，去世。查克丹是博尔济吉特氏，满洲正黄旗人，奉义公恩格德尔的曾孙。他从官学生身份承袭三等阿达哈哈番，授任头等侍卫。多次升任正黄旗护军统领、镶蓝旗蒙古都统。雍正三年，代理甘州将军。准噶尔使者到达时，守备马德仁等供应接待误时，查克丹上疏弹劾，并陈述花马池到甘州之间驿马疲弱的情况，皇帝命总督年羹尧严加查察。四年，返回京师，授正黄旗满洲都统。五年，命他率领番代兵从北路出兵。九年，振武将军顺承郡王锡保从北路出兵讨伐准噶尔，命查克丹参赞军务，授内大臣。十年，准噶尔将领小策零敦多卜进入边境，掠夺喀尔喀各部。查克丹与额驸策棱等前往奔博图山，敌军越过察罕廋尔进入杭爱山抢掠，清军追击至额尔德尼昭，大战击破敌军。查克丹督军奋勇进击，敌军从推河逃走；清军又追到察罕托辉，将敌人几乎全部斩杀。因功晋升二等阿达哈哈番。锡保代替傅尔丹任靖边大将军，仍让查克丹参赞军务。十三年，返回京师，调任正红旗蒙古都统。乾隆四年，他因病再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命令他致仕。十一年，去世，赐祭葬，谥号敏恪。

译钦拜是瓜尔佳氏，满洲镶红旗人。他的曾祖父罗璧是劳萨的弟弟，曾与劳萨一同归顺清朝。因有功，授一等阿达哈哈番；又因兼袭兄长之子程尼的世职，合并为一等公。钦拜改为承袭一等伯，授头等侍卫。多次升任正黄旗蒙古副都统。雍正元年，授兵部侍郎。四年，因引见时礼仪失当，皇帝责问他；他巧加辩解，被夺去官职，发往军台戍守。九年，召回，恢复官职。抚远大将军马尔赛从北路出兵讨伐噶尔丹，命钦拜率右卫兵随行，参赞军务，授内大臣，驻扎扎克拜达里克。十年，振武将军顺承郡王锡保驻扎察罕廋尔，上奏请求调钦拜前来协助。皇帝谕告说：“马尔赛办理军务很不合朕意，扎克拜达里克军中依靠钦拜一人，应当仍让他留在北路。”准噶尔将领小策零敦多卜等从推河逃走，钦拜等极力请求追击，马尔赛却任由敌人通过，军队才出发。抵达博木喀喇后，命钦拜率七百人进军，未能赶上敌人而返回。钦拜等上疏报告此事，皇帝诛杀马尔赛。不久代理绥远将军。十一年，又代理建勋将军。平郡王福彭代替他任定边大将军，军事事务都向钦拜咨询。乾隆元年，返回京师。出任青州将军。返回京师后，以内大臣身份任职。十二年，去世，赐祭葬，谥号肃敏。常赉是纳喇氏，满洲镶白旗人，镇安将军玛奇的儿子。雍正帝居藩邸时，他曾任职左右。雍正元年，授工部员外郎，升任郎中。二年，调户部。三年，授广东布政使。四年，升福建巡抚。广东巡抚杨文乾说福建仓库有亏空，皇帝命杨文乾清查，随即调常赉代理广东巡抚。常赉上疏说：“广东地势低洼，百姓困苦，夏秋水涝上涨，广州、肇庆二府尤其严重。请让广州通判管理南海、三水的堤防工程，让肇庆通判管理高要、高明、四会的堤防工程；每年冬天督促堤长修筑，确定保固工程的奖惩办法。水位上涨时负责防护，仍用鸭埠、鱼▯等处的税收供工程使用。”不久前往福建任职。六年，调任云南。常赉在广东任职时，盗贼偷走奏摺匣的锁钥，他却命令工匠私下仿制；将军所属标兵窝藏盗贼，他徇私不予查办；电白、从化发生盗乱，他隐瞒不报；又与将军石礼哈等人互相攻击杨文乾。皇帝谕告说：“常赉原是朕在藩邸时的低级属员，因为谨慎，才提拔到巡抚。如今奏摺匣钥匙被盗失，却隐瞒不奏，还能说没有欺骗吗？况且他与石礼哈等人结党排斥异己，这个罪行不可宽赦！”夺去常赉的官职，命他赴广东等候审讯。按律判处斩刑，皇帝推念其父玛奇过去在云南的功劳，特意赦免他，命他跟随尚书查弼纳前往陕西办理粮饷。八年，授刑部侍郎，代理宁夏将军。九年，授镇安将军，率肃州、甘州、凉州三州兵五千人编为一队，以备声援。不久授西路副将军。乾隆十年，准噶尔进攻哈密，常赉与都统良敦、总兵张存孝率满、汉兵三千二百人，驻扎无克克岭抵御敌人。不久授内大臣。跟随大将军岳锺琪将军队移驻穆垒，又跟随护大将军张广泗将军队移驻巴尔库尔。十一年冬，代理大将军查郎阿上奏说正值冬季、积雪很深，请求分兵驻防；张广泗率一万人驻守北山，常赉率九千人驻守南山。十三年，命令他统领绿旗兵一万人驻守巴尔库尔，提督颜清如、尚书马会伯任副职。准噶尔请求和解，乾隆元年，常赉率军返回京师。五年，因病致仕，给半俸。十一年，去世，赐祭葬。哈元生是直隶河间人。康熙年间入伍，授把总。多次升任建昌路都司。因没有察觉私木通过关卡而获罪，夺去官职。雍正二年，命令引见，发往直隶作为守备候补，补任抚标右营守备。贵州威宁总兵石礼哈请求让哈元生随军剿讨仲家苗，哈元生立有功劳；三年，补任威宁镇中军游击。乌蒙土知府禄万锺侵扰东川，镇雄土知府陇庆侯帮助他作乱。鄂尔泰檄令哈元生会同四川军队讨伐，叛军据险抵抗，哈元生冒着箭石攻取并攻克险地。鄂尔泰上奏报告他的功劳，皇帝嘉奖哈元生在攻取仲家苗、攻克乌蒙时能够效力，命令以后按副将、参将的资格任用。不久授寻霑营参将。六年，米贴苗妇陆氏作乱，鄂尔泰命哈元生前往剿讨；他攻破险要、设置埋伏，捣毁其巢穴，俘获陆氏。又率军前往阿驴，攻破雷波土司，因为雷波土司曾帮助陆氏劫掠粮食。赏赐白银四千两。升任元江副将。军队返回时，阿驴夷目跟随前来，因犯事，哈元生鞭打他；当地人大声喧闹，包围哈元生。哈元生率游击卜万年等人与他们交战两昼夜，叛军败退，哈元生督兵夺取并占据赤衣台。鹤丽总兵张耀祖前来援助，哈元生从小溜筒江出兵，搜捕斩杀余贼，阿驴人弃空寨逃走。拉金、者呢等寨帮助作乱，也一并讨伐平定。鄂尔泰将此事全部上报，皇帝谕告说：“野夷的性情反复无常，即使没有鞭打责罚之事，也未必会顺服安定。哈元生效力很多，功过相抵。此事不予议处。” 七年，调任黎平副将，升任安笼总兵。八年，乌蒙再次作乱，鄂尔泰命哈元生督军从威宁出兵，击破数万叛军，射杀其首领黑寡、暮末，接连踏破叛军营垒八十里，于是攻克乌蒙。赐孔雀翎和冠服，赏赐白银一万两。九年，升任云南提督。皇帝因哈元生的母亲年过八十，赐予诰命封典。不久调任贵州。十年，召他到京师入对，皇帝解下御衣赏赐给他，命他在办理军机处任职。不久又命他回原籍探望母亲。

译贵州九股苗作乱，命哈元生返回贵州督军剿讨。适逢母亲去世，皇帝赐祭，并命他留任守制。他率兵攻打九股苗，俘获一百多名强悍苗人，俘获、斩杀很多，其余全部请求投降。十二月，进呈新开辟苗疆的地图和志书，命巡抚元展成勘察订正。十三年，古州苗作乱，侵扰黄平，哈元生派兵攻击；总督尹继善上奏请求调湖广、广西军队会同剿讨。皇帝授哈元生为扬威将军，统兵进讨，以湖广提督董芳为副将。不久派尚书张照任抚定苗疆大臣，哈元生与他意见不合。于是商议划定施秉以上为上游，使用云南、贵州军队，隶属哈元生；施秉以下为下游，使用湖广、广西军队，隶属董芳。哈元生与董芳争论辖区，详细查核村庄道路，互发文书争辩，时间拖延很久，军队没有功效。经略张广泗到达后，弹劾哈元生只从事招抚，夺去他的官职，逮捕押往京师，按贻误军机罪判处斩刑。乾隆元年，皇帝命令免除死罪，赐副将官衔，赴西路军营效力。三年，去世，皇帝深感惋惜，加授总兵官衔，赐祭葬。他的儿子尚德起初跟随哈元生到云南，入伍，授千总。乌蒙攻克后，他带着奏疏报告胜利，皇帝命令按游击资格补用，补任云南鹤丽右营游击，升任奇兵营参将。乾隆元年，张广泗奏报尚德奉檄随军征讨，因父亲获罪，仍然勤勉自效。升任贵州清江协副将，调任定广协。三年，讨伐平定定番州所属姑卢寨苗人。因父亲丧服回乡，服丧期满后起用为湖南辰州副将。升任总兵，历任宜昌、凉州、临元、古州各镇总兵。十三年，讨伐大金川，命令他随军。不久被总督张允随弹劾扰民虐兵，获罪夺官。二十二年，赐副将官衔，赴西路军营效力。因押送羊只赴军途中死了很多，被夺官并责令赔偿，遣返回原籍。去世。董芳是陕西咸宁人。起初入伍，隶属总督标营。考中武举，补任千总。雍正二年，军队征讨青海，他跟随副都统达鼐等追击，俘获丹津珲台吉及其家属，以及罗卜藏丹津的姐姐。四年，破格授三等侍卫，出任直隶正定镇标游击，多次升任云南临元镇总兵。十一年，思茅土酋刁兴国等作乱，董芳与提督蔡成贵等率军讨伐，擒获刁兴国及帮助作乱的土目杨昌禄等，斩杀三千六百多人，投降四万二千六百多人。总督高其倬留下董芳搜捕余党，将其全部平定。十二年，升任湖广提督。十三年，贵州九股苗作乱，授云南提督哈元生为扬威将军，董芳为副将军，率军讨伐。不久命尚书张照总理安抚平定苗疆。叛乱尚未平定，高宗即位，授张广泗为经略，前往视察军队。张广泗弹劾董芳驻军八弓，依附张照，并与哈元生互相攻讦；军队集合数月，剿讨、招抚都没有头绪。夺去董芳官职，逮捕押往京师。乾隆元年，王公大臣会同审讯，拟议发往边远地区充军，皇帝命令宽免，降为副将发往云南。遭父丧，服丧期满后，代理剑川协副将。升任总兵，历任楚姚、昭通二镇总兵。遭母丧，乾隆十三年，召赴京师，赐孔雀翎。命令董芳随军征讨大金川，并立即授任四川重庆总兵。经略讷亲檄令董芳协助总兵莽阿纳等攻克普瞻左梁及阿利山梁的碉楼、卡寨。又跟随提督岳锺琪攻打木耳金冈，夺取三个土卡和一个水卡。十四年，大金川战事平定，董芳赴任，奏陈考察营汛、修补器械等事，并说当地处在黔地、楚地的交通要冲，应秘密访察侂噜邪教；又请求发放仓库中存储的粮米，折价借给贫困士兵。皇帝命令他将各项事务用心办理。不久调任建昌镇。叙平定大金川的功劳，加左都督。十五年，西藏的硃尔墨特、那木扎尔谋反，被诛杀后，他们的同党罗布藏扎什等人作乱；总督策楞、提督岳锺琪率军进入西藏，命董芳督军策应。十九年，调任松潘镇，升任贵州提督。二十二年，去世。查弼纳是完颜氏，满洲正黄旗人。他的祖父爱音布侍奉世祖，任户部理事官，任期考核合格后授拖沙喇哈番。因其孙观音保承袭，遇皇帝恩诏晋升三等阿达哈哈番。查弼纳是观音保的弟弟，承袭世职，管理佐领。康熙四十七年，授吏部郎中，三次升迁为兵部侍郎。六十一年，授江南江西总督。雍正元年，台湾朱一贵的余党温上贵纠合江西棚民，抢掠万载、新昌。叛乱平定后，大学士白潢、尚书张廷玉一同上疏议论安置安抚棚民的办法，交查弼纳详细商议。查弼纳奏说：“江西边界连接福建、湖广、广东等省，土地空旷、山势深远，百姓没有力量开垦，于是招募流民种麻、种靛。因为他们住在棚屋中，所以称为‘棚民’。他们安居从业已经很久，如今驱赶他们返回原籍，必然会生出事端。应当编入保甲，千户以上的地方驻扎将领和官员稽查。编册以后，后来迁来的流民不得隐瞒包庇。那些读书向学以及有力气才干的人，可以入籍参加考试。”交有关部门议定施行。二年，上奏说私盐应责令所在州县严加捕捉，并停止驻防兵巡逻查缉。又上奏说太湖横跨数郡，是盗贼聚集的地方，请调参将驻守洞庭东山，并在周村、铁桥、鲇鱼口、马迹山、鼋山、东山、凤山、吴溜设置汛地驻兵。又上奏说江南赋税沉重、事务繁多，请将六安、太仓、颍、泗、庐、邳、海、通等州改为直隶州，并在苏州、松江、常州三府增设元和、震泽、昭文、新阳、宝山、镇洋、奉贤、金山、福泉、南汇、阳湖、金匮、荆溪等县。皇帝已经责罚廉亲王允禩，认为贝勒苏努、尚书隆科多等人结党扰乱政务，于是询问查弼纳。诏书下达八次，查弼纳仍不据实上奏。雍正四年，召他到京师，皇帝亲自责问他，他仍坚持不肯说。皇帝命令夺去他的官职，交王公大臣会同审讯；他这才详细说出苏努与阿灵阿、揆叙、鄂伦岱、阿尔松阿结党，想拥戴允禩登上大位，以及隆科多与揆叙、阿灵阿相互勾结的情况。王公大臣拟议查弼纳应判斩刑，皇帝谕告说：“查弼纳本是后进之臣，畏惧并依附权势。朕昨天说到圣祖时，查弼纳悲痛哭泣不止，可见他还有良心，可以免除他的罪。”不久授任内务府总管、镶红旗汉军都统，升任吏部尚书，协理兵部。五年，因滥行保举郎中舒伸，降级。不久又授兵部尚书。

译七年，军队征讨准噶尔，靖边大将军傅尔丹从北路出兵，宁远大将军岳锺琪从西路出兵，查弼纳前往肃州督办西路军需。八年，召他入朝觐见，授副将军，协助傅尔丹从北路出兵。九年六月，噶尔丹策零大举入侵，傅尔丹中了敌人的反间计，想趁敌军尚未集结完毕先行出击，查弼纳也很相信这一计划。军队进发后，查弼纳与傅尔丹督军跟进，到达库列图岭，进入山谷时遇到敌军埋伏，军队大败。移军和通呼尔哈诺尔后，军队大溃。查弼纳与傅尔丹、副将军巴赛收拢余兵四千人，扎营保护辎重，一边作战一边行进，渡过哈尔噶纳河。敌军追来，查弼纳跃马挥刀冲出包围，与傅尔丹失散；他担心因陷大将军于险境而获罪，说：“我的罪行应当处死，承蒙恩典幸而活到现在。如今已是头发斑白的年纪，难道还能再面对狱吏吗？”于是重新冲入阵中，战死。巴赛也找不到傅尔丹，便奔向敌军奋力作战而死。巴赛是郑亲王济尔哈朗的孙子，敌军举起他的黄带，以此向清军炫耀。参赞马尔萨到红石岩时遇到敌军，中枪身亡。达福，瓜尔佳氏，满洲镶黄旗人，是鼇拜的孙子。康熙五十二年，圣祖追录鼇拜的战功，赐给他一等阿思哈尼哈番爵位。达福承袭爵职，任佐领。多次升迁，任正蓝旗满洲副都统。雍正五年，世宗认为鼇拜功劳很多，恢复其一等公爵位，仍由达福承袭，并授散秩大臣、前锋统领。七年，军队将要出征，皇上召集廷臣商议，达福极力劝阻。皇上问他原因，达福说：“噶尔丹策零狡猾机敏，能够取得各部酋长的拥护来防御我军。君主年少，谏诤容易；将领势力强大，反而会专擅。我军要转运粮饷数千里，去攻打那些拼死作战的士兵，臣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可行之处。”达福的辞意更加坚决，皇上说：“现在让你作为副将跟随傅尔丹出征，你还敢推辞吗？”达福于是叩头接受命令而出发。军队到了边境，傅尔丹命达福率领二千人驻守库卜克尔。雍正九年，傅尔丹出兵，命达福和定寿率第一队前进。军队转移到和通呼尔哈诺尔时，他们昼夜奋战，杀敌一千多人。敌军大规模集结，清军正在转移，达福负责殿后，三万多敌军包围进攻他，他奋力作战，又杀敌一千多人，最终战死阵中。定寿，赫舍里氏，满洲正黄旗人。起初承袭三等阿达哈哈番世职，授三等侍卫。多次升迁，任正黄旗蒙古副都统。康熙五十六年，任命傅尔丹为振武将军，出兵阿尔泰讨伐策妄阿喇布坦，定寿率盛京、吉林兵一千人担任前锋，多次在博啰布尔哈苏、乌鲁木齐击败敌军。雍正二年，授镶黄旗蒙古都统。策妄阿喇布坦派使者请求讲和，定寿率兵返回驻守巴尔库尔。部议认为阿尔泰应当驻军，授定寿阿尔泰驻防将军。不久改命穆克登担任此职，却命定寿以都统衔参赞军务。四年，定寿率兵前往扎布罕，皇上召他与穆克登一同回京。定寿上奏请求留在察罕蒐勒军中效力。七年，大将军傅尔丹从北路出兵，命定寿仍以都统衔任军营前锋统领。八年，傅尔丹命定寿率二千人驻守伊克斯诺尔，保护阿济必济卡伦。九年，傅尔丹将要出兵，召集诸将商议，定寿说：“噶尔丹策零听说我军到来，收拢军队观望形势，这是有谋略的表现。不能相信俘虏的话而轻率进军。”傅尔丹责怪他怯懦，侍郎永国、副都统觉罗海兰也都认为不可进军，但傅尔丹不听，军队于是出发。定寿率第一队前进，到了扎克赛河，俘获准噶尔兵二千多人；到了库列图岭，进攻没有取胜，准备把军队转移到和通呼尔哈诺尔。呼尔哈诺尔，用汉语说就是“大泽”。定寿责问傅尔丹：“违背众人的意见使军队陷入险境，谁来承担这个罪责？”傅尔丹默不作声。定寿说：“先前的话还在，难道敢逃避死罪吗？”军队刚一转移，敌军大批到来，定寿督率士兵奋勇攻击，所向无敌，乘胜冲入敌阵。突然狂风大作，雨和冰雹一同降下，清军大败。敌军把定寿包围了好几层，定寿中了鸟枪，仍然奋力作战，与敌军相持到深夜。敌军想活捉他送走，定寿拔刀自刎，战死阵中。副都统西尔赖命令索伦兵前往救援，援兵溃败，西尔赖也自杀了。素图，富察氏，满洲正黄旗人，是费雅斯哈的孙子、素丹的儿子。素图原名福列，承袭二等阿达哈哈番，后来改名。授护军参领。康熙五十四年，策妄阿喇布坦侵犯哈密，素图和都统新泰率乌拉兵驻守阿尔泰。五十九年，跟随征西将军祁里德出兵布勒罕，深入敌境，斩杀埋伏的敌兵四百多人。军队到达铿尔河时，敌方宰桑色布腾据山抵抗，素图督率士兵奋勇进攻，大败敌军，色布腾率二千人投降。六十年，军队转移到巴尔库尔，素图前往吐鲁番督办筑城和屯田。雍正元年，跟随副将军阿喇纳驻守布隆吉尔。二年，准噶尔侵犯边境，素图和总兵孙继宗一同攻击，敌军败逃，于是修筑布隆吉尔城。他又跟随副都统达鼐追击罗卜藏丹津至花海子，俘获台吉丹津及其妻子，并招降台吉噶斯等人。皇上认为当时正值冬季、冰冻草枯，军队仍奋勇远征，特地下诏褒奖慰勉。升任宁夏左翼副都统。当时素丹任宁夏将军，年纪已经很大，皇上命素图协助办理将军事务。不久，命他率西安满洲兵二千人跟随傅尔丹从北路出兵，授参赞大臣。库列图岭之战时，素图和副都统岱豪杀敌四百多人。军队转移到和通呼尔哈诺尔，素图与定寿以及副都统常禄等据守山梁东面。敌军大批到来，素图、常禄和归化城副都统马尔齐奋力抵御，都战死阵中。侍郎永国、副都统觉罗海兰和岱豪在帐中上吊而死。

译当时诸将中，只有副都统德禄、承保跟随傅尔丹得以逃出。伯都讷副都统塔尔岱中枪，子弹穿透小腿，蒙古医生用羊皮包扎，三天后才苏醒。皇上命令他返回伯都讷，塔尔岱说：“我愿意跟随军队讨伐敌人，以雪耻辱。如果带着罪责回去，还有什么脸面见七十七岁的老母亲？”皇上深为嘉奖他，并分别赏赐塔尔岱及其母白银一千两。参赞都统陈泰驻扎在科布多河岸，听说敌军到来后，退驻扎布韩，皇上下令斩杀他。朝廷议定抚恤查弼纳、马尔萨、素图、觉罗海兰，都授拜他喇布勒哈番兼拖沙喇哈番；达福、岱豪、西弥赖、常禄、定寿、永国授拜他喇布勒哈番；其余人都授拖沙喇哈番。查弼纳、达福、定寿、素图原来已有世职，查弼纳合并为三等阿达哈哈番，定寿、素图都合并为三等阿思哈尼哈番。达福则由他的孙子另行承袭巴赛，并追封简亲王，详见《郑亲王济尔哈朗传》。史臣评论说：西藏之战，噶尔弼深入敌境奋勇作战，功劳却独归主将；番代长期在远方戍守，闷闷不乐而不愿出行，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查克丹与额尔德尼昭交战时，常赉协助巴尔库尔的军队；元生、芳多次平定叛乱的苗民，其中元生的功劳尤其显著，最终却因受到牵制而坐视军机延误。查弼纳改任军职已经很久，到了晚年才从军；和通脑兒之战失败，全军覆没，而主将却独自逃过重罪，这又是什么缘故呢？列传八十六 马会伯的堂兄际伯；际伯的弟弟见伯；觌伯；路振扬；韩良辅的弟弟良卿；其子勋。杨天纵、王郡、宋爱。马会伯，陕西宁夏人。康熙三十九年考中一甲第一名武进士，授头等侍卫。四十五年，授直隶昌平参将，多次升迁，任云南永北总兵。五十九年，军队进入西藏，命马会伯与总兵赵坤率绿旗兵会同都统法喇出征。西藏平定后，评定功劳，加左都督衔。雍正元年，入京朝见，世宗亲自题榜赏赐他，称他“有儒将风度”，并赐貂冠、孔雀翎。他的堂弟觌伯以山西大同总兵身份率军驻守山丹卫，朝廷命马会伯代替镇守，赐白银五百两。二年，返回镇守永北。三年，升任贵州提督。他上疏说：“贵州土地贫瘠，军队贫困，臣捐出粮食一千石，所属四营的将领和军官也捐出一千石，储存起来救济士兵。明年继续捐粮增加储备。”皇上认为很好。起初，广顺所属长寨的仲苗最为强悍，总督高其倬上奏请求调兵设置汛地。这一年修建营房，仲苗出面阻拦。马会伯会同总兵石礼哈率兵捕捉惩治，抓获其首领阿革、阿纪以及以四川贩商为主谋的李奇，将他们全部杀死，其余众人到军前听候命令。马会伯又前往宗角、者贡、谷隆关、羊城▯等地督办修建营房，得到皇上嘉奖。四年，调任甘肃，尚未到任，又调任署理四川，随即授为四川巡抚。五年，上疏弹劾按察使程如丝营私谋利，朝廷派侍郎黄炳审查，查明属实，依法定罪。马会伯上疏说：“四川巡抚旧有税规耗银三万九千多两，应当并入正项税收。富顺盐规一万多两，应改为增加盐引课税。仍保留丁粮、盐、茶耗规等一万七千多两，作为巡抚养廉和犒赏之用。”皇上批示知悉。马会伯又上疏请求清查隐瞒的粮田和争相申控的田地，按名册丈量。四川的清丈田地从此开始。调任湖北后，他上疏请求整顿各类诉讼案件，重新校订刊刻《洗冤录》，颁发到各州县，朝廷议定依照他的请求办理。七年，命他前往肃州督办西路军需，并暂代肃州总兵。皇上告诫他说：“这个任命朕反复斟酌过。任用满员，恐怕会与岳锺琪互相牵制；任用文官，能够熟悉军务并真心任事的人又很少。朕

译把这件事托付给你，千万不要辜负任用！”不久升任兵部尚书，仍督办军需，并照旧兼领肃州总兵。八年，皇上责怪马会伯贻误军机，免去他的官职，仍令他署理总兵效力。乾隆元年去世。际伯，是马会伯的堂兄。起初入伍，跟随勇略将军赵良栋讨伐吴三桂，收复略阳，在阳平关击败敌军。攻下四川，夺取小关山，攻克建昌，于是平定云南。评定功劳，授千总，多次加授参将衔。又跟随振武将军孙思克征讨噶尔丹，在昭莫多击败敌军。评定功劳，加副将衔。康熙三十六年，授宁夏镇标前营游击。跟随总兵殷化行攻击噶尔丹，进军到洪敦罗阿济尔罕。多次升迁，任四川建昌总兵。遭遇母亲丧事，巡抚能泰请求让他留任，皇上命他在任守制。四十六年，入京朝见，调任西宁，赐孔雀翎、鞍马。五十年，授四川提督。去世后，追赠右都督，赐祭葬，谥号襄毅。见伯，是际伯的弟弟。康熙三十年考中武进士。洪敦罗阿济尔罕之战，见伯随军出征。评定功劳，授守备。多次升迁，任山西太原总兵。皇上西巡时，赐给他貂褂、蟒袍。母亲去世，又命他在任守制。皇上再次西巡时，赐孔雀翎。皇上下令，武官和士兵中通晓文义的人可以参加武乡会试，见伯上疏说，武经七书的注解互有不同，请求下令让儒臣选定。此事交给有关部门议驳，皇上说：“见伯这份奏疏说得也对。武经七书的文字和义理驳杂，朕曾亲自经历军旅，知道用兵之道，七书所说的内容，怎么能全部采用呢？”命令重新议定，于是议定武试策论分为两题：一题以《论语》《孟子》命题，一题以《孙子》《吴子》《司马法》命题。见伯又请求祭祀孔子，副将以下官员都陪祭，皇上特别批准了。随即调任天津。五十八年，升任陕西固原提督。五十九年，皇上命贝子延信为平逆将军，率兵平定西藏，任命见伯参赞军务，多次击败敌军。军队回师，驻军打箭炉时，见伯去世，赐祭葬。觌伯，是见伯的弟弟。康熙四十二年考中武进士，选任三等侍卫，授巡捕南营参将。多次升迁，任大同总兵。策妄阿喇布坦侵犯哈密，觌伯率军出发，驻守推河。雍正元年，入京朝见，赐孔雀翎。命令他调兵驻守山丹卫。二年，返回镇守原地。三年，皇上告诫他说：“你前次入京见朕时，朕命你接受巡抚诺岷的教导。近来听说你们都听从年羹尧的指挥，这很不对。以后遇到各种事情，应当同署理巡抚伊都立商议。”不久，朝廷追究他在军中因事与将军争执之罪，免去他的官职，命他管理鄂尔坤、图拉的屯田。五年，他进献一茎十五穗的瑞麦。皇上说：“今年各省都出产嘉禾，觌伯又进献瑞麦。帝王本来不以祥瑞为贵，恐怕有关官员借此粉饰太平，导致旱灾水灾不能上报。雍正五年以后，各省出产嘉禾，停止进献。”乾隆元年去世。路振扬，陕西长安人。起初入伍，被选拔补任把总。多次升迁，任汉中副将。康熙五十一年，升任四川松潘总兵。五十六年，策妄阿喇布坦侵犯西藏，命四川提督康泰率兵前往青海抵御。军队到了黄胜关柏木桥，发生兵变溃散，振扬前往镇抚。事情平定后，任命振扬署理提督。他上疏说：“松潘以南的杂谷土司，部族繁多而民俗强悍。土司良尔吉的儿子班第尔吉，臣秘密命他防守隘口，表现很勤勉顺从，请准许他承袭职务，并给予赏赐。又有渴瓦寺安抚土司桑郎温恺招募民众运送粮食，漳腊营所辖旗命上下包坐司的土兵熟习战斗、了解边境情势，臣命他们准备兵力等待调遣，他们都知道奋勇效力，也请给予赏赐。”朝

译廷都依从了他的请求。雍正元年，调任重庆总兵。

译四年，升任陕西固原提督。他上疏说：“国家设置俸禄来供养官员的廉洁，制定法律来惩治贪污。条例规定，以财物行贿以及替人说情收钱的人，审查属实后按赃款数额同样定罪。犯罪尚未败露而自首的免罪，但仍征收其正赃。我私下考虑，官吏营私舞弊，彼此包庇，很难败露；即使有人告发，也还一定互相掩饰。臣请求开放自首的途径：凡是上司为属下官吏保举题奏，或在大计、军政考核中评为卓异，或荐举人员时收受财物行贿的，双方都应治罪。如果收受财物的人自首，免予追缴赃物和应得的罪罚；如果行贿的人自首，就按照原赃数加倍追缴，交还给主家，同时免除应得的罪罚。替人说情收钱的人自首，免罪并给予奖赏。这样一来，双方大概都会有所顾忌：事情尚未发生时，害怕而不敢做；事情已经发生后，又争先自首，唯恐落后。这或许是革除贪污的一种办法。”奏疏送入后，皇上嘉奖他，说：“早就听说振扬操守廉洁，今天看了这份奏疏，若不是一尘不染的人，不敢这样说。”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并命令优先叙功。六年，皇上想到振扬年老，召他到京师，授兵部尚书。振扬以有病为由坚决推辞，皇上怀疑他留恋外任、心怀怨望，命令停发俸禄，不久改任銮仪使。八年，署理直隶古北口提督。九年，皇上认为古北口、宣化、大同等沿边要地应当增兵，独石口以西至杀虎口也应增兵，并修缮边墙。命御史舒喜、天津总兵补熙会同振扬详细勘察。振扬等上奏请求改设副将以下官员，增加一千四百多名士兵，从各镇营抽调；边墙坍塌处，用木栅和鹿角堵塞。皇上同意了。乾隆元年，返回銮仪使任职。不久去世，赐祭葬。韩良辅，字翼公，陕西甘州人。他的父亲韩成，字君辅，康熙年间任重庆总兵。在任十七年，既有威严又施恩惠，百姓感念他。去世后，入祀名宦祠，葬在合州，于是入籍重庆。良辅力气很大，胆识过人，十五岁时就跟随父亲杀敌。他补为县学生员，后来放弃文业学习武艺。康熙二十九年，考中武举第一名。三十年，考中一甲第三名武进士，选任二等侍卫。出任陕西延绥游击，升宜君参将。当地盗贼很多，有人替盗贼做主谋，捕获后必定连坐。当地又多虎，他制造虎枪，教士卒刺杀老虎的方法，杀虎一百多只，虎患于是平息。升任神木副将，调任直隶大名，又调石匣。五十九年，率古北口兵五百人前往西宁军前听候调遣。雍正元年，升任天津总兵，赐孔雀翎。授广西提督。广西山林很多，适合使用藤牌和挑刀。良辅命令步兵中弓箭软弱的人全部改练牌刀，并增加制造军械，购买马匹来增强军力、替换瘦弱的马匹。二年，署理广西巡抚。他上奏说：“广西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许多土地荒废，原因有六条：山谷险峻，瑶、僮杂居，田地距离村庄很远，粮食成熟时担心被盗割，这是第一条；百姓质朴愚昧，只知道利用江边和山水的天然利益，不知道修筑陂渠、塘堰可以蓄水和泄水，这是第二条；不知道各种高低地势适合种植什么粮食，这是第三条；不知道耕作除草，这是第四条；出产的只有米粮，缴纳赋税却必须用银，而且徭役随着粮税征起，担心给后代留下负担，这是第五条；善良软弱的人开垦成熟的土地，被豪强奸猾之徒凭势力占有，这是第六条。应当选派大员督率地方守令，丈量土地、安置居民，修建茅舍，借给耕牛和种子，兴修陂渠、塘堰，严禁冒名占地，放宽催征赋税的期限，使百姓知道这样做有利而无害，人人奋发兴办生产，边疆就可以变成安乐之地。”皇上命李绂任巡抚，令良辅协同办理。三年，良辅因天河三甿的瑶、僮不时出动劫掠，发檄文命柳庆副将孙士魁率兵捕治，并向他们说明利害。上甿莫旺东等、中甿贾贵翁、下甿覃明甲等都出面投降。军队回师后，他又安抚平定宜山所属那隘、三岔等寨。四年，再次署理巡抚。遭逢嫡母丧事，命令他在任守制。五年，正式授任巡抚。他上疏说：“广西抚、提、镇三标每年需要军粮七万六千多石，各属按规定征收的粮食数额，各有不同，有多有少。调拨运输和供应，地方官既苦于费用繁多，士兵又担心缺粮。请根据水路远近、粮额多少，平均调拨运输；并多征收折色，以供给船只无法通行的地方。”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皇上命李绂以侍郎身份奉使，与良辅前往贵州安笼，同总督鄂尔泰商议划分边界，事情办完后返回广西。后来因他以前任提督时，对土民罗文刚抗拒阻挠设置汛地一事没有及早捕治，被定罪免官。七年去世。良辅既然凭借军事谋略显名，他的子弟大多学习武艺。其中，最小的弟弟良卿和长子勋尤其知名。良卿，字省月。康熙五十一年考中武进士，授侍卫。出任陕西西宁守备，升任庄浪参将。军队讨伐谢尔苏部土番时，他跟随凉州总兵杨尽信在棋子山攻击敌军，功劳很多，赐孔雀翎、白银一千两。多次升迁，任宁夏中卫副将、广西碣石总兵，后调肃州。乾隆五年，升任甘肃提督。去世后，赐祭葬，谥号勤毅。勋，字建侯。十九岁时考中武举。康熙五十六年，他的祖父韩成请求让他效力，皇上命他在内廷行走。五十九年，军队征讨西藏，勋跟随良辅前往噶斯救援。雍正元年，授三等侍卫。出任贵州威宁游击，尚未赴任，改任镇远游击。五年，跟随提督杨天纵攻击仲苗，升任云南镇雄参将。八年，乌蒙倮人作乱，骚扰镇雄、永善。总督鄂尔泰命令分兵三路进攻，命提督张耀祖、总兵哈元生各率一路，而命勋率四百人从镇雄奎乡出兵，进军驻扎莫都都。倮人几千人出兵抵抗，激战一昼夜，杀敌二百多人，攻破四座寨子。第二天，倮人再次侵犯奎乡，勋出兵攻击。战斗三天，杀敌二千多人，把他们的寨子全部焚毁。当时哈元生已经攻克乌蒙，倮人驻扎鲁甸，凭借大关防守。张耀祖的军队驻在东川却不前进，鄂尔泰又发檄文命勋从镇雄夹击，并沿途搜捕斩杀，攻破一百多座寨子。攻克发乌关后，进至黄水河，四面进攻敌军营垒，大败敌军，攻克大关、小关。镇雄、永善相继平定。捷报传到京城，皇上说：“参将韩勋率领四百人，击破几千敌军。他以少数对抗多数，鼓舞了全军的士气，挫伤了敌人的胆气，比各路军队的战功都领先。”命令优先叙功，破格升任贵州安笼总兵。

译九年，调任古州，讨伐平定稿平苗。十三年，他上疏说：“古州的苗寨与各郡县接壤，请仿照湖广的例子，允许他们同内地军民通婚。这样或许可以使彼此相互感化开导，逐渐熟悉礼义，最终归于善良。”皇上同意了。清江各地苗民侵犯王岭汛，勋率兵攻击，他们退守台拱，势力仍很猖獗。勋率副将王涛截击，攻破乌公、八妹等寨，进军驻扎朗洞。乾隆元年，跟随经略张广泗进攻牛皮大箐，从朗洞回师，途中毁掉二十多座寨子。三年，审理惩治定番州姑卢等寨的苗民。四年，上疏说：“古州西北有一地名叫滚纵，临近容江，连接牛皮大箐，实为重要关隘，应当设置军队防守。”皇上批准了他的请求。六年，广东的瑶民带着黎平黑洞苗民进入境内焚烧抢掠，勋出兵将其击退，擒获首恶石金元等人，依法处置。升任贵州提督。八年去世，追赠右都督，赐祭葬，谥号果壮。杨天纵，字景圣，陕西渭南人。十七岁时，父母相继去世，于是入伍。曾跟随勇略将军赵良栋攻下云南，冒着箭石，身负重伤。补任四川提标把总，升任瓘边营千总。康熙三十九年，打箭炉西藏营官喋吧昌侧集烈作乱，天纵跟随提督唐希顺讨伐，换上衣服潜入敌人内部，多次往返侦察，唐希顺采用他的意见制定进攻计划。四十年，进攻二道水、磨冈、磨西面等地，他争先冲击敌军，攻克打箭炉。评定功劳，加游击衔，授浙江处州都司。三次升迁，署理山东沂州副将。五十七年，授贵州定广副将，入京朝见时，皇上命令给他加总兵衔，仍留在沂州任职。山东盐枭势力非常嚣张，天纵巡查各处汛地，走到费县时，听见远处传来声响，估计有几百人。当天傍晚，天纵命随行骑兵埋伏在路旁，等他们靠近，突然出击，盐枭全都惊慌溃散。天纵追赶到柱子村，擒获首领，俘虏数百人。又在蒙阴、泰安攻击他们，余众全部解散。五十九年，调任广东雷州副将，山东巡抚李树德认为沂州地势险要，请求仍留他任职，皇上同意，并加都督佥事衔。雍正元年，升任云南临元总兵。鲁魁倮夷方景明等人倚仗人多，占据险要，经常出来抢掠。天纵与布政使李卫率兵捕捉惩治，将他们全部歼灭。四年，授贵州提督。五年，上疏说：“各省考察军政时，被弹劾的多是千总、把总，少则数人，多则十几二十人。千总、把总虽然是低级官员，却负有防守汛地、保护粮饷、押解逃犯、捕盗等责任；如果他们偷懒怠惰，应当随时斥退革职，何必等到这个时候？这是因为提督、总兵拿此事来敷衍塞责，而且只要弹劾别人就能得到升迁，只图取得一点微薄利益。上对不起君恩，下使低级武官受屈。请下令提督、总兵，今后千总、把总中有劣员，应立即斥退革职。”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告谕兵部把它著为法令。总督鄂尔泰讨伐平定长寨仲苗。当地东西南三面都住着生苗，他们强悍凶暴，不受约束，内地的仲苗把那里当作逃亡者的藏身之地。天纵跟随鄂尔泰招抚，派参将刘成谟率领熟苗头人诚恳劝说，生苗有人请求来见，便命他们剃发，给他们衣服、帽子、酒和食物，让他们相互转告、彼此引导。接受招抚的有一百四十八寨、五千六百多口人。评定功劳，授拖沙喇哈番世职。巡抚张广泗清理苗疆时，丹江苗民纠集众人抗拒，天纵派兵协助围剿，上疏说：“旧有的大炮太重，其余大炮射程又不远。臣按自己的想法制造大炮，大炮称为‘靖蛮大炮’，射程可达数里；小炮称为‘过山鸟’，射程远且使用便利。挑选士兵带炮送到张广泗行营听候使用，并调安笼、安南、大定、黔西、长寨各营士兵携炮前往凯里一路，分散布置进攻。”皇上嘉奖天纵办理得当。七年，他上疏弹劾前署理巡抚祖秉圭“不懂军事机宜，张广泗尚未到达时，便在教场检阅操练，说要把各苗全部剿灭，以致顽固苗民抗拒，劳师动众。臣不敢隐瞒”。皇上说：“生苗必须经过这次惩罚打击，才可能长久安定。朕认为祖秉圭不能胜任，已经将他罢退。这类事情，怎么能逃过朕的监察呢？”九年，因年老退休，加太子太保。十年，请求改籍四川成都。不久去世，赐祭葬，谥号襄壮。王郡，陕西乾州人。康熙三十年，陕西发生饥荒，他到福建就食，改用李姓入伍，补任台湾镇标把总，升任延平城守千总。六十年，台湾百姓硃一贵作乱，总督满保发檄文命王郡前往救援。他从厦门渡海，一昼夜到达淡水，协助守备陈策坚守，并与陈策安抚、集合民众和番人。军队到达诸罗后，他前往会合，跟随攻克台湾。两年中四次升迁。雍正元年，升任浙江严州副将，上奏请求恢复本姓。不久又升任江西南赣总兵。六年，调任台湾。九年，皇上认为王郡在台湾任职三年期满，按例应调回内地，命总督刘世明选派接替王郡的人。刘世明举荐海坛总兵吕瑞麟，命他前往台湾向王郡咨询军队、百姓和当地风土情况，于是调王郡到潮州。十年，升任福建提督。台湾北部社番作乱，吕瑞麟与台湾道刘象恺前往围剿，王郡赴台湾镇抚。南路叛乱首领吴福生等人暗中发动叛乱，王郡率兵在虎头山、赤山、碑头等地追捕，擒获吴福生，其余党羽全部平定，加左都督衔。不久，北路大甲西、沙辘、牛骂等社的番人杀掠军民，王郡从鹿仔港侦知阿束一社有北仑、西仑、东仑、恶马等地，是叛乱番人的聚集处，于是命游击邱有章、李科等进攻西仑，参将李廕樾、游击林黄彩等进攻东仑、恶马，游击黄贵、守备蔡彬、蔡棨等进攻北仑。叛乱番人设伏抵抗清军，王郡督率士兵奋力攻击，将他们全部讨平，加左都督衔。

译十一年，调任水师提督。十二年，上疏说：“厦门四面环海，土地少而人口多，需要的米粮数量很大。加上营兵外出买粮，难免缺乏。水师提督公署过去有官房，鱼池出租给百姓，每年收入利息五千多。请购买粮食借给士兵，等粮食成熟后再买回来补足，几年之内就可以得到数万石。这样，孤岛上的军民大概就不用担心粮食困难了。”皇上说：“王郡将应得的租息用来筹措军粮，实在值得嘉奖。”命令议定叙功。不久入京朝见，途中患病，皇上派太医诊治，赐药物。两个儿子守乾、守坤随侍在旁，皇上召见他们，赐守乾守备衔，守坤户部主事。乾隆元年，再次入京朝见，赐鞍马、弓箭。当时有关部门议定允许民间制造鸟枪来防盗，王郡说：“台湾远在海外，番、汉杂居。一旦放开禁令，恐怕火器泛滥。小则侵犯界限、骚扰番人，大则遇到水旱灾害时，众多不法之徒会借机作乱。台湾民居多在平地，山谷中都是生番，各处险要都设置军队戍守。民间不需要鸟枪，恳请仍按旧例禁止。”皇上同意了。十一年，请求告老，加太子少保，享受全俸。二十一年，在家中去世，赐祭葬，谥号勤悫。守乾官至南昌总兵。宋爱，字体仁，陕西靖远人。他的父亲宋可进，雍正初年任京营参将，跟随抚远大将军年羹尧讨伐罗卜藏丹津。敌军攻打镇海堡，宋可进被派去救援，击杀敌军六百多人，敌军败逃。敌军又攻打西宁南川口，包围申中堡，宋可进再次被派去救援，堡中士兵出城夹击，敌军败逃，于是升任副将。跟随提督岳锺琪攻打郭隆寺，毁掉七座寨子，焚烧房屋七十多所。不久与岳锺琪分路深入，平定青海。升任凉州总兵，授三等阿达哈哈番世职。又跟随岳锺琪攻打谢尔苏土番，在桌子山交战，包围七昼夜，每天交战数次。宋可进身负重伤，仍奋勇前进攻破敌巢，于是将其讨平，升任甘州提督。宋爱雍正元年考中武进士，授三等侍卫。二年，命他到军中探望父亲宋可进。桌子山之战中，宋爱跟随父亲奋勇作战，立有战功。河南河北镇总兵纪成斌请求授宋爱为河南开封都司，皇上怀疑纪成斌接受年羹尧指使，但仍批准了请求，随即命宋爱传旨责问纪成斌。纪成斌上奏说：“开封都司是省会的重要职位。去年围剿桌子山时，我亲眼见到宋爱奋不顾身，极有胆识；而且他代替宋可进料理军营事务，很有才干。我知道他能够胜任，所以冒昧陈奏请求。臣确实没有接受任何人的嘱托，即使宋可进也不过是同在军中相识，平素并无交情。”皇上告谕宋爱说：“朕原来不过是揣测而已。近几年年羹尧掌握兵权，如果你们轻视国恩、看重私人情谊，就很不合朕保全功臣的本意。现在既然没有别的缘故，只是想为这个职位找到合适的人，朕很嘉奖。”宋爱又升任浙江绍兴副将，命令他署理总兵，历任南阳、永州、天津、定海诸镇。乾隆六年，升任襄阳总兵。七年，调任安笼。十年，贵州总督张广泗上奏说：“古州是新开辟的苗疆，各镇将领中只有宋爱办事详慎周密，年富力强，请调任补授。”皇上同意了。宋爱遭遇母亲丧事，命令他暂时署理职务，服丧期满后正式授任。十八年，升任贵州提督。前任提督丁士杰上奏说，古州苗民因不服公事差役，恐怕激成骄横抗拒，皇上便告谕将吏加以弹压。宋爱上奏说：“古州苗民应当承担差役时，一声召唤就立即到来，从未见过拖延。他所辖的新开辟苗疆的苗民，也不至于骄横抗拒。苗人的性情难以驯服，关键在于官府善于约束。平时不要烦琐苛刻，有事也不要姑息迁就。务必使他们感受恩德，同时知道畏惧法律。”皇上褒奖勉励他。十九年，总督硕色弹劾宋爱马政废弛，又因替故镇远总兵吴三杰■H0资治丧。适逢宋爱去世，皇上搁置了这份奏疏。史臣评论说：雍正年间，文官武将多有通用，高其位以提督身份直接授大学士，是最显著的例子。马会伯、路振扬都曾任兵部尚书，但马会伯尚未正式到任，路振扬不久改任武职，他们的功绩仍在于专门镇守一方。良辅任边疆官员，有许多卓越的建言，他家世代出将，与马会伯大致相同。天纵、王郡、宋爱等人平息乱事、安抚百姓，也都因具体事情立下功劳。年羹尧部下如宋可进、黄喜林、武正安、周 瑛、王嵩、马忠孝，岳锺琪部下如纪成斌、曹勷、张元佐，都跟随主将辗转作战，只有宋可进因为有儿子宋爱，姓名还可以见于记载，其余人都没有记下始末。纪成斌、曹勷又因小罪获死，这也实在令人深为哀痛！

译列传八十七 沈起元、何师俭、唐继祖、马维翰、余甸、王叶滋、刘而位。沈起元，字子大，江南太仓人。康熙六十年考中进士，选任庶吉士，改任吏部主事。升员外郎，以知府身份派往福建任职。总督高其倬命他代理福州知府，调任兴化知府。当时世宗听说福建仓粮亏空，派广东巡抚杨文乾等前往查办，被弹劾的官员有一半；接替他们的人争相办事苛细，只有沈起元持平公正。莆田百姓因诉讼相互斗殴，高其倬担心酿成祸乱，命令捕捉惩治。沈起元只责罚双方首领，释放其余人，报告说：“罪在首要之人，其余人不足追问。”不久代理海关，裁减陋规一万多两。巡抚常安有个奴仆在关口，靠索取费用使商船受困。沈起元听说后，立即督促按额收税，放商船通行，并告知常安斥责其奴仆。从此人人都奉行法令。高其倬上奏请求开放南洋贸易，皇上批复准许。后来，高其倬又命令出洋经商的人必须由亲戚乡里具结，限定期限返回，逾期者连坐。沈起元说：“人的生死、货物的盈亏，都没有一定，亲戚乡里怎么能预先料定？况且起初若不允许出洋也就算了，现在既然允许，商人造船、聚集货物花费巨大，怎么能忽然用具结来阻挠他们？如果让商人自己具结，三年不回来就不准回籍，不是更好吗？”高其倬听从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 调任台湾。台湾一甲田按十一亩多计算，赋税分为三等：上等一甲纳粮八石，中等六石，下等四石，比内地多好几倍。但土地多被隐瞒占有，百姓并不十分困苦。当时正进行清丈，占地者不能再隐瞒。高其倬想让台湾赋税全部按内地下等田的标准征收，又担心达不到额数而受到户部责问。沈起元命令，原已登记在册的土地仍按旧额征收，新丈量出来的土地按内地下等田标准征收。等隐占土地清查完毕，再把旧额中过重的部分均摊到新额中，这样赋税不减少，百姓也没有负担。沈起元在福州时，因为辨明冤狱得罪按察使潘体丰，潘体丰借其他事情陷害他，使他降四级，于是告老还乡。高宗即位后，起用沈起元为江西驿盐道副使。乾隆二年，升任河南按察使。恰逢久雨，四十多个县遭灾，饥民四处流动，有人提议禁止他们外出。沈起元说：“百姓已经饥饿将死，怎么能阻止他们迁徙呢？”于是命令把他们安置在没有被水灾波及的县，发给粮食，最终没有人逃出河南境。巡抚雅尔图发檄文命府县修建书院，让沈起元总管此事，于是他教导士人学习反省自身、克制私欲的道理。他建立章善坊，书写孝子、悌弟、义夫、贞妇的姓名，采访事实，编成《章善录》刊刻发行，一时之间社会风气为之改变。七年，升任直隶布政使。大旱时商议赈济，总督高斌想等到十一月才开始，沈起元极力请求先在十月普遍赈济一个月，等户口查清后，再分别增加赈济。有人成议只赈济一户、不按人口赈济，沈起元说：“一户有好几口人，却只救济一两个人，这不是要杀死其余七八个人吗！”于是发檄文命令各属，凡有这种做法的都治罪。户部尚书海望上奏清理直隶旗地，有关官员没有按期完成，皇上下旨斥责。高斌准备弹劾几个州县没有奉行命令，沈起元不同意，说：“旗地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清理完的，州县正在赈灾，哪里有空顾及这件事？只弹劾沈起元一人就可以了！”于是高斌停止弹劾。九年，调入京城任光禄寺卿。十三年，因病辞官回乡。沈起元从年轻时就注重砥砺廉耻，晚年闭门诵读先儒的书。临终时说：“我一生求学，并没有真正的所得。近年来在静处自我反省，仰视上天没有愧疚，俯视自身也不惭怍，或许差不多可以算有所成吧！” 何师俭，字桐叔，浙江山阴人。因捐资取得出仕资格，康熙六十年选授兵部员外郎。他任职勤恳，常常几个月不出官署。雍正元年，升任广西右江道佥事，兵部请求留任一年，世宗命他以升任后的官衔留任，并赏赐人参、貂皮。师俭因为执法严正，拒绝重贿，得罪了权要，于是被诬陷说是因为躲避瘴气才留在兵部。侍郎李绂公开说道：“如今部曹官员不值一钱，才干出众的尤其劳苦憔悴；如果得到一个郡守职位，人们还争着奔赴，何况监司呢？”任期满后，又请求留任，并加按察司副使衔。按察司的奏疏都出自他的手笔，其他司署遇到难办的事务，也常常交给他处理。雍正三年，出任江南驿盐道副使。皇上召见他，勉励他守持操守，又赏赐人参、貂皮，允许他上疏陈述政事。四年，调任广东粮驿道副使。当年发生大灾，师俭用存留的五万石米发放军饷，并命所属地区缓征赋税。有人担心他擅自做主会获罪，师俭说：“请示以后再行动，百姓已经苦于鞭打了！”总督孔毓珣与巡抚杨文乾不和，便让师俭代理盐法道，想借助他。杨文乾怀疑他是孔毓珣的党羽，命令他购买铜，准备让赔累拖垮他。第二年，杨文乾入京觐见，皇上把孔毓珣弹劾的奏疏给他看，其中也涉及师俭，这才知道师俭并不是阿附孔毓珣的人。皇上命师俭代理按察使，孔毓珣又怀疑师俭亲近杨文乾。杨文乾死后，有人弹劾师俭违反禁令开矿、侵吞铜价。过了一年，代理巡抚傅泰会同审讯，事情才真相大白。皇上知道他无罪，命他前往陕西协助治理军需。师俭在兵部时，熟悉各边疆的形势、险要关隘，以及战守的机宜和粮草军饷的缓急。到了凉州，每次集合议事，他指点规划都像平素早已熟习一样，总督查郎阿非常器重他，任命他代理凉庄道参政。师俭经过凉州时，军令传到肃州，要那里领取军饷。两地相距遥远，师俭便把凉州储存的军饷先给肃州使用，使军队行进不缺粮饷。一天，军情文书多次传来，师俭推测一定会调取新兵，于是储备粮食等待。后来果然如此。肃州军队将要出发时，紧急军令要求截取公私骡马，官民都惶恐不安。师俭说：“在路上的官员和商人都要前往肃州，如果把官府的骡马停留在途中，货物丢弃在地上，这不是军队所应采取的办法。进剿日期尚未确定，不如听任他们到达肃州，卸下所载货物以后再征用骡马？军队既能得到人力和货物，也省去运输草料的麻烦，这是两全其利。军令虽然严厉，责任由我承担。”于是官民都安定下来，军务也没有耽误。不久，调任并补授西安盐驿道副使。关中发生旱灾，皇上下诏从湖广调运十万石米，经商州龙驹寨运往陕西。师俭负责督办这项运输，还不到一半时，大雨导致溪水上涨，骡马又少，不足以承担转运。商州、于山一带没有可以停放粮食的地方，水运沿岸狭窄，运输船只也不齐备。师俭认为秋粮将要成熟，请求停止运输，这样百姓也不会挨饿。军中缺马，军令又要征用驿马。师俭说：“设置驿站传达命令，就像人体的血脉一样，一天也不能废止。”他拒绝征用，事情最终搁置。升任按察使，多次平反疑难案件。官吏中有故意把无罪之人定成有罪的，他一定依法查办，即使是权贵、势要、贤者和亲属，也不徇私放纵。雍正十三年，因为眼疾请求退休。高宗即位时，赦免诏书传到，师俭当时已经失明，便让属吏朗读案卷，仔细听取；凡是可以得到赦免的，就立即释放，然后再上报。留了两个月，办完这件事才回家。后来死于家中，陕西把他列入名宦祠祭祀。

译唐继祖，字序皇，江南江都人。康熙六十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雍正元年，散馆后授编修，转任礼部员外郎。五年，考选为浙江道御史。七年，授工科给事中。奉命查核八旗亏空的库帑，按律凡侵吞挪用者一概不赦；犯罪者因贫困，往往羁押狱中二三十年而不能结案。继祖核减并注销案件，奏请免除追究，积压的案卷于是全部清理。奉命巡视西城，那里回民聚居，强悍放纵而违法，他严加治理，有犯罪者必惩治，众人全都收敛服从。在东便门外修建仓库时，发掘出许多坟墓，毁坏祠堂房舍，继祖陈述这样做的不便，改换地点营建，并把坟墓、祠堂和房舍一并修复。南方漕运误期，命他前往淮安巡视。继祖骑马奔驰赶到，不改变既定办法，只选派能干的官吏催促督运，惩罚疲惰者。两个月后，运粮船全部抵达通州。他分条上奏漕运事务的利弊，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雍正七年，奉命前往湖南审理案件，并巡视湖南、湖北两省。他带着干粮出发，有人馈赠酒肉，都一概拒绝，命令得到严格执行。与巡抚赵申乔一同审理永顺苗民变乱案件，众人心悦诚服，苗疆因此安定。湖南的捕役多与盗贼勾结，他奏请把捕役充当盗贼的加重治罪，得到批准，写入新的条例。八年，升任通政司参议。九年，升任鸿胪寺卿。不久，奉命以原官衔代理河南按察使，随即授任湖北按察使。继祖长期在两湖任职，熟悉官吏和百姓的真情假意。楚地风俗强悍狡黠，奸吏与奸豪相互勾结，窥伺官员的喜怒，诉讼因而更加难办。继祖把各胥吏关在一间屋里，不让他们同外界串通，诉讼之风便减少了。为监利女子平反冤狱，审理锺祥民变，都受到当时人的称赞。世宗驾驭官吏严厉，内外大臣都战战兢兢，连弥补过失都来不及。继祖一心舒展才干，所陈奏的事情没有不获准的。皇上想重用他，便派他出任巡察官，赐给他奏折匣，允许他直接奏事，说：“朕只有对贤能的督抚才开始赐给奏折匣，你应当好好办理！”调任江西，还未赴任，便因病请求回乡。病愈正要出发，突然去世。马维翰，字墨麟，浙江海盐人。康熙六十年中进士。雍正元年，授任吏部主事。刚开始任职，就杖责奸猾的胥吏，铨选事务因此清明严肃。转任员外郎，考选为陕西道御史，又升任工科给事中，监督仓场，所到之处都有声望。六年，奉命前往四川清丈田亩，当时一同奉命出使的共有四人。维翰分赴建昌道所属地区，办理得很有条理，凡粮税超过田地实际负担的，必定请求减免，过了一年事情办完。御史吴涛在川东丈量田地不实，有人说维翰曾帮助他。维翰到任后揭发其中弊端，于是代替吴涛任职。巡抚宪德推荐他，说可以重用。八年，留任补授建昌道副使，他上疏陈述两件事：四川风俗喜欢打官司，州县审判案件草率简略，案卷不完备，奸民动辄翻案控告，混淆是非，请设置幕职人员辅助治理；又因百姓很少是当地土著，多数修建草屋，轻易迁徙，一遇焚烧抢劫就造成灾害，请拨发官款烧制砖瓦，劝百姓多建瓦房。皇上斥责他的建议不是政务要领，并把他的奏疏给宪德看，说：“你推荐可以重用的人，竟然是这样！”然而维翰勇于任事，考察地势要害，把黎州千户所改设为清溪县。乌蒙苗民作乱，官军出兵会同围剿，维翰负责军需，供应干粮、粮草，凿通积雪道路，和士卒同甘共苦。他论述剿抚措施，都恰合军事和治理的要领，事情于是平定。凉山发生地震，波及数百里，他勘察灾情并发放赈济，百姓都感念他。矿场扰乱蛮民，蛮民起而作乱，官军正在进剿。维翰极力陈述营兵不能约束以及各矿场祸害蛮民的情形，请求停止开矿、撤回军队，安抚各部，只诛杀首领。他在四川任职七年，从不阿附上官。不久被人构陷，维翰揭发此事，奏请解除职务前往对质。当时亲王总管军务，权威很重，揪住他要他脱帽。维翰用手按住帽子，高声说：“奉皇上旨意，不必脱帽！”亲王斥问原因，他又高声说：“旨意是解除我的职务，不是革职！”有关部门于是上疏请求夺去他的官职。事情很快真相大白。乾隆二年，起用授任江南常镇道参议。因父亲去世服丧，回乡，死于家中。余甸，字田生，福建福清人。康熙四十五年中进士。居住乡里时砥砺名节，巡抚张伯行器重他，请他主持鼇峰书院。授任四川江津知县，百姓递上诉状，他只用几句话就立即判决遣送，诉讼因此减少。他每天和诸生诵读讲解文章，疏通阐释性理学。征收的赋税立即储存在官库，不带入私室。当时朝廷正在青海用兵，巡抚年羹尧督办军饷，多次额外紧急征收，檄文一再送到，余甸不予回应。年羹尧于是派仆人拿着檄文前来告谕，从早晨到下午，余甸都不出来，使者大声喧闹。余甸坐在正堂，命人把使者反绑起来，准备杖打他，县丞、主簿极力替使者求情，过了很久才解开他的捆绑。第二天，使者索要檄文，余甸说：“你回去报告吧，我关起门来等候弹劾，檄文已经送到京师了。”年羹尧也把这件事搁下。后来经吏部推选为主事，当时尚书张鹏翮、侍郎汤右曾都以能干著称。余甸遇到应当争辩的事情，理直气壮，毫不屈服。主持选官三年，权贵和富人的请托大多被他阻止。将要告老还乡时，他把已经驳议但尚未上奏的文书整理出十多件，说：“这些都是奸人利用巧法、容易蒙骗官府的事情，必须上报皇上，我才能离开。”父亲去世，服丧期满，他仍然住在墓旁守墓。因河道总督陈鹏年上疏推荐，升任山东兖宁道。他整治工程、剔除弊端，一举革除积弊，深得士人和百姓的拥护。陈鹏年去世，齐苏勒担任河道总督，以河工之事弹劾余甸。齐苏勒巡行河道到济宁时，士人百姓聚集起来请求让余甸回来。齐苏勒上疏陈述此事，余甸被召入京见皇上。雍正二年四月，授任山东按察使。他只带两个仆人，买了驴赴任，致力于推崇礼教，减轻刑罚，政教教化大为推行。十一月，召他到京师。三年，升任顺天府丞。余甸历任官职时，完全革除陋规。任按察使时，怜悯囚犯不能自行解决衣食，便取盐商每年馈赠的三分之一资助他们。还修缮监狱，修建学宫和书院，交给有关官员登记收支。余甸离任后，皇上命内阁学士缪沅清查山东盐政的各种弊端，缪沅举出这件事弹劾余甸，余甸被夺官回乡。余甸曾用唐人诗句替人书写楹联，那人的仇家向有关官府告发，说这是表达怨恨不满。有关官府因为楹联是余甸所写，便把余甸也逮捕下狱。事情查明后，他突然去世。

译王叶滋，字槐青，江南华亭人。刚到成年，补为诸生。浙江巡抚硃轼征召他担任幕僚，器重他的才能。雍正元年，重新开设明史馆，硃轼推荐他，皇上召见后认为符合旨意，命他入馆纂修史书。考中顺天乡试。福敏督理湖广，世宗命叶滋前往辅佐他的幕府。五年，参加礼部会试，刚考完，皇上召见他，询问湖广吏治和民生利弊，他回答得非常详尽，皇上催促他快马传驿返回湖广。放榜后他考中，但尚未参加殿试，皇上赐他二甲进士，立即授任常德知府。常德旧例，知府到任后要办理户籍更新，收取规费四千金，叶滋革除了这一旧例。辖境多次遭遇水灾，他请求拨款增修花猫、新陂堤堰，免除受灾荒田的额定粮税，百姓感激他。辰州关的木材税是牟利的渊薮，当时有人建议把关口移到常德，叶滋担心加重百姓负担，拒绝此议，请求仍按旧制办理。他执行法律不回避豪强权贵，兴办学校、培养人才，推荐品行优良的诸生陈悌任武平知县、贵金马任上蔡知县、刘樵任清平知县，三人都成为良吏。他代理岳州、辰州两府事务，兼摄岳常道副使。过了很久，授任辰沅靖道副使。当时苗疆刚开始开辟，他清理山林险地，增设汛地和烽堠，规划布置严整。所属的绥宁、城步同贵州边界犬牙交错。他曾带领几名骑兵，带着酒肉、盐和烟，巡行苗寨。各部苗民迎接跪拜，说：“上官亲自来看我们。”他召集各部头人到校场，赏赐花红、银牌，宣示皇上的恩德意旨，劝导他们遵守礼义。于是又和总兵一同检阅军队，显示军威，各部苗民都心悦诚服。他代理按察使，调任粮储道，旧有的漕运费用全部归公使用。适逢贵州苗民作乱，官军进剿，叶滋驻在辰州办理军需，按期完成。绥宁苗民蠢动，作为贵州苗民的响应。叶滋分条上奏剿抚事务，全部切中要害。大臣命他驻守绥宁指挥作战，他积劳成疾，死在山中。叶滋起初凭借文章才学受到知遇，后来在外地任官，所到之处都有声望和政绩。他死时年仅五十五岁，世人都为他惋惜。刘而位，字尔爵，山西汾阳人。康熙五十二年中举人，授任河南安阳知县。有兄弟为争夺财产打官司，十多年不能解决；他依据情理剖析调解，讲到流泪，兄弟二人都叩头请求停止诉讼，案牍于是减少。雍正年间，升任福建泉州知府，又升任兴泉道参议。盐政腐败，盐商囤积居奇、索取高价，百姓苦于吃不起盐，只好提高价格购买。不久盐又供应不足，百姓憎恨盐商垄断，聚集起来殴打他们。海上私盐船和盐枭动辄数以千百计，前往捕捉时他们持械抵抗，大案接连发生，牵连罗织，几年都没有平息。而位创议裁减盐引、革除商人垄断，把每年规定的课税归灶户缴纳，如同农民缴纳赋税；任由人转运，听凭他们运往各处，这样各种弊端都可以革除，而国家赋税也不会缺少。巡抚赵国麟内心认为这个办法很好，但因不合旧例不能实行。不久，他因病辞官回乡。乾隆三年，起用为四川盐茶道副使。四川的盐产自盐井，课税由盐井缴纳，百姓很便利。雍正年间有人请求设置盐引、招募盐商并增加课税，四川盐政从此败坏。盐商没有余财，运输又达不到规定数额，百姓拿着钱也买不到盐，而井盐积压不能售出，因而导致争斗。而位想整顿剔除弊端，大官害怕困难而不允许，他极力争辩，大官更加嫉恨他。改任松茂道，又调任永宁道参议。他平日忧郁不得志，不能施行自己的抱负，只和诸生讲学。不久死于任所。而位一生信奉王守仁，说：“尊崇自己所听闻的道理，实行自己所知晓的道理，但必须不流于弊病。尊崇阳明学说却不知道它流传后的弊病，不算善于学习阳明学；尊崇硃子学说却不知道它流传后的弊病，也不算善于学习硃子。”大概是说，王氏学说高明，但弊病在于超越次第；硃子讲求格物，但弊病恐怕在于拘泥而不能通达。他著有《省克引》《刘氏家训》，为求学者所称道。评论说：起元精通经学，在朝廷政务崇尚严厉的时候，能够持守平和宽恕。师俭凭勤劳敏捷，继祖凭明察严肃，都受到当时人的器重。维翰有才干和谋略，余甸尤其能够用儒学成效施惠于民。叶滋安抚治理苗疆，可惜没有完成他的才能和作用。而位建议改革盐法，也没能实现自己的志向，只以学术著名。国家重视监司，是为了扩大循良官吏的政绩，储备镇守边疆的人才；像这些人，可以说没有辜负职守了。

译列传八十八 讷亲；傅恆之子福灵安；福隆安；福隆安之子丰绅济伦；福长安 讷亲，钮祜禄氏，满洲镶黄旗人，是额亦都的曾孙。父亲尹德，附见于其父遏必隆传中；讷亲是尹德的次子。雍正五年，袭承公爵，授散秩大臣。十年，授銮仪使。十一年十二月，命他在办理军机处行走。十三年，世宗病势危重，讷亲参与接受顾命。高宗即位后，庄亲王允禄、果亲王允礼、鄂尔泰、张廷玉辅政，号称“总理王大臣”。授讷亲镶白旗满洲都统、领侍卫内大臣，协助办理总理事务。十二月，下诏嘉奖讷亲勤劳谨慎，又推及孝昭仁皇后外家所受的恩典，晋封一等公。乾隆元年，升任镶黄旗满洲都统。二年，升任兵部尚书。十一月，庄亲王等请求停止总理事务，讷亲被授为军机大臣。叙定劳绩，加授拖沙喇哈番世职。三年二月，兼管户部三库。九月，命他协助办理户部事务。直隶总督李卫弹劾总河硃藻欺诈、贪婪、暴虐，命讷亲与尚书孙嘉淦勘察审理，硃藻按罪流放。讷亲于是同孙嘉淦分条上奏永定河南北两岸修建闸坝等事。十二月，升任吏部尚书。乾隆四年五月，加授太子太保。讷亲是皇亲国戚、功臣旧臣，年轻时就侍奉于宫禁近旁，受到世宗知遇，认为他可以大用。到了高宗时，恩宠眷顾更加深厚。讷亲勤劳敏捷，符合皇上的心意，尤其以清廉耿介自我约束，别人不敢拿私事求他。然而他年少显贵，意气骄盛，处理事务严酷苛刻。左都御史刘统勋上疏议论讷亲所主管的事务过多，办事过于急切。皇上谕示说：“讷亲身为尚书，含糊推诿，当然不可；但处理事务不当，也是难免的，朕时时告诫他不要自满。如今看到这份奏疏，更应当自我勉励。”详情见《刘统勋传》。乾隆九年正月，命讷亲巡视河南、江南、山东各省的营伍，并勘察海塘、河工。当时直隶天津、河间两府正因灾害办理赈济，命他顺路先去查核。他上疏请求把赈济期限延长一个月，皇上同意了。讷亲办理出使事务完毕后，分别上疏陈述。他勘察各省营伍时说：“我遍查三省由督抚、河道总督、漕运总督、提督、总兵统辖的标营，共十七处，优劣各有不同。只有河南南阳、江南苏松水师两镇最差，请交给有关部门核定赏罚。”他勘察江、浙海塘时说：“从前浙江潮水从蜀山中小亹进出，靠近海宁的是北大亹，靠近萧山的是南大亹，涨沙宽阔，是杭州、绍兴两府的屏障。后来中小亹逐渐淤塞，潮水转向蜀山以北，冲击成灾。若疏浚中小亹旧道，减弱大亹的潮力，上下各处塘工都可以安稳；即使中小亹不能立即恢复，也应选择险要处多修成平缓斜坡，修筑木石戗坝，使水流分泄、泥沙沉积，借以抵御潮水。至于各处柴塘，它们能够停沙阻水，不必议论改建为石工。进入江南境内，地势平坦而潮势缓慢，华亭旧塘坚固，宝山新塘尺度参差不齐，工程又不合规格。金山、奉贤、南汇、上海都是土塘，只要主管官员依法守护，应当不会有其他忧患。” 他勘察洪泽湖时，请求疏浚盐河使它通达长江，疏通串联各场的河道使它通达大海，并停建天然坝、高堰下游的两道堤。他勘察南旺湖时，请求把湖中干涸的土地借给贫民耕种。另一道奏疏说：“各直省的政事，督抚交给司道，司道交给州县；州县官只把文书、钱粮当作事务，至于户口多少、百姓贫富、土地肥瘠、物产丰歉、民情向背、风俗好坏，以及山川、平地洼地、桥梁道路，全都随意搁置而不加过问。官府只有条文教令，百姓只被责令缴纳赋税，浮泛文辞常常很多，实际用心却非常少。请敕令各直省督抚，命州县官遍历境内，哪些事情应当兴办，哪些事情应当整顿，施行后有没有治理成效，都如实报告上级；上级就据此评定优劣，并如实上报朝廷。这似乎也是崇尚实际成效、革除虚文、整顿吏治、厚待民生的一种办法。”这些意见都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乾隆十年三月，协办大学士。五月，授保和殿大学士，仍兼任吏部尚书。十二年四月，命他前往山西，会同巡抚爱必达审理万全民张世禄、安邑民张远等人聚众抗拒官府的案件，依法定罪。爱必达以及总兵罗俊、蒲州知府硃发等人都因此获罪，被责罚罢黜。十三年正月，命他前往浙江，会同大学士高斌复查巡抚常安贪婪受贿的案件。他尚未到达，高斌审讯已查明常安确实受贿，讷亲与高斌共同上奏，依法定罪。三月，又命他前往山东，会同巡抚阿里衮办理赈济事务。当时大金川土司莎罗奔攻打革布什咱土司，侵犯边境，皇上命川陕总督张广泗讨伐。大金川地势极其险要，凭山修筑石垒，称为碉，官军进攻不能攻克。四月，召讷亲回京，授经略大臣，率禁军出京巡视军队。六月，讷亲到达军中，下令限三天攻克噶拉依；噶拉依是莎罗奔修筑寨堡的地方。军队沿色尔力石梁向下进攻，攻碉未能立即取胜，署理总兵任举勇敢善战，作为各军先锋，战死阵中。讷亲因此气势受挫，便商议督促各军修筑碉堡，与敌人共同据险，作持久战。奏疏送入后，皇上重视任举战死一事，又认为修筑碉堡不是办法，亲笔下诏告诫讷亲，要根据时势估量进退。讷亲与张广泗联名上疏说：“天时地利都被贼军占据优势，我军没有可乘之机。冬春之间应当减少兵力驻守，明年再增调三万精锐，于四月进剿，足以成功，最迟也不会超过秋季。”讷亲又另上疏说：“明年增兵，估计需要费用数百万。如果等到两三年以后有可乘之机，也还不能确定。”奏疏送入后，皇上谕示说：“你们身在军队，亲眼看到实际情形，却不能确实制定成算，进退犹豫不决。”

译“朕远在数千里之外，如何能够遥远地估量？我军达到四万人，他们只有三千多人，为什么他们应付我军时绰绰有余，而我军进攻他们时却力量不足？你们应当审慎确定是应当进攻还是停止，不要说两种互相矛盾的话。”皇上知道讷亲不足以应付敌人，便谕令军机大臣商议召讷亲回京；又想到大金川并不是强大的敌人，重臣巡视军队却无功而返，会损害国体，受到四方夷人的嘲笑，于是秘密把这些话告诉讷亲，希望激励他奋勇克敌。过了几个月，军队虽然取得一些小胜，最终却没有得到一寸土地。讷亲只请求回京当面陈述，皇上于是召讷亲和张广泗到京，以岳锺琪代理经略，傅尔丹代理川陕总督，又派尚书班第共同办理军务。不久，夺去讷亲的官职，命他自己备办鞍马，随军讨伐噶尔丹以赎罪，并逮捕张广泗。九月，命大学士傅恆代替讷亲担任经略，另派侍卫富成逮捕讷亲，责令他接受审讯，并命富成把讷亲的举止言语记录上报。皇上前后亲笔下诏数千百言斥责讷亲，大意说：“讷亲受命统领军队，行为乖张、畏缩不前。他上疏说军队夜间攻碉，自己从帐中望见火光，说明他从未亲临敌阵；又说督军攻打阿利山，返回营地后，我军几十人各自像鸟兽一样逃散，说明他偶然亲临敌阵，却又带头先退。富成上疏说讷亲曾说：‘金川之事非常艰难，不可轻率进攻，这话我不敢写入奏疏。’讷亲受皇恩已久，还有什么事情不能说？如果确实不能取胜，就应当如实陈奏请求罢兵。如今事情失败，却想把‘不可轻率进攻’说成是朝廷的过错，狡诈到了意料之外。又恰逢后续调来的军队经过，他就说：‘这都是我的罪过，使这么多满洲兵受苦。’满洲兵听到调遣，都鼓舞振奋，决心报仇雪恨。讷亲说他们受苦，实际上是嫉妒别人成功，动摇军心，不顾国家大事。辜负皇恩、蔑视法纪，罪过不可逃脱。” 十月，皇上谕示：“讷亲的先世凭军功封为二等公，又是孝昭仁皇后的亲属；他任职勤勉谨慎，晋封一等公。如今获罪，应仍降为二等公，使他的兄长策楞承袭爵位。”讷亲倚仗皇上的恩宠，还希望入朝见驾、亲自为自己辩解，皇上又接连亲笔下诏说：“军旅之事关系重大，平日办事周详谨慎、操守清白，都不足以作为举荐的理由。”又说：“讷亲平日小心严密，但心志一旦毁坏，仿佛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即使想侥幸免死也不可能。”十二月，张广泗已经被诛杀，皇上封存遏必隆遗留的刀，交给侍卫鄂实，监督讷亲返回军中，以诛杀他来警戒众人。十四年正月，皇上命傅恆班师，又谕令鄂实立即在途中执行刑法。这月戊寅日，鄂实监督讷亲走到班拦山，听到后续命令，便诛杀了讷亲。傅恆，字春和，富察氏，满洲镶黄旗人，是孝贤纯皇后的弟弟。父亲李荣保，附见于其父米思翰传中。傅恆从侍卫屡次升任户部侍郎。乾隆十年六月，命他在军机处行走。十二年，升任户部尚书。十三年三月，孝贤纯皇后随皇上南巡，返回到德州时去世，傅恆随行护送，主持丧葬礼仪。四月，皇上下诏嘉奖他勤勉恭谨，加授太子太保。当时讷亲在金川巡视军队，皇上解除尚书阿克敦协办大学士的职务，改授傅恆，并让他兼管吏部。讷亲无功而返后，九月，命傅恆暂管川陕总督，筹划军务。不久授保和殿大学士，从京师及各行省调发满、汉兵三万五千人，以户部库银和各行省银四百万供给军需，又从内库拿出十万银两准备犒赏。十一月，军队出发，皇上到堂子告祭，派皇子和大学士来保等送到良乡。傅恆出发后，皇上每天亲笔下诏褒奖勉励。傅恆途经陕西时说驿政废弛，耽误军队兴发，皇上命协办大学士、尚书尹继善代理陕西总督，主管粮饷运输。进入四川境内后，马匹供应不足，皇上又命尹继善往来川陕督察。不久，因傅恆率军行进非常迅速、军纪严明，命有关部门议定奖励，部议加授太子太傅，皇上特命加授太保。傅恆坚决推辞，皇上不准，又从京师及山西、湖北调发七千匹马辅助军队。傅恆从成都出发，经过天赦山，雪后道路险阻，徒步走了七十里才到驿站。皇上听说后，赐给他双眼孔雀翎，他又坚决推辞。起初，小金川土舍良尔吉离间他的兄长泽旺与莎罗奔，夺取泽旺的印信，又奸污嫂子阿扣。莎罗奔侵犯边境时，良尔吉确实跟随他，后来假装投降，充当贼人的间谍。张广泗听信奸民王秋的话，让王秋带领蛮兵，我军的一举一动，贼军总能知道。傅恆在途中上疏请求诛杀良尔吉等人。将要到达军营时，他让副将马良柱招良尔吉前来迎接；良尔吉到邦噶山后，傅恆给他定罪，并把阿扣、王秋一并诛杀。事情上报后，皇上称赞傅恆明断，命他接受先前所赐的双眼孔雀翎，不要再坚决推辞。十月，傅恆到达卡撒，因驻军地点狭窄，与贼军隔地相望，而且还与番民杂居在市集之中，于是考察地势，准备把营地迁到旧营垒的前面，命总兵冶大雄监督修筑营垒。十四年正月，他上疏说：“臣到达军中后，考察了用兵的始末：当初纪山进讨开始时，马良柱转战向前，越过沃日，收复小金川，直抵丹噶，锋芒非常锐利。那时张广泗如果迅速进军，贼军尚未严密设防，消灭他们还比较容易；可是他坐失战机，宋宗璋在杂谷停留，许应虎在的郊败退，贼军得以占据全部险要之地，增筑碉堡防御。讷亲刚到时，督战非常急迫，任举战败阵亡，锐气受挫，军心涣散，便把全部军事事务交给张广泗。张广泗又被奸人欺骗，专门主张攻打碉堡。前后杀伤数千人，却隐瞒不报。臣认为攻碉是最下策，枪炮不能穿透坚固的堡垒，对贼军没有什么伤害。贼军不过几个人，躲在暗处攻击明处，枪弹不会落空。这是我军只攻击石堡，而贼军实际攻击人。贼军又在碉堡外挖壕沟，士兵不能越过，贼军埋伏在壕沟中，由下向上射击。碉堡高耸尖立，比佛塔还高，修筑很快，几天就能建成，缺了马上补上。而且众人的意志非常坚固，即使碉堡被炮击碎也不离开，炮火一过又重新站起来。”

译敌我双方劳逸不同，形势相差悬殊，攻打一座碉堡比攻克一座城还难。即使以臣驻扎的卡撒为例，左右山顶有三百多座碉堡，若按日期逐一攻打，不用几年不可能全部攻下。而且攻下一座碉堡往往就要伤亡几十、上百人，得不偿失。兵法说，攻击坚固之处，反而使有瑕疵的地方更加坚固；攻击有瑕疵之处，坚固的地方就会显出瑕疵。只有让贼军失去所依恃的条件，我军才可以发挥自己的长处。计划等各路军队大举集结后，分路进军。另选精锐部队，从侧面探寻小路，带足粮食直接深入，越过碉堡而不攻打，绕到敌人后方。番民人数不多，外部防备既然严密，内部防守必然空虚。我军既从捷径深入，守军各自心怀后顾之忧，人心没有坚定意志，就都可以不战自溃。卡撒是进攻噶拉依的正道，山岭高、沟谷窄，臣应当亲自承担这项艰难任务。党坝险要，也几乎和卡撒相同，应酌情增加新军。两路同时进军，直捣敌巢，擒获首领，预计四月间可以报捷。”皇上认为金川并不是强敌，军队劳苦了两年，又诛杀大臣、损失良将，心中不悦。到这时听说金川地势险峻、难以攻下，更不愿把事情办到底，于是以孝圣宪皇后的谕命下令班师，而傅恆正督率总兵哈攀龙、哈尚德等攻下几座碉堡。皇上认为金川水土恶劣，赐给傅恆人参三斤，并按等级赏赐诸将，多次下诏召傅恆回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皇上又以孝圣宪皇后的谕命封傅恆为一等忠勇公，赐宝石顶和四团龙补服。傅恆上奏说：“金川之事已经误过一次，如今又轻率地结束，贼军气焰会更加嚣张。各土司都受到它的毒害，边境将没有安宁之日。仔细审察形势，贼军的碉堡并不全在要道上，他们的巢穴中都是老弱之人；我军一边交战一边前进，从旧日岭中峰一直到噶拉依，势如破竹、高屋建瓴，成功已经近在眼前，放弃实在可惜。况且臣奉诏出师，如果不能扫荡巢穴、擒获首领，有什么脸面回去复命？”他同时极力推辞封爵赏赐，皇上不准，亲笔下诏说：“匈奴没有消灭，何以顾家，这是骠姚将军霍去病锐意进取的气概。大学士竭尽忠诚、辅佐教化，难道要和披甲武将、镇守边疆的将帅争一时的功绩吗？”反复申说，累计数千言，又赐诗暗示他的意思。当时傅恆与提督岳锺琪决定深入进军，莎罗奔派头人请求投降，傅恆命他自己捆绑双手到军门来。莎罗奔又派绰斯甲等人到岳锺琪处请求免死，岳锺琪亲自进入勒乌围，带着莎罗奔及其儿子郎卡来到军门。详情见《岳锺琪传》。傅恆于是接受莎罗奔父子的投降。莎罗奔等焚香奏乐，发誓遵守六件事：不侵犯邻近各番，不归还其侵占的土地，服役待遇同其他土司一样，抓获并献出抵抗我军的各部首领，归还掠夺的内地百姓和马匹，缴纳军械和枪炮；于是傅恆奉皇帝之命赦免了他们的罪。莎罗奔献上佛像一尊、白银一万两，傅恆拒收白银，莎罗奔请求用这些钱为傅恆修建祠堂。第二天，傅恆率军回师。皇上下优厚诏书嘉奖，命按扬古利的旧例，赐豹尾枪两杆、亲军两名。三月，军队抵达京师，命皇长子、裕亲王等到郊外迎接。皇上亲临殿上接受祝贺，举行饮至礼。傅恆上疏辞去四团龙补服，皇上命他穿着入朝，又命仿照额亦都、佟国维的旧例，修建宗祠，祭祀从曾祖哈什屯以下的祖先，并追赐父亲李荣保谥号，赏赐东安门内的宅第，还作诗为宅第落成。乾隆十九年，准噶尔发生内乱，各部台吉大多归附。皇上准备出兵，征询朝廷大臣意见，只有傅恆赞成出兵。二十年，军队攻克伊犁，俘获达瓦齐回京，皇上谕令再次封傅恆为一等公，傅恆坚决推辞，以至于流泪，皇上才答应他不受封。不久，在紫光阁绘制功臣像，皇上亲自撰写赞语，仍把傅恆列为首位，以萧何未参加战斗却居首功作比。二十一年四月，将军策楞追捕阿睦尔撒纳而没有抓到，皇上命傅恆出京巡视军队，前往额林哈毕尔噶，召集蒙古各部台吉整顿军务。傅恆出发当天，策楞的奏疏送到，说已经率军深入，于是又召傅恆回京。乾隆三十三年，将军明瑞征讨缅甸失败。二月，授傅恆经略，出京督率军队。当时阿里衮以副将军主持军务，皇上又授阿桂为副将军、舒赫德为参赞大臣，命舒赫德先到云南，与阿里衮筹划进军。三十四年二月，傅恆出师，从京师及满、蒙各处调发一万三千六百人随军征讨。皇上亲临太和殿赐给敕书，并赏赐御用甲胄。四月，抵达腾越，傅恆制定计划，军队沿戛鸠江进军，主力从江右岸出发，经过猛拱、猛养，直捣木梳；水师沿江顺流而下，水陆相互配合。偏师从江东进攻猛密，与主力夹击老官屯。往年因为躲避瘴气，九月以后才进军，使缅甸得以准备防御。傅恆商议提前几十天出兵，出其不意，进攻敌军尚未防备之处，水师应当准备船只。皇上起初命阿里衮造船运送军队，阿里衮等说山崖险峻、山涧狭窄，不适合行船，江边也没有造船的地方。皇上又命三泰、傅显前往查看，他们说法与阿里衮等相同。傅恆到达军中后，询问土司头人，得知蛮地日暮时有一座山叫翁古多木，旁边有个地方叫野牛坝，是野人居住的地方，气候凉爽而没有瘴气。于是就在当地砍伐木材造船，野人乐意接受工钱，服役也非常谨慎。傅恆于是派傅显协助处理这件事。船造好后，他督率满、汉士兵以及随行的仆役，轮班转运搬送。又找到茂隆厂附近的炮工，命他们用铜铸炮。事情上报后，皇上立即下诏嘉奖，并作诗称颂造船出征之事。傅恆起初计划亲自率九千三百人渡过戛鸠江向西进军，军队尚未集结完毕，七月便率四千人从腾越出发。皇上认为经略亲自率军而兵力太少，催促各军按原计划迅速集结。八月，傅恆从南蚌前往戛鸠。奏疏送到时，皇上正在木兰围场行围，进入围场捕获了一只狍，便交给福隆安转赐傅恆。傅恆从南底坝经过允帽，抵达戛鸠江边。当时猛拱的大头人脱猛乌猛、头人贺丙等到傅恆处请求投降。军队到达后，脱猛乌猛带领江两岸各夷寨的头人前来迎接，并由贺丙准备船只。傅恆命分兵缓慢渡江；江两岸寨子的猛拱后土司浑觉也请求投降，献上驯象四头。皇上赏赐傅恆三眼孔雀翎，傅恆上疏推辞。军队再次进发，攻取猛养，攻破四座寨堡，诛杀头人拉匿拉赛。设置驿站，命瑚尔起率七百人驻守。于是到达南董干，攻打南准寨，俘获头人木波猛等三十五人。继续进军驻扎暮腊，又进军驻扎新街。

译傅恒自渡过戛鸠江以来，从未同缅甸军交战，只割取禾苗作为粮食，行军两千里而未动刀兵，但士卒和马匹因暑热雨水多有疾病。正逢阿桂率一万多人从虎踞关出兵到野牛坝，船只也已造好，广东、福建水师也赶到，于是合军一同进发。哈国兴率水师，阿桂、阿里衮率陆军；阿桂从江东进军，阿里衮从江西进军。缅甸军在金沙江两岸修筑营垒，又用水师扼守江口。阿桂先同缅甸军遭遇，指挥步兵发射火铳和箭，又用骑兵冲击敌阵，缅甸军溃败。哈国兴督率水师乘风冲击敌军，缅甸军的船只互相撞击，死了几千人。阿里衮也击破西岸的缅甸军，傅恒把缴获的军旗进献朝廷。皇上又作诗赋咏此事。阿里衮因感染瘴气而病，改为统率水师，不久去世。十一月，傅恒再次进攻老官屯。老官屯在金沙江东面，东边是猛密，西边是猛墅，北边是猛拱、猛养，南边是缅甸都城阿瓦，是水陆交通要道。缅甸军砍伐树木修筑营寨，十分坚固。哈国兴督率各军奋力进攻，未能立即攻克。清军攻破东南面的木寨后，缅甸军夜间从水寨出兵，傅恒命海兰察抵御，又命伊勒图督率水师从后面袭击，再次缴获船只和军旗。缅甸军偷偷来到江岸筑垒，又从树林竹丛中出兵，海兰察攻击他们，多次斩杀并割取首级。军队长期攻打坚固营寨，士卒感染瘴气，很多人死亡；水陆军共三万一千人，到这时只剩一万三千人。傅恒把情况上报，皇上下令撤兵，召傅恒回京。傅恒不久也病了，阿桂把这件事报告皇上。皇上下令让傅恒立即乘驿车回京，把军务交给阿桂。恰逢缅甸首领懵驳派头人诺尔塔带着蒲叶书信请求停战，傅恒上奏呈入，皇上准许同缅甸议和。傅恒在附奏中说：“开始用兵时，众人都认为困难。臣坚持请求出兵，辜负了皇上的委任，请按重罪治臣的罪。”皇上亲笔诏书说：“用兵是不得已的事。如果认为这样做不对，朕应当首先承担过错。皇祖在位时，吴三桂请求撤藩，皇祖曾向群臣咨询，主张撤藩的只有米思翰、明珠等几个人。后来吴三桂反叛，众人请求诛杀那些主张撤藩的大臣，皇祖深切斥责这种做法不对。朕仰承祖训，傅恒这件事，可以援引此例相比。傅恒收复猛拱时，本应赐三眼孔雀翎；他上疏推辞，说要等功业完成后再接受赏赐。如今既然没有攻克贼人的巢穴，就应当把所赐的翎毛缴还进来，以符合他请求治罪的意思。”懵驳派头人到清军军营进献地方物产。十月，傅恒回到虎踞关驻扎。皇上命傅恒会同云贵总督彰宝，商议裁减云南总兵、知府等官缺，厘清修正州县的旧制度。乾隆三十四年二月，军队班师。三月，皇上巡幸天津，傅恒到行在朝见。后来缅甸首领谢罪的表章迟迟没有送到，皇上认为傅恒正患病，不忍治他的罪。七月，傅恒去世，皇上亲临他的府第祭奠，命令丧葬礼制按照宗室镇国公的规格办理，谥号为“文忠”。又命令把他列入先前修建的宗祠祭祀。后来皇上再次巡幸天津，想到傅恒曾在这里复命，又经过傅恒墓时赐祭奠，都作诗记述此事。等到皇上作《怀旧诗》时，称许傅恒为“社稷臣”。嘉庆元年，因福康安平定苗疆有功，追赠傅恒为贝子。福康安去世后，又推恩追赠傅恒郡王衔，不久还命令让傅恒配享太庙。傅恒在军机处任职二十三年，每天侍奉皇上左右，凭借勤勉谨慎得到皇上的宠信。按照旧例，军机处各位大臣不能一同入宫觐见；乾隆初年，只有讷亲奉旨可以这样做。后来傅恒自己说不能记住太多事情，请求让各位大臣一同入见。皇上晚膳后有所咨询，又召傅恒单独回答，当时称作“晚面”。此外，军机处各位大臣接受旨意后，退下自行起草文书；到傅恒时，才开始命章京拟好稿件进呈。皇上倚重傅恒为重臣，但他偶尔在小节上有疏忽，也立即加以告诫约束。傅恒更加谦逊退让，办理政务不敢擅自专断。他敬重礼遇士大夫，扶助后辈，使他们充分发挥才能。行军时也同士卒共同甘苦。他去世时还不到五十岁，皇上尤其惋惜。他的儿子有福灵安、福隆安、福康安、福长安。福康安另有传记。福灵安，封多罗额驸，授任侍卫。准噶尔战事中，他跟随将军兆惠在叶尔羌作战，立有战功，授予云骑尉世职。乾隆三十二年，授正白旗满洲副都统。代理云南永北镇总兵。去世。福隆安，娶高宗的女儿和嘉公主，授和硕额驸、御前侍卫。乾隆三十三年，升任兵部尚书、军机处行走，调任工部尚书。三十五年，承袭一等忠勇公爵位。三十六年，金川用兵，总兵宋元俊弹劾四川总督桂林，皇上命福隆安前往审讯。福隆安判桂林有罪，却认定宋元俊有罪。四十一年，重新授任兵部尚书，仍兼领工部。金川平定后，在紫光阁绘制功臣画像。四十九年，去世，谥号“勤恪”。他的儿子丰绅济伦，起初因为是公主之子，皇上命令按照和硕额驸的品级俸秩对待，授镶蓝旗汉军副都统、奉宸苑卿。四十九年，承袭爵位。多次升迁至兵部尚书，兼领銮仪卫。嘉庆年间，两次因事获罪，最终官至盛京兵部侍郎。嘉庆十二年去世。他的儿子富勒浑翁珠承袭爵位。福长安从蓝翎侍卫逐步升迁，做到正红旗满洲副都统、武备院卿，兼领内务府。乾隆四十五年，命他在军机处学习行走。多次升迁至户部尚书。五十三年，台湾平定；五十七年，廓尔喀平定。各位功臣的画像陈列在紫光阁，福长安也在其中。嘉庆三年，俘获王三槐，福长安因在军机处任职而获封侯爵。四年，高宗去世，大学士和珅获罪，仁宗认为福长安依附和珅，将他逮捕下狱，夺去爵位，抄没家产。各位大臣商议按朋党律判处立刻斩首，皇上下令改为监禁候审；同时赐和珅死刑，并让福长安到和珅被处死的地方跪着观看。随后派他到裕陵担任供茶拜唐阿，就地升为员外郎。六年，因请求回京，夺去官职，发往盛京充当披甲。后来他从骁骑校逐步升迁：两次担任围场总管，一次担任马兰镇总兵，又代理古北口提督。他多次因事获罪而遭谴责降职。嘉庆二十一年，授正黄旗满洲副都统。二十二年去世。评论说：高宗初年执政时，政治宽厚而清明，全国安乐融洽，乐于看见太平景象。当时鄂尔泰、张廷玉承担辅佐皇帝的重任，但居中掌权、成为天子传达政令的喉舌的，只有讷亲；继讷亲之后，就是傅恒。高宗亲笔诏书说：鄂尔泰在朝时，培养造就人才，得到一个讷亲；讷亲在朝时，培养造就人才，得到一个傅恒。又说讷亲所受恩宠第一，其次就是傅恒。讷亲督师时违背皇上的旨意，因罪被诛，但皇上始终没有抹杀他的勤勉廉洁；傅恒两次因接受投降而收兵回朝，仁德之心彼此契合，他能够得到信任，靠的是自己的谨慎，并不只是凭借外戚的身份和功勋门第。

译列传第八十九。徐本；汪由敦的儿子承霈；来保；刘纶的儿子跃云；刘统勋的儿子墉；孙镮之。徐本，字立人，浙江钱塘人，尚书徐潮的儿子。徐本是康熙五十七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编修。雍正五年，任贵州学政，授赞善，升任侍读。七年，升任贵州按察使。八年，调任江苏，升任湖北布政使。十年，升任安庆巡抚。他上奏制定缉捕盗贼的章程：盗窃案件由府、州负责，强盗案件由臬司负责。案件多而未能捕获时，由巡抚亲自督办。规定期限，制定奖励和惩罚办法。皇上嘉奖他。十一年，他上疏说：“云贵、广西改土归流后，土司安置到内地，按例每十人给官房五楹、土地五十亩。安庆安置了二十一人，土地却远在来安。请把这些土地折价另行购买，使他们耕种土地来维持生活。”又上疏说：“州县征收粮税，按例由府、道封存柜箱，请改为由州县自行封存。完粮十截的串票，改为仍使用三联的由票；零散户缴纳的银两，以十钱折合一分。”又上疏说：“寿州靠近淮河，盗贼聚族而居，假借捕鱼为业，经常出动抢劫。如今已经逐步捕治，应把渔船编入保甲。孙、平、焦、邓等姓设置族正，如果有盗贼而不能及时举报，就追究责任。”这些意见都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皇上召他入朝，授左都御史。十二年，升任工部尚书、协办大学士。浙江衢州百姓王益以邪教蛊惑众人，皇上命徐本会同总督程元章审查治罪。徐本请求改设衢州总兵、金衢严巡道以下各级官职，并重新制定营制，交有关部门议定施行。十三年五月，命他会同宝亲王、果亲王以及大学士鄂尔泰、张廷玉等办理苗疆事务。高宗即位后，命他在办理军机处行走，调任刑部尚书。不久，命他协助办理总理事务。乾隆元年，授东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充任《世宗实录》总裁。二年，在南书房当值。因协办总理事务，授拖沙喇哈番世职。三年，授办理军机大臣。四年，加太子太保衔。七年，兼管户部尚书。九年六月，因病请求退休，加太子太傅衔退休。皇上派御前侍卫永兴带着御用衣冠、内府织锦和貂皮前往赏赐，皇上亲临他的府第慰问并赐诗。命他的儿子侍讲学士徐以烜送他回乡，在原籍支领俸禄。第二年，皇上想到徐本回乡将满一年，又赐诗。十二年，徐本去世，加少傅衔，发给白银一千两办理丧事。浙江巡抚顾琮前往祭奠，谥号“文穆”。皇上南巡时，经过各郡县都派人祭奠旧臣，礼部上奏请求祭奠徐本但未被列入，皇上特意下令派人祭奠。入祀京师贤良祠。徐以烜中进士，官至礼部侍郎。汪由敦，字师茗，浙江钱塘人，原籍安徽休宁。雍正二年进士，选为庶吉士。父亲去世服丧时，因为正在纂修《明史》，奉命留在史馆守制。服丧期满后，三次升迁为内阁学士，在上书房当值。乾隆二年，朝廷大臣妄自传布官员任命名单，言官据此上奏弹劾，言辞牵连到汪由敦；在皇上尚未降旨前，汪由敦上疏申辩。皇上责问汪由敦为何事先知道，认为这足以说明朝中有人充当耳目，此人一定不谨慎，于是降为侍读学士。多次升迁至工部尚书，调任刑部，兼署左都御史。十一年，命他在军机处行走。十四年，金川平定，加太子少师衔。同年，命他协办大学士。汪由敦出自大学士张廷玉门下；他在军机处当值，是张廷玉推荐的。当时军机处各位大臣中，鄂尔泰已经去世，张廷玉位居班首，而讷亲受到皇上宠信，每天入宫承受旨意，出来后命汪由敦起草文书；如果担心不合皇上心意，就总是命他改稿，改到三四次仍不停，傅恒为此替汪由敦不平。讷亲被诛后，傅恒从金川回朝，带领各位大臣共同承受圣旨，成为常例。张廷玉将要退休回乡，因世宗遗诏准许他配享太庙，便请求皇上说一句话作为凭证；他谢恩时没有亲自到场。皇上传旨责问张廷玉，傅恒和汪由敦奉旨办理。汪由敦脱帽叩头，说张廷玉蒙受皇恩体恤，请求始终加以宽宥保全；如果皇上明旨责问，张廷玉的罪就无法逃脱。第二天，张廷玉早朝入宫，皇上责备汪由敦泄露言辞、徇私报答师生情谊而不顾公议。解除他协办大学士的职务，并罢免尚书，仍留在尚书任上戴罪赎罪。十五年，命他恢复原职。皇上巡视永定河工程，命汪由敦同大学士傅恒、总督方观承会同勘察南岸修坝事宜，议请在张仙务、双营修葺两座旧坝，在马家铺和冰窖以东增建两座新坝，皇上按所议施行。四川学政朱荃因隐瞒父丧并贪污受贿获罪，朱荃是汪由敦推荐的，吏部议定夺去汪由敦的官职。皇上认为汪由敦谨慎而且学问深厚，命降为兵部侍郎。不久，永定河堤决口，又命他前往固安监督堵塞决口。有人请求另开新河，汪由敦主张仍然疏浚旧河，皇上也按他的意见施行。十六年，调任户部侍郎。命他同大学士高斌勘察天津等地的河工，请求疏浚永定河下游，疏通王庆坨引河，增修凤河堤坝，加高东岸堤防以阻挡东淀的水。十七年，授工部尚书。十九年，加太子太傅衔，兼任刑部尚书。二十年，准噶尔平定，军机大臣获得议叙。二十一年，调任工部尚书。二十二年，授吏部尚书。二十三年去世，皇上亲临祭奠，追赠太子太师，谥号“文端”。汪由敦注重内在品行，记忆背诵尤其广博，文章典雅庄重而有体制。他在内廷当值将近三十年，凭借恭敬谨慎得到皇上了解。乾隆年间，大臣刚开始进入军机处当值时，皇上把每天作的诗用朱笔起草，有时口授让人誊录，称为“诗片”。汪由敦长期没有出错，于是皇上让他撰拟谕旨。汪由敦记忆力强，能够符合皇上的心意。皇上出行谒陵或巡幸时，他必定随从；入内承受圣旨，亲耳听到、用心记住，出来立即传写，一字不漏。他去世时，皇上谕旨称赞他“老成诚实，端正谨慎，敏捷慎重而安详，学问深厚，文辞雅正”，并作诗悼念。又因汪由敦擅长书法，命馆臣编排刻石，称为《时晴斋法帖》。皇上作《怀旧诗》，将他列入五位词臣之中，说他的书法可以同张照相比。儿子有承沆、承霈、承[字形有误，原文作“承{▯澍}”。]。

译承霈，字春农。汪由敦去世后，服丧期满，承霈因皇上赐祭和赐葬而入朝谢恩。傅恒替他说承霈的书法像汪由敦，于是授任兵部主事，充任军机处章京。多次升迁至郎中，授福建邵武知府。当时他的母亲年满八十岁，他请求军机大臣代为陈述情由，留在京城任职，于是改任户部郎中。三十六年，军队征讨小金川，皇上命户部侍郎桂林出任督饷，承霈随同前往。三十七年，阿尔泰、宋元俊弹劾桂林用金钱向土酋赎回被掳的军士，言辞牵连承霈，皇上下令逮捕审治。不久事情查清，承霈仍以郎中身份充任军机处章京。多次升迁为工部右侍郎。甘肃冒领赈款案发，部议规定凡是在甘肃纳捐取得监生资格的人，都应禁止并革除资格，不准参加考试，也不准通过其他途径出身做官。承霈上奏说人数很多，请求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命令他们按例缴纳钱款，准许参加考试或通过其他途径出身，皇上批准了。四十年，皇上校阅射箭，承霈连续射中靶心，赏赐花翎。调任户部右侍郎。五十四年，因监临顺天乡试时失察获罪，降为通政使。多次升迁，又任侍郎。嘉庆五年，授左都御史，升任兵部尚书，兼领顺天府尹。六年，永定河水泛滥，皇上命他办理赈济，得到旨意嘉奖叙功。七年，皇上将巡幸木兰，承霈请求停止围猎，皇上不准。不久改任左都御史，代理兵部尚书。北城发生盗案，皇上责备承霈不称职，让他以二品官的冠服退休。十年去世，诏令按照尚书的惯例议定抚恤。来保，字学圃，喜塔腊氏，满洲正白旗人。起初隶属内务府。康熙年间，由库使授任侍卫，后来两次被夺职。康熙五十七年，重新授三等侍卫。雍正初年，升任内务府总管。因内务府裁减披甲人的名额，众人到廉亲王允禩府第喧闹，来保等人上奏的情况不实，又被夺职。起用为景陵掌关防郎中，再次升任内务府总管，代理工部尚书。他上疏说：“满洲人的骑射较为优长，沿边的古北口等处，请在提督、总兵以下各级官员中兼用满洲人，以资控制。”皇上采纳了。乾隆元年十二月，大学士兼浙江总督嵇曾筠、江苏巡抚邵基上疏请求停止办理戊午年铜运输事务，交有关部门议定。来保上奏说：“积欠的数额超过六百多万，应停止办理一年，以清理旧欠。但是己未年以后仍招募商人采买，实行几年后积欠又会增多，又应当停办。请敕令有关部门并传谕各直省督抚，听任商人携带资本出洋采买，不必预先发给货价，货物运到就收购，不论多少，但不得克扣压制，以免加重商人的负担。”总理王大臣议覆，准许实行。乾隆二年六月，皇上因运河水浅，粮船行至临清以北尤其多有阻滞，原因是卫河上游各渠口的居民私自泄水过多。皇上下令直隶、河南督抚等按照从前河臣靳辅题准的定例，严加稽查禁止。来保上奏说：“水浅导致漕运受阻，查禁不得不严。但是卫河发源于河南，流到临清有五百多里。沿河居民不知有几千万家，等待灌溉的土地不知有几千几百顷。如今秋收在望，已经不是灌溉的时期，所担心的是有关官员执行过度。以后即使运河不再因水浅而阻塞，但一到五月，渠口全都堵塞，就会白白使有用的水利变成无用，恐怕不免有人因此荒废时日、失去生业，这不符合仁爱养育万民的旨意。应当使漕运不致因水浅受阻，同时也让民田得到灌溉；可以在水浅受阻的年份暂时禁止泄水，在水深通畅的年份则不禁止。应令督抚、河道各官尽心调节安排，以求两方面都便利。”奏疏送入后，皇上命侍郎赵殿最、侍卫安宁会同督抚实地勘察，请在漕船将要抵达临清时，根据运河水量的盈亏，决定渠闸的启闭。十二月，授工部尚书，兼任议政大臣。四年，因病请求解除职务，皇上不准。十二月，授内大臣，赐准在紫禁城内骑马。五年，调任刑部尚书。皇上认为来保奉职勤勉，命令改隶正白旗满洲，所设佐领准许世袭。六月，御史沈世枫上奏说来保诚实谨慎有余，但历练不足，不能胜任刑部繁重重要的职务。皇上谕示说：“来保这个人确实可信，但沈世枫所说的话，很切中他的毛病。假如他因此自知反省警惕，那么心志就会虚心公正，才能见识也将一天天进步。这就是听到别人指出过错反而高兴，是古人所称许的贤德。”九年，命来保前往奉天审理将军额洛图侵吞军饷、收受贿赂的罪状，按法律定罪。十年，调任礼部尚书，加太子太保衔，授领侍卫内大臣。不久授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十二月，授武英殿大学士。十三年九月，命为军机大臣。十四年，金川凯旋，晋升太子太傅，兼管兵部、刑部事务。十五年三月，来保七十岁，皇上作诗赐给他。十六年，兼管吏部事务。二十五年，来保八十岁，又赐御制诗。二十六年，兼管礼部事务。二十九年去世，享年八十四岁，追赠太保，入祀贤良祠，谥号“文端”。四十四年，皇上作《怀旧诗》，把他列入五位阁臣之中。来保善于识别人材。舒赫德任乌里雅苏台将军时，上疏请求把阿睦尔撒纳的家属迁到边疆。皇上认为这会伤害远方人的人心，大为震怒，派使者带刀前去斩杀舒赫德。来保极力争辩，认为舒赫德的才干可以大加任用。皇上也后悔了，只说：“圣旨已经下了！”来保说：“即使皇上已经下了赦免的恩旨，臣子的成麟善于骑马，也可以派他追赶前使，把前使追回来。”皇上答应了。回宫后召见成麟，让他带着诏书追赶前使回来。成麟日夜奔驰三百多里，比前使早到三天，舒赫德因此得以免死。来保善于相马，皇上曾作《相马歌》赐给他。

译刘纶，字[字形有疑，原文作“蜰涵”]，江苏武进人。他年少时俊秀聪颖，六岁就能连缀成文，长大后擅长古文辞。乾隆元年，以廪生身份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考试列第一，授编修。参与编修《世宗实录》，升任侍讲，晋升太常寺少卿。四次升迁后，升任内阁学士。十二年，随从皇帝巡幸木兰，上奏《秋郊大猎赋》和《哨鹿赋》两篇，符合皇上心意。十四年，在南书房当值，授礼部侍郎，调任工部。十五年，命在军机处行走。十六年，土默特贝子哈木噶巴雅斯朗图没有按照原议规定的期限驱逐种地流民，皇上命刘纶同侍读学士麒麟保前往勘察。六月，他上疏说：“出关百姓以财物典押旗地，应遵照原议，在三年、五年的期限届满后撤回，归还原主。那些领取旗地耕种而充当佃户，或受雇出力而充当佣工的，都是流动寄居、谋求生计的人，起初并没有占有土地的意图，应准许他们靠耕作维持生活。至于领取土地后开垦荒地，经过长期辛劳才使土地成熟的，不同于典押土地，期限届满后应先归还原主；他们所需的自种土地如果有盈余，仍应分给土地，以补偿从前的劳作。木头城、三座塔居民稠密，准许照常居住。设置三座塔巡检一人，以资弹压。”皇上下诏采纳他的意见。父亲去世，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后，乾隆十八年，授任户部侍郎。十九年，兼任顺天府尹。按照旧例，顺天府的公文由治中、通判办理，却不署名。刘纶请求把钱粮事务交给治中，狱讼事务交给通判，先由他们署名呈报，请府尹裁定。大军西征准噶尔时，军队出发，役车和供应物资一切办理都没有差错。二十年，准噶尔平定，获得奖叙。浙江按察使富勒浑弹劾巡抚鄂乐舜授意布政使同德勒向商人强派银两，皇上命刘纶前往浙江，会同两江总督尹继善等审讯。二十一年，复奏鄂乐舜收受银两属实，拟判绞刑监候；同德勒不知情；富勒浑诬告弹劾，拟判杖刑、流放。皇上认为富勒浑所参奏的款项已经查实，不应议罪，责备刘纶等处理不当。有关部门议定夺去官职，皇上下旨从宽留任，停止他在军机处当值。二十二年，命他仍入军机处当值。二十四年六月，他上奏蓟州、宝坻等县蝗虫幼虫开始滋生，州县官事务繁多，督捕不能周遍，命千总、外委同佐杂官分别捕捉，参将会同监司巡察勤惰，皇上批准。升任左都御史。二十五年，同侍郎伊禄顺前往西安勘察将军嵩阿礼克扣兵粮、勒索馈送等罪款，查得属实，按法律论罪。二十六年，升任兵部尚书。二十八年，调任户部，协办大学士，加太子太保衔。三十年，母亲去世，他回乡服丧。刚服丧期满，皇上下诏起用为吏部尚书，仍协办大学士。三十六年，授文渊阁大学士，兼工部尚书。三十八年去世，命皇子到他的丧礼上临视，追赠太子太傅，入祀贤良祠，谥号“文定”。刘纶天性极为孝顺，父母去世服丧三年期间不饮酒、不吃肉。他在军机处当值十年，同大学士刘统勋共同辅政，有“南刘东刘”的称号。他器量风度端庄凝重，脸上看不出喜怒。出入宫门，进退行动都有固定的仪态。他从工部侍郎任上回乡后，买了几间房屋。后来任官二十年，从未增加一根椽子、半块砖。衣服鞋履脏旧了也不更换制作新的，但每天上朝一定穿着盛装，说：“不敢亵渎朝廷的礼制！”侍郎王昶任军机处章京时，曾在严冬接到紧急奏报，拟好草稿，半夜到刘纶家。刘纶起身点燃蜡烛，拿笔逐字校定。天气非常寒冷，他叫家人准备酒和肉干，但厨房已经空了，只找到十几枚白枣佐酒。他的清廉俭朴就像这样。他主持考试尤其谨慎，曾说：“衡量文章，开始难在取舍，后来难在淘汰。文章好坏相近，取舍之间对我来说很容易，难道不替考生考虑吗？”他斟酌评判，常常到了半夜也不因疲倦而停止。文章取法六朝，根基在汉、魏；作诗喜爱明代高启，认为高启能够进入唐人的门径。儿子跃云，字服先。乾隆三十一年考中进士并列一甲，授编修。多次升迁至礼部侍郎。乾隆六十年，充任会试副考官，因校阅不当交吏部议处，降为奉天府府丞，罢官回乡。嘉庆四年，召为大理寺少卿，升工部侍郎。皇上临朝受贺时，跃云误了班次没有到，降为内阁学士。又授兵部侍郎。退休，去世。殿试按例糊名，跃云参加对策，皇上亲自把他列为上等，说：“这是刘纶的儿子，没想到朕竟然得到了这样的人才！”后来他任江西学政，有清廉声名。高宗本想在乡试中任用他，因为触犯和珅，主持会试时又因受到浮言牵连而获罪，被罢黜。仁宗召他起用时，他已经老了，最终也没有充分任用他。儿子逢禄，见《儒林传》。刘统勋，字延清，山东诸城人。父亲刘棨，官至四川布政使。刘统勋是雍正二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先后在南书房、上书房当值，四次升迁至詹事。乾隆元年，升任内阁学士。奉命跟随大学士嵇曾筠到浙江学习海塘工程。二年，授刑部侍郎，留在浙江。三年，回朝。四年，母亲去世，回乡服丧。六年，授刑部侍郎。服丧期满后，前往京师。升任左都御史。他上疏说：“大学士张廷玉历经三朝，遭逢极盛，但晚年更应谨慎，受到的责备一向很多。我私下听到舆论，常说‘张、姚两姓占了半个缙绅阶层’。张氏列名仕籍的有张廷璐等十九人，姚氏与张氏世代联姻，做官的有姚孔鋹等十人。这两姓本是桐城的名门大族，他们得到官职，有的是通过科举、荐举，有的是因承袭荫职、议叙起用，人数日益增加。如今不能立即议定裁减淘汰，只能稍微压制他们升迁任用的道路，使他们戒除自满、主动避嫌，这正是保全并造就他们的办法。请从今以后，三年之内，除非有特别诏旨擢用，一概停止升迁调转。”又说：“尚书讷亲年纪还不到强仕之年，却总理吏部、户部两部事务，掌管宫廷宿卫，辅佐中枢，又兼任传达皇上言语的职务，时常蒙召单独对答。属官奔走办事，唯恐落后；同僚也争相避让他的锋芒。部中议覆事务，有时反复驳诘，有时看过公文却不留意，只说一句话就势在必行，确定一个[字形有误]便使期限拖延多日，这大概不是虚心接受意见、汇集众人长处的做法。请加以训示，使他知道反省改正。他所掌管的事务，有些可以酌量裁减，以免荒废职守。”两道奏疏呈入后，皇上谕示说：“朕想，张廷玉、讷亲如果果真擅自作威作福，刘统勋一定不敢这样上奏。

译如今既然有了这两道奏疏，就可以知道两位大臣都没有声势能够箝制同僚，这是国家的吉祥。大臣职任重大、责任深重，本来就不能避免受到别人指摘。听到过错就高兴，是古人所推崇的。若心中稍有一点芥蒂，就不是大臣应有的气度了。大学士张廷玉的亲族很多，因此列入仕籍的人也多。如今一经审察议论，人们知道谨慎收敛，反而对张廷玉有益。讷亲任尚书，固然不应含糊推诿，但办理事务有时不协调，朕会时时加以教诲，告诫他不要自满。如今看到这道奏疏，更应当自我勉励。至于职掌过多，如果有可以削减的，等朕裁定。”不久，皇上下令把刘统勋的奏疏公布给朝廷大臣。奉命勘察海塘。十一年，代理漕运总督，随后回京。十三年，命他同大学士高斌审查山东赈济事务，并勘察河道。当时运河水势大涨，刘统勋请求疏浚聊城引河，把运河水分流注入海中。德州哨马营、东平戴村的两座坝，都改令修低；沂州江枫口的两座坝，等秋后加高，使水有地方泄出。升任工部尚书，兼翰林院掌院学士，改任刑部尚书。十七年，命在军机处行走。十八年，江南邵伯湖的减水二闸以及高邮车逻坝决口，皇上命他同代理尚书策楞前往查办。两人合上奏疏说河道官员亏空公款、耽误工程，诏令夺去河督高斌、协办河务巡抚张师载的官职，彻底查办侵吞公款的各级官吏。九月，铜山小店汛河决，刘统勋上疏论劾同知李焞、守备张宾呈报迟误。皇上认为李焞、张宾平日侵吞公款，听说将要彻底查办，知道罪重，便任凭河水上涨冲决堤坝，于是立即下令诛杀他们，并把高斌、张师载捆绑起来，让他们跪着观看行刑。刘统勋驻在铜山督促堵塞河决，十二月工程完成。刘统勋同策楞上疏陈述稽查工程材料等事项，皇上下诏按所议施行。大学士陈世倌上疏说黄河入海处套柜增多，导致水流壅塞，皇上命刘统勋前往勘察。刘统勋上疏说：“海口旧时在云梯关，如今海岸后退、河道淤积，河口向外延长了一百多里，套柜全都在七曲港以上，河流没有受到阻遏。”皇上又命他清查江南尚未结案的河工案件，刘统勋上疏说未结款项有一百一十一万多，请规定期限核查上报。又因河道总督顾琮请求在祥符、荥泽等县筑坝并疏浚引河，皇上命刘统勋前往勘察。刘统勋建议选择地点加高堤坝；引河上游没有水源，中间又经过沙地，容易淤积，应当停止修建。皇上采纳了。十九年，加太子太傅衔。五月，命他协助办理陕甘总督事务，赐孔雀翎。当时正出兵征讨准噶尔，刘统勋请求从神木到巴里坤设置一百二十五个驿站，并筹划换马、运粮等事务，皇上命按所议迅速实行。二十年，朝廷商议在巴里坤、哈密驻兵，命刘统勋前往察看勘察。刘统勋到达巴里坤时，阿睦尔撒纳反叛，进攻伊犁；伊犁将军班第战死的消息尚未传到。定西将军永常从木垒带兵撤退，刘统勋上疏请求返回哈密驻守。皇上责备他附和永常，对班第的死置之不问，命令把他和永常一并夺职逮捕治罪。他的儿子刘墉也被夺职，和在京的其他儿子一起关入刑部监狱，抄没家产。不久皇上怒气消解，下谕说：“统勋所负责的是粮饷、马匹和骆驼，军队行进或停止，是将军的责任。假使是含糊推诿的人闭口不言，反而可能不会获罪。如今他的意见虽然错误，但用心还可以原谅。永常尚且不知道战死报国，何必责怪统勋？统勋在汉人大臣中还算奋勇任事，宽免他的罪，发往军营交给班第等人，让他负责军需以赎罪。”释放了他的几个儿子。二十一年六月，授刑部尚书。不久，命他勘察铜山县孙家集漫决工程，解除总河富勒赫的职务，随即命刘统勋暂代总河。那年冬天，工程完工。二十二年，命他前往徐州督修城附近的石坝，加太子太保衔。二十三年，调任吏部尚书。二十四年，命他协办大学士。二十六年，授东阁大学士，兼管礼部、兵部。八月，同协办大学士兆惠查勘河南杨桥漫决工程。十二月，工程完工。二十七年，皇上南巡，又命他同兆惠勘察高邮、宝应河湖入江的水道，刘统勋上疏请求开挖引河，选择地点修筑闸坝。皇上谕示说：“所议非常符合朕意。”又因直隶景州遭受水灾，命他勘察德州运河；他上疏请求调派官员主持四女寺、哨马营两条引河的治理，不要使它们淤塞。二十八年，充任上书房总师傅，兼管刑部，教习庶吉士。三十三年，命他前往江南酌定清口疏浚事宜。三十四年，再次勘察疏浚运河。乾隆三十八年十一月去世。这天夜禁将尽，他入朝时走到东华门外，轿子稍微倾斜，掀开轿帘一看，他已经闭目去世。皇上听说后，派尚书福隆安带药骑马赶去探视，但已经来不及了。追赠太傅，入祀贤良祠，谥号“文正”。皇上亲临他的丧礼，看见他生活俭朴，为之悲痛。回驾走到乾清门，流着泪对大臣们说：“朕失去了一位股肱之臣！”随后又说：“像统勋这样的人，才不愧是真正的宰相。” 刘统勋每年外出巡按办事。例如在广东查办粮驿道明福违法折收，在云南查办总督恒文、巡抚郭一裕借办理上贡之名压低属吏收购金子的价格，在山西查办布政使蒋洲压制属吏补交亏空公款，在陕西查办西安将军都赉侵吞军饷，在归化城查办将军保德等侵吞公款，在苏州查办布政使苏崇阿错误判定书吏侵吞公款，在江西查办巡抚阿思哈收受贿赂，全部按法律定罪。他勘察杨桥漫决工程时，河道官员以草料和茭白不足为借口，一个多月工程仍未办成。刘统勋微服出行，看见大小车辆装载草料共几百车，车夫都解开行装，疲惫地躺着；其中有人哭泣。刘统勋询问后，才知道是主管人员索贿未成，便把草料搁置不收。刘统勋立即命人把主管人员捆来，数说他的罪行，将要斩杀他。巡抚以下官员都坚决请求宽免，于是只杖打并戴上枷号示众；柴草和茭白一夜之间便全部收齐。过了一个月，工程终于完成。金川用兵时，刘统勋多次建议撤兵；等到木果木军队覆没时，皇上正驻跸热河，刘统勋留在京城处理政务。天气非常炎热，他又兼任上书房总师傅，每天检查各位皇子的功课。朝廷急递文书召他入宫，等他进去对答时，皇上说：“昨天军报送到，木果木军队覆没，温福战死。朕烦闷不堪，毫无办法，是继续用兵，还是撤兵？”

译统勋回答说：“前些日子军队还可以撤，如今却万万不能撤。”皇帝又问谁可以担任这件事，统勋叩头说：“臣料定阿桂一定能办成此事。”皇帝说：“朕正想专门任用阿桂，特意召你来作决定。你的意见与朕相合，事情一定能办成。”当天便命统勋返回京师。户部上奏说，各行省州县的仓库大多空缺，皇帝想把州县中不称职的官吏全部罢免，用笔帖式等官员代替。皇帝召统勋来说明自己的意思，又说：“朕已经考虑三天了，你有什么意见？”统勋默不作声。皇帝责问他，统勋慢慢回答说：“圣上聪明睿智，思考了三天，臣年老昏聩，实在不敢立即回答，请容臣退下后仔细审察。”第二天入朝答对，他叩头说：“州县官是治理百姓的，应当让真正做过百姓的人来担任。”话还没说完，皇帝便说：“对。”这件事于是搁置了。皇帝作怀旧诗时，把统勋列在五位阁臣之中，称赞他“神思敏捷，刚强有力，一生都没有失去正道”。统勋有两个儿子：墉、堪。墉，字崇如，乾隆十六年考中进士，由编修屡次升迁为侍讲。乾隆二十年，统勋获罪，墉也被夺官下狱。事情解决后，赏授编修，督理安徽学政。他上疏请求州县约束贡生、监生，责令他们考察优劣。后来督理江苏学政，上疏说，府县官吏各自瞻前顾后，既害怕刁民，又害怕生员、监生，还害怕胥吏，因此怯懦懒散、敷衍玩忽。皇帝赞许他懂得治理政务的原则，命两江总督尹继善等人磨砺整顿，革除旧习。授任山西太原知府，升任冀宁道。因任知府时没有察觉下属侵吞公款，被发往军台效力。一年后获释回京，命在修书处任职。不久推念统勋的恩情，命仍按知府任用，授江苏江宁知府，因清廉著称。再升为陕西按察使。父亲去世，服丧；服满后，授内阁学士，入值南书房。升任户部、吏部侍郎。授湖南巡抚，升左都御史，仍入值南书房。命他与尚书和珅前往山东，查按巡抚国泰贪污放纵的情况，查得属实，授工部尚书，充任上书房总师傅。署理直隶总督，授协办大学士。乾隆五十四年，因诸皇子的师傅长期不进上书房，降为侍郎衔。不久授内阁学士，三次升迁后任吏部尚书。嘉庆二年，授体仁阁大学士。命他与尚书庆桂前往山东审理案件，并巡查河道决口；他上疏请求放宽疏浚下游的期限。嘉庆四年，加太子少保。上疏陈述漕运政务，说征募水手不慎，途中发生盗米，以致有人凿船自沉，有的甚至把船桅、舵卖掉，船虽还在却已不能使用；请命各行省征募水手时必须选择殷实可靠的人，全部依照所议实行。嘉庆九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追赠太子太保，入祀贤良祠，谥号文清。墉擅长书法，在当时很有名。镮之，是统勋的次子堪的儿子。乾隆四十四年考中进士。由检讨屡次升迁至户部尚书，兼任顺天府府尹。嘉庆二十二年，皇帝从热河回到京师，镮之入宫觐见。皇帝因顺天府上报政务稀少、捕捉教匪又不能按时办到而责问他，镮之不能回答，只说当时正逢旱灾，不敢急于捕贼。皇帝又问赈灾应设多少粥厂、需要多少米，镮之又不能回答。皇帝下旨责备他拖延懈怠，命他以侍郎候补。后来他又屡次升迁至吏部尚书，加太子少保。道光元年去世，谥号文恭。论曰：明代内阁负责拟定诏旨，承接皇帝旨意撰写敕令；到了唐、宋，这只是知制诰的职务。由于宰相掌管皇命出入，秘密参与政务并提出可否取舍的意见，于是被称为宰相。军机处的制度与此相类似。世人说，大学士如果不兼任军机处职务，就不能算真正的宰相。能够胜任这一职责的人，不是因为谨慎周密，就是因为通达敏捷。谨慎周密便不会泄密，通达敏捷便不会使政务停滞；既不停滞又不泄密，枢机大臣的责任也就尽到了。本朝世宗的旧臣中，由敦、来保、纶、统勋先后入值军机处。由敦降职却没有停止入值，统勋罢职后又重新入值，尤其因为替高宗解决疑难、确定谋略而得到契合，高宗称许他有古代大臣的风范，确实光明卓异啊！

译列传第九十 福敏、陈世倌、史贻直、阿克敦、孙嘉淦、梁诗正 福敏，字龙翰，富察氏，满洲镶白旗人。康熙三十六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以知县身份等待吏部铨选。当时世宗还在藩邸，高宗刚开始从师学习，世宗命福敏侍读。世宗即位后，提升为内阁学士，兼任礼部侍郎。雍正三年，升任吏部侍郎。出任浙江巡抚，暂代湖广总督。沔阳、潜江等十州县发生水灾，他上疏请求发放常平仓粮食赈济。谬冲花苗族叛乱，福敏传檄贵州军队截断后路，又用湖广军队捣毁他们的巢穴，将其讨平。安陆、荆州遭受水灾，他上疏请求像平常一样赈济老弱妇女，另让壮丁修筑堤坝，使百姓能够获得食物，堤坝也能修好。皇帝非常宠信福敏，曾亲自下诏告诉他说：“朕命你暂代总督，如果找到合适的人，便立即命他去替代你。近来朝廷中很缺乏人才，皇子身边也需要你来辅佐。把你留在湖广是不得已，你应当体会朕的心意，努力担任此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雍正五年，召回京师，授吏部尚书。六年，因任浙江巡抚时顺从布政使佟吉图擅自动用库银，被夺职。八年，命协理兵部侍郎，升左都御史。十年，署理工部尚书、协办大学士，不久又署理刑部尚书。乾隆三年，升武英殿大学士，兼任工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士。四年，加太保。六年七月，高宗第一次到木兰行围，福敏上疏说：“在塞外行围时，内外的奏章按期驰送，与在宫廷中清静安闲时的劳逸大不相同。皇上应当早晚警惕勤勉，保持清明之心，从容应对。留在京城的百官，必须根据事务加以警戒督察，不要让偷懒怠惰的人得以营私。皇上巡行时，言官应当举陈重大的利害，不应琐碎地烦扰陈奏，以伤害政体。圣祖对于猎场中的平坦、险阻，没有不明白的，所以行动周密适度，奔驰射猎如同神技。希望皇上事先筹划周详。将领和士兵布置围场，未必没有差错，请稍微从容一些，使他们努力办事。将领和士兵随行日久，盘缠物资接济不上，请酌量加以恩赏，花费不多而恩惠无穷。”皇帝谕示说：“看了大学士的奏疏，内容老成而忠诚恳切，像补缀帝王礼服一样陈述善言，朕都嘉许并采纳。” 乾隆八年，福敏上疏陈述时政，说：“河防事务重大，请仿照灾民请求赈济的例子，允许地方酌情处置，并及时上报。灾民流离迁徙，是出于不得已。如果主管官员不能善加抚慰安置，只是一味禁止他们越境，以致他们辗转死于沟壑之间，应当以轻视灾民的罪名加以惩处。江南、湖广发生局部灾害，请截留南漕粮食赈济。数量多少，应由皇上裁定。这样上面不损失仓储，下面又足以救济百姓的粮食。”奏疏呈上后，皇帝采纳了。乾隆十年，福敏因病请求解除职务，皇帝下温和的诏书准许，加太傅。二十二年去世，享年八十四岁。福敏曾经患病，皇帝亲自前往探视；听说他去世后，又亲自祭奠。赐给祭祀和安葬的费用，入祀贤良祠，谥号文端。福敏性情刚正，胸襟开阔，没有城府。他入值内廷时与蔡世远、雷鋐交好，尤其敬服硃轼。退休后，他对雷鋐说：“这个职位哪里容易担当？我在其中沉浮，你难道不讥笑我吗？”乾隆四十四年，皇帝作怀旧诗，对旧学诸臣都称“先生”，只称字而不直呼姓名，说硃轼得到了学问的本体，世远得到了学问的作用，福敏得到了学问的根基。乾隆六十年二月上丁日，释奠礼结束后，追赠福敏太师，下诏说：“朕年幼从师学习时，受到他的启迪帮助很多。” 陈世倌，字秉之，浙江海宁人。他的父亲陈诜，另有传记。世倌康熙四十二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由编修屡次升迁至侍读学士，督理顺天学政。因父亲去世回乡服丧，起复后督理江西学政，上疏请求服满三年丧期，获准。雍正二年，服丧期满，提升为内阁学士，出任山东巡抚。当时山东境内旱灾蝗灾交加，粮运因水浅受阻，世倌乘一辆车遍行各地，秘密察看灾情轻重和官吏能否胜任，然后才处理政务。他催促捕蝗，几乎全部捕尽；又上疏请求治理运输水道，世宗亲自在扇子上题字赐给他。世倌上疏说：“社仓可以调剂有无、救济丰歉，古今都可实行。应命令各乡劝导富民捐输粮食，不限多少，酌情给予奖励。推举三名公正的乡约主管粮食出入，官府负责稽查核验。贫民春天借粮，秋天偿还，每石缴纳利息二斗；歉收时减免，十年以后只缴纳一斗利息。请命各行省先在几个州县试行，等取得成效后再推广。”此事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他又上疏请求禁止回教，皇帝认为回教传入已久，且限于特定族群，并没有蔓延到无法控制的程度；无缘无故想要禁革，只会造成扰乱，不是治理之道，于是停止议论此事。他又上疏提出沿海防卫五件事，皇帝批复准行。雍正四年，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皇帝命他治理江南水利，他因延误而获罪，被夺职；又命他前往曲阜督修孔子庙。高宗即位后，起用他为左副都御史。乾隆二年，授仓场侍郎，再升工部尚书。六年，授文渊阁大学士。这年秋天，淮、徐、凤、泗等地遭水灾，皇帝命侍郎周学健会同总督高斌办理工程事务。世倌多次上疏陈述疏导水患、救济灾民等事，皇帝立即命他乘驿车前往，与周学健等会合勘察。世倌说水势高低必须亲自勘察，请让精通测量方法的人一同前往，皇帝准许了。十二月，他与周学健等上疏陈述筹划工程的办法，请等到来年二三月水退后施工。皇帝说：“世倌临行时奏称年内可以疏通，使积水全部消退，如今奏疏却说仍要等到来年二三月；他所筹划的不过是在高斌、周学健已经定下的规模上加以润饰，并没有什么奇谋大计，何必这样多次往返呢？”

译乾隆九年，准假回乡，他请求退休，皇帝不准。他上疏说：“臣路过山东，听说有大盗被捕。由于案件牵涉数省，迁延下来等待审讯。大盗既已审问属实，就应当迅速处死。请命山东巡抚定案判决，不要让公开处刑长期拖延。”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假期满后回任，加太子太保。云南巡抚弹劾属吏，按惯例应命总督复核审判。世倌拟写诏旨时出错，交司法官议处并夺职；皇帝斥责世倌琐屑卑微，不称职担任大学士，命按议论夺职。皇帝另下诏大意说：“朕斥责世倌卑琐，是因为即使世倌与孔氏有关系，竟然还在兖州私自经营田地宅院，希望分得孔氏的余利。这难道是大臣所应做的吗？如今既已夺职，命山东巡抚不要让他居住在兖州。”乾隆十五年，入京祝贺皇帝寿辰，赏还原来的官衔。十六年，命入阁办事，兼管礼部事务。二十二年，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诏令准许，加太子太傅。二十三年春，入宫辞行，皇帝作诗赐给他，说“皇祖朝的臣子已经没有几个了”。赏赐白银五千两，让他在家领取俸禄。尚未启程便去世，谥号文勤。世倌研究宋代五子之学，为人清廉节俭、纯厚笃实。入朝答对时，涉及民间水旱灾害和疾苦，总是反复详尽陈述，有时还接着哭泣。皇帝总是面露和悦之色听他说，并说：“陈世倌又来替百姓哭了！”他虽然一度受到斥责，皇帝始终认为他端正谨慎。后来皇帝南巡，仍派官员到他的墓前祭祀。史贻直，字儆弦，江苏溧阳人。他的父亲史夔，康熙二十一年进士，官至詹事。贻直年轻时就熟悉典章掌故。康熙三十九年考中进士，年仅十九岁。由检讨五次升迁为侍读学士。雍正初年，命在南书房任职；再升为吏部侍郎，历任工部、户部侍郎。命他前往河南，会同总督田文镜审理田文镜弹劾信阳知州黄振国等人的案件，定罪后上报。上蔡知县张球是田文镜曾经推荐的人，贻直等揭发他隐瞒盗案。案件交司法官议处，田文镜上疏自劾。又命他前往山西，审查前总督年羹尧掌管河东盐政时，偏袒自己的儿子、扰乱盐法的案件。雍正七年，又命他前往福建，审查巡抚硃纲弹劾按察使乔学尹等人的案件，并依法论处。皇帝嘉奖他公正得当，命他署理福建总督。福建水师巡海时，挟带贸易物品，侵蚀关税，贻直为此申明禁令。福州、兴化、泉州、漳州四府因米少，仓粮不能按规定出售交换，贻直请求用台湾应缴的军粮换取粮食，运往四府，依次出售旧粮、补入新粮；内地士兵戍守台湾，往返时扰乱番社，贻直请求命台湾总兵在戍兵往返时派副将押送检查：都依照他的建议施行。雍正八年，调任署理两江总督，他以本籍为由上疏辞谢，皇帝不准。授左都御史，仍留在两江。九年，召回京师。当时朝廷出兵征讨准噶尔，陕西、甘肃是军队行进的道路，负责供应军粮。命他与侍郎杭奕禄等宣示诏谕、教化引导，随即命他协助办理陕西巡抚事务，升兵部尚书，仍留陕西。十年，署理巡抚。朝廷商议禁止烧锅酿酒，将议案下发各行省。贻直上疏说：“年成丰收，粮食有余；烧锅酿酒也是民间谋生的一种事情。应当根据年成丰歉，考察百姓财力的盈亏，再加以督促劝导。”皇帝认为这符合因时制宜的意思。湖广总督迈柱请求疏通湖广荆子关至陕西龙驹寨的水道，以便转运军粮。贻直上疏说：“荆子关到龙驹寨，原有丹河，流经两山之间，曲折三百七十里。夏秋之间百姓引水灌田，筑堰蓄水，一点水都要争夺。雨后山洪突然到来，纤夫道路常常断绝，实在不适合用来运输。臣考察湖广转运粮饷很困难，应当在河南府、陕州以及沿河各州县积储粮食，实行转运搬运的办法。疏浚治理丹河，似乎可以暂缓。”皇帝认为贻直说得对，搁置了迈柱的建议，不予施行。不久授户部尚书，总理陕西巡抚事务。雍正十三年七月，召回京师。八月，世宗去世，高宗即位。贻直入朝答对时，高宗拿出世宗遗留下来的念衣赐给贻直，勉励他始终如一。贻直哭泣，皇帝也哭个不停。贻直上疏说：“科道官以及吏部、礼部官员，应当按照旧制从科举出身者中任用；官吏升迁提拔时，抛弃捐纳等资历等级，靠侥幸求进的人不会把它看作公正，长期沉滞不得升迁的人又承受不了怨恨，也应当依照旧制保留资历等级。河南各州县上报开垦砂砾地、山冈地，按亩征收赋税，小民只好卖掉儿女来应付输纳；州县官又劝民捐款，有损国家体面。请选派廉洁明断、公正的大臣去那里安抚治理，这些弊端和隐情就会立即显现。”此事交给总理事务王大臣议定施行。不久，命他署理湖广总督。乾隆元年，他上疏说：“旧制规定州县亏欠仓粮时议罪：一石粮食折合白银一两，但当时粮价实际上达不到这个数；各种杂粮都按粮食同样折算，更加不公平。”有关部门议定，米一石折合白银一两，粮食及各种杂粮都折合白银五钱，著为法令。武昌城西南面正处在长江、汉水汇流之处，原有长堤。贻直命主管官员勘察后重新修筑，从王惠桥到土城矶，堤长一千三百多丈，限三年完工。湖广是两淮盐的行销地，但地域又与川、粤盐区交错，巴东、归州、道州、宁远等九州县的百姓私下食用川、粤盐，两淮盐政尹会一把这件事作为理由上奏。贻直说湖广每年行销两淮盐七十多万引，许多州县偏远，两淮盐运不到那里，若强行推行两淮盐，官府和商人都会陷入困境。有关部门议定照贻直的奏议办理。湖南城步等县的苗族首领蒲寅山、凤老一等发动叛乱，贻直与巡抚高其倬等将其讨平，皇帝嘉奖他们的功劳。召回京师，历任工部、刑部、兵部、吏部尚书。乾隆七年，命署理直隶总督。又召回京师，协办大学士。九年，授文渊阁大学士。十一年，加太子太保。贻直的儿子奕昂，任山东运河道，因为巡抚鄂昌的推荐，命他署理甘肃布政使。乾隆二十年，鄂昌因事获罪、家产被籍没，查得贻直托请鄂昌的文书。皇帝念及贻直勤勉谨慎，没有深究他的罪责，命他退休回籍，又召奕昂回京。二十二年，皇帝南巡，贻直在沂州迎接圣驾，命他在家领取俸禄。不久召回，仍授大学士。途中病发，派御医前往诊视。到京后，命他管理工部，加太子太傅。二十五年，皇帝因贻直考中进士已经六十年，赐诗称赞他为“人瑞”。不久命他遇到祭祀典礼时不必随从官员列班行礼，可以乘肩舆入值。二十七年，贻直请求退休，命他不必兼管工部，每年加俸五百金。二十八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追赠太保，入祀贤良祠，谥号文靖。

译贻直处理政务把握大体，不随便追求标新立异。他记忆力很强，注重仪容举止，善于措辞应答。年羹尧被诛杀后，世宗问贻直：“你也是年羹尧推荐的吗？”贻直脱下官帽回答说：“推荐臣的是年羹尧，任用臣的是皇上。”后来他侍奉高宗时，已经年老，曾经上奏政事，起拜和起身都很迟缓。高宗问：“你是不是年老疲惫了？”贻直回答说：“皇上到了臣这个年纪，自然会明白。”高宗因此面色转为和悦。他的儿子奕簪，是乾隆十年进士，官至左春坊左赞善；奕昂以举人身份授任刑部员外郎，代理甘肃布政使，召回京城后，不久授任福建按察使，又升任兵部侍郎，因言语获罪被罢免；奕朅官至山西潞安知府，高宗命他留在京城侍奉贻直，授为四品京堂。阿克敦，字仲和，章佳氏，满洲正蓝旗人。康熙四十八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编修。康熙五十二年，充任河南乡试考官。五十三年，皇上认为阿克敦学问优长，主持考试很有声誉，特意提拔为侍讲学士。五十五年，转任侍读学士。五十六年，朝鲜国王李焞眼睛患病，派使者请求空青，皇上命阿克敦携带赏赐给他。升任詹事。五十七年，提拔为内阁学士。六十一年，朝鲜国王李昀请求立他的弟弟昑为世弟，皇上命阿克敦偕同侍卫佛伦充任使者，前往册封。提拔为兵部侍郎。世宗即位后，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充任《圣祖实录》副总裁。雍正元年，命他专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充任国史、会典副总裁。又偕同散秩大臣舒鲁册封朝鲜国王李昑。雍正三年，授任礼部侍郎，兼管兵部。四年，调任兵部，兼任国子监祭酒。两广总督孔毓珣入朝觐见，皇上命阿克敦代理总督，兼任广州将军。他上奏弹劾碣石总兵陈良弼索取渔船的陋规，又弹劾左翼总兵蓝奉让两个儿子冒名补任把总，仗势使士兵长期受累。皇上嘉奖阿克敦如实奏报，命他选择能够胜任的人，写成奏本参劾。高要、高明、四会、三水、南海等五县的百姓临江修筑圩堤，开闸建坝，引水灌田，称为“围基”。江水上涨时常常冲毁决口，巡抚杨文乾上奏请求把最容易冲决的地段改用石工，次容易冲决的地段改用椿埽，估计费用数十万，借用官帑修筑，并议定通过开捐补足款项，阿克敦的意见与此相反。雍正五年，他上疏说：“高要等县沿江的围基，全都是土工。每年十一月以后，有司督率乡民按田亩分工，加高低洼处，培厚单薄处，百姓并不以此为苦，官府也没有什么费用。江水上涨，不能避免冲决；但水势并不猛烈，并不是一定要用石工、椿埽才能抵御。请仍旧依循原来的办法，命有司在农闲时督促百姓修补。倘若江水大涨，就派官吏巡行防止冲决，不必改筑而耗费官帑。”皇上因此搁置了杨文乾的建议。不久，他与孔毓珣联名上疏，请求派广南韶道、肇高廉罗道督促修整各县围基，皇上批示知悉。苍梧芋荚山的矿民聚集起来，偷偷发动事变，阿克敦命令捕获了他们的首领，皇上发布谕旨嘉奖他。他调任吏部，代理广东巡抚。弹劾肇高廉罗道王士俊侵吞税收余银，皇上认为王士俊还可以任用，命令训诫并调任改职。改任代理广西巡抚。杨文乾弹劾阿克敦听到盗案却不严加缉捕，新会县捕获盗贼后，他授意改判案情，按照窃盗案件详细结案；又侵吞粤海关耗银，命家人向暹罗米船索取规礼。孔毓珣也弹劾他侵吞太平关耗银。雍正六年，命令夺去阿克敦的官职，交由孔毓珣、杨文乾会同审讯；杨文乾去世后，皇上派通政使留保、郎中喀尔吉善会同孔毓珣以及代理广东巡抚傅泰严加审讯。对于隐瞒盗案、侵吞耗银这些较轻的罪行，不再议罪；至于命家人向暹罗米船索取规礼，拟判绞刑。王士俊又揭发控告阿克敦包庇布政使官达贪赃，加拟斩刑，监候处决。雍正七年，山东巡抚费金吾因请求疏浚江南徐州、沛县以及济宁、嘉祥等县的水道，请派官员督促修治。皇上命释放阿克敦，前往江南河工任职，以效力赎罪。雍正九年，皇上命抚远大将军马尔赛率军讨伐准噶尔，授阿克敦为内阁额外学士，协助办理军务。十一年，命他驻扎在克拜达里克督办军饷。十二年，召回京城。命他偕同侍郎傅鼐、副都统罗密出使准噶尔，向噶尔丹策零宣谕，商议停战息民。喀尔喀与准噶尔以阿尔泰山山脊为界，噶尔丹策零想以杭爱为界，把阿尔泰山收入游牧地。阿克敦与他谈判三天仍未决定，噶尔丹策零派使者吹那木喀跟随阿克敦等人到京师，请求以哲尔格西喇呼鲁乌苏作为喀尔喀游牧地的界线。十三年，阿克敦等人抵达京师。皇上把阿克敦等人的奏疏和地图秘密送给北路副将军策棱，命他仔细筹划，确定议案。策棱说，不能让准噶尔的游牧地越过阿尔泰山。谈判于是中止。皇上命阿克敦代理镶蓝旗满洲副都统、工部侍郎。高宗即位后，命他守护泰陵。乾隆三年，又命阿克敦出使准噶尔，以侍卫旺扎尔、台吉额默根为副使，携带敕谕，向噶尔丹策零商议划定边界。噶尔丹策零的使者哈柳跟随阿克敦等人到京师，请求准噶尔游牧不越过阿尔泰山，但又请求把布延图、托尔和两处卡伦迁入内地。皇上说，游牧不越过阿尔泰山一事已经可以定议，但迁移两处卡伦不能答应。命哈柳携带敕谕返回。授阿克敦为工部侍郎。乾隆五年，调任刑部，又调任吏部。八年，授为镶蓝旗满洲都统。十年，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十一年，授为刑部尚书。十三年，命他协办大学士。不久解除其职，授予傅恒。四月，翰林院进呈孝贤皇后册文，满文把“皇妣”译为“先太后”，皇上认为这是极大的错误，召阿克敦来询问。阿克敦没有等候圣旨就退下，皇上大怒，认为阿克敦因为解除协办大学士之职而心怀怨望，夺去他的官职，交刑部审理，按大不敬律拟判斩刑，监候处决。六月，命他在内阁学士职位上行走，代理工部侍郎。七月，提拔为代理刑部尚书，授为镶白旗汉军都统。十月，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十二月，又命他协办大学士。十四年，金川平定，加授太子少保。连续几年皇上巡幸木兰、河南、盛京，都命他留在京城办理事务，先后代理左都御史、步军统领。乾隆二十年，因眼疾请求休假，皇上派医生为他诊治。他多次请求退休，皇上命他退休。二十一年去世，赐祭葬，谥号文勤。他的儿子阿桂，另有传。

译阿克敦在刑部任职十多年，处理案件公平宽恕，办事平易简约，从未有所顾忌偏袒。一天，阿桂侍奉在旁，阿克敦说：“朝廷任用你做刑官，审理案件应当怎样？”阿桂说：“施行法律一定要与罪行相当，罪一分就用一分的法律，罪十分就用十分的法律。”阿克敦大怒，索要杖来打他，阿桂惶恐地请求指教。阿克敦说：“照你说的这样，天下就没有完整无缺的人了！罪有十分，惩治五六分，已经不能承受了，难道还可以全部按十分惩治吗？何况只有一分的罪，难道还值得追究吗？”阿桂主持刑部事务后，曾多次把这件事举出来告诉同僚。孙嘉淦，字锡公，山西兴县人。孙嘉淦家境原本贫寒，一边耕种一边读书。康熙五十二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检讨。世宗刚即位时，命令群臣都可以上密封奏事。孙嘉淦上疏陈述三件事：请求亲近骨肉至亲，停止捐纳，停止西部用兵。皇上召集大臣给他们看这篇奏疏，并且说：“翰林院竟然容得下这样的狂生吗？”大学士硃轼在旁侍立，慢慢回答说：“嘉淦确实狂妄，但臣佩服他的胆量。”皇上过了很久笑着说：“朕也将要佩服他的胆量了。”提拔他为国子监司业。雍正四年，升任祭酒，命他在南书房行走。六年正月，代理顺天府府尹。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尚未满，便被召回京城，仍授任府尹。升任工部侍郎，仍兼任府尹、祭酒。十年，调任刑部侍郎，不久兼任代理吏部侍郎。孙嘉淦任祭酒时，推荐他的弟弟扬淦为国子监丞。教习宋镐、方从仁等人任期届满，召来引见，孙嘉淦说宋镐等人都可以任用；皇上追问他，他又说方从仁实际上不能任用。皇上于是大怒，斥责孙嘉淦反复无常、欺骗蒙蔽，夺去他的官职，交刑部治罪，按挟诈欺公律拟判斩刑。皇上对大臣们说：“孙嘉淦太过愚直，但不贪爱钱财。”命令免除他的罪，让他到户部银库效力行走。孙嘉淦出狱后，直接到银库报到。果亲王允礼当时掌管户部，怀疑孙嘉淦是因为做过大臣而被罢黜，所以不屑于办理钱粮事务；又听到流言，说孙嘉淦沽名钓誉，收取的银两总有不足。于是亲自到场查看，孙嘉淦正拿着秤称量银两，和吏卒混坐在一起，共同承担劳苦。询问所收银两，便另行设置一处复核，复核结果没有丝毫多余或亏欠。此事上报皇上后，皇上更加器重孙嘉淦。十二年，命他代理河东盐政。乾隆十三年八月，高宗即位，召孙嘉淦来京，以侍郎候补。九月，授为吏部侍郎。十一月，升任都察院左都御史，仍兼任吏部。孙嘉淦认为皇上刚开始执政，正值年富力强，便上疏说：“臣本来极其愚昧，承蒙皇上的圣恩，授予臣掌管风纪的重任。臣日夜惶恐，想着竭尽自己一点思虑；但近来每月捧读圣训，内容恳切周详，仁政本来已经施行，臣愚昧，更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臣想要说的，只是皇上的内心罢了。皇上的内心仁慈、孝顺、真诚、恭敬，明察、宽恕、精纯而专一，哪里还有可以议论的呢？可是臣仍想有所进言，正是因为在皇上内心无不纯正、政事无不完善之中，私下怀着深深的忧虑，担心过度兴盛而想预先防范。治乱循环往复，就像阴阳运行一样。阴气极盛，阳气就开始产生；阳气极盛，阴气就姤。事情发展到极盛之时，其中必定潜藏着转衰的契机。这种契机隐藏在极其细微之处，常人无法察觉；等到它已经显露出来，积重难返。这里面有三种习惯，不能不谨慎戒备。什么叫三种习惯？君主的德行清明，臣下就心悦诚服地颂扬；仁政施行，百姓亲身受到恩惠就感激；君主说出一句话，满朝都称颂圣明；发布一道命令，四海都歌颂。在臣民而言，本来并不是献媚谄谀，然而君主的耳朵却已经听惯了这些话。耳朵习惯了赞誉，听不到赞誉就认为是违逆；起初，能够纠正、劝阻的人会受到拒斥；接着，言语木讷的人会被厌弃；时间久了，就连不善于颂扬的人也会遭到排斥。这叫作耳朵习惯了所听到的声音，于是喜欢谄谀而厌恶直言。君主越认为自己聪明，臣下就越显得愚昧；君主越认为自己能干，臣下就越畏惧；趋走作揖、谄媚胁从，回头顾盼也都如此，免冠叩首，君主一开口便随声附和说是。这在臣工看来是把礼节做到了极致，然而君主的眼睛也已经看惯了这些。眼睛习惯了媚态，不见媚态就认为触犯自己；所以起初，傲慢粗野的人会被斥退；接着，严肃畏惧的人会被疏远；时间久了，就连逢迎取巧而做得不够巧妙的人也会触怒君主。这叫作眼睛习惯了所看见的情形，于是喜欢柔顺而厌恶刚直。恭敬地考察天下的事情，见得多了便认为没有什么值得惊奇的，于是抬高自己而轻视他人；谨慎地辨析天下的事务，阅历久了便认为没有什么难办的，于是自以为才略雄健而把事情看得容易；向别人询问，却听不到自己的短处；反过来检查自己，也看不见自己的过失。于是，内心想做的事，便相信一定不会越出正道；所发布的命令，便一概期望它必定实行。这叫作内心习惯了别人所认同的事情，于是喜欢顺从而厌恶违逆。三种习惯形成之后，就产生一种弊病。什么叫一种弊病？就是喜欢小人而厌恶君子。如今任用君子、斥退小人，难道只有三代以前的君主才知道吗？即使是叔世、季世的君主，谁不想任用君子呢？况且自以为聪明的君主，各自认为自己的臣子都是贤能之人，谁不认为自己所任用的一定是君子而绝不是小人？可是最终小人得到进用、君子反而退处，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任用才能而不任用品德。品德是君子所独有的，才能则君子和小人都有，而且小人在才能上往往胜过君子。君子进言应对，言语迟钝；小人却巧言谄媚，这就迎合了耳朵的习惯。奔走周旋，君子笨拙，小人善于逢迎，这就迎合了眼睛的习惯。即使考核事务、评定功劳，君子坚持自己的主张而以谈论功劳为耻，小人却善于迎合、精于显露勤劳，这又迎合了内心的习惯。小人凭借自己的长处善于投合，君主沉溺于这些习惯而不自觉；仔细听，小人的话顺耳；仔细看，小人的容貌悦目；多次试用，小人的才能又合乎心意。于是小人不用约定便自然相合，君子不用驱逐便自然离去。到了小人相合、君子离散的地步，祸患哪里说得尽呢？推究其根源，都是被三种习惯蒙蔽了。治乱的关键，千古以来都是同一规律，可以考察而知。我们皇上圣明临朝，如同太阳正午，哪里不但没有这种弊病，甚至连这种习惯也没有呢？然而臣正趁它尚未形成时进言；假如这种习惯已经形成，那么或许有人知道却不敢说，或者有人说了也得不到听取。

译如今想预先除掉三种习惯，永远杜绝一种弊病，关键不在外部，而只在内心，所以臣前面说的是皇上的心。古语说：‘人不是圣人，谁能没有过错？’这还是浅近的说法。圣人难道没有过错吗？只有圣人才能知道自己的过错，只有圣人才能改正自己的过错。孔子说五十岁学习《易》，可以没有大的过错；文王把百姓看得如同受伤的人，望见治道仍像没有看见一样。因此，贤人的过错，贤人自己能知道，普通人却不知道；圣人的过错，圣人自己能知道，贤人却不知道。希望别人纠正过失、匡正错误，甚至达到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实在太难了。所以臣希望皇上圣明之心能够自我警惕。反省自己，真正知道自己的不足；检验世事，确实看见自己还不能做到，因此常常感到不足，不敢自以为是。只有这种不敢自以为是的心意贯穿于用人行政之中，才能知道臣下的谏诤切磋，是对我深厚的爱；而用谄媚取悦来作姿态，是自己愚弄自己并把自己推入陷阱；才能知道严肃畏惧的劝正纠偏，对我大有裨益；而一味顺从、毫不违逆，是把自己推入深渊。耳目形成的习惯被除去，用人取舍的原则确定，然后朝廷中正直的人才会充满，太平盛世才可以看见。否则，自以为是的根基没有拔除，即使收敛心意、谨慎行事，谨慎久了觉得自己没有过错，就会认为可以稍稍放松；勉励自己勤劳，勤劳久了觉得自己已经有功，就会认为可以稍稍自我安慰。这个念头一转，起初似乎对天下没有什么害处，却不知道贪图欲望、安逸享乐和功利的言论，会渐渐进入耳中而不再感到烦扰；那些善于逢迎、柔顺、巧佞的人，也会看惯了而不觉得可憎。时间久了形成习惯，或许自己都不知道已经中了他们的圈套，于是黑白可以颠倒，东西也可以移位。所谓契机潜伏在极其细微之处，而形势形成后就不可挽回，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大学》说‘见到贤人不能举荐，见到不贤的人不能斥退’，以至于爱憎违背人的本性；推究其所以失误，都是由于骄傲自大，骄傲自大就是自以为是。由此看来，治乱的关键，在于君子小人的进退；进退的关键，掌握在君主的一颗心中。能够知道自己不对，内心不用期待恭敬却自然恭敬；看不见自己的过错，内心不用期待放纵却自然放纵。恭敬是招致君子的途径，是治理的根本；放纵是招致小人的媒介，是祸乱的阶梯。既然如此，沿着事物流变追溯根源，用简约的话概括其中要义，只希望我皇上时时处处常守这种不敢自以为是的心，那么天德王道全都不超出这个原则了。”奏疏呈上，皇帝嘉许采纳，并下令宣示。升任刑部尚书，总理国子监事务。河南郑州有一桩疑难案件，皇帝命使者前往勘察，仍未查明实情。皇帝命嘉淦前往审讯，查出十多人的冤情，把他们全部释放。乾隆三年四月，升任吏部尚书，仍兼管刑部事务。九月，直隶总督李卫弹劾总河硃藻贪婪恶劣、耽误河工，皇帝命嘉淦与尚书讷亲前往审讯，查明属实，依法论罪。十月，授任直隶总督。当时京畿地区禁酒十分严格，触犯法律的人很多。嘉淦上疏说：“前任总督李卫任内，一年中查获私自酿酒三百六十四案，罪犯一千四百多人。臣到任一个月，查获私酿七十八案，罪犯三百五十多人。这还只是上报的案件；府、厅、州、县自行结案的案件，不知还有多少。吏役、兵丁已经抓获却受贿放纵的，更不知有多少。这还只是罪犯本人；与案件牵连而受累的乡保、邻甲、沿途店铺、运货商贩等，又不知有多少。一个省如此，其他各省也就可以知道了。皇上爱惜生灵、怜恤刑罚，即使盗案犯人已经触犯重罪，也还要反复斟酌，寻找一线可以宽免的机会。如今却因为日常饮食之事，官吏兵役把私酿当作谋利的源头，百姓弱者失业，强者触犯禁令；盐枭尚未平定，酒枭又兴起，天下骚动不安，实在有损政体。臣以前说酒禁应当在歉年实行，不宜在丰年实行，还属于书生的错误见解。亲自办理此事后，才知道这是夺取百姓的财产，使他们家产狼藉；损害百姓的身体，对他们施以敲扑；夺走百姓的生计，又把他们禁锢起来。饥荒之后，百姓没有坚定的操守；失去生计的祸患既然严重，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 歉收之年本来就无法禁止酿酒，若加以禁止，反而比丰收年造成的危害更大。《周礼》所说的荒政，主张解除禁令、停止讥察，是有其道理的。况且实行酒禁，不论是否确实会扰民，实际上最终也禁不住。假使禁酒不会扰民，而且能够永远禁止，但对于贫民的生计和粮食储藏来说，不仅没有好处，反而还有损害。酿酒消耗粮食，这里说的是黄酒；它的酒曲必须用小麦，所用的米则需要睟稉，都是五谷中最精良的。至于烧酒，使用高粱，并以豆皮、黍壳、谷糠作辅料，用大麦制曲；这些本来不是人们日常所食的东西，而豆皮、黍壳、谷糠之类原本就是废弃物，把它们混合酿成酒，可以卖得价钱，酒糟还可以喂养六畜。这是把无用之物化为有用，并不是制造无益之物来损害有益之物。如今如果想禁烧酒而连黄酒也一起禁掉，就无法供应祭祀、宴请宾客和养老所需。若不禁黄酒，只禁烧酒，就会少用大麦、高粱这些粗劣而便宜的粮食，反而加倍耗费小麦、睟稉这些精良而昂贵的粮食，这就是臣所说的对粮食储藏没有好处。各种工匠所生产的物品，都需要拿它们来换取粮食；粮食太贵，就会损害工商业，太贱，就会伤害农民，只有价格适中，农民和工商业者才能都获利。所以农业有歉收荒年，也有丰收而粮食过剩的荒年。十年之内，若歉年有三、丰年有七，那么粮食就应当有所疏泄流通，不能只是积存起来而不使用。如今北方不种高粱，就没有柴薪、席子、屋墙等物的材料；既然种植高粱并使用它的秸秆，那么它的籽粒就应当有所出售。烧锅一旦禁止，富民不再购买高粱，贫民收获了高粱，即使降低价格也卖不出去。高粱卖不出去，而酒又是必需品，就必然要卖掉粮食去购买黄酒。从前一年之内，一个八口之家卖高粱所得的钱，可以得到七八两银子，现在却只能得到二三两；而购买黄酒，却要花费七八两。收入减少而支出增加，再加上秕糠等物堆积在那里不能换钱，自然获得的利益全都失去了。日常生活所需，只能靠卖出米麦。卖出并能售掉，家中就没有储藏；卖出却卖不掉，各种用度都缺乏。这就是臣所说的损害生计。小民追逐利益，就像水往低处流。利益不在的地方，即使奖赏他们也不去做；利益所在的地方，禁令越严，他们越要做。烧锅禁绝，酒必然减少；酒少了，价格就会昂贵；价格昂贵，私自烧酒的利润就会比从前增加十倍。十倍的利润摆在那里，百姓必然会拼上性命去争取。孟子说：‘君子不能用养活人的东西去害人。’本来是为了百姓的生计，却造成这样的骚扰，那么制定法律不能不慎重。”奏疏呈上后，诏令放宽酒禁。

译百姓王宰谋夺取诸生马承宗的产业，行贿太监刘金玉等人，把产业投献到贝勒允祐门下。孙嘉淦上疏请求交刑部审理定案，皇上赞赏他能够秉公执法。百姓焦韬被诬陷为邪教徒而获罪，受牵连的有数百人，孙嘉淦为他申明冤枉。百姓纪怀让吃豆汁时沾染衣服，恰逢村中有盗贼杀人，侦察人员把衣上污迹当作血迹，诬陷他招认。行刑日期已经确定，正定知府陈浩廉查得冤情，孙嘉淦亲自审讯，替纪怀让洗清罪名。不久，孙嘉淦奉命兼管直隶河工，提出治理永定河的方案。他刚到任，就请求在金门闸上下多筑草坝，使河水逐渐恢复原来的河道。雍正四年正月，他再次上疏请求在金门闸下增设一道草坝，引导永定河回到旧河道，从中亭、玉带流到天津入海。皇上批示，命他与总河顾琮共同尽心办理。孙嘉淦又上疏说：‘天津南北运河与淀河在西沽汇合，流入海河。南运河水浑浊，时间久了必然淤塞，何况全省的水都汇集到这里，秋季洪水到来时，排泄不及。大学士鄂尔泰曾奏准在静海独流开挖引河，这确实是治理下游水患的关键。但开河容易，通达大海困难；如果中途受阻，必然更加泛滥成灾。而且海口挖得太深，又恐怕潮水倒灌。臣等正在勘察全省水道，凡是各河汇合之处以及通入淀泊、通入大海的道路，有急需疏浚的，就在今年夏天立即兴修。’皇上表示知道了。五月，晋升为太子少保。雍正五年九月，孙嘉淦上疏说：‘直隶流经的大河，主要有永定河、子牙河、南运河、北运河四条，以及东西两个淀泊。治理永定河，计划在叶淀以东开挖引河，由西沽以北入海；治理子牙河，计划疏浚新河，引导上游各河之水流入淀泊，并扒开旧河东岸堤坝，使河水逐渐由西沽以南入海；治理北运河，清除两岸泥沙，裁弯取直，疏浚减河，加固堤岸；治理南运河，在两岸修筑遥堤，疏浚河道使水流归入正道，在安陵镇修建水闸，疏浚三十多里的减河，进入老河口流入大海；治理西淀，计划开通白沟河旧河道，使其流入中亭，在九桥以南另行疏浚一条河道，并疏浚青门河的分流，使下游通畅；再把金门闸以西的引河改由东道，在苑家口叠道修建五座木桥，使积水能够流通；治理东淀，计划疏浚上游三岔河，使河道加宽加深，在杨家河、卞家河洼等处开挖引河，几条河并行向东，在西沽汇合，希望四条河都能顺着河道运行，两个淀泊都能通畅泄水。’他又引导永定河改回旧河道，各项工程都已完成，皇上称赞他。当时江南总督高斌进京，皇上命他与孙嘉淦共同商议河务。十月，两人联名上疏说：‘永定河应当在固安以南、霸州以北顺流向东，连接东淀，到西沽入海，这样上游涨水自然就会消退。霸州以北应当筑堤保护城池；保定县西部新庄到城东路甿村一带，堤根逼近水流，应当加宽加厚；从路甿村东到艾头村，连接营田围埝，约五十多里，计划修筑月堤，作为第二道屏障。’孙嘉淦正全力谋划把永定河引回旧河道，河水却泛滥，沿河各州县都遭受水灾。雍正六年正月，皇上谕令说：‘朕听说永定河治理不善，固安、良乡、涿州、雄县、霸州等州县的田地往往被淹，孙嘉淦不能推卸责任。’于是命大学士鄂尔泰前往勘察。鄂尔泰请求暂时堵塞金门闸上游的放水口，孙嘉淦上奏说：‘一边开启、一边修筑，实际上与放水的本意相违背，将来泥沙堵塞玉带，恐怕造成的祸患更大。’皇上谕令说：‘你这份奏疏说得确实有道理，但鄂尔泰办事慎重，是想谋求万全之策，你不必固执己见。你对这件事极力承担责任，但处置得并不好，朕不能替你隐瞒。不过朕最终仍认为你是对的，只是你不像顾琮那样采取摇摆不定、巧诈周旋的办法罢了。’后来皇上巡幸天津，视察中亭河工程，作诗记事，仍然认为孙嘉淦在这件事上失策。这一年八月，孙嘉淦调任湖广总督。乾隆七年五月，他上疏说：‘内地的武官不得干预民政，只有苗疆不是这样。文官不敢轻易进入峒寨，只让差役催收赋税，拿着公文去骚扰罢了。争讼、抢劫、杀人的案件，全都交给武官办理；武官的威势所到之处，摊派也随之而来。于是借办理公事征敛钱财，文官武官各自执行自己的命令；因办事需要而索取财物，兵役争相逞能；甚至没收百姓家产，侮辱妇女。苗民不堪忍受愤怒，与他们拼命，于是嫌隙和冲突就形成了。地方大员有的主张剿灭，有的主张安抚，各人意见不同。发布公文查勘，往往要经过几个月。苗民听到风声后预先防备，四处串联，饮血酒，传递木刻文书，叛乱很容易发生，平定却实在困难。幸而平定之后，后任官员仍旧重蹈覆辙，搜捕牵连，骚扰更加严重。苗、瑶没有地方申诉，乘机再次发动，只看谁的力量强大。历来治理苗疆的官员，既没有爱护教养的办法，也缺乏约束部属的措施。无事时任意侵夺，有事时只知道剿杀；剿杀之后，仍旧进行侵夺；侵夺久了，势必又导致剿杀。这样循环下去，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古语说：‘善于治理政事的人，应当顺应形势，因势利导。’ 苗人分散居住，各寨都有头人。凡是奸邪作乱、窝藏盗匪之处，兵役侦察而不能查获的，头人能够知道；发生斗殴、争斗、抢劫、杀人的事情，官府依法处置却不能解决的，头人能够调解。因此治理苗疆，关键在于治理头人，应当命令各寨任用头人为寨长。一个峒中，选择头人所信服的人担任峒长，使他们各自约束寨长，并听从县令。苗人发生事情，寨长不能处理，就告诉峒长；峒长仍不能处理，就告诉县令。这样，在苗疆就有了抓住纲领、统摄全局的办法，地方官也自然能收到政令畅通、令行禁止的效果。而且峒长经常见到地方官，有争讼可以告知官府处理，就不会发生私下仇杀；地方官也经常见到峒长，有政令教条可以当面告诫执行，就没有吏役蒙蔽官府的弊病。骚扰和拖累既然杜绝，苗人的心意就容易感化。这就是所谓立法简易、顺应当地习俗而加以引导。乾隆八年正月，皇上命孙嘉淦署理福建巡抚，他尚未赴任，湖南粮道谢济世弹劾善化知县樊德贻、衡阳知县李澎虚报浮收漕米，巡抚许容包庇樊德贻等人；孙嘉淦上疏弹劾谢济世，皇上交给他查察审理。长沙知府张琳查办衡阳的丁役，查得浮收实情，向署粮道仓德申报；布政使张璨写信给仓德，请求更换府级公文。仓德坚持认为不可，便把实情揭报给孙嘉淦和漕运总督顾琮。孙嘉淦想把这件事压下去，但顾琮把它报告给皇上。御史胡定再次弹劾仓德，并向都察院揭发；皇上派侍郎阿里衮前往查办，判定谢济世有理。皇上责备孙嘉淦徇私包庇，夺去他的官职，责令他修缮顺义城的工程。

译乾隆九年，授任宗人府府丞。十年，升任左副都御史。十二年，因年老请求退休，皇上准许。十四年，召回京城，在上书房供职。十五年正月，授任兵部侍郎。八月，升任工部尚书，署理翰林院掌院学士。十七年，升任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十八年十二月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谥号文定。孙嘉淦任官时制定八条自我约束的准则，说：‘侍奉君主要忠诚而不显露；与人共事要同心而不骄傲；遇到权势要避开争执；有功劳要隐藏而不留名；事情做到能够解决就停止；说话删去无用之辞；以守持独立来避开人情；以清廉节省开支来取得廉洁之名。’他用这些话告诫自己。他因直言劝谏而声名显著，乾隆初年，上疏匡正君德，尤其受到当时人的仰慕。乾隆四年，京城市井流传孙嘉淦弹劾大学士鄂尔泰、张廷玉等人的奏稿，高宗命步军统领、巡城御史严加禁止。十六年，又有人传布孙嘉淦的奏稿，斥责皇上失德，说有五件不可解释的过失、十大过错，云贵总督硕色把此事报告给皇上。皇上命令追查奏稿的来源，派使者督促审理。事情相互牵连，经过六省，历时三年，最后判定是江西卫千总卢鲁生伪造，罪判死刑。高宗知道此事与孙嘉淦无关，对他的宠信没有改变，孙嘉淦更加自我收敛。他曾著书阐述《春秋》的义理，认为写得不够好，便把书毁掉。他的儿子孝愉，凭借廕生资格授任刑部主事，官做到直隶按察使。梁诗正，字养仲，浙江钱塘人。雍正八年考中进士第一甲，授任编修。多次升迁，任侍讲学士。雍正十三年，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高宗即位后，召入南书房供职。乾隆三年，补任侍读学士。多次升迁，任户部侍郎。梁诗正上疏说：‘八旗中，除各省驻防和京城附近五百里以内的旗人听任屯田外，其余都随旗驻在京城。皇上为旗人谋求生计，周详曲折、无微不至，但旗人仍免不了贫困。大概是人口日益繁多，如果不让他们自己谋生，却总想由官府供养，势必无法做到。臣认为非实行屯田不可。如今内地没有闲置田地，兴京、盛京两处肥沃土地还没有完全开垦。世宗时，曾想命令黑龙江、宁古塔等地驻防旗人耕种，已经议定，尚未实行。如今若不及早安排，几百年以后，旗户会增加到现在的十倍。用有限的钱粮供养无穷的人口，如果都从定额俸饷中取得，兵官领取的份额就不够供养那些闲散坐食的人；如果要在定额俸饷之外供养，百姓赋税不能再增加，国家用度也不能亏缺。户口日益增多，需要供养的人越来越多，却没有多余财力供给，京城也没有多余土地安置。只有酌量分派人口，分散安置到边地屯田，使他们世代享有耕种放牧的利益，按时讲习武艺，同时也充实边疆。各行省绿营的马兵、步兵军饷，比康熙年间逐渐增加到五六百万两。在各标营、镇、协中，每处多出几十到一百名士兵，平时不觉得多；但朝廷合计兵饷时，每年冗余的额数就不少于数十百万。各省钱粮大半留下来充作军饷，不足的由邻省协助拨付，解送户部的款项日益减少。从前各营常有冒领空额军粮的情况，自雍正元年清查以后，这种弊病全部革除。这样一来，近年的兵额即使仍按旧制，也已经比过去更有实额和虚额的区别。何况直隶各要害地区有许多满洲驻防，与各标营、镇、协彼此声势相连；那些可以通过增设兵额来裁减的，应当命令酌定数目，遇到缺额时就停止招募补充。这样将来营制可以逐渐节省，而现有士兵也不至于因裁减而受苦。乾隆十年，升任户部尚书。梁诗正上疏说：‘每年天下的租赋，用来供给官员和士兵的俸禄、军饷以及各项经费，剩下的只有二百多万两，实在不足以应付水旱灾害和战争。如今虽然府库充盈，皇上仍应把节俭作为要务，不要兴建土木工程，不要轻易发动战争，这样才可以保持盈满、保住安定。’十三年，调任兵部尚书。十四年，加太子少师，兼任刑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士、协办大学士。十五年，调任吏部尚书。御史欧堪善上疏弹劾梁诗正徇私包庇、办理私事，皇上召集各位大臣和欧堪善当廷诘问。所弹劾的事情都没有根据，只有翰林院轮班引见时偶尔有人越过次序。皇上谕令说：‘梁诗正的职务在内廷，不过是以文学供奉，朕是什么样的君主，难道会认为诸臣能够任意按自己的想法行事吗？至于稍稍顾念私情，这不只是梁诗正，恐怕各位大臣也都不能完全避免。比如张廷玉掌管翰林院三十年，引见时越次的事情不知有多少，为什么从没听说有人弹劾？梁诗正有这一两件可以议论的事，就受到弹劾，因而知道警戒反省，未必不是福。欧堪善的话，应当把它当作感激，不应当当作怨恨。’适逢御史储麟趾弹劾四川学政硃荃隐瞒母丧，皇上询问梁诗正，梁诗正回答时说错了要点，交司法官议处，本应夺职，皇上命令留任。十六年，随皇上南巡。梁诗正的父亲文濂八十岁，朝廷赐给他封典。十七年，上疏请求回家终养。二十三年，遭父丧，召回署理工部尚书。二十四年，调署兵部尚书。二十五年，服丧期满，正式任用，仍命为协办大学士，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二十八年，授任东阁大学士，加太子太傅。不久去世，谥号文庄。他的儿子同书是举人，赐进士出身，官至翰林院侍读；敦书官至兵部右侍郎。评论说：福敏以谨慎厚重成为高宗的老师。世倌、贻直在朝廷任职都有风骨气节，虽然曾因获罪受谴，也都接近于徇私，但大节没有逾越，最终没有用彼此的过失相互掩盖。阿克敦敦厚宏大而清廉耿介。孙嘉淦敢于直言，陈述善道、闭塞邪说，是一朝之中以善写奏疏而著名的人。梁诗正主张八旗应当实行边地屯田，绿营应当停止招募补充；掌管国家财政，虽然每年还有结余，却始终忧虑财力不足，他的考虑很长远。

译列传第九十一。张照、甘汝来、陈★华、王安国、刘吴龙、杨汝穀、张泰开。秦蕙田、彭启丰、梦麟。张照，字得天，江南娄县人。康熙四十八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任检讨，在南书房供职。雍正初年，多次升迁为侍讲学士。圣祖制定训诫士民的二十四条，世宗为此作注，题名《圣谕广训》，张照上疏请求下发给学官，命令学生诵读学习。又三次升迁，任刑部侍郎。雍正十一年，授任左都御史，升任刑部尚书，上疏请求重新修订律例数事。大学士鄂尔泰起初任云贵总督，平定作乱的苗人，逐渐收复其地，设置流官治理。不久苗人再次反叛，扬威将军哈元生、副将军董芳前往讨伐，却未能及时平定。皇上责备鄂尔泰处置不当，张照一向与鄂尔泰不和，便借机请求前往。雍正十三年五月，皇上命张照为抚定苗疆大臣。张照到贵州后，提出划分施秉以上为上游，使用云南、贵州的军队，专由哈元生统领；施秉以下为下游，使用湖广、广东的军队，专由董芳统领；命令各军互换驻地，按照划定的区域行动。哈元生、董芳于是竟把村落、道路都分别划为上下游界限，往来文书彼此争辩，难以判定。张照写信给哈元生等人，命令他们弹劾鄂尔泰。恰逢高宗即位，召张照回京，改派湖广总督张广泗前往代替。皇上恼怒张照挟带私怨而耽误军务，张广泗又弹劾张照荒谬妄为，哈元生等人也揭发张照写信命令弹劾鄂尔泰的事情，于是张照被夺官并逮捕下狱。乾隆元年，朝廷议定应当斩首，皇上特命免死释放出狱，命他在武英殿修书处供职。乾隆二年，起用为内阁学士，在南书房供职。五年，再授刑部侍郎。张照说：‘律例新近修订，应当校刻后颁行各行省，期限为一年。旧律较轻而新律较重的，等新书送到之日按新律执行，不必驳回改写；旧律较重而新律较轻的，刑部立即援引新书改正。这样一年之内，天下内外都能及早蒙受皇恩。’皇上特旨准许施行。皇上认为朝会乐章的句读不合节奏，担心坛庙乐章也有这种情况，命庄亲王允禄和张照依据圣祖所定的《律吕正义》，考察其中原委。不久，两人联名上疏说：‘《律吕正义》的编纂修订还不完备，请继续编纂后编。坛庙、朝会的乐章，应当考订宫商字谱，完整载入书中，使音律能够和谐，也便于查考和理解。民间俗乐，也应一并整理改正。’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七年，上疏请求怜悯体恤被发遣的军流罪犯的妻子儿女。罪犯发往各边镇给旗丁作奴仆时，应允许他们在原籍的子孙前往配所探视；旗丁不得把这些家属一并没收为奴。不久，升任刑部尚书，兼管乐部。民间借钱收取利息，本钱和利息相互计算，称为‘印子钱’。雍正年间，八旗佐领等人有用印子钱盘剥所属旗丁的，世宗下谕禁止革除。都统李禧于是请求允许借钱者自行陈述，免除他们偿还，并治放贷者的罪。到这时，张照说印子钱应当禁止；如果只是以高利放债，就依照违禁取利的旧律治罪，李禧所议应当废止不用。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乾隆九年十二月，张照的父亲汇在家中去世。张照当时正患病，乾隆十年正月，仍赶去奔丧。皇上勉励他节哀，不要因过度悲伤而损伤身体。他走到徐州时去世，追赠太子太保、吏部尚书，谥号文敏。张照敏于学习，文采丰富，尤其擅长书法。他因苗疆之事获罪，高宗知道张照被鄂尔泰所憎恶，不想深究张照的罪责，以免助长门户之间的恩怨。皇上重视并怜惜张照的才华，又重新起用他。张照去世后，皇上看到他在狱中题写的《白云亭诗》流露怨望之意，又指出其文集里有愤恨嫉妒的话，便谕告各位大臣，张照既已去世，不再追究他的罪责。几年后，《一统志》进呈，记载本朝松江府人物时没有列入张照，皇上又命令补入，说：‘张照虽然不够醇厚，但资质好、学识明敏，书法精妙，为天下人共同推重；他的瑕疵和优点都不能掩盖，他的文采风流不应湮没。’ 甘汝来，字耕道，江西奉新人。康熙五十二年考中进士，以教习身份授任知县，补任直隶涞水知县。涞水旗丁与百姓杂居，甘汝来到任后，请求停止各种额外摊派，改用火耗补充。禁止庄田无故增加租额、更换佃户。按规定旗丁不得施行笞刑，甘汝来请求允许用柳条杖加以约束。三等侍卫毕里克调鹰到涞水，住在百姓家中，他的仆人殴打百姓，几乎打死；百姓向甘汝来申诉。毕里克带领仆人在县衙喧闹，甘汝来逮捕毕里克，把他的仆人戴上刑具关进监狱。事情上报后，交刑部议处，夺去甘汝来的官职，罚毕里克俸禄；圣祖又命夺毕里克的官职，判甘汝来无罪。甘汝来从此以循良之吏闻名。调任新安县知县后，他开凿白杨淀堤渠，灌溉田地数千顷。又调任雄县知县，惩治奸诈吏员，再次请求停止杂派。雍正初年，授任吏部主事，升任广西太平府知府，三次升迁后任广西巡抚。雍正五年，升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甘汝来任按察使时，李绂任巡抚。奉议州土司罗文刚纠集众人阻拦塘汛，属吏请求出兵捕治，李绂和甘汝来坚持不准许。事情传到朝廷，世宗命令李绂、甘汝来到广西捕捉罗文刚。广西巡抚韩良辅前往云南，与总督鄂尔泰谋划此事，皇上命甘汝来署理巡抚。泗城府土司岑映宸所属百姓互相仇杀，甘汝来与鄂尔泰、韩良辅、李绂设谋拘捕岑映宸，把他的辖地改归流官管辖。甘汝来请求在镇安土府设置学官，皇上认为这不是苗疆的紧急事务，责备他沽名求誉。又因为甘汝来的谢恩奏疏中说皇上曲意赐予宽容，皇上责问他说：‘君主执掌国法，应当行正直之道；曲意处理就不是正直。甘汝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于是召他回京。六年，韩良辅捕获罗文刚，甘汝来因上疏纵容而获罪，被夺职，在咸安宫官学供职。山东巡抚费金吾提议疏浚济宁、嘉祥、沛县等处水道，命甘汝来前往效力。九年，起用为直隶霸昌道。遭母丧，命他留任守制。后来又升任礼部侍郎。高宗即位后，朝廷议论实行三年丧礼，向各位大臣征询意见，甘汝来说：‘三年之丧，无论贵贱，都是一样的。皇上应当遵循尧、舜之道，实行周公、孔子之礼，树立万世不变的人伦准则。’有人说二十七个月内举行朝廷祭祀大典恐怕有所妨碍，甘汝来说：‘穿着墨色丧服处理政事，越过丧绳去参加祭祀，礼书本来就有明文规定，这有什么可疑虑的？’于是他考查典籍，上报仪制，援引古制证明今事，条理十分完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译升任兵部尚书后，他上疏说：‘广东海滨微微露出滩地形状，民间称为“水坦”；渐渐长出青草，称为“草坦”；慢慢形成可以耕种的土地，称为“沙坦”。滩地刚显露时，沿海百姓来报请围筑的，应先命令他们立标志、确定四至，不得等围筑以后再争相申诉。百姓有田十顷以上的，不准围筑，以杜绝豪强侵占；即使是贫民围筑，也以五顷为限。有人出工本、牛和种子，帮助他人围筑，按量收取租息的，听凭其便。陆地开垦按例六年后升科征税，海田土质浮薄脆弱，应当放宽到十年。潮水大涨淹没滩地时，免除一年的粮税；围筑的堤坝毁坏后，免征原定升科数额。’奏疏呈入，命广东督抚议定施行。他又上疏说：‘海滨居民用单桅船采捕鱼虾，按例不缴税。近来听说各海关监督把他们同双桅船一样，命令领牌纳税；又听说闽、广之间的贫民有设置{▯多}捕鱼的，有在埠头养鸭的，官吏有时分别按{▯多}、按埠头私自征税，请通令各地严格禁止。’皇上听从了。乾隆三年，调任吏部尚书，仍兼管兵部，加太子少保。乾隆四年七月，甘汝来正到官署处理政务，突然发病，随即去世。大学士讷亲兼管吏部，和他共同办理政务，亲自护送他的灵柩回到家中。到了门口，讷亲先进去，一个老妇正在庭院缝衣服，讷亲对她说：‘请转告夫人，尚书突然死在官署了！’老妇惊愕地问：‘你是谁？’讷亲把事情详细告诉她，她泪流满面地哭起来，这才知道她就是甘汝来的妻子。讷亲于是问她还有没有余财，老妇说：‘有。’拿出袋子，取出剩下的俸禄银子，讷亲感动得流泪。奏报皇上后，皇上嘉奖甘汝来清寒俭朴，赐银一千两，命有关官员料理他的丧事，谥号庄恪。嘉庆年间，甘汝来的曾孙绍烈参加顺天乡试，因夹带作弊获罪。仁宗仍念及甘汝来做官持守正道，宽免绍烈，命他仍可用原来的姓名参加考试。陈德华，字云倬，直隶安州人。雍正二年考中一甲第一名进士，授任修撰，又升任侍读学士。任广东肇高学政，不久调任广韶学政。遭母丧回乡，丧期尚未服满，召回任一统志馆副总裁官。乾隆元年，升任詹事，在上书房供职，又升任刑部侍郎。四年，升任户部尚书。七年，调任兵部尚书。八年，因弟弟德正任陕西按察使，审理案件使用酷刑，被巡抚塞楞额弹劾。德正写密摺准备揭发部科，并写信告知德华，德华阻止了他，事情没有上奏。皇上认为德华既然知道德正的事情不对，就应当上奏，却反而替他隐瞒，不合大臣的体统，并且说：‘父亲替儿子隐瞒，儿子替父亲隐瞒，正直就在其中。朕不是不知道可以借此教化天下。然而君臣之间的伦理，确实在兄弟之上。’交有关部门议处，夺去德华官职，命降为兵部侍郎。十二年，因议处江西总兵高琦武备废弛、违例邀功，夺职。十四年，起用为左副都御史，在上书房供职。因为督促各皇子学习而懈怠，多次受到诘问责备并被扣俸。二十二年，升任工部侍郎。二十三年，升任礼部尚书。二十九年，退休。三十六年，皇太后万寿，皇上下诏绘制《九老图》，把陈德华列入退休九老之中。四十四年去世，享年八十三岁。陈德华生性笃实俭朴，穿旧棉袍，吃蔬菜，清贫萧然如同寒士。他立身遵循礼法，却不把自己看作道学先生。曾说：‘士大夫的祸患，没有比接近虚名更大的。若求建立道德声名，就一定会有迂腐怪异、不合人情的举动，而实际行动反而荒废；若求建立文章言论的声名，就一定会有争论异同、较量胜负的言论，而正理反会被遮蔽；若求建立功业声名，就一定只顾显示自己的长处，纷纷更改旧制度。创立一项法令，反而产生一项弊病，而实际施行没有任何补益。’他任尚书时，京城富民俞民弼去世，各位大臣都前往吊唁。皇上听说后，查问没有去的人，陈德华也在其中。王安国，字春圃，江南高邮人。雍正二年考中一甲第二名进士，授任编修，又升任侍讲。任广东肇高学政，又升任左佥都御史。乾隆二年，上疏请求禁止官吏在服丧期间到省城拜见上级大臣，交有关部门议定施行。又三次升迁为左都御史。五年，两江总督马尔泰弹劾广东巡抚王謩徇私放纵，命王安国前往查办，并立即命他以左都御史身份兼领广东巡抚。王安国说：‘我奉命来查案，却马上得到这个职位，这不就是古人所讥讽的“踩了人家的田却夺走人家的牛”吗？’上疏极力辞让，皇上不准。广东风俗奢侈糜费，王安国事事整顿肃清，粮仓有了余粮。按照旧例，从总督以下各级官员都有分取余粮的份额，王安国认为不合制度，独自将其停止。九年正月，就地升任兵部尚书，不久遭父丧。广州将军策楞上疏说王安国孤高耿介、清廉洁白，回乡安葬父亲没有钱财，便与护理巡抚讬庸等人共同凑钱作为赙赠送回，皇上表示知道了。乾隆十年，召回任兵部尚书，调任礼部尚书。王安国上疏请求服满丧期，住在丧庐中料理父亲安葬。丧服期满后，才入朝任职。十四年六月，王安国入宫应对，说各行省正在举行科试，但各省学政仍有未革除的积弊。皇上命他具疏陈述，王安国上疏说：‘上一科乡试以后，听说有些学政因为录科制度严格，反而另开方便侥幸取录的门路。有的在省城书院中广泛督导，以博取督抚欢心；有的对所属义学徇从州县请托；有的向朝廷大臣和故旧卖人情；有的纵容子弟、家人趁机作弊，导致取录很不公正明白。’皇上召见王安国，询问他所说的学政姓名，王安国举出尹会一、陈其凝、孙人龙、邓钊等人。皇上认为尹会一、邓钊已经去世，陈其凝、孙人龙都因办事获罪被罢黜，于是责备王安国有所顾忌徇情，亲笔下诏诘问。二十年，升任吏部尚书。二十一年，上疏请求休假为父亲改葬。皇上因为第二年将要南巡，谕令他等候届时随驾同行。冬天，他发病，皇上准假治病。二十二年春去世，赐白银五百两办理丧事，谥号文肃。王安国刚考中进士时，拜见大学士硃轼，硃轼告诫他说：‘读书人取得仕籍以后，最难的是仍然保留本来的面目。’王安国一生都诵读这句话。后来做到显要官职，衣服、饮食、器物的使用仍不改变旧日的样子。他深入研究经籍，儿子念孙，孙子引之，继承他的学术传统，形成一家之学，事迹载在《儒林传》中。

译刘吴龙，字绍闻，江西南昌人。雍正元年考中进士，授任庶吉士。二年，因为硃轼推荐，改任吏部主事。六次升迁，任光禄寺少卿。他曾审阅狱讼文书，有人仅因‘想要劫夺’行船便被定罪，吴龙说：‘“想要劫夺”这几个字，怎么可以置人于死地？’于是议定释放了他。雍正十一年，出任安徽按察使。十三年，调任光禄寺卿，命令管理北路军需。乾隆元年，召回京城，上疏说：‘北路军需中，有输送到科布多、截留在察汉廋尔等处的物资，应当向车户、驼户追缴脚价。还有拖欠的，请酌量予以豁免。’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三次升迁为左都御史，上疏说：‘步军统领衙门的番役，私自使用白役，制造事端、危害百姓，应当命令他们编造册籍接受考核；需要追捕时，由官府发给差票，到有关部门呈验。步军统领审讯囚犯时，旗人案件会同本旗都统，民人案件会同顺天府尹、巡城御史，彼此互相察看监督。’奏疏呈入后，议定施行。他又上疏说，各行省州县负责处理诉讼案件，若有错误，百姓没有地方申诉，应当命令督抚派遣按察使等监司巡行考核，以便申明百姓的隐情。不久弹劾罢免浙江巡抚卢焯，依法论罪。升任刑部尚书。乾隆七年去世，赐白银五百两办理丧事，谥号清悫。吴龙简朴持重，不轻易说笑。处理政务谨慎周密、稳重有分寸，能够把握大体。他先后督学直隶、江苏，士人都遵循他的教导。乾隆初年，杨汝穀、张泰开和吴龙先后任左都御史，都因忠厚谨慎而受到皇上宠信。杨汝穀，字令贻，江南怀宁人。康熙三十九年考中进士，授任浙江浦江县知县。经行取后，授任礼部主事。三次升迁为监察御史。河南南阳镇标的士兵因知府沈渊禁止赌博，劫持沈渊，并包围教场三天。杨汝穀上疏弹劾，皇上派尚书张廷枢等人前往查办，责令总兵高成诛杀镇标中为首闹事者。他另上疏说：‘候选待缺的官员，动不动就说自己是出继给别人做后代，或者遇到偏远缺额，便申报服丧，希望重新选任。请命令候选人填写三代情况；已经选定后，又声称出继为人后、申报服丧的，按不孝论处。’交有关部门议定施行。六次升迁为兵部侍郎，兼署左副都御史。上疏说直隶遭受水灾，请从关东运米十万石到天津，并留下南漕米十万石，储存在河间、保定之间适中的地方，分开贮藏以备赈济。交有关部门议定施行。高宗即位后，调任户部侍郎，上疏说：‘河南荥泽县临近黄河，康熙三十六年黄河水势向南侵夺，县境大多陷落。百姓困于虚额粮赋，流亡迁徙到远方。’皇上命河南巡抚调查议定，削减赋税定额。不久升任左都御史。乾隆三年，因年老请求退休，皇上命本省布政使发给他俸禄。五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谥号勤恪。张泰开，字履安，江南金匮人。乾隆七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命在上书房供职。不久由编修五次升迁为礼部侍郎。十九年，国子监学录职位空缺，张泰开举荐同部侍郎邹一桂的儿子志伊。皇上责备他有所顾忌徇情，有关部门议定夺去官职，改授编修，仍在上书房供职。二十年，内阁学士胡中藻因诗歌诽谤朝政获罪被杀，张泰开曾为他的诗集作序并负责刊刻，有关部门议定夺官治罪，皇上特意宽免他，仍令在上书房供职。不久又授任编修。二十二年，升任通政使。三次升迁为左都御史。三十一年，授任礼部尚书。三十二年，再授左都御史。三十三年，因年老请求退休，皇上嘉奖他勤勉谨慎，加太子少傅，并作诗为他饯行。三十九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谥号文恪。秦蕙田，字树峰，江南金匮人。他的祖父松龄，顺治十二年考中进士，官至左春坊左谕德。他的生父道然，康熙四十八年考中进士，官至礼部给事中，因与贝子允禟交好，任允禟府中的总管。允禟获罪后，道然被逮捕下狱，秦蕙田前往探视。世宗免了道然的死罪，但案件尚未了结。乾隆元年，秦蕙田考中一甲第三名进士，授任编修，在南书房供职。于是上疏说：‘臣的生父道然身负重罪，蒙受皇恩曲意宽宥；因为追缴银两没有完结，被关押在狱中九年，如今已经八十岁，衰老不堪。今年五六月间，又染上暑湿之病，疟疾不时发作，奄奄一息，几乎死在狱中。父子骨肉之情所关，痛苦实在难以忍受。臣虽任职于禁近之地，回头看臣父，年老多病而被幽禁，既没有彻底释放的期限，更没有生存的希望，心神昏乱，不能自主。臣实在不忍昧着良心窃取俸禄，内心有愧于名教。恳请皇上怜悯慎重处理各种狱案，若有一线可以宽恕，请一概宽释。如今正值圣明以孝治理天下，臣只有乞求皇恩，使臣父在八十岁将死之年，能够回到窗下终老。臣愿意被夺去官职，奔走效力，以赎父亲的罪过。’高宗命令宽赦道然，并免除应追缴的银两。秦蕙田多次升迁为礼部侍郎，遭生父丧，丧期将满时，命令仍起用为礼部侍郎。二十二年，升任工部尚书，署理刑部尚书。二十三年，调任刑部尚书，仍兼管工部，加太子太保。他上疏请求各行省把流★H0的人登记编入保甲，加以收容管理。皇上谕令说：‘秦蕙田所奏非常正确，这是清理狱讼、消弭盗贼的好办法。但这类人辗转流徙，城市村落到处都有。如果必须逐一捕捉押送，再命原籍保甲监察，事情就太繁琐，不如就在他们所在的地方查察禁止。应当命令有关官员，遇到流★H0中强悍违法的人，立即捕捉治罪。’二十九年，因病请求退休，皇上不准。再次请求，皇上命他南返寻医，不必解除职务。九月，死在途中，谥号文恭。第二年，皇上南巡，幸临无锡，作诗时仍提到秦蕙田。蕙田通晓经学，擅长文章，尤其精通《三礼》。他撰写《五礼通考》，先采录经史，接着旁及诸家传说；对于儒家先贤未能决断的问题，加以疏通、考证，使后来的儒者有所取舍折中。又把乐律附在吉礼之后，把天文历法、舆地疆域附在嘉礼之后。内容博大深远，条理贯通，详备周全。他又喜好研究《易》以及音韵、律吕、算数之学，都有著述。他的儿子泰钧，乾隆十九年考中进士，任翰林院编修。

译彭启丰，字翰文，江南长洲人。他的祖父彭定求，康熙十五年会试、殿试都考取第一，官至翰林院侍讲。彭启丰在雍正五年会试考取第一，殿试列为一甲第三名，世宗亲自将他提升为第一名。授翰林院修撰，入南书房当差。三次升迁任右庶子。乾隆六年，充任江西乡试副考官，再升为左佥都御史。他上疏说：“臣经过驿路到宿州时，宿州正遭水灾，承蒙皇上恩典赈济抚恤。我了解到，知州许朝栋任用甲长、胥吏索取费用，登记灾民户籍不按实际情况办理；凤阳知府梅毓健也没有亲自前往查验核实。”皇帝下令两江总督那苏图严加查察。乾隆七年，升任通政使，督理浙江学政。三次升迁任刑部侍郎，上疏说：“浙江官吏和百姓侵占官府湖泊改作田地。馀杭南湖发源于天目山，下流注入苕溪，灌溉杭州、嘉兴、湖州三郡。自巡抚硃轼疏浚治理后，如今已经泥沙淤积。其他会稽、馀姚、慈谿等湖，也都只剩下名义，请下令依次疏浚。江南漕米每石收钱五十四文，一半给运输漕粮的丁役，一半归州县作公使钱。杭州、嘉兴、湖州的漕运丁役有漕粮截留款，而州县没有漕运费用，于是每石米私自加收一二升，甚至五六升。请下令按照江南的办法，每石米收钱二十四文，作为州县修缮仓廒、铺垫运输的费用，同时禁止额外多收。浙江按定额设置均平夫银，用来供给差徭；差役较少时尚可敷用，差役繁重时常常苦于赔垫。本省官吏往来时任意多加索取，请下令户部按照官吏尊卑、差役繁简，确定人夫名额，使之成为固定规例。浙江黄岩、太平一带土地多为盐碱地，百姓家中稍有余盐，兵弁便借机贪婪索取。索取不成，就指为私盐，有时甚至把几家几个人的盐合在一起诬报。请下令文武大臣重申禁令。”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不久，彭启丰因母丧离职。乾隆十五年，授任吏部侍郎。十八年，调任兵部侍郎。二十年，上疏请求回家奉养母亲，皇帝准许。二十六年，再授吏部侍郎。二十七年，京察考核时，吏部郎中阿敏尔图把各位尚书、侍郎都列为一等，唯独彭启丰列为二等，皇帝责备他故意标异以博取名声。不久升任左都御史。二十八年，升任兵部尚书。三十一年，皇帝任命史奕昂为侍郎，史奕昂入朝应对时，皇帝命他特别用心办理部务。史奕昂于是放纵专横，当面斥责彭启丰，连尚书的称呼也不使用；侍郎期成额因此揭发史奕昂。皇帝责问彭启丰，彭启丰竭力说没有这回事。皇帝询问侍郎锺音，锺音的回答与期成额相同。彭启丰的话于是无法自圆其说。皇帝为此罢免史奕昂，并说：“启丰的学问还算优秀，办理事务却不是他的长处。如今竟然谦弱含糊，奏对不据实，失去了大臣的体统。”随即降为侍郎。三十三年，命他按原品级退休。四十一年，皇帝东巡，他迎接圣驾，赐予尚书衔。四十九年去世，享年八十四岁。他的儿子绍升，事迹见《文苑传》。孙子希濂，乾隆四十九年考中进士，官至刑部右侍郎，后降任福建按察使。曾孙蕴章，另有传记。梦麟，字文子，西鲁特氏，蒙古正白旗人，是尚书宪德的儿子。乾隆十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职检讨。十五年，升为侍讲学士，再升为祭酒，提督河南学政。十六年，授内阁学士。十七年，湖北罗田百姓占据天堂寨图谋作乱，梦麟因为河南商城邻近罗田，迅速前往捕治，皇帝嘉奖他。他上疏说：“商城地界连接江南、湖北，山岭险峻、岩谷幽深，容易藏匿奸徒，请增加军队巡察。”交给河南巡抚议定，移驻守备，增加士兵一百人。十八年，署理户部侍郎，充任江南乡试考官，随即命他提督江苏学政。二十年，授工部侍郎，代任期满回京，调任署理兵部，并兼任镶白旗蒙古副都统。二十一年，命他在军机处学习行走。大臣在军机处任职，资历声望稍浅的称为“学习行走”，从梦麟开始。这一年，黄河在孙家集决口。二十二年，河道总督白锺山上奏请求开挖荆山桥河，皇帝命梦麟迅速前往勘察，催促立即开工；工程完成后，议定给予叙功。皇帝南巡视察河道，因为六塘河以下积水严重，桃源、宿迁、清河等县地势低洼成为水浸之地，命梦麟勘察治理。不久他上奏说：“六塘河上游承接骆马湖，到清河分成两道水流，经武障、义泽等河汇入潮河入海，全长三百多里，中间有几十处淤浅之处，已经命令迅速疏浚南北两堰。又把去年水灾冲坏的宿迁堰工以及各处缺口一并加以修筑。各县积水处，开挖沟渠十五条，设置涵洞五座，修建水闸四座，使积水能够排泄。”工程完成后，他又上奏说：“荆山桥河道经过铜、沛、邳、睢四州县，分设四处汛地；黄河水从丁家楼汇入苏家闸，荆山桥正处在冲击之处，应当下令堵筑。微山湖至荆山桥河下游王母山一带，河道曲折漫长，每年霜降以后应下令疏浚。居民就着河湾修筑堰坝捕鱼，在渡口叠石铺路，都阻塞河道，应当严禁。”皇帝命令按照他的意见施行。山东巡抚鹤年上奏金乡、鱼台、济宁各州县遭受水灾，皇帝命侍郎裘曰修和梦麟迅速前往勘察，两人会同上疏说：“这些州县长期被微山湖水浸泡，应当筹划分流排泄的道路。韩庄闸以南的伊家河，从江南梁旺城流入运河，如今已经长期淤塞，应当开挖疏浚，引导积水向东流入。”皇帝听从了他们的意见。两江总督尹继善认为沂水流入运河造成危害，上奏请求修建湖口闸，皇帝命梦麟与正在施工的各位大臣分别负责。众人会同上疏说：“沂水从卢口旁边泄出，淹没民田，阻碍运河。应当筑坝截流，使它不能流入运河，同时不要妨碍微山各湖的水流入河入海。这是治理沂水的大要。夏邑、永城各处的水，从睢河向下注入洪泽湖，经清口汇合黄河入海。近年河道多有淤塞，董家沟等地尤其应当赶快治理，并疏浚洪泽湖出口。清口束水二坝，已经遵旨拆除；各闸口也应当加宽。这是治理睢河的大要。”奏疏送入后，皇帝称许说很能抓住要领。调任户部。冬季工程完成，回到京师。二十三年，再调任工部，署理翰林院掌院学士。去世后，赐祭葬。

译史臣评论说：照因为处理盘根错节的事务而显得拙劣，却擅长辞章文翰，高宗对此看得很清楚。汝来以清廉节操著称，德华等人凭文学才华任用；安国博览群书、善于辨析，勤学深思，自成一家治学法门。蕙田研究礼制，综合历代政治事务和学术，贯通融会，规模宏大而思考精密，尤其是文采彬彬，确实是名闻当世的大事业。梦麟年轻时就享有清正声望，参与国家大政，正当可以与人并驾齐驱时却突然退隐，可惜啊！列传九十二 钱陈群；他的儿子汝诚；孙子臻；沈德潜；金德瑛；钱载。齐召南；陈兆仑；兆仑的孙子桂生；董邦达；钱维城；邹一桂。谢墉；金甡；庄存与；刘星炜；王昶。钱陈群，字主敬，浙江嘉兴人。父亲纶光早逝。母亲陈氏抚养几个孤儿，帮助他们长大，事迹见《列女传》。康熙四十四年，圣祖南巡，钱陈群在吴江迎接圣驾，献上诗作。皇帝命令等回銮后召他考试，但因母亲陈氏生病，他没有前往。康熙六十年，考中进士，入朝引见，皇帝谈及先前的事。改任庶吉士，授编修。雍正七年，世宗命他跟随史贻直、杭奕禄前往陕西宣讲谕旨、教化民众。钱陈群遍历各府县，召集诸生到公署讲解经书，反复讲说，深切恳到，有的听闻后流泪。出使回来，皇帝下谕嘉奖他为“安分读书人”。五次升迁任右通政，督理顺天学政。乾隆元年，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高宗命他仍然督理顺天学政，授予原职。钱陈群把母亲陈氏夜间纺织、教他读经的图画上奏，皇帝为图题词。他上疏请求增加顺天乡试录取名额，皇帝认为官制有定额，录取的人多了，任用时就会更加疏远，国家不能收到通过科举取士的成效，于是搁置了这个建议。三次升迁任内阁学士。钱陈群多次提出建议：曾上疏请求严厉惩治匿名揭帖，无论事情大小，只要不是据实首告而是编造歌谣诗词，匿名粘贴在里巷街道，就应交刑部依律治罪。他上疏请求广泛劝导种树：官地由官府种植，州郡官吏种到一千株以上，给予记录功绩；交接任职时编具册籍，留作地方公用。民地由百姓种植，达到五六百株的，赐匾额奖励；树木成材后听凭官府取用。他上疏请求按偏灾程度减免赋税，并区别贫富：富户按规定确定减免比例，贫户受灾几分就减免几分，使两者相等。后来皇帝下令询问州县耗羡，他上疏说：“康熙年间，州县官按定额征收钱粮，收取耗羡一二钱不等。陆陇其任嘉定县知县时只收四分；像陆陇其这样清廉的人，也没有听说完全取消耗羡。议论者认为康熙年间没有耗羡，其实不是没有耗羡，只是没有耗羡这个名称罢了。世宗独断施行此事，综合计算外任官大小员数，酌情确定养廉银，所收耗羡按季度发给。吏治清明，百姓也能安居乐业。只是因为有征收、申报、支取的命令，不明白的人有时以为是增加赋税。皇上询问满朝大臣，臣请求稍作变通：凡耗羡收入仍归藩库，各官养廉银以及各州县公用款，仍按旧例发给。后来增加的公用款，名目不能统一，数额也各不相同，应当命令各省督抚明察，哪些事项应动用正项，哪些事项应列入公用，分别申报核销。各省州县自行酌定养廉银，优劣不一；其中有支出不足的，应命督抚确实查察，酌情增加，使其稍微宽裕。仍要严令不得在耗羡之外再加耗羡，以免加重百姓负担。这样既没有增加赋税的名目，也不会出现完全靠耗羡办理公事的事情，各州县都有余裕，就会更加懂得受到激励。至于施舍从厚、征敛从薄，这是古代的制度。如今正值仓廪充足、百姓安定、物产丰盛之时，大臣应尽心调剂，使养廉银的收入不成为官员尸位素餐的凭借，培植国家元气，充盈国库，然后以三十年为周期统筹规划国家用度。宋太祖能够停止收取羡余，臣固然知道皇上圣明，不必等廷臣像张全操那样上奏建议，皇上的恩德自然会施行下去。” 乾隆七年，升任刑部侍郎。皇帝命廷臣议论州县常平仓应办理的各项事务，众臣都建议在歉收年降低粮价。钱陈群上疏说：“丰收年应当卖出陈粮、换进新粮，仓米价格必然低于市场米价，而百姓以米价缴纳入仓时，折算的银色应当高于市场交易价。拟请规定每石减一钱二分，归还仓粮时增加谷物四五升，作为出入时的损耗费用。” 乾隆十七年，患反胃噎食之病，接连上疏请求解除职务，皇帝准许。命他的儿子编修汝诚陪侍同行，并赐诗宽慰他的心情。钱陈群把途中所作诗进呈，皇帝作诗唱和。此时有人伪造孙嘉淦的奏疏稿，写有诽谤皇帝的言语，皇帝命令彻底查办。钱陈群从家中秘密上疏，请求减少株连，皇帝严厉斥责他，但案件逐渐缓解。二十二年，皇帝南巡，命他在原籍支领俸禄。二十五年，皇帝绘制《桥梓图》寄赠钱陈群。二十六年，钱陈群与江南原籍侍郎沈德潜到京师祝贺皇太后七十寿辰，皇帝命他参加香山九老会，并加尚书衔。皇帝下谕说：“明年南巡，各位大臣今年已经到京，不要再远道迎接。”二十七年南巡，钱陈群和沈德潜在常州迎接圣驾，皇帝赐诗，称他们为“大老”。三十年南巡，又迎接圣驾。这一年钱陈群八十岁，加太子太傅。赐他的儿子汝器为举人；汝诚随驾，命他随皇帝回京后省亲探视。三十一年，钱陈群再次进呈母亲陈氏的画册，画册上有纶光的题句。皇帝题诗，把她比作赵孟頫和管道升。三十五年，皇帝六十万寿，命沈德潜到嘉兴劝钱陈群不要赴京，钱陈群献上竹根如意。皇帝批示说：“还没有颁赐僧绍的赏物，恰好收到公远的贡品；文雅而有节，拿来把玩，十分愉悦！现在赐给你木兰围场所获的鹿，服食可以延年益寿，以等待清闲相见。”三十六年，皇帝东巡，钱陈群在平原迎驾，进献登岱祝釐颂。冬天，他又到京师祝贺皇太后八十万寿，皇帝命他在紫禁城骑马，赐给他人参，又让他参加香山九老会。钱陈群进献唱和诗，其中有“鹿驯岩畔当童扶”一句，皇帝称赏其超逸，又绘图赐给他。钱陈群南归时，皇帝作诗为他饯行。钱陈群居住乡里时，每年皇帝都抄录并寄给他一百多篇诗，钱陈群一定逐篇唱和，亲自书写成册进呈，书体兼有行书、草书，多次得到皇帝嘉奖。三十九年去世，享年八十九岁。皇帝下谕说：“儒臣老辈中，能够凭诗文结下恩遇、参与商议的，沈德潜去世以后只有钱陈群。”加太傅，入祀贤良祠，谥号文端。四十四年，皇帝作《怀旧诗》，把他列入五位词臣之中。儿子汝诚，字立之。乾隆十三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编修，命在南书房行走。四次升迁至侍郎，历任兵部、刑部、户部侍郎。第二次主持江南乡试时，皇帝命他传旨给尹继善，邀请钱陈群游览摄山，使父子能够相见。汝诚考试结束后，迎接钱陈群进入试院，住了几天才回去。三十年，请求回家奉养父母而归。四十一年，服父丧期满，授刑部侍郎，仍在南书房行走。四十四年去世。

译汝诚的儿子臻，字润斋。由兵马司副指挥授任河南邓州知州，屡次升迁为江西粮道。降任山西平阳知府后，又屡次升任直隶布政使。嘉庆二十一年，授江西巡抚。江西南昌等府食用淮盐，并且与福建、浙江、广东三省相邻，私盐贩运侵占引盐额。臻建议疏通纲盐额数，缉捕私盐贩子。不久调任山东巡抚。兖州、曹州、沂州各府百姓向来强悍，又受到邪教影响，盗贼十分猖獗。臻请求就在各府增设参将以下的官员，皇帝都采纳了他的意见。入朝觐见时，因年老降任湖南布政使，退休。道光十九年去世。钱陈群的诗纯正诚朴、厚重敦实，正如他的为人。长期与皇帝唱和后，也颇为仿效御制诗的体式。他任刑部副职十年，审理各种案件很谨慎，虚心详尽地审讯。高宗曾以于定国期许他。汝诚继任刑部副职，奉行钱陈群的教诲，执法明察公允。臻也善于审理案件。他任平阳知府时，介休百姓遭盗贼杀死母亲，盗贼抢走了手镯。百姓说，姻亲家曾借过这只手镯，佣人可能偷走手镯逃跑，邻居家的儿子在旁协助。县里捕来三人，拷打后他们被迫招供。后来捕获盗贼并得到手镯，百姓才说这不是他母亲的物品，案件无法判决。臻微服私访，查得了真实情况。任山东巡抚时，清理各种案件，为二十多人洗雪罪名，并擒获教唆诉讼的人依法惩办。沈德潜，字碻士，江南长洲人。乾隆元年，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未被录取。乾隆四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当时已经六十七岁。七年，散馆考试结束，太阳偏西时高宗亲临察看，问谁是德潜，称他为“江南老名士”，授任编修。皇帝拿出御制诗命他唱和，诗作合乎圣意。八年，立即提升为中允，五次升迁至内阁学士。他请假回乡安葬亲人，皇帝命令不必因此空出职位。德潜入朝辞行，请求给父母加封，皇帝命令赐予他三代封典，并作诗为他饯行。十二年，命他在上书房行走，升任礼部侍郎。这一年，皇帝对群臣说：“沈德潜诚实谨慎厚道，而且我怜惜他晚年才得到际遇，所以屡次加恩，用来激励年长而有成就、积学深厚的士人；起初并不是因为进献诗作才优先提拔他的。” 十三年，沈德潜因年老体衰、患噎食病，请求退休，皇帝命他按原官衔支领俸禄，仍在上书房行走。十四年，他再次请求归乡，皇帝命他按原品级退休，但仍命他校订完御制诗集后才能动身。皇帝下谕说：“我对德潜，是因诗开始，也因诗结束。”又命他有所著作，可以寄到京城呈览。赐给他人参，并作诗为他的离行增宠。沈德潜回乡后，进呈所著《归愚集》，皇帝亲自为它作序，称赞他的诗可与高启、王士祯并论；这里的高、王就是高启、王士祯。十六年，皇帝南巡，命他在原籍支领俸禄。这年冬天，沈德潜到京师祝贺皇太后六十万寿。十七年正月，皇帝召见他，赐曲宴，作《雪狮》诗并联句。又因为沈德潜年满八十，赐匾额“鹤性松身”，并赏赐藏佛、冠服。沈德潜回乡后，又进呈所编《西湖志》，皇帝题写三首绝句代替序言。二十二年，皇帝再次南巡，加给他礼部尚书衔。二十六年，他又到京师祝贺皇太后七十万寿，进呈《历代圣母图册》。入朝时，皇帝赐他手杖，并命集合文武大臣中七十岁以上者组成九老，共分三班，沈德潜为致仕九老之首。命他们游览香山，并把形象绘图收藏于内府。沈德潜进呈他编纂的《国朝诗别裁集》，请求皇帝作序。皇帝看了书，发现以钱谦益列为第一，于是下谕说：“钱谦益等人原是明朝显贵官员，后来又侍奉本朝，在开创基业之初，只是出于一时的权宜。究其为人，不能算忠臣孝子；但他的诗自有其价值，听任流传也可以。若选入诗集并列为本朝诸人之首，却不可以。钱名世是皇考所说的‘名教罪人’，更不应选入。慎郡王是我的叔父，我尚且不忍直呼他的名字，德潜难道可以直接书写他的名字吗？至于世系次序前后颠倒的地方，更是数不胜数。”命内廷翰林重新校订。二十七年南巡，沈德潜和钱陈群在常州迎驾，皇帝赐诗，并称他们为“大老”。三十年再次南巡，仍在常州迎驾，加太子太傅，赐他的孙子维熙为举人。三十四年去世，享年九十七岁。追赠太子太师，入祀贤良祠，谥号文悫。皇帝作御制诗悼挽他。当时皇帝命令毁掉钱谦益的诗集，下令两江总督高晋查察沈德潜家中，如有钱谦益的诗文集，就遵旨缴出。恰逢沈德潜去世，高晋上奏说沈德潜家中并未收藏钱谦益的诗文集，事情才作罢。四十三年，东台县百姓揭发举人徐述夔的《一柱楼集》中有悖逆言语，皇帝看到诗集前有沈德潜所作的传记，称赞徐述夔的品行文章都可以作为典范，皇帝对此很不高兴。皇帝交给大学士、九卿议处，革去沈德潜的赠官，停止在贤良祠祭祀并削去谥号，砸倒他的墓碑。四十四年，皇帝作《怀旧诗》，仍把沈德潜列在五位词臣的末尾。沈德潜年轻时向吴江叶燮学习作诗的方法，从盛唐诗歌向上追溯到汉、魏，并评论编次唐代以后历朝诗歌，编成《别裁集》，用诗歌规范来示范世人。后来的学者都仿效他，逐渐形成一个诗歌流派。金德瑛，字汝白，浙江仁和人。乾隆元年考中进士，殿试最初列第六名，高宗亲自提升他为第一名，授任修撰。这年举行博学鸿词科，金德瑛因被荐举征召，已经进入翰林，便不再考试。不久命他在南书房行走，充任江南乡试考官。金德瑛以原籍休宁为由推辞，皇帝不许。再升为右庶子。督理江西学政。任期届满时，皇帝特别下谕说：“德瑛很有操守，取士公正明白。”命他留任。金德瑛上疏说：“翰林院是储备人才的地方，庶吉士应当选择学问有根基、器量明达的人，这样才可以准备将来任用。每科命大臣教习，但大臣政务十分繁忙，只能掌握大纲。旧时有分任教习的先例，但只由掌院学士选任，时行时止。请命掌院学士在翰林、詹事府官员中选择品德学问优良、资历俸禄较深的人引见皇上，简选授予分教之职。”得到皇帝批准。又四次升迁为太常寺卿，命他到山西祭告各行省的帝王陵寝。上疏说：“女娲氏陵寝殿中塑有女像，旁边侍立嫔妃，民间把她奉为求子的神明，实在是亵渎。请毁掉塑像，改立神主牌位。”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督理山东学政。十九年，年成歉收，皇帝拨出国库银两赈济，但邹、滕各县灾情尤其严重。

译有关官员受成例和期限限制，不敢上奏请求。德瑛任期届满回到京师，入朝应对，把灾情详细说了出来，皇上特地下令延长赈济期限。德瑛升任内阁学士。乾隆二十一年，升任礼部侍郎。充任江西乡试考官。出使回来，经过徐州，当时孙家集发生黄河决口，微山湖水暴涨，灌入运河，江南、山东接壤的各州县都遭受水灾。德瑛访察水势和灾情，入朝在皇上面前陈述，皇上赞许德瑛诚实不欺。随即命尚书刘统勋负责督办疏浚和修筑堤防。乾隆二十三年，任顺天学政，上疏说：“八旗生员遇到岁试，总是借口生病推托逃避，甚至称病的人多于参加考试的人，请下令八旗都统考查核实。” 乾隆二十六年，擢升为左都御史，上疏说：“秋审的旧例，凡是已经参加过秋审的案件称为‘旧事’，现在列入秋审的案件称为‘新事’。到了九卿、詹事、科道官员集体议论时，书吏宣读唱名册，事务繁多，因而拖延滞塞。实际上商议罪情轻重，大多在新事案件上。多年缓决的案件，从按察使上报到巡抚，再经过三法司审议，最初审理时已经十分谨慎了；何况经过三次审议而缓决，早已成为可以确信的判决。各囚犯在监狱中苟且求生，只能幸等十年庆典，希望得到皇恩赦免。然而这也只是出于圣上的裁决，诸臣并没有参与其中。旧事的名册应当停止宣读。这样既可省去陈年案件，近期案件也能从容反复审议，尽心详审。九卿还可以有余暇办理本职事务。”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交给大学士会同刑部议定，请求按照德瑛所说办理。十二月，命他查核通州仓储，他因受寒发病，乾隆二十七年正月去世。德瑛端正平和、简朴正直，从不偏袒结党，这一点皇上很了解。他任少詹事时，入朝应对，皇上说：“你是元年状元，怎么还只是四品官呢？”几天后便擢升他为太常寺卿。到他患病时，皇上每次见到廷臣都询问他的病情，并且说：“德瑛生于辛巳年，比朕年长十岁。”等到病情危重，皇上正要出巡，将要启程时，还说：“德瑛已经很久没有入宫当值了，病情一定很重。”德瑛就在当天去世。乾隆三十一年，德瑛的儿子洁成考中进士，入朝引见，皇上说：“你是金德瑛的儿子吗？”德瑛去世已经将近十年，皇上仍然这样深切地记挂他。钱载，字坤一，浙江秀水人。雍正十年，作为副榜贡生，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又被举荐参加经学考试，但参加考试都没有入选。乾隆十七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编修。七次升迁为内阁学士，在上书房当值。乾隆四十一年，任山东学政。乾隆四十五年，奉命祭告陕西、四川的岳镇海渎以及帝王陵寝。不久擢升为礼部侍郎，充任江南乡试考官，推荐顾问为第一名；顾问的四书文纯用排偶文句，皇上认为违背文章体裁，命令议处。《吕氏春秋》说尧葬在穀林，《史记》却没有记载他的葬地。乾隆元年，因为山东巡抚岳濬上奏，便从东平改到濮州祭祀。乾隆四十一年，大理寺卿尹嘉铨上疏说应当在平阳，交给有关部门议论后予以驳回。钱载督学山东时，拜谒濮州尧陵；从四川回来经过平阳，找到尧陵在州城东北；等到主持江南乡试回来，又到东平寻找过去祭祀的尧陵。他相互参照考证，认为尧陵在平阳才是正确的。按《史记》记载，商汤、周武王的葬地也都没有注明，大概是因为都城在哪里就葬在哪里，所以不再记载；尧也应当遵循这个例子。于是上疏请求厘正此事。皇上下交大学士、九卿议论并予以驳回，钱载上奏辩解；再次议论时，仍然搁置不办。皇上谕示说：“读经之人议论古事，反复辨证，本来不禁止。但既然已经写入奏牍，又经过廷臣集体议论，就不应当再固执成见。钱载斥责吕不韦门下食客的说法是浮泛之谈；吕不韦本人固然不足取，但也不能因为人的品行而废弃他的言论。何况他门下食客所著的书，号称‘悬挂在国都城门上，一个字也不能更改’，怎么能说不足以作为依据呢？当时距离古代还不远，或许还承袭并记述了某些传闻。如今却想在数千年以后凭空臆测、反驳推翻，哪有这样的道理？钱载本来就是晚年才显达，而且这件事只是考证古事，所以朕没有加重追究。如果遇到朝廷政务，他也像这样喋喋不休、争论不止，朕一定重重治他的罪。”皇上命人传旨申斥告诫他。钱载的奏疏动辄数千字，有些话说得不明白，又另外作注解释，当时人认为这不合奏章体例，皇上也没有深究。乾隆四十八年，钱载退休。乾隆五十八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他的儿子钱世锡，进入翰林院。当时侍郎英廉和钱载都充任庶吉士教习，英廉对世锡说：“你们家世代都有人进入翰林院，如今皇上又命令你的父亲教导他的儿子，应当努力成为朅、颋那样的人，以报答皇上的恩典。”世锡的儿子钱宝甫，起初名叫昌龄，为避仁宗陵寝的名讳，便以字行世。他也以编修的官职起步，后来做到云南布政使。德瑛论诗以黄庭坚为宗尚，认为诗歌必须出自自己的辞意，不应拘守旧有常规。钱载起初与他订交，晚年考中进士后，便成为他的门下弟子；钱载作诗也宗法黄庭坚，笔势险峻而纵横突兀，卓然自成一家。同县的王又曾、万光泰等人相互唱和酬答，号称“秀水派”。详情相互见于《文苑传》。钱载又是陈群族孙，跟随陈群的母亲陈受学习画法，画风苍劲秀逸、高古遒劲，也像他的诗一样。齐召南，字次风，浙江天台人。他幼年聪慧敏捷，乡里称他为神童。雍正十一年，朝廷命令举荐博学鸿词科人才，齐召南以副榜贡生的身份被推荐。乾隆元年，廷试列二等，改任庶吉士，散馆后授官检讨。乾隆八年，参加皇帝考试翰林院和詹事府各官，擢升为中允，迁任侍读。乾隆九年，因父亲去世离职。当时正校勘刊刻经史，齐召南分任《礼记》《汉书》的考证撰写，皇上命令他就在家中撰写进呈。服丧期满后，起用为原官。乾隆十二年，迁任侍读学士。乾隆十三年，再次考试翰林院和詹事府各官，齐召南名列第一，擢升为内阁学士，命在上书房行走。迁任礼部侍郎。皇上在宁古塔得到一面古镜，询问齐召南，齐召南辨识镜上的款识，详细陈述其来历，皇上回头对左右说：“这才不愧是博学鸿词科的人啊！”皇上在西苑射箭，发出十九支箭都射中目标，回头对尚书蒋溥和齐召南说：“不能没有诗！”齐召南进献诗作，皇上作诗唱和赐给他。乾隆十四年夏天，齐召南散值后坠马，头部撞到大石，头骨几乎裂开。皇上听说后，派蒙古医生前去诊视，并赐给他药物。皇上对皇子宏適说：“你的师傅病情怎么样？应当经常派人去问候！”皇上巡幸木兰时，派人赐给他鹿脯十五束。到了冬天，齐召南入朝谢恩，皇上慰问犒劳他，齐召南趁机请求归乡，坚决请求后皇上才答应。临行时，皇上赐给他纱、葛各二端。

译皇上南巡时，齐召南多次迎接銮驾，每次皇上都询问他的病情，并拿出御制诗命他唱和。皇上曾询问天台山、雁宕山两处的景物，齐召南回答说自己从未游览过。皇上问：“名胜就在你的家乡附近，为什么不去呢？”齐召南回答：“山势险峻，溪谷深邃，臣有老母，又畏惧古人关于登高涉深的告诫，因此不敢前往。”皇上对此十分赞许。不久，因为族人周华写信讥讪皇上，齐召南被逮捕押送到京师。官吏议罪，判定他犯有隐匿之罪，应当流放，并籍没其家产；皇上却下令夺去他的官职，放他回乡，还给他原有财产的十分之三四。齐召南回乡后，便去世了。齐召南的《易直子谅》一书，文辞深厚雅正。他所著《水道提纲》，详细说明水道的源流、沿革和脉络；《历代帝王年表》概括列举各史书的纲要；这两部书都流传于世。陈兆仑，字星斋，浙江钱塘人。他幼年也很聪慧。雍正八年考中进士，授任福建即用知县。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赴京应试，授官内阁中书，充任军机章京。乾隆元年，廷试列二等，授官检讨。乾隆十七年，皇上在经筵讲学，陈兆仑撰写进呈讲义，符合皇上的心意，擢升为左中允。参加皇帝考试翰林院和詹事府各官，又擢升为侍讲学士。再次升任顺天府府尹。正逢大水灾，陈兆仑筹划安排，安抚救济百姓，使他们安定聚居，没有一件不得其所。京畿地区差役繁重，过去设置的官车已经疲敝不堪，朝廷议论让富户摊派承担差役，陈兆仑上奏请求取消。那时正要西征，调发禁旅，陈兆仑筹划军队住宿、运输和储备，安排得井然有序，军民都安宁无事。乾隆二十一年，迁任太常寺卿。皇上拜谒陵寝时，因为同僚迎驾失仪，陈兆仑被降为太仆寺少卿。再次升任太仆寺卿。乾隆三十六年去世。陈兆仑精通“六书”之学，尤其擅长经学义理，对《易》《书》《礼》都有论述。他的诗文风格淡泊，意境清幽深远。孙桂生，字坚木。嘉庆初年，以优贡生身份授任知县，选派到湖北。当时教匪作乱，孙桂生跟随广州将军明亮攻打贼军，攻破孝感，歼灭鲁惟志；在归州作战时，抵御齐王氏；屡次立功。授任大冶知县，再升为安陆知府。嘉庆九年，遭逢母亲丧事，湖北巡抚章煦上疏请求让他留在军中。服丧期满后，授任荆州知府。三次升迁后，又转任江宁布政使，代理江苏巡抚。起初彭龄弹劾孙桂生征收赋税不力，孙桂生被夺职；彭龄又弹劾他查核库藏钱粮不实，皇上命大学士托津、户部尚书景安查办，二人上疏说：“孙桂生查核库藏钱粮没有弊端，征收赋税也超过了十分之七。”皇上召孙桂生到京师，不久授任甘肃布政使。再次调任后，又升任江苏巡抚。皇上庆祝六十万寿，免除各行省民间拖欠的赋税。孙桂生上疏说：“这是旷世的典礼和特别的恩施，应当使恩泽惠及百姓。请从嘉庆元年起至二十二年止，详细查察民间拖欠的赋税，不要让官吏借机作弊。嘉庆二十二年的漕粮税项，按例到二十四年才奏报销账，百姓拖欠的部分请一并免除。”又说：“民间拖欠的赋税中，有的是州县挪用其他款项代为缴纳的；如今既然免除拖欠，就应当命令现任州县官在十年期限内偿还所挪用的款项。” 这些建议都议定施行。命他代理苏州织造，兼管浒墅关，又兼署理两江总督。宣宗即位后，召他到京师，以三品京堂的身份等待缺额，不久命令他退休。道光二十年去世。孙桂生的儿子孙宪曾考中进士，官至詹事。董邦达，字孚存，浙江富阳人。雍正元年，被选为拔贡生。因为尚书励廷仪的推荐，命他以户部七品小京官的身份行走。雍正十一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编修。乾隆三年，充任陕西乡试考官，上疏说官卷数量少，请用民卷补足录取名额，皇上表示知道了。授任右中允，再升为侍读学士。乾隆十二年，命他在南书房当值，擢升为内阁学士，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过了一年，召他赴京，命他按照梁诗正的先例入值并领取俸禄。乾隆十五年，补授原官，升任侍郎，历任户部、工部、吏部侍郎。乾隆二十七年，升任左都御史，擢升为工部尚书。乾隆二十九年，调任礼部尚书。乾隆三十一年，调回工部。乾隆三十二年，又调回礼部。乾隆三十四年，因年老多病请求解除职务，皇上谕示说：“邦达年过七十，因衰老患病请求退休，本来符合按年资退休的规定。只是邦达已经把家迁到京师，不能立即返回故乡。礼部事务不繁重，准假让他安心调养，不必解除职务。”不久去世。皇上赐祭葬，谥号文恪。董邦达擅长画山水，画风苍劲、超逸、古朴、厚重。评论者认为，三位董氏前后相承，是画家的正宗轨范，所指的是董源、董其昌和董邦达。儿子董诰，另有传记。钱维城，字宗盘，江南武进人。乾隆十年考中一甲第一名进士，授官修撰。按照功令，初入翰林院的人分别学习清文、汉文。钱维城学习清文，散馆考试列为三等。皇上不高兴，说：“钱维城难道认为清文不值得学习吗？”傅恆替他解释。皇上命他再次考试汉文，认为他的诗有毛病，赋还算通顺，仍留任修撰。这一年就升为右中允，命在南书房行走。三次升迁后，又调任刑部侍郎。上疏请求申明律例：“案件中，主使杀死盗贼后再移动尸体，有关官员总是置之不论。本律规定移动尸体的罪名，反而要判处流刑或徒刑。请凡是依杀人律可以不论罪的，即使移动了尸体，也仍然适用原来的法律。杀奸案件中，奸夫拒捕，有关官员总是援用斗杀律定案。杀死奸夫和杀死拒捕者，反而比杀死不拒捕者判得更重。请依照杀死拒捕罪人的法律，对此不予定罪。”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乾隆三十四年，命他和内阁学士富察善一起到贵州，会同湖广总督吴达善查办威宁州知州刘标亏空库款一案，巡抚良卿、前巡抚方世俊等人也都因此受到谴责。乾隆三十五年，古州苗人香要作乱，又命他和吴达善以及巡抚宫兆麟督军围剿。香要力气很大而且狡猾，苗女迫根成为他的羽翼，煽动附近各寨出兵抢掠。维城到古州后，总兵程国相督军攻破乌牛、佳居等寨，擒获迫根。维城于是从乌牛到佳居宣谕，释放被胁从者。他督军攻破朋论大箐，香要独自逃走。于是下令先撤兵，派人侦察香要，最终将他擒获并消灭。叛乱平定后，下诏议定功劳，分别叙功。乾隆三十六年，云南龙陵有四十名戍卒脱离队伍逃走，捕获后，主管大臣请求将他们全部处死。维城入朝应对，说：“伊犁戍卒戴刑具一个月，如今若用法过重，而且在捕获地处死，边疆士兵怎么会知道？不如把他们械送到龙陵，加倍处罚，戴刑具三个月，这足以警戒众人了。”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乾隆三十七年，因父亲去世服丧，回乡，因过度哀伤而死。谥号文敏。维城擅长文章和书法，所画山水幽深沉厚。钱陈群说，维城入仕以后，画艺更加精湛，大概是得到邦达的益处。

译邹一桂，字原褒，江南武进人。他的祖父邹忠倚，是顺治九年一甲第一名进士，官至修撰。邹一桂是雍正五年二甲第一名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编修。雍正十年，授云南道监察御史，上疏请求禁止官媒蓄养妇女以谋奸利。乾隆七年，转任礼科给事中，上疏说：“刑部已经定案的囚犯关在北监，尚未定案的拘禁在南所。如今察看监所，已定案和未定案的囚犯混杂收押，请依照旧例分别关押。”又说：“奉命交给各部议处的事情，科道官往往在部议尚未上报之前，越权抢先冒昧陈奏，请下令申斥。”皇上认为他说得对。湖南巡抚许容因诬告弹劾粮道谢济世而被罢官，后来又命他署理湖北巡抚。邹一桂和给事中陈大玠联名上疏论列，说：“许容狡诈欺公，只被夺职，已经算受到宽大处理；如今又任封疆大吏，拿什么来教训天下人？请降旨向臣民说明，使他们明白升降官员的原因，这样国法才能彰明，吏治才有所遵循。”皇上因此罢免了许容。乾隆十年，升任太常寺少卿，上疏说：“律令记载，刑具都有完整图样，铁索、钮钅▯，全都有固定样式。狱官以防范为借口，用匣床束缚囚犯身体，用铁箫固定脖子，用观音圈拘挛手足。” 刑部议定禁止非刑，时间一久又创制新刑具，命令囚犯排成一列仰卧，横穿长木，压住手脚，与匣床没有区别，请下令严禁。”皇上采纳了。邹一桂四次升迁，任礼部侍郎。同部侍郎张泰开举荐邹一桂的儿子邹志伊为国子监学正；又因迎合尚书王安国、左都御史杨锡绂祭祀他们的父亲为乡贤，屡次交由部议。乾隆二十一年，降为内阁学士。二十三年，请求退休。三十六年，到京师祝贺皇上寿辰，加礼部侍郎衔，在原籍领取俸禄。三十七年，回乡途中在东昌道去世。加尚书衔。邹一桂擅长画花卉，继承恽格之后成为花卉画名家。他曾作《百花卷》，每种花都题写一首诗，进献给皇上，皇上非常赏识，为它题写了一百首绝句。晚年受到轻微谴责，回乡时仍作诗为他饯行。谢墉，字昆城，浙江嘉善人。乾隆十六年，皇上南巡，谢墉以优贡生身份被召试，赐举人，授官内阁中书。十七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编修。因撰写闽浙总督喀尔吉善的碑文用语不当，交部议处，降职调任。二十四年，回部平定，谢墉拟写铙歌进献，皇上命他恢复官职，在上书房值班。五次升迁为工部侍郎，任江苏学政。四十三年，调任礼部；四十五年，调任吏部。广西全州知州彭曰龙因纵容革役重新充任而获罪，被夺官，前往吏部请求捐纳恢复官职。大学士阿桂兼领吏部，准备答应，谢墉认为不可。当时山东商河教谕侯华捐纳复职，正准备议驳，谢墉便援引此例来反对彭曰龙。阿桂怀疑谢墉是替侯华说情，奏报皇上。皇上命审讯，侯华竭力表示没有请托，于是采用谢墉的意见，不准彭曰龙捐纳复职。四十八年，再任江苏学政。五十一年，任期届满，回京。皇上询问洪泽湖运河水势，谢墉奏说：“洪泽湖水位逐渐升高，民间传说‘过去像锅，现在像盘’，请加强疏浚。”五十二年，皇上因总督李世杰奏报洪泽湖水流入清口畅通，命谢墉前往与李世杰勘察湖水深浅。不久谢墉奏报，湖水深处达到十丈，浅处也在一至二丈之间，谢墉自己请求议处。皇上认为湖水在前一年确实较浅，谢墉只是根据传闻上报，如今既已勘察清楚，免于议处。谢墉两次任江苏学政，有些不得志的士人用偶然说的话讥讽他。阿桂偶然听到后报告皇上，皇上命巡抚闵鹗元访察。闵鹗元说，谢墉初任时声名平常，后任颇为谨慎整饬。皇上命降为内阁学士。五十四年，皇上察觉在上书房值班的大臣多有旷班，谢墉七天没有入值，于是又降为编修，在修书处效力。五十六年，重新命他在上书房值班。六十年，退休。不久去世。谢墉长期在上书房任职，仁宗当时主持学习，研习诗文，高宗命谢墉讲授。嘉庆五年，皇上因旧日师生情谊加恩，赠三品卿衔，赐予祭祀和安葬。其子恭铭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散馆后归入原班，这一年授官内阁中书。谢墉因督学受到诽谤，但江南人称赞他善于选拔人才，尤其赏识江都人汪中，曾给汪中取字说：“我称许容甫，是因为他的爵位；如果论学问，我在容甫面前应当行弟子礼！”乾隆年间，在上书房值班而以学问品行著称的大臣，还有金甡、庄存与、刘星炜。金甡，字雨叔，浙江钱塘人。起初以举人身份授国子监学正。乾隆七年，礼部考试列第一，殿试又列第一，授官修撰。三次升迁为侍讲学士。二十二年，在上书房值班，升任詹事，两次升迁为礼部侍郎。三十八年，皇上驾临热河，金甡随行，刚开始入值便突然患病倒下。大学士刘统勋将此事报告皇上，命他休假。金甡请求退休，皇上准许。第二年秋天，病情稍缓，才得以回乡。四十七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金甡在上书房任职十七年，为人正直诚敬，所陈说的必定是正义和合乎法度的言论，诸皇子、皇孙都敬爱看重他。庄存与，字方耕，江南武进人。乾隆十年一甲第二名进士，授官编修。四次升迁为内阁学士。二十一年，任直隶学政。他考察满洲、蒙古童生时十分严格，不许传递夹带，众人因此哄闹。御史汤世昌弹劾他，皇上命夺去庄存与的官职。皇上厌恶满洲、蒙古童生放纵恣肆，亲自复试，搜出他们夹带的文字。临审时，童生海成最为狡猾，说：“为什么不杀了他？”皇上大怒，立即命令处死海成。哄闹公堂并附和海成的三人，发往拉林种地；四十人命在旗籍中披甲当差；不许再参加考试。又因庄存与主持考试严密，仍命他留任。升任礼部侍郎。遭父丧，服丧期满后，补任内阁学士，仍授原职，在上书房值班。又遭母丧，服丧期满后，补回原职。五十一年，以年老退休。五十三年去世。庄存与廉洁耿直。主持浙江考试时，巡抚赠送的金钱他不接受，只收下送来的二品官帽。等到上路时，随从告诉他说：“帽顶是真珊瑚，价值千金！”庄存与便让人跋涉一千多里将帽子退回。他任讲官时，皇上在文华殿听讲，进讲礼仪完毕，庄存与奏说：“讲章有错误，并不是臣的本意。”他奉上讲稿后重新讲解，把全部意思讲完，皇上因此留下来听完。他的弟弟庄培因，字本淳，乾隆十五年一甲第一名进士，官至内阁学士。

译刘星炜，字映榆，江南武进人。乾隆十三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编修。升任侍讲，主持广东学政。他上疏说：“鹤山县最初设立时，有广州一百零五户百姓请求修城并入籍，因此开启了冒籍应试的弊端，请把在县内有房屋、祖坟和田粮的人作为限制。”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补回原职。主持安徽学政时，请求童生兼试五言六韵诗。童生考试从此开始考诗。多次升迁为侍读学士。二十九年，在上书房值班，两次升迁为礼部侍郎。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户〕 王昶，字德甫，江苏青浦人。乾隆十九年考中进士。皇上南巡时，王昶被召试，授官内阁中书，充任军机章京。三次升迁为刑部郎中。三十二年，奉命察办两淮运盐提引案，前盐运使卢见曾因此获罪；王昶曾客居并受业于卢见曾家，到这时因泄露案情被夺职。云贵总督阿桂率军征讨缅甸，王昶上疏请求赴军前效力。皇上命大学士傅恒出任监军，后来又以理藩院尚书温福代替阿桂，两人都让王昶在幕府中任职。温福移师征讨金川，王昶实际随军出征，上疏请求叙录王昶的劳绩，授官吏部主事。后来又随阿桂平定两金川，两次升迁为郎中。刑部侍郎袁守侗到四川查办案件，皇上命他察访军中事务，回京后奏报说王昶办理军书有功劳。四十一年，军队凯旋，升王昶为鸿胪寺卿，仍充军机章京。三次升迁为左副都御史，外放为江西按察使。几个月后，因服丧回乡。起用为直隶按察使，尚未赴任，又改任陕西按察使。王昶在陕西共十年，适逢回民田五作乱，战事兴起，他修整防守器具，协助办理军需，并上疏请求清理整顿保甲，禁止民间收藏军器。升任云南布政使。河南伊阳百姓杀害知县后逃匿在陕西境内，尚未捕获，王昶到商州督促追捕，皇上命他等捕获盗贼后到京师觐见。王昶捕获盗贼后入朝谒见皇上，自称疲惫，请求改任京职。皇上用温和的诏旨安慰并遣送他上任，于是他赴任。因云南铜政事务重要，他撰写《铜政全书》，寻求调剂补救的方法。不久调任江西布政使。五十四年，升任刑部侍郎。多次奉命前往江南、湖北审理案件。五十八年，以年老请求罢职，皇上准许；当时已接近年末，皇上命他等到第二年春暖冰融时再回乡。王昶回乡后，便以“春融”为堂名。嘉庆元年，到京师祝贺内禅，并参加千叟宴。四年，又到京师拜谒高宗梓宫。十一年去世。王昶擅长诗歌和古文，通晓经学。他研读朱子的著作，同时学习薛瑄、王守仁等各家的学说。搜集金石文字，评选诗文词章，著述流传于世。史臣评论说：国家全盛时期，掌文学、任侍从的大臣，从容地赞颂和润色皇帝的宏伟功业。皇上利用闲暇，偶尔与他们唱和，一时被称为盛事。从来没有像高宗对待陈群、德潜那样，历时多年、往复酬答，君臣之间如同师友。唉，真是美好啊！当时以儒臣身份得到皇帝知遇的人，有的凭文辞，有的凭书画，本传记载其中最著名的几位。他们所受的恩宠礼遇虽然比不上陈群、德潜，但文采足以与之相互辉映，难道不是盛事吗！

译列传第九十三 曹一士、李慎修、李元直、陈法、胡定、仲永檀 柴潮生、储麟趾 曹一士，字谔廷，江苏上海人。雍正七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散馆后授官编修。十三年，考选为云南道监察御史。高宗即位，命群臣轮流入朝应对。曹一士上疏说：“恭敬地读到皇上的谕旨，其中说‘百姓安定，朕自身才能安定’，这是多么伟大的帝王之言，听到的人都感动流泪。臣愚见认为，要使百姓安定，最重要的莫过于慎重选择督抚。督抚是州县长官的表率。其中有贤能的人，也有有才干的人；贤能兼备的是上等，贤德而才能不足的是次等，才干有余而贤德不足的又次一等。督抚是否贤能，从他所举荐的人便可以清楚看出。如今督抚举荐守令，大约有几条标准：一是年富力强，二是办事勤勉谨慎，三是不回避嫌疑和怨恨。考察他们的实际作为，则是钱粮没有拖欠，开垦多方推进，善于捕盗。如果果真如所说，确实是所谓能吏。然而不久以后，有的因贪赃污秽而著称，有的因残酷苛刻而闻名；被称为贪官、酷吏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出自这些能吏之中，只是他们确实有才干来助长自己的恶行罢了。贤能的官吏，诚实厚道而不事浮华，体恤百姓、爱护他人，侍奉上级不诡诈顺从，官吏和百姓都异口同声说他们不扰民。以我看，当今也不缺少这样的人，可督抚的荐举却从未涉及他们，难道不是因为轻视贤德而重视才干吗？” 难道能干的官吏就是贤能的官吏吗？臣担心所谓的“能干”并不是真正有才干：如果把奔走办事利索叫作能干，那么老成持重的人就会被看作迟钝；如果把应答敏捷叫作能干，那么木讷少言的人就会被看作迂腐疏拙；如果把卖弄才华、喜好多事叫作能干，那么镇静稳重的人就会被看作懈怠迟缓；如果把勇武强健、严厉苛酷、不顾百姓议论叫作能干，那么那些辛劳于抚恤教养百姓、却不善于罗织罪名的人，反而会被说成沽名钓誉、才力不够，并被搜集琐碎过失加以罢黜。至于被选用的人后来溃败决裂，就说臣不该错误举荐，只听凭部议处理罢了。既然有错误举荐，就必然有错误弹劾；错误举荐尚且如此，那么错误弹劾又将如何追究呢？错误举荐的人还可以议论他的罪责，错误弹劾的人又将从哪里问罪呢？臣认为，现在的督抚，大多有意于显示政绩、建立功劳，少有敦厚宽大、成就事业并使政务宽裕的办法；多有损害下属和百姓以增益上级的事情，少有损上而益下的道义。这关系到治国的根本。皇上对于丈量土地、开垦荒地、割裂州县、改调牧令等一切纷更烦扰的事情，都已经下令停止革除。担任督抚的人，料想没有不承接皇上的恩泽、宣扬教化的；所担心的是，他们有时固执既定成见，掩饰过错、保护自己；或者一味迎合上意，姑且敷衍以求偷安。臣冒昧请求皇上特别颁发谕旨，加以剖析开导，使他们在精明严肃的同时，也施行从容宽厚的政令。对于所属的守令，敕令在保题、荐举时，分别列出贤员和能员，然后在下文逐条陈述事实。能员如果有败坏品行，准许自行检举；贤员如果显露劣迹，就从重处分。倘若所举荐的全都是能员而没有贤员，那么不是大吏缺少端正自己、率领属下的办法，就是贤能之人有被壅塞、不能上达皇上听闻的忧患。督抚是否贤能，从他们所举荐的人便可以清楚看出了。”奏疏送入后，皇上为此通谕各位督抚。又有一位士人请求放宽把言论比附为妖言的案件，并且禁止挟私仇诬告。他在奏疏中说：“古代太史采集诗歌来观察民情风俗，借此了解各诸侯国政治的得失、风俗的好坏；这也就是《虞书》所说通过治理的兴衰来出纳五言的意思，是为了使下情能够上达。到了周朝末年，子产尚且不禁止乡校中的议论。只有那些行为邪僻而固执，言语虚伪而善于诡辩的人，虽然属于有名望的人，圣人也一定会在两观处加以诛杀，实在是担心他们迷惑众人。从前有人造作言语，明显带有悖逆的迹象，如罪人戴名世、汪景祺等，圣祖、世宗因为他们自己犯下大逆之罪而诛杀他们，并非出于不得已。至于赋诗作文，言语涉及疑似悖逆之意，例如陈鹏年任苏州知府时，游览虎丘作诗，有人密奏说他大逆不道，圣祖明白告示九卿，认为‘自古以来诬陷善类，大多就是这样’。圣祖的明察睿智，能够洞察隐微之处，足以作为万世的法则。近年以来，小人不了解两朝诛杀大奸大恶之人的缘故，往往挟着个人的怨恨，借助捕风捉影的话语，攻击诗文，挑剔字句。有司一见事情便大肆兴作，多方穷究审讯，有时牵累师生，株连亲属故旧，使人家破亡命，实在令人怜悯。臣愚昧地认为，井田、封建不过是迂腐儒生的惯常议论，不可以用来使现实返回古代；抒发怀抱、吟咏历史，不过是文人的习惯姿态，不可以用来援引古事讥刺当今。即使序跋中偶然遗漏了纪年，也可能只是草野之人一时疏忽失检，并不一定确实怀有悖逆之心，竟敢公开刊布篇章。假如把这类文字全都比附为妖言，定罪而不得赦免，就会使天下相互告发不止，使读书人把作文视为戒惧之事，这实在不是国家以正义来端正法令、以仁德来包容蒙昧之人的本意。臣恭敬地读到皇上的谕旨，凡是奏疏中从前有所避讳的内容，一概扫除禁忌。由此可见圣明之主胸襟开阔、气度宏大，正如古代广泛进奏、采纳民风的盛况。臣私下认为，朝廷的章奏尚且可以抛弃忌讳，那么民间的文字书札又何必苛求挑剔呢？请敕令各直省大吏，查明从前是否有这类狱案，以及现在不准援引赦令处理的案件，逐条列出上奏请求，以等待皇上明旨钦定。今后凡是有人举发文字，如果没有确实的踪迹，就按照被告之罪依法反坐，用来警戒那些挟私仇诬告的人。这样或许可以减免文字带来的牵累，使告发攻讦的风气平息。”皇上也同意了他的建议。雍正年间，皇上督促各省开垦荒地，督抚把这件事作为州县考核的最高成绩，很是借此苛厉百姓。曹一士上疏说：“开垦荒地，是为了慎重对待荒芜土地，劝导、帮助农民，本来不是为了增加国家赋税。臣听说各省开垦执行得不好，弊端有两种：一是把熟田当作荒地。州县承接上司意旨，根本没有实际勘察荒地有多少，便预先报告亩数，以求获得急公奉上的名声。等到明知荒地不足，便责令现有熟田补足，以符合上报数额。小民畏惧官府，只得低头听从，都说：这就是新开垦的荒地。一是把荒地当成熟田。荒地在河边的，地势低洼，水一涨就成为泥泞沼地；在山麓的，上面是土、下面是石头，坚硬得无法挖掘；州县却全部列入开垦上报的数目。百姓贫困缺粮，只贪图官府发给牛、种子和草屋，勉强糊口，不顾土地根本无法开垦。十年以后，百姓不得不报告已经成熟，官府不得不据此征税。幸而收成微薄，连应交官府的赋税都不够；稍遇歉收，全年便没有生活资财，逃亡失业的祸患从此产生。然而赋税定额已经固定，州县不敢悬欠，督抚不敢核销，飞洒、均摊等弊端又会出现，还要拿熟田来承担。因此名义上叫开垦，只有开垦的名目而没有开垦的实际。

译这两种弊端，是因为主管官吏只求土地收益，不顾留下祸害；大吏只知道考虑开头，没有时间谋划结局，所以仁爱百姓的政策反而开启了劳累百姓的道路。臣请求下令各直省督抚，凡开垦的田地，无论已经还是尚未升科征税，都让州县官重新勘察。其中把熟田混报为开垦地的，一经举发便核除额数，并免除处分；如果确实是新开垦的土地，就具结盖印存档，稍有虚伪，一经查出便从重治罪。这样就可以避免把熟田当作荒地的弊端。新开垦土地应当升科征税的，由督抚选派人员重新勘察；土地坚硬贫瘠的，就免除赋税。如果因为先前已经上报开垦，便一定要开始征税，给百姓造成负担，一经查出便从重治罪；这样也可以避免把荒地当成熟田的弊端。” 乾隆元年，曹一士升任工科给事中。按照旧例，御史升为给事中，要比较资历和俸禄深浅。曹一士进入都察院仅六个月，出于皇上特意提拔。不久他上疏弹劾原任河东河道总督王士俊，奏疏尚未下发，内容已在外间传开。皇上怀疑曹一士自行泄露，召来当面诘问斥责，交司法官议处，原当降职，仍命宽免他。曹一士又上疏请求恢复六科旧职，专门掌管封还驳正，巡视城仓、漕运、盐务等差事，都不应参与。又上疏论述各省工程报销的弊端，请下令凡营造、开浚工程，所需物料和工匠都依例估定价格，并张榜公布在施工地点。又上疏论述州县官审理案件时，书吏上下其手、窜改供词，请下令重申禁止。又上疏论述盐政的各种弊端，请不要让商人通过捐纳取得资格，禁止盐务官吏与商人结交；对肩挑背负食盐的小民，告诫官吏不要苛刻逮捕；对大商人借便利盐船为由阻塞通行水道，也要禁止他们堵截。各项建议都交部议行。曹一士患噎食病，便在这一年去世。曹一士晚年才显达，任言官不到一年，但所提出的建议都对民生和世道有益，朝廷内外争相传诵。听说他去世，大家都深感惋惜。李慎修，字思永，山东章丘人。康熙五十一年考中进士，授官内阁中书。升任主事，外放为浙江杭州知府。雍正五年，入朝任刑部郎中，历任十多年，审理案件时平反了许多冤案。有一件侵吞国库银两的案件，起初议定按挪用钱款从轻处理，李慎修坚持认为不可；有人暗示这是皇上的意思，他也不为所动。乾隆初年，外放任河南南汝光道，调任湖北武汉黄德道，因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授江南驿盐道。引见时，高宗说：“李慎修老成正直，适合做言官。”特意任命他为江西道监察御史。他上疏论述户部变乱钱法、执法苛急烦琐的问题，逐项列举前代的利弊，并说钱价将要上涨，详细揭示其弊端。上元节夜晚，皇上赐诸王大臣观看烟火，李慎修上疏劝谏，认为玩弄外物会丧失志向。皇上喜欢作诗，曾召他应对，问他会不会作诗，李慎修便进言说：“皇上一天要处理万机，恐怕写作诗文会妨碍政务，请不要因此劳费圣心。”皇上认为他说得对，把这句话写进诗中。皇上曾对李慎修说：“你是这样一个相貌矮小的男子，怎么能够像这样直言呢？”李慎修回答：“臣相貌丑陋，但内心善良。”皇上大笑。后来又外放任湖南衡郴永道。乾隆十二年，请病假回乡，去世。高密人李元直在李慎修之前任御史，以刚强正直著称。李慎修与他齐名，被称为“山东二李”。京师称李元直为“戆李”，称李慎修为“短李”。李元直，字象山。康熙五十二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散馆后授官编修。雍正七年，考选为四川道监察御史，任职八个月，上奏几十次。他曾历数抨击当权的大臣，说：“朝廷上赞同的声音多，直言反对的声音少；有尧、舜，却没有皋陶、夔。”皇上不高兴，召集他所论列的大臣和大学士朱轼、张廷玉等人，也召李元直来，责问他说：“有这样的君主，必然有这样的臣子。如果真像你说的没有皋陶、夔，我又怎么能成为尧、舜呢？”李元直抗辩争论，毫不退缩。皇上对诸大臣说：“他说话虽然粗野，内心却没有别的意思。”第二天又召见李元直，奖励他敢于直言。正好广东进贡荔枝到达，皇上拿几枚赐给他。不久，命他巡视台湾。他上疏请求增加养廉银、杜绝馈赠，并分条上报台湾百姓数十项利弊。台湾在海外，巡视御史到那里后，往往把自己看作客人，事务全听道员、知府处理。李元直完全反其道而行，时常到下属辖区询问百姓疾苦。他想有所施行，督抚却弹劾他侵犯职权，于是降级离任。在家居住二十多年后去世。世宗曾说：“可以保证李元直不爱钱，只是担心他任事过于急切。”又曾告谕大臣说：“人才实在太难得了！” 李元直难道不是一个真正肯任事的人吗？只是他的刚烈之气逼人太甚。李元直晚年谈到皇帝的知遇，常常流下眼泪。他最初在翰林院时，与孙嘉淦、谢济世、陈法交往，以古代义理相互勉励，当时被称为“四君子”。后来孙嘉淦任湖广总督，审理谢济世的案件，迎合巡抚许容的意图，受到当时舆论的不公正评价，李元直于是和他断绝交往。陈法，字定斋，贵州安平人。康熙五十二年考中进士，由检讨官做到直隶大名道。他讲学以朱子为宗，著有《明辨录》，辨析陆、王学说的错误。他处理政务以教养百姓为先，亲自撰写文告，言辞意旨恳切真挚。时间久了，人们仍然传诵那些文告。胡定，字登贤，广东保昌人。雍正十一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检讨。乾隆五年，考选为陕西道监察御史。七年，湖南巡抚许容弹劾粮道谢济世，案件交湖广总督孙嘉淦查办，准备给谢济世定罪。八年二月，胡定上疏陈述许容陷害谢济世、孙嘉淦袒护许容的情况，抄录湖南百姓的揭帖，称布政使张璨、按察使王玠、长沙知府张琳、衡州通判方国宝、善化知县樊德贻奉承许容的指使，共同谋划陷害谢济世；并叙述京师民间的谚语，把许容比作老妇人，说他嫉贤妒能，像妇人一样阴险毒辣。奏疏呈入后，皇上命户部侍郎阿里衮到湖南会同孙嘉淦重新勘察，并命胡定一同前往。恰逢湖南岳常道仓德秘密揭发都察院，揭露张璨请托并私自改动文书的情况。阿里衮到湖南后，为谢济世洗雪冤屈。皇上夺去孙嘉淦、许容等人的官职，下谕说：“胡定作为言官，所言如果不实，自有应得的罪责。如今既然查实了，如果只是为谢济世洗清冤屈，这件事还小；由此查出督抚等人挟私诬陷、徇情隐瞒、互相勾结，使人人都知道警戒，这对于政治大有裨益，作用非常大。各省督抚举荐、弹劾时，必须完全秉持公心，才不辜负委任；如果按照个人爱憎进行举荐、弹劾，像孙嘉淦、许容那样存心行事，难道不在朝廷上抱愧，日夜感到惭愧吗？各位督抚应当深刻自我警戒，以孙嘉淦、许容为戒。”胡定从此以敢于直言闻名。

译转任兵科给事中，巡视西城。他查访居民中善恶有名的人，把姓名都张榜在街道上。百姓有诉讼，便立即传讯审理结案。西山卧佛寺被盗，同僚误以为是僧人自盗而上奏，胡定查访得到真正的盗贼，僧人因而洗清冤屈。不久因母亲年老请求回乡奉养。服丧期满后，重新授任福建道御史。他上疏论述内务府某郎中搜刮百姓谋取私利，案件审查后认为事实不实，便夺职交刑部，过了很久才审定，罢职回乡。二十二年，皇上南巡，胡定在杭州迎驾，恢复原官衔。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著有《双柏庐文集》。仲永檀，字襄西，山东济宁人。乾隆元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检讨。五年，考选为陕西道监察御史。他上疏请求酌情减少上元节的灯火和音乐，大意说：“君主一天要处理万机，只要一产生贪图安逸的念头，就会开启懒惰荒怠的开端。每年上元节前后，灯火、音乐每天都进献宫中。请预先酌量裁减，以培养清明的精神。”皇上降旨说：“《尚书》说‘不役使耳目’，诗经说‘喜爱音乐而不荒废政事’，古代圣贤留下的教诲，正是朕日夜戒惧、不敢忽视的。只是按时节宴饮赏赐、举行庆典，自古就有，何况元旦献岁，外藩和蒙古来朝觐见，有些礼典不可缺少。朕沿袭旧制实行，并没有增加什么。至于国家政务，朕仍像平常一样总理，并没有稍有耽搁。永檀心中有所见，直率陈述而毫不隐瞒，这正是值得嘉奖之处，朕也知道。” 京师有个百姓俞君弼，是工部的凿匠，家产富有但没有儿子。他死后，亲戚许秉义谋划争夺财产。内阁学士许王猷与许秉义同族，嘱托召集九卿参加丧事，以显示声势和关系，并首告俞君弼藏有金银。步军统领鄂善将此事报告皇上，皇上下诏严加审讯，许秉义依法定罪，并夺去许王猷的官职，下旨告诫九卿。乾隆六年，仲永檀上奏说：“听说鄂善收受俞氏一万两黄金的贿赂，礼部侍郎吴家驹前往吊丧时取得了那些财物；又听说前往吊丧的不只是九卿，大学士张廷玉送了名帖，徐本、赵国麟都亲自参加，詹事陈浩为此奔走。我谨据实秘密奏报，请一并查访。”又说：“秘密奏疏被留中不发，外间很快就得到消息，这一定是有人私下与皇上身边的人相通，暗中泄露。权贵都有耳目，朝廷将不再有耳目了。”奏疏呈入后，皇上怀疑仲永檀妄言，命怡亲王、和亲王、大学士鄂尔泰、张廷玉、徐本、尚书讷亲、来保查办，追问仲永檀所说泄露留中密奏究竟是何事；又说所谓权贵私通左右，当时并没有可以私通的左右，也没有能够私通左右的权贵，责问他根据什么见到这些情况，命他直说。鄂善的仆人以及从中介绍收贿的人，都承认鄂善收受了俞氏的贿赂，和亲王等将此事报告皇上。皇上召和亲王、鄂尔泰、讷亲、来保与鄂善一同入见，皇上温和地劝导他说明实情，鄂善才承认收受白银一千两。皇上对鄂善说：“按律你的罪应当处绞刑。你曾经做过大臣，朕不忍心把你弃尸市朝。然而你还有什么脸面再立身于世呢？你应当自己想办法处置此事。”随后又命和亲王等会同大学士张廷玉、福敏、徐本、尚书海望、侍郎舒赫德详细议论，依照皇上的谕旨办理。于是命讷亲、来保持王大臣的奏报给鄂善看，鄂善却说自己从未受贿。皇上因此愤怒，斥责鄂善欺骗蒙蔽，夺职交刑部，又命福敏、海望、舒赫德会同审讯，判处绞刑，皇上仍命赐死。吴家驹、陈浩也都被夺职。仲永檀回答皇上关于泄露留中密奏的询问，举出吴士功秘密弹劾史贻直的事作为回答。和亲王等查访大学士赵国麟等人赴俞氏参加丧事，虽然没有这回事，但仲永檀的话也并非毫无根据。皇上于是嘉奖仲永檀能够揭发奸邪、查出隐情，直陈而不隐瞒，提升为佥都御史。赵国麟单独上奏为自己辩解，说：“仲永檀只是根据传闻议论政事，却因为蒙受皇恩而处在高位，反而被说成向鄙陋小人跪拜那样的丑行。事情可能产生后患，应当防止它逐渐发展。事情既然已经多次往复，就应当保全它的结局。明朝末年，言官和政府各自结成门户，互相排挤，纲纪逐渐大坏。如今权力没有旁人扰乱，言论也没有偏听，宁可考虑尚未发生的忧患，也不能放松将要发生的防范。请特地下谕旨，向天下明确说明，超擢仲永檀是为了奖励他的果敢，宽恕他的冒昧。以后凡是诋毁弹劾大臣而查无实据的，另行处分。这样功过就不会相互掩盖，赏罚也不会偏私。如果认为臣所言过于刚直，请赐罢斥，或者容许我辞职退隐，以保全最初的心愿。”皇上亲自下诏说：“超擢仲永檀，也是扬善使其长久、抑恶使其缩小的意思。大学士所说的确是老成远虑，朕非常嘉许采纳。仲永檀入阁办事，不要违背朕的意思。”但赵国麟更加力求离职。给事中卢秉纯弹劾赵国麟，说：“皇上询问赵国麟是否曾参加俞氏丧事，赵国麟把此事告诉了他的亲戚、致仕光禄寺卿刘藩长，言语很不像样。”皇上召刘藩长来，命鄂尔泰、张廷玉、徐本、讷亲、来保查办此事，并说刘藩长是市井小人，赵国麟与他结为姻亲，又曾上奏推荐他，这些事情都不妥。皇上派鄂尔泰等人传达自己的意思，命赵国麟请求退职。过了几天，赵国麟的辞疏仍未送到，于是皇上特别下诏将他降职，留在京师等待缺额。卢秉纯言语过分，刘藩长探听自己因何获罪而不谨慎，二人都被夺职。又提升仲永檀为左副都御史。贵州瓮安百姓罗尚珍到都察院控诉居家的原任四川巡抚王士俊侵占他的墓地，皇上命仲永檀到贵州会同总督张广泗查办，王士俊依法定罪。河南巡抚雅尔图弹劾仲永檀从贵州回京、经过南阳时，纵容他的仆人鞭打村民，交部议处，罚俸。乾隆七年十二月，命仲永檀到江南会同巡抚周学健办理赈灾事务，尚未成行，仲永檀因秘密奏疏被留中一事告诉大学士鄂尔泰的儿子鄂容安。皇上命夺去仲永檀的官职，交内务府慎刑司，命庄亲王、履亲王、和亲王、平郡王、大学士张廷玉、徐本、尚书讷亲、来保、哈达哈查办此事。鄂容安、仲永檀自己承认，在奏疏上报以前曾商量谋划，奏疏上报以后又互相通知。王大臣等依泄露机密事务律定罪，皇上斥责他们结党营私，认为所引用的律法不合，命三法司会审复议。王大臣等于是请求刑讯，并夺去大学士鄂尔泰的官职，逮捕审问；皇上认为鄂尔泰是受遗命辅政的大臣，不忍深究，交司法官议处，以表示从轻处罚。仲永檀、鄂容安也不必刑讯。仲永檀受到皇恩特别提拔，却依附师门，凡有弹劾论列，无不事先商量，暗中结党援引，排挤异己，罪行重大；

译鄂容安的罪也无法逃脱，但比仲永檀应当从轻处理。命确定罪名后具奏，奏疏尚未上报，仲永檀便死在狱中。鄂容安判处戍边，皇上宽免了他，详情记载在《鄂容安传》中。柴潮生，字禹门，浙江仁和人。雍正二年中举，授官内阁中书，充任军机处章京。多次升迁为工部主事。乾隆七年，考选为山西道监察御史。这一年发生旱灾，皇上下诏征求意见。柴潮生上疏说：“君主征询意见，臣下自我警戒，这是太平之世的美好风气；更加谦逊可以弥补盈满，检点自身是修身的最高道理。臣恭读皇上谕旨，其中说：‘你们九卿中，谁能对君主提出责难？谁能陈述善道、闭塞邪说？’这确实表现出我皇上虚怀若谷、从谏不违的盛大心意。今年入春以来，京城附近还没有得到充足雨水，皇上日夜焦虑劳苦，没有片刻释怀。只是天时雨旸难以窥测，而在人事方面修身反省，不妨过于严格地要求自己。对已经表现于事务上的修省，一举一言，纯正还是驳杂容易看见；对隐微之处的修省，没有声息、没有形迹，征兆难以窥测。君心是万物变化的源头，普天之下、各级官府和万民，都把命运寄托于此。皇上处理万机之余，难道没有陶冶性情、寻求适意的时候吗？只是担心一个念头偶然发动时，其端倪非常微小，而自我放纵、自我宽恕的机会，可能趁着尚未察觉而产生，终于暗中滋长，无法遏制。这样一来，片刻之间的念头变化，就关系到皇上功业的疏密。伏乞皇上对于百官群臣所不能看见的地方、左右近臣所不能窥察的地方，早晚更加谨慎戒惧，岂不只是随时修身反省以求感通上天、招来吉祥征兆而已吗？”}], 乾隆八年，天津、河间两府发生大旱。九年，潮生再次上疏说：“河间、天津两府贯通各地的大河有三条：一是卫河，二是滹沱河，三是漳河。其余河间分水的支河有十一条，蓄水的淀泊有十七处，蓄水的渠道有三条；天津分水的支河有十三条，蓄水的淀泊有十四处，承接水流的沽有六处：水道非常多。从前如果河渠深而宽，蓄水和泄水都有适当安排，即使旱年不能充分发挥灌溉作用，也可以收到一半的功效。即使做不到这一点，平日蓄积的水也足以支撑数月，等待大雨到来。怎么会到了抛弃田地房屋、携带妻儿、流离道路的地步呢？水利废弛的情况，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了。只要甘霖一天不能降下，赈济费用本来就不能停止。臣私下认为，与其把钱白白花在赈济抚恤上，不如大量拨发国库银两，选派大臣办理京畿水利，使它既能救济饥民、消除旱灾水患，又能把贫困地区转变为富饶地区。救济当前急务、筹划国家长远大计，没有比这更容易收到成效的了。臣考察汉代张堪任渔阳太守时，在狐奴开垦稻田八千顷，狐奴就是今天的昌平。北齐裴延俊任幽州刺史时，修治古代的督亢坡，灌溉田地一万多亩，督亢就是今天的涿州。” 宋代何承矩任河北制置使时，在雄州、鄚州、霸州修筑堤坝六百里，用来灌溉田地。明代汪应蛟任天津巡抚时，捐出俸禄开垦二千亩田地，每亩收获四五石。今天东西两淀，就是何承矩修筑塘泺的遗迹；天津的十字围，就是汪应蛟水田的旧址。本朝李光地任巡抚时，请求兴办河间水田，说涿州被水占据的土地，每亩售价二百钱，开成水田后每亩可换得白银十两。上一年，总督高斌请求开辟永定河灌溉田地，也说考察所到之处，民众都十分欣喜。臣听说石景山有个姓修的庄头，自己引浑河水灌田，每亩收成是普通农田的几倍。蠡县也有富户自行凿井，旱年能够从中获利。霸州知州硃一蜚劝百姓开井二十多口，百姓很是依赖这些水井。以近来的事实相互验证，又确有根据，那么水利一定可以兴办起来。现在请特别派遣大臣，携带国库银两数十万两，前往河间、天津两府，督促会同道员、知府、知州、知县等官，并分别委派佐贰官和杂职官员，除去关系到漕运的水道，以及滹沱河主流水势猛烈湍急、不可轻易改动之外，其余河渠、淀泊，凡是有旧日水道遗迹可查的，都重新大力疏浚。又在河渠、淀泊旁边各开小河；在小河旁边各开大沟：都务求深而宽，估量水力不足以开挖到适当程度就停止。分段修建水门，使水流依次相互灌注。旱时引水入沟灌溉田地，水涝时打开闸门使水回归河道以泄洪。距离水源较远的地方，每一顷田挖一口井，每十顷挖一口大塘，也足以供给使用。其中有侵占民田的地方，以及古代陂塘、废弃堤坝已经被百姓经营为产业很久的地方，都按亩计算，平均分配后归还百姓。又把现在正在接受赈济的饥民和外来的流民停止赈给，让他们按土地分段服工，按工程发给工钱，并酌情发给口粮，宁可给得厚些，也不要减少。一人在服役，停止其家中两人的赈粮；两人在服役，停止其家中四人的赈粮。其余人口，以及全户都不能服役的人家，仍按旧例发给赈济。疏浚之处如果可以耕种，就借给他们生产费用，分年征收归还。还请另外选派大臣，携带国库银两分赴直隶各府，也像河间、天津两府这样，逐步推行。有人说：‘北方土地高而干燥，不适宜种稻；土质沙化而含碱，水一进入就会渗漏；挖掘百姓的土地，容易引起怨言。前朝徐贞明推行此事很快失败，怡贤亲王和大学士硃轼主持经营也将要成功时无故废止，这些都可以作为明显的鉴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口、四口、一户〕 臣考察九州土地，各有适宜的作物，没有听说稻子不是冀州的出产，玉田、丰润的粳稻长得茂盛。况且现在只是兴修水利，本来不必强迫百姓把田地改成水田。或疏通，或浚深，费用由官府承担；可以种稻，也可以种禾稼，都听凭百姓方便。这是第一个不必怀疑的理由。土质沙化含碱，这确实有这种情况，不过只有几处，难道遍地都是沙碱吗？况且即使土质沙碱，多开一条排水道路，难道不比任凭水流冲溢要好得多吗？这是第二个不必怀疑的理由。如果认为开沟渠就是牺牲土地，那更不是懂得农事的人。凡是努力耕田的人，务求把力量用尽，却不以开垦得多为可贵。现在假如十亩地拿出一亩蓄水，而剩下九亩的收成增加一倍，与十亩地都收成微薄相比，哪一种更有利？何况被占用的土地还会拨还。这是第三个不必怀疑的理由。至于前人屡次兴办又屡次停止，也有原因。徐贞明所说的是有利于百世的大计，当时御史王之栋弹劾他，是出于宦官和勋戚的意图。他的奏疏也只是说滹沱河不可开挖，并没有说水田不可推行。只是他招募南方人来开垦，便把土地给了他们，又允许他们把户籍迁来。左光斗办理屯田和学校也同样如此。这既是夺取北方人的土地，又堵塞他们取得功名的道路，引起众人非议也是理所当然的。至于营田四局，成效都明明存在。

译当时负责效力的差员，也难免办理得不够妥善，所以贤王一去世，便把这件事当作过错而废止了，这不是深谋远虑的人所应采取的做法。非同寻常的水利源头，是百姓所畏惧的；可贵之处在于坚持长久，才能收到功效。秦国开凿郑国渠、白渠，利益延续百代，当时却甚至想杀掉水工郑国。汉代河东太守番系引汾水灌溉田地，河渠多次改道，耕田的人不能偿还种粮。到唐代长孙恕重新开凿后，每亩收获十石。凡是开始办事困难，事情办成后就容易。能够继续办理到底就是对的，半途放弃就是错的。这是第四个不必怀疑的理由。至于水利兴办以后，应招募农师，制造水利器具，逐年怎样经营管理，使水道永远不被淤塞，应当听任主管大臣详细筹划。皇上视百姓如同自己的子女，凡是赈济抚恤，即使耗费千万两国库银也不可吝惜。比如开通京师沟道，估计费用二十多万两；与兴修一省水利相比，轻重显然不同。况且这项举措是为了增加财富，并不是为了耗费财富。天灾各国各代都有，救荒政策不可能样样完备，哪里比得上把百万两银子投入水边，而立即收到国家富足、百姓安定的效果？即使有尧时的灾害、商汤时的旱灾，也可以把那里的水调到这里来，这才是没有弊病的赈济。接连多年米价屡次使圣上忧虑，完全停止采买，难道能够长久实行吗？” 用捐纳监生的钱输送粮食入仓，也不是上策。如果小民的收成一向丰足，自然有两囷粮食可以资用。臣询问直隶的士人百姓，他们都说：‘有水灌溉的田和没有水灌溉的田，收成相差不止一倍。’这就是取之不竭的常平仓。京畿附近有很多八旗庄田，直隶又是京师的腹心，都应当使它们富饶起来，才可以做到以重驭轻。汉武帝把豪民迁到关中，明成祖把富户迁到帝都，虽然不是王道政治，却不能说没有深谋远虑。如果水利兴起，自然军民双方都有利，这就是无形的国库。况且雨是水土之气上升后降下滋润土地的结果。土气太盛，水气就会受到压制。直隶近年以来，多次忧虑无雨。只要使水土调和，自然就能风雨应时，这就是有实际验证的调和阴阳。况且水性分散就有利，汇合就有害；加以利用就有利，弃置不用就有害。所以周用曾说：‘人人都是治理田地的人，也就是人人都是治理水利的人。’张伯行也主张这种说法。陆陇其任灵寿知县时，督促百姓疏浚卫河。起初颇有怨言，说是开挖没有水的河道来使百姓受苦；后来大水到来，只有灵寿县有疏导水流的设施，年终竟然获得丰收。经商的人旱时准备船只，治理国家的人预先作好这种准备，就没有忧患，这就是暗中兼有河防的作用。如今人口日益繁多，百姓的粮食逐渐不足。臣愚见，应尽力兴办西北水田，开辟东南荒地，那么米价自然会平抑下降。但事情关系重大，请先以直隶为开端，实行有效后，再逐步推广。使百姓享受长久的利益，大概希望就在这里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乾隆十年，潮生上疏陈述理财三项策略，说：“治理天下的要务，只有任用人才、治理财政两件大事。太平日子长久以来，供给和支出的事务繁多，损害上面而增益下面，每天都使皇上忧心；但量入为出，似乎还没有筹划出长久之计。《礼记》说：‘财用充足，所以各种志业都能成就。’如果稍有困窘，那么减免赋税、平抑赋负、赈恤灾害、厚待百姓等大政都无法施行。拖延得久了，一切苟且应付的办法也会随之产生。这不是天下的小事。近来我看到台臣请求制定会计制度的奏疏，说每年收入三千六百万，支出也三千六百万。按今天计算，收入仅够支出；按将来计算，收入恐怕不足以供给支出。凭皇上的仁慈英明、国家的安闲太平，却不筹划开辟财源、节省支出的办法，不为万世谋求没有弊病的方策，这是错过时机。臣等承受皇恩，任职于台省，却不能稍尽微薄之力，协助赞成长远谋划，这是辜负国家。按臣的计划：一是开辟边外屯田，供养闲散人员；二是发给数年俸饷，遣散汉军；三是改变捐纳监生款项的用途，以充作公费。三项都实行以后，良法美意才可以推行。满洲、蒙古、汉军各有八旗，人口繁盛，比顺治年间大概增加了十倍；但生计艰难，比康熙年间已经十成不及五成，而且不断依靠官府供养。” 如果把他们限制在五百里以内而不让他们迁出，将来对上层的弊病一定会像北宋供养军队那样，对下层的弊病也会像明代宗室那样，这是不可不设法通变的。臣听说奉天沿边各地，水泉丰富，土地肥沃，请派有才干谋略的大臣，分道办理。察看适合屯田的地方，拨发国库银两修建堡垒、墩台，建造房屋，置办耕牛和农具；命各旗满洲中，除去本人披甲在京当差者外，其次丁、余丁中有力量耕种的，前往居住。所耕种的田地，就交给他们作为永久产业，分年扣除偿还建设费用，并且不再征收田赋。只令他们在农闲时操练，数年以后都成为精锐士卒。每年派往军台的人，令他们分配土地、捐资效力；今后凡是原先派往那里的人，也令他们陆续前去。这是安置满洲闲散人员的办法。汉军八旗已经奉到允许出旗的诏旨，但由于定例过于拘束，所以遣散出去的人很少。现在请不论是否出仕，一概允许出旗。他们家中现任官员的，发给三年俸饷；没有任官的，发给六年俸饷。他们的家产允许随身带走，任凭自己处理。这样贫富各家都不会失去安身之处，而五年以后国家财政可以无限节省。即使一时不能全部发给，也可分作数年依次遣散；都统以下、章京以上的各级官员，改补为绿旗的提督、总兵、将领等武官。” 这是安置汉军的办法。臣又考察，耗羡归公是天下的大好处，也成为天下的大弊病。康熙年间，法制宽松简略，州县在地丁之外私自征收火耗，一些陋规和隐匿的税收也没有完全清理。自从耗羡归公以后，各种弊端都被洗涤清除，这是大好处。然而过去耗羡本来是私自征收的，不同于正式经费；它由有操守的官员掌管，他们不肯胡乱取用，上级也不敢强迫，贤能的官员便用地方上的钱办理地方上的事，所以康熙年间的循吏大多有实际政绩可记载，财物也能流通。自耗羡归公以后，缴纳它如同缴纳正供，收支掌握在户部，地丁经费除去官吏养廉银外没有剩余；官吏养廉银除去分给幕客、家丁的修脯和工资，以及侍奉上级、应酬下属、车马蔬菜柴薪等繁多费用，也没有剩余。地方上有应该办理的事情、应该兴办的工程，哪怕一丝一毫都要取用公款；官员上怕户部、工部驳回，下怕自己赔偿承担，只办理表面好看的事而没有实际效果，却每天奔走办理，以此作为勤勉。所以说这是天下的大弊病。百姓生活利益有一定限度，所以圣人的制度必须随着情况改变。现在耗羡归公的制度在形势上无法改变，只有另外为地方设立一项公款，使办事的人没有经费困窘的忧虑，然后才能考核他们治理的成效。”

译臣请把常平仓的储粮仍按旧例办理，捐纳监生这一项款项留作各省公用。除官员俸禄、军队粮饷使用正式经费外，其余如灾害应当救济抚恤，孤儿贫民应当养活赡济，河渠水利应当兴修，贫民开垦应当借给生产费用，坛庙、祠宇、桥梁、公廨应当修缮，采买仓粮价格不够，都从这项款中拨给，用地方的钱办理地方的事。如果有大工程、大费用，就由督抚合并全省经费灵活调剂；仍有不足，就转拨邻省协助救济。考察由布政、按察等道员负责，审核削减由督抚负责，户部不必再过度细密审核，这样经费充裕，条目宽松，地方上的实际政务都可以办理。设置官员、划分职掌，把百姓交给他们管理，只能制定法规惩治贪污，不能因为怕噎着就连饭也不吃。唐人削减刘晏的船料，结果漕运不能接续；明人把周忱的耗米归入正式经费，导致拖欠四处出现，道路上有很多饿死的人。大国不能用小道治理，善于理财的人本来不会这样做。这就是捐纳监生款项适宜充作公费的道理。三种办法实行以后，财政支出有定额，经费有所来源，当今的要务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了。伏请皇上深思熟虑，命令忠诚而有见识的大臣详细讨论施行。” 不久，调任兵科给事中，巡视北城。他请求回乡侍奉母亲，孝敬奉养十分诚挚。家境贫困，靠行医维持生活。过了很久，去世。储麟趾，字履醇，江南荆溪人。乾隆四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编修。他进呈各部经书的讲义，援引儒家先贤的论述，指出问题并陈述善道，文辞旨意醇厚优美。乾隆十四年，考选为贵州道监察御史。编修硃荃与大学士张廷玉有牵连，任四川学政时，母亲去世却迟迟没有发丧。储麟趾上疏弹劾他，言辞不避讳张廷玉，高宗因此知道他刚正直率。有一次发生大旱，储麟趾应诏上疏，大意说：“臣听说天道就像手持秤一样。所以雨旸、寒暖没有什么时候不应该保持平衡；但气候变化偶然偏颇，必定会通过阳气过盛、阴气潜伏显示出征兆。然而阴阳往来推行，时间久了必定恢复正常，这是天道没有私心。君主之道效法天道，也像手持秤一样。所以喜怒、刑罚、赏赐没有事情不应当公平；但意见偶然偏颇，必定会在任用人才、处理政务时显露端倪。然而权衡利弊，最终必定归于中正，这是君德极其盛大的表现。汉臣董仲舒说：‘善于谈论天道的人，必定能在人事上得到验证，天人相应，比鼓槌击鼓还迅速。《春秋》所以详细记载灾异。’皇上至圣至明，难道还会有细小的事情足以招致邪气而造成灾害吗？但臣以管窥蠡测的浅见认为，自古以来君主担心的是不明察，只有皇上担心明察得太过；自古以来君主担心的是不能决断，只有皇上担心决断得太快。比如提拔一名官员、派遣一名差役，往往出人意料，连拟议的人都来不及想到。这就是皇上的意见稍有偏颇，也是臣所说的圣明英断过于迅速。史官赞颂尧说：‘既圣明又神妙。’宋代儒者硃子说：‘圣人，是神明莫测的称号。’ 所谓可贵的不可测，并不是在这件事、那件事上让人无法理解，而是能够错综参伍、随时变化而运行。这个问题虽然不足以使圣德受到万分之一的损害，但臣尤其希望皇上开诚布公，使天下充满太和之气，让天下人信服皇上用人最为恰当，而不只是让天下人惊叹皇上用人奇特。如果说这是为了防微杜渐，不得不这样，那么国法本来就存在，试问各位大臣行事是正是邪，又有谁能欺骗皇上洞察一切的明鉴呢？臣又听说，唐臣韩愈说：‘只有阳气就是旱灾，只有阴气就是水灾。君主属阳，臣属阴；只有君主而没有臣子，所以长久干旱。’如今皇上早起晚睡，在宫中焦虑劳苦，而王公大臣拱手占据职位，没有听说他们拿出谋略，上面赞助君主的德行，下面辅佐宣扬圣明教化。这是君主在上面劳苦，臣子在下面安逸，天道向下施济而地道不能向上运行。导致旱灾，按道理或许就是这样。臣微薄的忠心，希望皇上虚心无我，任用人才、处理政务始终不改变明察如镜、权衡公平的本性。又希望皇上不时召见一两位忠诚专一、忧虑国事的大臣，在清闲宴饮之余赐予召对，借助他们辅佐增益。这样一定能够风调雨顺，消除旱灾。” 储麟趾多次升迁，官至太仆寺卿，后调任宗人府府丞。他以疾病为由辞官回乡，在家居住了十多年。去世时，享年八十二岁。史臣评论说：谏臣对于国家的益处，最高一层是匡正君主的德行，其次是筹划军国大事，洞察百年之内的利害。至于抨击邪恶、戒备祸患，刚正不阿、不避权贵，也确实有不容易做到之处。高宗继承皇位后，虚心纳谏。一士、慎修、潮生、麟趾，他们所提出的意见，都符合陈述善道、指出过失的道理。潮生所论理财三项策略尤其宏大深远，可惜没有得到采用。定劾、许容，永檀弹劾鄂善，都能履行谏官的职责。永檀却因泄露言论而失败，真是奇怪啊！”

译列传第九十四 尹继善、刘於义、陈大受、张允随、陈宏谋 尹继善，字元长，章佳氏，满洲镶黄旗人，是大学士尹泰的儿子。雍正元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编修。雍正五年，升任侍讲，不久代理户部郎中。皇上派通政使留保等人到广东，查办布政使官达、按察使方原瑛收受贿赂的案件，尹继善一同前往。审讯查实后，便让尹继善代理按察使。六年，授任内阁侍读学士，协助办理江南河务。这年秋天，代理江苏巡抚；七年，正式授任。尹继善上疏禁止收取漕运规费，规定每石米收取费用六分，一半给旗丁，一半给州县，使费用不再不足，然后依法裁减。平价出售粮食所得的盈余，不是公家的利益，应存入县库；常平仓捐纳的粮食听凭百姓自愿输纳，不得随着漕粮强行征收。皇上命令照此议实行。他又上疏请求崇明增设巡道，兼管太仓、通州，并厘定永兴、牛羊、大安诸沙的分防将吏。福山增隶沙船，与京口、狼山各汛共同巡哨。又请求把按察使移驻苏州，把苏松道移驻上海。这些请求都得到批准。不久，代理河道总督。九年，代理两江总督。十年，协助办理江宁将军事务，兼管两淮盐政。上疏说：“镇江水兵驻扎在高资港，江宁水兵驻扎在省会，各自增设将领和属官。” 狼山又设置大型船只，与镇江、江宁水兵每月出巡察看，这样或许可以使长江数千里彼此声势相连。”皇上嘉奖了他。尹继善请求清查江苏积欠的田赋，皇上派侍郎彭维新等人协助办理，又命浙江总督李卫参与此事。查出康熙五十一年至雍正四年总计亏欠一千零十一万两，皇上命令分别查明官吏侵蚀和百姓拖欠，逐年带征。尹继善等人一并议叙奖励。又请求把三江营同知改为盐务道，并增设缉私将吏。雍正十一年，调任云贵广西总督。思茅土酋刁兴国作乱，总督高其倬发兵讨伐，擒获刁兴国，但其余党羽尚未平定。尹继善到任后，向高其倬询问，获得关键情况，便发布檄文，命总兵杨国华、董芳督率军队深入进剿，斩杀其酋长三人和参与作乱的一百多人。元江、临安全部平定。又分兵进攻攸乐、思茅：东路安抚平定攸乐三十六寨，西路进攻六囤，攻破十五寨，投降八十多个寨子。上疏报告后，皇上谕示说：“剿灭和抚慰名义上虽是两件事，但施用恩惠和威势难道有两种原则吗？应当抚慰的，不妨明白表示宽容优待；应当剿灭的，也应当公开施行斩杀，使他们知道顺从就有利，叛逆就有害。如今这种攻心的军队，正包含着将来善后处理的措施，这就是仁爱之道。记住！”十二年，奏定新开辟苗疆的各项事务，请求把清江镇总兵移驻台拱，并移设同知以下各级官员，增兵设汛，皇上准许了。又奏报疏浚云南土黄河，从土黄到百色，长七百四十多里，得到皇上嘉奖。不久诏令广西仍归广东总督管辖。十三年，奏定贵州安笼等营的建制。贵州苗民再次作乱，尹继善调发云南军队，并征调湖广、广西军队策应。他派副将纪龙进剿清平，参将哈尚德收复新、旧黄平二城，会合军队攻取重安。副将周仪等收复余庆，擒获苗酋罗万象等人。总兵王无党、韩勋进剿八寨，总兵谭行义进剿镇远。又命王无党会合广西、湖南军队与谭行义会师，攻破苗寨，斩首一千多级，擒获苗酋阿九清等人，苗乱于是平定。乾隆元年，贵州另设总督，命尹继善专任云南总督。二年，奏请免除云南军丁银一万二千二百多两。入朝觐见时，因为父亲尹泰年老，请求留在京城侍奉。授任刑部尚书，兼管兵部。三年，遭父丧。四年，加授太子少保。五年，授任川陕总督。郭罗克部番人再次作乱，尹继善发布檄文，晓谕番酋将捕获的盗贼交出，事情不久平定。六年，奏陈郭罗克善后各项事务，请求设置土目，给打牲人员发放号片，放宽积案处理，撤去戍守军队，皇上都予以准许。七年，遭母丧。八年，代理两江总督，协助办理河务。上疏说：“毛城铺天然坝、高邮三坝，都应当照旧保留。”皇上谕令斟酌处理，因时制宜。九年，卫入朝觐见，回去后，皇上命人传旨打开天然坝，并说：‘卫奏报河水小，堤坝应当打开。’尹继善复奏，大意说：‘卫不问河道深浅，只问河水大小，不是懂河务的人。河道浅而开坝，水流宣泄得过多；湖水势弱，抵挡不住黄河水势强大，危害会更加严重。’皇上最终采用了尹继善的意见。十年，正式授任两江总督。十二年，上疏说：‘阜宁、高邮、宝应等地的圩岸，应分年修治，务必在圩外取土，开挖疏浚成为沟渠，并适当留设涵洞，使旱灾水涝都有防备。凤阳、颍州、泗州三属频繁遭受水患，河渠应依次开挖疏浚；田间圩堤也与此相互配合，同样应陆续兴修。等有成效后，再推广到远近各地。’皇上谕示说：‘这确实是重视根本的规划，要切实实行。’ 十三年，入朝觐见，调任两广总督，尚未出发，又授任户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军机处行走，兼任正蓝旗满洲都统。不久，又出任代理川陕总督。后来四川另设总督，命他专任陕、甘总督。大学士傅恆经营筹划金川军务，军队经过陕西，皇上嘉奖尹继善办理驿站、马匹等事务得当，调度适宜。十四年，命为军务参赞，加授太子太保。十五年，西藏不安，四川总督策楞统兵进入西藏，命尹继善兼管川陕总督事务。十六年，又调任两江总督。十七年，尹继善因为上江一带频繁遭受水灾，上疏请求疏浚宿州睢河、彭家沟、泗州谢家沟、虹县汴河上游，修筑宿州符离桥、灵壁新马桥、砂礓河尾黄甿桥、翟家桥，皇上下诏准许。罗田百姓马朝柱作乱，他发布檄文命总兵牧光宗捕捉惩治，并亲自前往天堂寨，擒获马朝柱的家属和党徒，得到皇上嘉奖，召他到京师。十八年，又调任代理陕甘总督。雍正年间，开辟哈密蔡伯什湖屯田，乾隆初年把田地交给回民耕种。贝子玉素富因为屡次歉收，请求停止屯田。尹继善上奏说：‘从前开渠引水，耗费了许多经营。回民不熟悉耕作，连年歉收。一万亩屯田，弃置实在可惜。请选西安的兵丁子弟，或者招募各卫百姓承种。’皇上认为他说得对。

译调任江南河道总督。十九年，上疏说：‘河水夹带泥沙流行，停滞后形成沙滩。有沙滩，水流便冲向对岸，随即成为危险的河工。铜山、沛县、邳州、睢宁、宿州、虹县等地的河道沙滩很多，应当遵照圣祖的谕旨，在弯曲处裁直，开辟引河，把水流导回河道中央，借水势冲刷泥沙。河堤每年都要加高，务必使它牢固；青黄不接时，也寓赈济于兴工之中。’皇上下诏按此议实行。命他代理两江总督，兼任江苏巡抚。二十一年，上疏请求疏浚洪泽湖入江的水道，开挖石羊沟，引导东西湾两坝所减少的水流；疏通芒稻闸至董家沟的引河，引导金湾闸坝所减少的水流；加宽廖家沟河口，引导璧虎、凤凰两桥所减少的水流；并疏浚各河道上游，修治天妃、青龙、白驹各闸，皇上准许了。正式授任两江总督。二十二年，上疏说：‘沛县地势最低，昭阳湖、微山湖等湖泊环绕四周，济水、泗水、汶水、滕水等水流奔涌汇入。请在荆山桥外增建闸坝，使湖水畅通流入运河。又有沂水从山东南部流入骆马湖，再从卢口流出进入运河，阻碍荆山桥泄水，应当相度形势后堵塞修治。’ 皇上认为他所说的符合水势地形，嘉奖了他。不久，他与侍郎梦麟等人会同督促疏浚治理淮安、扬州、徐州、海州各支流和干流，以及高邮、宝应各项河工。这年冬天工程完成，议定给予奖励。二十五年，皇上命令增设布政使，尹继善请求分设江宁、苏州两位布政使，并把安徽布政使移驻安庆。二十七年，皇上南巡，命他任御前大臣。二十九年，授任文华殿大学士，仍留任总督。三十年，皇上南巡，尹继善年满七十岁，皇上亲自书写匾额赐给他。召入内阁，兼管兵部事务，充任上书房总师傅。三十四年，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三十六年，皇上东巡，命他留在京城处理政务。四月，去世，追赠太保，拨发国库银五千两办理丧事。命皇八子永璇前往祭奠，永璇是尹继善的女婿。赐祭葬，谥号文端。尹继善脱去布衣入仕仅五年，就担任封疆大吏，年纪才三十多岁。他处理政务明察敏捷，遇到纠纷盘结、错综复杂的事情，总能从容分析筹量，没有不处理妥当的。他一次任云贵总督，三次任川陕总督，四次任两江总督。在江南前后任职三十年，是任职最久的地方，百姓对他的感德也最深。世宗最赞赏李卫、鄂尔泰、田文镜，曾谕令尹继善向这三人学习。尹继善奏答说：‘李卫，臣学习他的勇敢，不学习他的粗疏。田文镜，臣学习他的勤勉，不学习他的苛刻。鄂尔泰有很多地方值得学习，但臣也不学习他的刚愎。’世宗没有因此不高兴。高宗曾说：‘我朝一百多年来，满洲科举出身的人中，只有鄂尔泰和尹继善是真正懂得学问的人。’皇上亲自撰写的怀旧诗也提到他们。儿子庆桂，另有传记。刘於义，字喻旃，江苏武进人。康熙五十一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编修。他在翰林院文名很盛，凡是有诏令文书需要撰拟，往往都符合皇上的心意。雍正元年，命他入值南书房，升任中允。再次升任侍讲，任山西学政。三年，升任庶子，皇上谕令他留心民间事务。年成饥荒，没有积蓄，便上奏请求每年从耗羡中拨四万两，在太原、平阳、潞安、大同购买米粮储存在仓中，皇上命巡抚伊都立酌情实行。四年，一年内连续四次升迁，擢升为仓场侍郎。仓吏积年形成恶习，卖掉正米，购买筛出的糠秕耗米来抵充定额。刘於义严格管理粮食出入，核定余米数额，长期积弊一举清除。七年，命他查核西宁军需。八年，升任吏部侍郎。皇上命他与侍郎牧可登前往山东察看赈济，并查办按察使唐绥祖弹劾济南知府金允彝包庇邹平知县袁舜裔亏空一案，依法定罪。九年，授任直隶河道总督。他奏报天津截留漕粮，节省各项津贴费用，只给地方官耗米的百分之一。又奏报青龙湾等地，侍郎何国宗提议修建鸡心闸十四座以阻挡水流，应当停止；并请求扩大坝面，使水道不受阻碍。这些都按议实行。升任刑部尚书，仍办理河务。不久，代理直隶总督。直隶盗案依照法律，不分首犯、从犯一律斩首。大名发生十多起抢劫盗窃案件，每案有几十人。刘於义认为他们所持的是农具而非凶器，赃物也只是米粮，不过是饥民借粮争夺，并非盗窃，于是上奏请求减轻末等处罚，得到准许。直隶盗案从此开始区分首犯和从犯。十年，代理陕西总督。十一年，授任吏部尚书，仍代理总督。他多次上疏说，甘州、凉州是军需物资的总汇之地，粮草价格昂贵，军饷不足以供养军队。请求酌情借给种粮和农具，在瓜州等地开垦屯田种植，用马代替牛耕地，并招募二百名耕夫，教回民从事农业。又在赤金、靖逆以北的湃带湖以及塔儿湾修筑台堡作为保障，在安家窝铺口另开渠道供灌溉。又上疏请求甘州、凉州设置马厂，设牧长、牧副，依照太仆寺的条例，每年十一月考察马匹繁殖的多少，作为弁兵升降和赏罚的依据。这些都按请求实行。十三年，命大学士查郎阿代替刘於义任陕西总督，赐给刘於义钦差大臣关防，留在肃州专门管理军粮储备。乾隆元年，奏说：‘兰州浮桥始建于前明，使用二十四艘船，两岸埠头的铁缆长一百二十丈。自从主管官员逐渐减少四艘船后，缆绳仅长七十丈，于是埠头基础砌入河心，水流更加湍急，冲毁决口屡次出现。请动用公款恢复原来的式样。这样或许河面宽、水流缓，便于行人往来。’皇上降旨准许实行。查郎阿入朝觐见，刘於义仍代理陕西总督。二年，召回京城。三年，查郎阿弹劾办理军需的道员沈青崖等人私运货物、侵吞国库，牵连到刘於义。皇上派侍郎马尔泰会同查郎阿审查办理，刘於义因此被夺官，并被责令赔偿麦稞价银三万多两。甘肃从康熙末年到雍正初年，亏欠国库银一百六十多万两，文书又散失残缺。刘於义奉命查核，后来担任总督，部署西路军队往返调度，共四年；屯田、筑堡、安置聚集流民、输送军粮和战马，他的功劳最多。只是因为簿册文书事务过于繁多，也因此留下了过失。

译五年，起用代理直隶布政使。七年，授任福建巡抚，上疏请求裁减福建盐课之外的额外摊派。漳州百姓陈作谋、台湾百姓王永兴等谋划作乱，便派将领和官吏捕捉惩治。八年，调任山西，召回京城补任户部尚书。九年，调任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御史柴潮生请求修治直隶水利，皇上命他与直隶总督高斌共同勘察。议定疏浚檿牛河；开辟白沟河支流，西淀也开支河，东淀河道裁弯取直，疏浚子牙河河口，筑堤分隔清水和浑水；疏通凤河；疏浚塌河淀；引唐河水进入保定河；疏浚正定各处泉水，引水灌溉田地；并修复营田旧有的渠道和闸门。这些是第一次应办理的各项工程。十年，代理直隶总督，加授太子太保。这年冬天，报告第一次工程完工。又议定把还乡河裁弯取直，修筑运蓟河西堤；疏通张青口支河、新安新河；拓宽广利渠，在望都至安肃之间开沟；并裁直永定河的兜湾。这些是第二次应办理的各项工程。又把塌河淀上涨的水引入蓟运河；疏通天津贾家口、静海芦北口等河道，以及庆云马颊河、盐山宣惠河。这些是第三次应办理的各项工程。又命他代理直隶河道总督，他上疏请求减免庆云的赋税额。皇上命令减免地丁银的十分之三，并著为法令。十二年夏天，报告第二、第三次工程完工。召回京城。十三年二月，他在养心殿奏事，跪拜时间过久而昏倒，随即去世。赐祭葬，谥号文恪。陈大受，字占咸，湖南祁阳人。幼年沉静聪敏，起初授读《内则》，便退下来学习其中的礼仪。长大以后，家境贫困，亲自在山麓耕种。同住的人是渔夫，夜里出门捕鱼，他便替他们守门，读书不停。雍正十一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乾隆元年，授官编修。二年，大考翰林和詹事府各官，太阳到了正午，皇上仍然登座等待。陈大受的试卷最先呈上，列为第一，破格提拔为侍读。五次升迁后任吏部侍郎。四年，授任安徽巡抚。刚开始处理政务，就判决疑难案件，老吏都惊叹他的精明敏捷。庐州、凤阳、颍州各府当时盗贼很多，主管官员大多隐瞒不报；陈大受规定期限严厉缉捕，一个月捕获盗贼五十多人，得到皇上嘉奖。淮南、淮北接连发生饥荒，便发仓粮赈济。粮食将要用尽，接着发放麦子。又告知江南、广东出售粮食，边发放边储存。当时连年饥荒，百姓抢夺米麦来充饥，主管官员按盗贼论处。陈大受怜悯他们的情况，上奏请求赦免六十多人。麦子成熟后，禁止用鵕麹酿酒，也禁止大商人囤积粮食。又认为高地、斜坡不适合种稻麦。福建安溪有一种旱稻，名叫畬粟，不需要灌溉；前任总督郝玉麟得到种子，教百姓试种并有收获。于是命令主管官员多多购买，分发给各州县，使百姓根据土地情况种植。事情上报后，皇上谕示说：“像这样对各项事务都留心，令朕十分欣慰。” 这一年，调任江苏巡抚，上疏请求命粮道校定各州县漕粮斛制，并在前一年冬天命百姓搜捕蝻子。皇上多次下谕嘉奖，并把搜捕蝻子的办法命令直隶总督高斌仿照实行。常州、镇江、太仓三府州遭受水灾，便发仓粮办理赈济。江南过去有很多借助堤坝、圩岸、塘池蓄水的工程，有的长期废弃，遭受水灾后尤其多处溃败；工程巨大、费用沉重，百姓的力量无法承担。陈大受拿出官粮借给百姓，召集百姓兴修堤坝，按照工期完成。在江浦修缮三合、永丰、北城各圩，在句容修复郭西塘、黄堰，在苏州、太仓疏浚刘家河，使灌溉、蓄水、泄水功能都能发挥，各项工程全部兴办。乾隆七年秋，黄河在古沟、石林决口，高邮、宝应、兴化、泰州、徐州各州县遭受灾害，陈大受迅速赶去视察并上报。皇上命令截留漕米协助救济，陈大受于是命令准备许多船只，等洪水到来后分别装载，分头运送到各处；船队绵延数百里，一天之内便全部送达。丹阳运河口借助湖水输送，因泥沙淤积需要疏浚，陈大受上奏确定每六年大修一次、每年小修一次。后来高宗南巡，亲自作诗反用李白《丁都护歌》的语意说：‘难道没有疏浚的办法吗？上天的工程要靠人来补救。大小工程轮流修治，来往商贾就能畅通。’这是嘉奖他制定按年修治办法有利于漕运。” 乾隆十年，皇帝下旨免除天下明年的钱粮。陈大受上疏请求核定漕运钱粮的征收项目和科则，晓谕各地周知；汇总核查地丁银和耗羡银，与漕项一起征收完毕；酌情确定业户减免租额的分数，通令各地遵照执行。皇帝下旨嘉奖他。户部议论禁止商人储米，陈大受说：“商人储米，得到少量利润就会出售，储存不过一年，百姓也会因此获利。请放宽禁令，以便利民。”他又说：“核减城墙工程的费用，原意在于节省开支。如果费用虽省而工程质量变差，重新修建时费用将增加一倍以上。”皇帝都认为他说得对。常州风俗崇尚佛教，家家设置静堂，自立名目教化。江宁、松江、太仓也逐渐受到这种风气影响。陈大受上疏请求命令有关官员防止禁止，将佛像移入寺庙；静堂内的人员、田地和房屋财产，酌量处理。皇帝谕示说：“这类事情必须切实办理，不可急于求成。否则，所谓的好事还不如不做。” 十一年，加授太子少保，调任福建。十二年，他上疏说：“按旧例，近海的商民可以前往暹罗造船运米贩卖。返航入内地时，如果只有船而没有米，应加倍征税，以示惩罚。”户部议准实行。他又上疏说：“巡台御史巡察南、北两路，台湾、凤山、诸罗、彰化四县都供应厨传和犒赏，往往滥准诉讼案件。又在额定的书吏差役之外，让奸民登记入册，倚仗凭证滋事。”皇帝命令从乾隆五年起，巡台御史一律交户部严加议处。他又说：“台湾番民生计艰难，过去向汉民借高利贷。子女和田产常常被盘剥折算。请拨台湾粮食二万石，分别储存在诸罗、彰化、淡水各县，按照凤山的例子予以接济。那些不愿借粮的听其自便。”上报后获准。台湾汉民、番民杂居，当地语言如果不翻译便无法沟通。有奸民杀人后买通通事，把罪责转嫁给番民，官府对此产生怀疑，再次审讯，最终查明真相，使其获释。有人说海上有十四个岛屿，共有田地一万多亩，可以开垦，前任政务官已经把这件事上报。陈大受认为，这些岛屿长期处于禁令之下，一旦解除禁令，聚集的人多了，就更容易滋生奸乱。设置军队弹压，费用又会非常大，利益抵不过危害，于是立即上奏停止此事。皇帝召他入京，授任兵部尚书。十三年，调任吏部，兼任协办大学士，在军机处行走办事。十四年，金川平定，晋升太子太傅。这年秋天，代理直隶总督。十五年，授任两广总督。入朝辞行请皇帝训示，皇帝说：“你在军机处任职两年，国家各种重大事务都亲眼见过，这本身就是我的训示了。还说什么多余的话？只要内外一心就够了。”不久，命他协理粤海关。两广距离京城很远，官吏怠惰，百姓喧扰，陈大受用严厉手段治理，举发弹劾违法官吏，政令得以大力推行。十六年，因病请求解除职务，皇帝下温和的诏令慰留他。不久去世，赐祭葬，谥号文肃，入祀贤良祠。

译陈大受眉目都向上生长，胡须浓密，颇有威严。他的清廉节操在全国受到推重。他早年地位卑微时极其贫困，俸禄不足以供养父母，自己的生活仍像做平民时一样俭朴。他的儿子陈辉祖，另有传记。张允随，字觐臣，汉军镶黄旗人。他的祖父张一魁曾任福建邵武知府，有政绩，入祀名宦祠。张允随捐资取得光禄寺典簿一职，升任江南宁国同知，又擢升云南楚雄知府。雍正元年，调任广南。因母亲去世服丧，总督鄂尔泰等请求让他留任，主持铜厂事务。二年，授任曲靖知府，擢升粮储道。鄂尔泰再次推荐他可以担当大任，皇帝召他入京召见。五年，擢升按察使。不久，升任布政使。云南出产铜，用来供应铸钱，宝源、宝泉两局急需铜，责令委员领取帑银采办洋铜，但洋铜不能按时运到。张允随总管铜厂事务，察知旧铜厂仍有丰富矿藏，于是提高铜价。百姓乐于开采，旧厂重新兴盛。又开设大龙、汤丹等新厂，每年得到八九百万斤铜以供使用。于是停止采办洋铜，国家节省了帑银，官员的负担也解除。八年，调任贵州。不久，授任云南巡抚。张允随在云南任官已久，熟悉各郡国的利弊、山川险要以及苗、夷的情况。十一年，思茅土酋刁兴国纠集境外苦葱蛮等部落作乱，蔓延到数个州县。张允随与总督高其倬派兵讨伐，思茅之围得以解除。叛乱的苗人逃到攸乐，知县章纶因公事前往会城，走到蟃蜯村时遇到盗寇而死。张允随催促军队进兵，擒获刁兴国。其余叛众逃到临安，又被击败。张允随上疏说，镇沅、思乐府县都是最近改土归流的地方，请求设立学校、设置教职，并确定学额。他又上疏说，云南各府州有的兵少米多，请按定额征收秋米，每石折银一两；有的兵多米少，请按定额征收条银两，收取一石米。十二年，上疏请求在广西府开炉铸钱。各项建议都交部议定后实行。十三年，上疏报告蒙化开垦田地二十六顷有余。乾隆二年，代理云南总督。他上疏说：“云南的水利与其他省不同，水从山中流出，形势像从高处倾倒下来。大体上水位高而田地低，应当疏浚沟渠，使水流盘旋曲折，再用木枧、石槽承接，引水灌溉田地。偶尔遇到田高水低的地方，就应使用水车和戽斗提水。又有雨后水势急涨的情况，就应修塘蓄水。低洼水道和小港若水流受阻，担心向两旁漫溢，就应疏通水口，使水畅流。山地多沙砾，发水时担心水势迅猛，就应修筑堤埝，使田亩得到保护。臣已命有关官员勘察修治：工程小的，命令在农闲时按田亩出夫，督促兴工；工程稍大的，除出夫外，所需工料应由士民共同议定费用多少。有田用水的人，按田亩确定应出银数，借用库帑兴工。工程完成后，分年偿还借款。工程大到民力无法承担的，详细复勘后，用官庄变卖所得银两，留下充作工程费用。”皇帝下旨知道了。三年，请求停止铸钱并运往京城。这年冬天，入京朝见。四年正月，皇帝宴请廷臣，赋作柏梁体诗，张允随也参加了。五年，他上疏说：“云南的盐不够百姓食用，安宁发现洪源井，试煎后每年获得二十一万多斤盐；丽江发现老姆井，试煎后每年获得十八万多斤盐。请按地区销售，确定为每年的定额。”皇帝奖励他，认为这是有益的事情。代理贵州总督。六年，广东妖民黄顺等逃藏在贵州境内，有关官员捕获后上报。皇帝谕示说：“你没有把自己当作任期只有五日的京兆尹，而是尽心办理政务，值得嘉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岁〕 又代理云南总督。兵部议定各省凡增设兵额的，酌量裁减。张允随上奏：“云南昭通、普洱两镇增设了兵额，地处边疆要地，不可裁减。只是应通盘核查全省的标、镇、营、协，按额平均裁减；分别计算，裁兵不多，但合计起来节省的军饷已经很多。标、镇、营、协应裁兵一千一百六十人，先裁去余丁四百四十八人，其余等待出现缺额时停止补充。”皇帝同意了。张允随请求疏浚金沙江，皇帝命都统新柱、四川总督尹继善共同勘察。他上疏说：“金沙江发源于西域，流入云南，经过丽江、鹤庆、永北、姚安、武定、东川、昭通七府，到叙州流入川江。东川府以下，南岸隶属云南，北岸隶属四川。营汛分布其间，田地房屋彼此相望。到了大井坝以上，南岸还有田地房屋，北岸则都是高山。山后的沙马、阿都两土司辖地，从前船只无法到达。自从乌蒙改土归流并设置镇以后，云南的军粮每年都从四川购买，全部从叙州新开滩到永嘉黄草坪，逆流而上五百八十里。再往上从黄草坪到金沙厂六十里，商船往来。” 我们等人察看后认为，其中有大汉漕、凹崖、三腔、锣锅耳等险滩，应该加以修整。再往上从金沙厂到滥田坝二百二十七里，有十二处险滩，滥田坝最险，其次是小溜筒。我们等人察看后，开凿子河。再往上从双佛滩到蜈蚣岭，十五处险滩相连，巨石遍布，工程艰难。我们命令改修陆路，以避开这些险滩。云南地处极边，百姓没有储藏粮食的条件，遇到水旱灾害，米价就会大涨。如今开通四川的水陆道路，可以有备无患。”皇帝谕示说：“既然可以开通，就妥善协调办理，以完成这件善举。”张允随主持这项工程，测算全程一千三百多里，耗费国帑十多万，经过一年多工程完成。八年，上疏说：“大理洱海发源于鹤庆的沵沮河，流到大理，与苍山十八条溪水汇合，聚成洱海。向下从波罗甸流出天生桥，趋向澜沧江。洱海长一百二十里，宽二十多里；但天生桥的海口宽度不到一丈，常常造成倒流，淹没浸泡沿海百姓的田地。臣已命令疏浚拓宽海口并加深，从波罗甸向下直到天生桥，分段开挖疏通，叠石筑堤，外侧栽种茨柳，以为临水州县消除漫溢之患。海口干涸后露出的田地有一万多亩，命附近居民承领开垦，并责令垦户每五年大修一次，按田亩出夫，合力疏浚。”授任云南总督，兼管巡抚事务。九年，上疏报告东川阿坝租地发现铜矿，试炼后每月得到四万多斤铜。十年，加授太子少保。

译十二年，授任云贵总督。他上疏说：“苗、倮虽然种类不同，却都有人的情感。如果安抚驾驭得当，自然不会被激成事变。臣严令苗疆文武官员，不许私自征收和滥派，并禁止书吏差役滋扰。至于苗民作乱，往往是汉人奸徒勾结引起的，臣已命有关官员查访侦察并捕捉惩治。”又上疏说：“贵州思州等府与湖南相接，如今有辰州、沅州一百多名饥民进入贵州境内采蕨充饥。臣已经命贵州布政使、粮驿道用公使银赈济；如果还有人陆续到来，一律发给救济并安置。”这些奏疏上报后，皇帝一并嘉奖。十五年，入京朝见，授东阁大学士，兼任礼部尚书，加太子太保。十六年去世，赐祭葬，谥号文和。陈宏谋，字汝咨，广西临桂人。他还是诸生时，就留心时事，听说有邸报送到，必定借来看。自己题写座右铭说：“一定要成为世上不可缺少的人，去做世人不能做的事。”雍正元年恩科，也就是世人所说的春乡试、秋会试，陈宏谋乡试考取第一名，成为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检讨。四年，授吏部郎中。七年，考选为浙江道御史，仍兼任郎中。旧时监生有考选任职的制度，多由他人代考。世宗知道其中弊端，命令本人自首，但州县官吏借调查访察之名扰民。陈宏谋上疏请求禁止今后再这样做，并宽免过去的事情。皇帝召见他，反复询问追究，他申辩论述十分清楚，皇帝于是准许他的奏请，也由此知道他的才干。授任扬州知府，仍带御史官衔，可以便宜奏事。父亲去世服丧时，上级官员挽留他，他辞谢，皇帝不许。升任江南驿盐道，仍带御史官衔，代理安徽布政使。又因母亲去世服丧，皇帝命令他留任，他于是请求休假回乡安葬母亲。十一年，擢升云南布政使。起初，广西巡抚金鉷上奏，命令被罢职的官员开垦田地并向户部申报，以规定的田税折银缴纳后恢复官职，结果申报开垦了三十多万亩。陈宏谋上奏说：“这些人急于恢复官职，只是在各州县寻找多余的成熟田地，酌量给一些工本钱，就冒充新开垦的田地。田地没有增加而赋税日益加重，百姓深受其害，请废除旧例。”皇帝命云南、广西总督尹继善查明实情，尹继善请求核实虚报开垦、冒领工本的田亩并追缴。乾隆元年，户部议定再次命两广总督鄂弥达会同金鉷详细勘察。陈宏谋弹劾金鉷欺骗公家、连累百姓，借捐纳报垦之名开出的田亩不下二十多万亩，实际上连一亩也没有开垦成功，请求全部免除。此时金鉷调入内廷任刑部侍郎，具疏申辩。皇帝命鄂弥达会同巡抚杨超曾确实勘察。二年，陈宏谋又秘密上疏极力论述此事。高宗责备说：“陈宏谋不等候议覆，又为此事烦琐上奏。广东人屡次陈述广东事务，恐怕会开启乡绅挟持朝廷议论的风气。”将此事交部议处，陈宏谋被降职调任。不久，鄂弥达等会同上奏，申报的垦田大多不实，请分别减免或豁除。金鉷被降职、罢黜，分别处置。三年，授陈宏谋直隶天津道。五年，升任江苏按察使。六年，升任江宁布政使，刚到任便擢升甘肃巡抚，尚未成行，又调任江西。九年，调任陕西。十一年，又调回江西。不久再调湖北。十二年，川陕总督庆复弹劾陈宏谋在陕西任职时任凭个人好恶，喜欢自作聪明，不顾政体。部议决定革除他的官职，皇帝命令留任。不久，又调回陕西。皇帝谕示说：“这里是你驾轻就熟的地方，应当秉公持重，不要标新立异，也不要沽名钓誉。能够去掉这种积习，还是可以造就的。”代理陕甘总督。十五年，加授兵部侍郎。这年冬天，黄河在阳武决口，调任河南巡抚。十七年，调任福建。十九年，又调回陕西。二十年，调任甘肃。又调任湖南，上疏弹劾布政使杨灝侵吞扣留粮价。皇帝嘉奖他不徇私情，依法论处杨灝的罪行。二十一年，又调任陕西。二十二年，调任江苏。入京朝见时，皇帝问到各省水灾，他奏称都是因为上游汇集了众多水流，而下游没有归宿之处，应当从全局筹划治理。皇帝认为他说到了问题的关键，命他从河南到江苏，沿途察看勘测。十二月，升任两广总督，皇帝谕示说：“陈宏谋祖籍广西，但长期任封疆大吏，是朕深信的人。而且总督节制两省，专驻广东，不必回避。”二十三年，命他仍以总督衔兼管江苏巡抚事务，加授太子少傅。二十四年，他因任两广总督时请求增加拨给盐商的资本而获罪，皇帝责备说：“陈宏谋以市恩沽名，积习没有改变。”交部议处，议革官职，皇帝命令仍留任。又因为督属捕蝗不力，革去总督官衔，仍留任巡抚。二十六年，又因未能察觉浒墅关侵吞舞弊，议定罢职，皇帝下诏宽免，并谕责说：“陈宏谋模棱两可的习惯，一点也没有改变。”调任湖南巡抚。二十八年，升任兵部尚书，代理湖广总督，仍兼任巡抚。召入京城，授吏部尚书，加太子太保。陈宏谋在外任职三十多年，历任十二个省，担任过二十一个职务。无论任官时间长短，他都一定考察人心风俗的得失，以及民间应当兴办或革除的利弊，分条钩稽考核，依次实行。各州县的村庄、河道，都绘图悬挂在墙上，反复审视，兴办工程都合乎事理。他考察官吏非常严格，但弹劾时必定选择其中最不肖的一两个人，使足以震慑众人而止。治学以不欺骗为根本，和人谈论政事，总是把话题引到学问上，说：“做官就是做学问，不过是尽我的心罢了。”所以他施行政务各得其当，百姓都感到安定。他任扬州知府时遇到水灾，上奏请求把饥民遣送回原籍，由官府供给口粮，并准许将他们列入赈济册，皇帝下旨准许。盐政规定淮商每年除缴纳盐税额外，还要输银帮助国用，这一规定从雍正元年开始，累计数千万两，往往只报空数给户部。等到户部发文移取时，才开始追征，实际上暗中亏损了正课，陈宏谋上奏请求停止。他在云南时，正值征讨倮夷，运粮路途遥远，便改用转运、搬运、递送的办法，百姓感到便利。增加铜厂的工本钱，允许百姓出售多余的铜，百姓争相前往开采。又开凿新的矿场，铜产量日益增加，于是停止购买洋铜。设立义学七百多所，让苗民入学，教他们读书。刻印《孝经》《小学》以及他辑录的《纲鉴》《大学衍义》，分发到各属。后来边地居民和苗民中许多人能够读书并考取科第，这是陈宏谋教化的结果。他在天津时，多次乘小船访察水利，得到排放淤泥的方法：水涨时夹带泥沙流动，引导水流从堤坝左侧进入、从堤坝右侧流出。如这样反复数次，泥沙沉积、土地增高，沧州、景州等州都变成肥沃土地。他任江苏按察使时，制定消弭盗贼的办法，颁布从重惩治诬告良民的法令，严禁将亲属棺柩长期浸在水中以及火葬。

译他在江西时，年成荒歉，向湖广请求买粮。拨出帑银修缮城墙，修筑堰埭、圩堤、闸坝，以兴工代替赈济。南昌城南的罗丝港是赣水流向之处，水流善于冲击，于是修建石堤抵挡。左蠡的硃矶处在众水冲击之处，也修筑一百丈长的堤坝，水患因此平息。又因为钱价昂贵，上奏请求等云南铜运到京城经过九江时，留下五十五万五千斤，开炉铸钱；并且原来设置铸钱炉六座，请求增加四座，皇帝下诏一并准许。又因为仓储亏空缺额很多，请求允许百姓捐资取得监生资格，在本省收取粮食，以一年为期限。期限届满后，皇帝命令再收一年。又因民俗崇尚意气、喜欢互相告讦，请求命各道巡行所属州县，考察官府自行审理诉讼的情况，不要让案件拖延积压而增加百姓负担。皇帝命令切实督促办理，不要徒然形成空文。在陕西，他招募江浙一带善于养蚕的人，指导百姓养蚕，时间久了，收益逐渐显著。高原一向苦于干旱，他劝百姓种植山薯和各种树木，凿井二万八千多口，制造水车，教百姓用来灌溉。陕西没有水路，只有商州龙驹寨通往汉江，但滩险水急，只能行驶小船。宏谋下令疏浚开凿，使行旅得到便利。他又因为陕西各属的常平仓大多空着仓廒，也下令通过捐纳监生来缴纳粮食。并请求开炉铸钱，仿照江西的做法。户部拨运洋铜，铜用尽后，便开采云南的铜来使用，使钱价得以稳定。他请求修缮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四王以及周公、太公的陵墓，并把陵墓外多余的土地招租取息，每年用来修葺治理。这些请求都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在河南时，他请求修筑太行堤。又因为归德地势低洼，议定疏浚商丘的丰乐河、古宋河，夏邑的响河，以及永城的巴沟河。百姓的力量无法承担，于是请求拨发国库银两进行疏浚治理。后来到了福建，正值年成歉收、米价昂贵，内地要依靠台湾供应粮食；但商船运米有固定数额，他上奏请求放宽这一禁令，以便利百姓。他又上疏说，福建百姓好争强、诉讼很多，应规定每月进行稽查核验，根据已经结案和未结案件的多少，考核州县官吏的勤惰。他还说，福建地方狭小而人口稠密，很多人出海经商，按照旧例，年久也不准返回原籍。请下令查实：内地的良民，或其本人已经死亡而妻妾子女原本属于内地者，不论是否超过旧例年限，都允许他们返回原籍。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在湖南时，他禁止洞庭湖沿岸百姓筑堤围湖造田，以疏通湖水，使水流宽畅、不致成灾，因此当年获得大丰收。江南发生灾害时，他上奏请求运送仓粮二十万石救济灾民，同时仍然购买百姓的粮食以补还仓储。再次到陕西后，他听说甘肃军需缺少钱款，便拨发各局铸造的钱二百万贯救济军饷，皇帝赞许他能够承担大臣的职责、办理政事。他上疏请求兴修关外水利，疏浚赤金、靖逆、柳沟、安西、沙州等地的泉源，皇帝命有关方面讨论施行。又因为准噶尔已经归附，请求确定互市地点，用茶叶交换马匹，以充实军用，皇帝下诏同意。他治理南河，大体上顺着原有河道，疏通淤积和浅滩，使水流畅通地流入海中。徐州、海州等地有许多荒弃土地，遇到下雨就泛滥，于是督促百姓开挖沟渠，并用挖出的土筑成圩堤，多设置涵洞，以防备旱灾和水灾；低洼地则命令种植芦苇，减轻其赋税。他在江苏任职时尤其专心于水利，疏浚丁家沟，拓宽金湾坝，疏浚徐六泾和白茆口，以泄放太湖水；又筑崇明土塘抵御海潮，开通各属的城河。他还上疏说：“苏州过去设置了普济、育婴、广仁、锡类等堂，收养孤苦无依的老人和病人，也收养弃婴。请把通州、崇明沿海淤积的滩地，除去已经明确属于附近百姓产业、听凭他们升科纳税的部分外，其余拨给各堂。又通州、崇明交界处新淤涨形成了玉心洲，两地百姓互相争夺，请一并拨给各堂，以平息争端。”皇帝谕示说：“这不只是一举而数善兼备，你也因此获得了声名。” 等到他督理湖广时，上疏说：“洞庭湖沿岸居民大多筑堤围湖开垦田地，这是同水争夺土地。请多开掘出水口，使私自修筑的圩围全都变成荒废之地，他们自然不敢再筑。”皇帝谕示说：“宏谋这样做，不是施行只顾眼前的微小恩惠，而是深得封疆大臣处理政务的原则。” 后来他入朝任长吏部官职时，上疏说：“文官、武官和各级武职官员，都负有捕盗的责任。但州县捕役平时豢养盗贼，营兵捕获盗贼后，到了审讯时又任由他们狡辩推脱，有的甚至替他们开脱罪责。今后应命令最初捕获盗贼的营员一同参加审讯。”皇帝赞许他的见解切中事理。他又上疏说：“河工办理物料，应命令主管河务的各道亲自查验并加具结文。按照旧例，河工出事应由文官、武官分别赔偿，但参将、游击按旧例不在其内，应斟酌修改，统一办理。”此事交给河督议定施行。他又说：“匿名揭帖，按旧例应判抵罪；但对揭帖所控告的事情，仍应查究其中是否属实。这样，宵小之徒不能任意作奸，有关官员也知道警戒。”皇帝也认为他说得正确。乾隆二十九年，任命他协办大学士。三十二年，授任东阁大学士，兼任工部尚书。三十四年，他因病请求退休，皇帝多次下谕慰留。三十六年春天，病情加重，皇帝准许他退休，加授太子太傅，俸禄照旧发给。赐给他御用冠服，并命他的孙子、刑部主事兰森陪侍他回乡。下诏说，他所经过的地方，二十里以内的有关官员都要安排护送。皇帝东巡时，他在天津行在觐见，皇帝赐诗为他的行程增宠。六月，行至兖州韩庄时，他在船上去世，享年七十六岁。下令在贤良祠祭祀他，赐予祭葬，谥号为文恭。宏谋早年刻苦自励，研治宋代五子的学说，宗奉薛瑄、 高攀龙，内在品行和日常操守都修养整饬。入仕以后，他把自己所学用于施政。处理政务必定考虑长远，规划宏大，安排审慎周详。他曾说：“是非要用自己的尺度来衡量，毁誉听凭别人去说，得失安之于命数。”他辑录古今美善的言论和高尚的事迹，编成《五种遗规》，尊崇名教，敦厚风俗，内容亲切而详备。他所写的奏疏、檄文，也多被世人传诵。他的曾孙继昌，字莲史。嘉庆二十四年参加乡试，二十五年参加会试和廷试，均考取第一，授任修撰。历任官职，做到江西布政使。史臣评论说：乾隆年间，论及贤能的疆吏，尹继善和陈宏谋是其中最杰出的。尹继善宽厚平和、聪敏通达，遇到事情总显得从容有余；宏谋则费尽心力、苦思焦虑，连早晚都顾不上，但百姓对他们的感受却相同。宏谋的学问尤其醇正，所到之处都恳切关注民生和风俗，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大儒的功效。他在督办军粮、筹划水利方面，都井然有序而且条理清楚。大受刚强正直，属吏敬畏他如同神明；然而他议论政事能够把握大体，并不是那种苛刻地追求细节的人。允随镇守南疆很久，造福百姓尤其大的事情，是开通金沙江的航运、修筑洱海的堤障；他离任以后百姓思念他，与江南百姓怀念尹继善、陈宏谋的情形大致相同。美好啊！”},{

译列传第九十五 那苏图、杨超曾、徐士林、邵基、王师、尹会一、王恕 方显、其子桂、冯光裕、杨锡绂、潘思榘、胡宝瑔 那苏图，戴佳氏，字羲文，满洲镶黄旗人。康熙五十年，承袭拖沙喇哈番世职，授任蓝翎侍卫。雍正初年，四次升迁，任兵部侍郎。雍正四年，出任黑龙江将军。雍正八年，调任奉天将军。乾隆元年，升任兵部尚书。乾隆二年，调任刑部，授任两江总督。协办吏部尚书顾琮请求在江、浙沿海设置塘堡，恢复卫所制度，下令各督抚详细议定。乾隆三年，那苏图上奏说：“明代沿海的卫、所，军事废弛；我朝裁撤卫所、改设营制，江南有金山、柘林、青村、南汇、川沙、吴淞、刘河等营，提督驻在松江进行控制。崇明、狼山两镇对峙海口，沿海塘汛的声势彼此连接，不必再设置卫、所。沿海炮台，应当改建的有一处：华亭漴缺墩；应当增建的有两处：柘林南门、福山挑山嘴；应当迁建的有一处：吴淞王家嘴；应当修缮的有一处：刘河北七丫口。”他又请求改定旧制，拆除墙垣、设置垛口，安置木盖，保留储存火药的房屋；并请求在茜泾筑城，在崇明西南的二条监河、顾四房沟、堂沙头港等地设置士兵。” 此事交户部议定实行。江南发生旱灾，皇帝命令拨福建仓粮三十万石用于赈济。那苏图上奏说：“江南、广东等省购买的米粮，正在陆续运到；没有发生灾害的州县，本年的漕粮全部截留，两江不必担心没有米。福建是海疆重地，而且不产米，请留下十万石分拨灾区，另外二十万石运回福建。”皇帝嘉奖他有封疆大臣的气度。四年，皇帝下诏免除两江地丁钱粮。那苏图上奏说：“按过去的惯例，免税不分贫富。但富户遇到歉收，元气并未受损；贫民平素缺少储藏，多免一分，就多得到一分恩惠。请以各州县实际征收册为依据，额定每亩税根五钱以下的全部免除，五钱以上的酌量免除，五两以上的不必议论免除。”皇帝谕示说：“你能这样酌情议定，这样敢于担当，确实值得嘉奖。古人说‘有治人，无治法’，应当访察书吏差役，不要让他们借办事扰民，这就完美了。”因服丧离职。五年，授刑部尚书。不久出任湖广总督，代理总督事务。六年，调任两江总督。七年，调任闽浙总督。上疏请求裁减全省盐场的浮费，并规定盐场官员收受年节规礼的，按不枉法赃罪论处。八年，上疏说：“温州、台州两洋，渔船和汛兵过去有陋规。总督李卫上奏改为征收涂税，稽曾筠又请求减半征收。渔船出海，海关已经征收樯头税，有关官府又征收渔课，不应再加征涂税。”皇帝命令永远革除。九年，上疏说：“台湾孤悬海外，漳州、泉州、潮州、惠州的流民聚居在那里，巡台御史熊学鹏建议命令他们开荒。臣考虑到荒地长期封禁，突然召集开垦，恐怕会使匪徒滋事，已经命令中止。”皇帝下旨知道了。不久调任两广总督。十年，分条上奏：“两广盐政，请把商人拖欠的盐价盈余分年带征。商人已经承替欠款的，命令承替者偿还；官员如果侵吞，命令侵吞者偿还。埠商占用引地、拖欠成本的，应驱逐并另行招募。盐课之外加征的二五加一，都属于私派，一律禁止革除。”又调任直隶总督。十一年，分条上奏八旗屯田章程。十二年，皇帝东巡，那苏图跟随皇帝到通州，赏赐白银一万两。分条上奏稽察山海关等事项，都依照他的奏请议定实行。加授太子少傅。十三年，加授太子太保，授领侍卫内大臣，仍留任总督。那苏图请求前往金川军前协助班第办理事务，皇帝不准。十四年，命他暂代河道总督。去世，赐祭葬，谥号恪勤。杨超曾，字孟班，湖南武陵人。康熙五十四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编修。雍正四年，在南书房值班。当时湖南、湖北刚刚分闱，命他充任湖北乡试考官。不久，督理陕西学政。再次升任左庶子。六年，上疏陈述：“镇安、山阳、商南、平利、紫阳、石泉、白河等县士风衰落，西安、汉中所属各地有冒籍应试的人，号称寄籍，种种弊端丛生。请就在本籍按数额取士，宁可缺额也不要滥取。并把寄籍者改归本籍，廪生、增生都改作附生。”议定实行。调任顺天学政。升任侍读学士。九年，擢升奉天府尹。上疏说：“奉天各属的科派多于正供，造册有费用，考试有费用，修缮官署、整治保甲也有费用。长官向州县索取，州县再向民间索取，衙门里的蠹虫和里胥，往往一项征派变成十项，百姓受害尤其严重。已经严令所属并刻石公布禁止。”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将他的奏疏下发，永远作为定例。十年，上疏说：“秋收稍有歉收，明年春天米粮势必涨价，请停止商人运粮。”交户部议定实行。十一年，上疏说：“州县征收的一成耗羡银，除锦州、宁远外，都留下作为州县官员的养廉银。” 府尹以下官员的养廉银，用中江等地的税收盈余支付。”户部议定从这一年开始实行，并写入法令。内务府准许御史提出的八十条奏议，增加锦州庄头一百户，拨给百姓耕种退圈的土地。杨超曾上奏：“这些土地已经给百姓耕种，置业已有很久。如今增加庄头一百户，每户给六百五十晌，每晌六亩，总计三十九万亩。民间有一万户没有土地可耕，一时很难安定。况且正值春耕，清丈需要时间，旧户、新庄都不能播种，今年的赋税必然两头落空。请暂缓，等秋收后再查丈。”此事于是搁置。升任仓场侍郎。十二年，擢升刑部额外侍郎，仍照旧督理仓场。不久，授刑部侍郎。乾隆元年，代理广西巡抚；二年，正式授任。上疏请求免除桂林等府县各墟市以及贺县花麻地的租税杂税。起初，巡抚金鉷上奏命令被罢职的官员和官学生开垦荒地、申报捐纳，有关官员便借此牟利，搜寻民间多余的成熟田地，酌量给些工本钱，就冒充新开垦的田地。云南布政使陈宏谋上疏陈述其中弊端，皇帝将此事交总督鄂弥达和杨超曾核查复议。他们会同上疏陈述捐资开垦中虚报的田亩、应当减免或豁除的部分，以及官学生少发工本钱等事项，皇帝命令免除虚报增赋的田地数万亩，金鉷和布政使张钺都被革职。三年，召入京授兵部尚书。

译五年夏天，代理两江总督。秋天，授吏部尚书，仍代理总督。上疏弹劾江西巡抚岳濬及知府董文伟、刘永锡徇私受贿，派侍郎阿里衮会同江南河道总督高斌审查办理，岳濬等被定罪谴责。六年，上疏请求裁撤太通道、扬州盐务道，将通州划归常镇道管辖，其余照旧，皇帝准许了他的奏请。兼任安徽巡抚。秋天，大风暴雨，沿江、沿海各州县都遭水灾。杨超曾命令先用本州县现存的银粮抚恤，又发出司库银八万两、未受水灾州县仓米十万石，赈济上江各州县；又发出司库银十万两、各县粮食一百多万石，赈济下江各州县。奏疏上报后，皇帝谕示说：“办理赈恤相当得当，应当以至诚和恻隐之心办理，才可以稍微救济灾民。”通州盐河也因水势上涨而停工，督治水利的大理寺卿汪漋、副都御史德尔敏命令打开唐家闸泄水。百姓担心淹没麦田，纷纷聚集，想要阻止开闸。侍郎杨嗣璟上疏弹劾，皇帝命杨超曾查办此事。杨超曾上奏：“百姓没有挟制阻挠的情状，似乎可以不必深究。”皇帝同意了。他又上疏推荐：江苏巡抚徐士林处己俭约，安徽巡抚陈大受胸怀虚明、办事不滞，江西巡抚包括性情平和，只是吏卒玩忽、百姓刁顽，很少有所整顿。皇帝谕示说：“这是极其恰当、公正的议论，和朕的看法相同。”不久，召他入京主持部务；因父亲去世服丧回乡，借藉席草守丧。病发，七年去世，赐祭葬，谥号文敏。徐士林，字式儒，山东文登人。他的父亲是农民。徐士林幼年听到邻近私塾的读书声，很羡慕，跪在母亲面前说：“愿意送我进私塾。”于是发奋立志学习。康熙五十二年，考中进士，授内阁中书。再升为礼部员外郎。雍正五年，授任江南安庆知府。十年，擢升江苏按察使。因在安庆任职时没有察觉私自铸钱，被降任福建汀漳道。漳州风俗好斗，常有杀人事件，捕获凶犯后，他们往往聚众占据山地抗拒。有人请求出兵，徐士林不同意。他命壮丁分别扼守险要关隘，三天后，估计他们的粮食将要吃尽，便派人深入其中，用好言劝说：“放下武器走出山来的人免罪！”他们果然依言，成队出来。徐士林把他们的仇家埋伏在旁边，仇家指认带头的人，便将其擒获示众，众人惊散。从此以后，捕杀人犯，再也没有人敢占据山地抗拒。乾隆元年，升任河南布政使。因父亲生病请求回乡侍奉，随后居父丧。皇帝命他代理江苏布政使，徐士林以母亲生病、父亲尚未安葬为由辞谢。四年，命他以布政使身份代理江苏巡抚，他又上奏说母亲病重不能前往。这年夏天，他到京城，高宗召见回答政事，问：“你经过山东、直隶时，那里麦子收成怎样？”他回答：“干旱而且枯萎。”皇帝问：“如果得到雨水呢？”他回答：“即使下雨也没有益处。”皇帝问：“应当怎样任用人？”他回答：“善于进献言论的人，即使机敏也未必有才；不明白是非的人，即使廉洁，实际上也是蛀虫。”皇帝深以为然。正式授任江苏布政使。五年，湖广遣送山东流民回乡，他们经过江南时，凭借人多扰乱百姓。徐士林上疏说：“确实是灾民的，有的有田可耕，有的没有田但可以租种，平素都是努力务农的人。现在正值春暖，自然应当资助他们回乡复业。至于游荡懒惰、没有职业、长期漂泊的人，他们本来就不是能够耕作的人，也不全是受灾百姓，应请求停止资助遣送。有人说，没有户籍的穷民，恐怕流散成为盗匪，于是终年搜查遣送，不能停息。臣没有听说不在本籍做盗匪，偏偏在邻近地方做盗匪的；也没有听说真正成为盗匪的人遣回本籍后，就能务农耕田，不再暗中来到邻近地区的。” 守本分的就安抚他们，犯法的就惩罚他们，这只在于地方官处置得当罢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交九卿议定实行。秋季，授任江苏巡抚。湖北巡抚崔纪因湖北、湖南食用淮盐，自雍正元年确定价格以来，年年增加，成为百姓的负担，上疏请求核减，皇帝命士林会同盐政准泰核议。士林上奏说：“食盐是百姓赖以食用的东西，价格贵固然会加重百姓负担，价格低也会使商人受累。现在确实核算成本，每引盐的低价以五两三钱多为标准，高价以五两七钱多为标准。商人还要计算本金和利息，如果让他们按成本出售，恐怕商人的力量会日益困窘，转运不能前进，对百姓也不方便。请每引酌情给予二三钱的余利。”奏疏交给户部议奏，户部说成本已经按所定数额计算，至于余利已经包含在成本内，不必另行酌给。士林又奏说：“商人谋利，运盐不能按时到达，市场价格就会因此上涨。盐政三保原先议定每引低价为六两三钱多，高价为六两五钱多，这确实有余利。如今臣所议的价格已经减去了余利，只增加二三钱的利息。计算卖给百姓的价格，每斤增加不过几厘，利润已经很薄了。只是因为商人的资本较为充裕，常年总计下来，少量也会积成很多。如今不给余利，商人必然会产生退缩阻碍之意。如果汉口运输食盐不能接续，恐怕淮盐商人会困窘，楚地百姓也会受苦。”皇帝特意同意了他的意见。这一年徐州、海州发生水灾，士林上疏请求办理赈济。雍正六年春，又上疏请求酌情借给贫民粮食和麦子。沛县灾情最重，请求发放藩库余存的平粜银，买米继续赈济。另一道奏疏说：“江苏各地社仓粮食积贮不多，去年秋收，只有徐州、海州遭灾，其余地方都丰收。臣命令各州县劝导捐粮十多万石，同时告诫不得强行摊派，不得限定数额，不得派差役滋扰百姓。”皇帝大为嘉奖他。不久，他因病请求休假，皇帝下温和的谕旨慰留，并派御医诊视。士林又上疏说：“淮北遭受水灾，二麦没有收成，急需抚恤。臣不敢拘泥于成例，已经先行命令发放国库钱财赈济，等查明实际成灾比例后再具奏。”皇帝谕示说：“这样办理，很符合朕视百姓疾苦如自身受伤的心意。” 到了秋季，病情更加严重，他上疏请求休假，并且说：“母亲年已八十三岁，不能迎接她来奉养，母子离别两年，睡觉吃饭都不得安宁。”皇帝准许了。士林走到淮安时去世。遗疏送入宫中，皇帝谕示说：“士林天性忠孝，因为母亲年老而远离，连妻子儿女的奉养也不接受，鞠躬尽瘁，终于导致重病。得到休假后，他抱病努力赶回故里，打算侍奉母亲。临终时没有一句话谈及私事，反而劝朕以忧虑盛满、警惕危机、保持清明的心意，作为实现长治久安的计策。这样的贤良之臣，正是朕所要倚重任用的人。如今竟突然去世，朕实在悲痛万分，不能自我排遣！”命令在京师贤良祠祭祀他，赐予祭奠和安葬。遗疏中说：“已故父亲之淮，母亲鞠氏，孝敬奉养祖父母，侍奉病中的长辈二十多年，长久以来从未懈怠。恳请赐予表彰。”皇帝命依照成例予以旌表。

译士林善于审理案件。他任巡抚时，州县长官来拜谒，往往都带着案件，要求他命令拟定判决；他总是告诫他们说：“罗织深文会伤害和气，姑息迁就会养成奸恶。法律条文就像本草，案件的情形千差万别，如同病人的经络有虚有实；不善于用药的人会杀人，不善于运用法律的人也一样会造成这种后果。”凡是审定案件，必先摘录大略张牌示众，然后才发下去缮写文册，防止吏员借机作奸。白天处理官府文书，到了夜晚还坐在白木榻上，在一盏昏暗的灯下亲手批阅、逐目查看，即使除夕和元辰也不停止。他爱护百姓、忧虑国事，只觉得每天的时间都不够用。江南百姓尤其感念他的恩德。乾隆九年，请求把他供奉在苏州名宦祠中。鄞县邵基、临汾王师先后担任江苏巡抚，都有清廉的名声。邵基，字学阯。康熙六十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雍正三年，授官编修。考选为福建道监察御史。巡察中城时，禁止司坊官员向商人索取馈赠和市场每月的椿钱，清理积压案件，使奸人惊惧收敛。巡察直隶顺德、大名、广平三府，以廉洁勤勉整饬使职事务。升任户科给事中，奉命在上书房任职。四次升迁后任国子监祭酒，制定五条教育方法，勉励学生学习正统学问。历任右通政、左佥都御史，同时仍兼任祭酒。雍正十二年，升任右副都御史，擢升吏部侍郎。他上疏说：“强横的属员知道上司将要弹劾自己，往往先下手为强。常常是上司的参劾奏本还没有到，属员的揭帖已经送达。经过审讯才知道是虚假诬陷，依法治罪，而上司已经受到牵累。请今后如果上司仗势欺压、属员受到冤屈，仍允许属员直接向部院和科道揭发；其中有诬告揭发的，除本罪外再从重判处。”议定施行。不久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乾隆元年，充任博学鸿词科阅卷官。出任江苏巡抚。乾隆二年，上疏说：“江苏各属江河与海洋交错，全靠水利。运河、官河以及湖海的大型工程，自应由国库拨款官府修治。其余支河、汊港，用来蓄水灌田，一向都由百姓出力疏浚。近来全都请求官府拨款，似乎不是折中而无弊的办法。请将运河以及江、河、湖、海中专门用于通航泄水的地方，仍由国库拨款估价修治；其余河港、圩岸，命有关官府劝导百姓按时疏浚修筑，这样公私双方都能受益。”交给有关部门议奏，皇帝同意了。当时朝廷以办理赈济为名收取捐输，邵基上疏争辩，大意说：“天下都在传说皇上的新政，第一件事就是废止捐例。如今又以乐善好施为名立例，这是开捐而巧妙地更换名称。周官所说的荒政十二项，从没听说要向富商乞求帮助。”皇帝命令停止，户部坚持认为不可，皇帝最终仍实行了。皇帝因邵基题补按察使戴永椿、知府王乔林和石杰都是同乡，道员李梅宾、卢见曾都是同年，却不知道避嫌，严厉下旨责问。邵基不久去世。他的儿子铎，官至检讨，早逝。孙子洪，赐为举人，官至礼部侍郎，也有清廉声名。王师，字贞甫。雍正八年考中进士，以知县身份派往直隶。雍正十一年，授任元城知县。王胜把数百亩荒芜田地变成良田，每年都有赋税征收，请求免除这项累民负担。他引导百姓种植，沙土地变成肥沃土壤；遇到灾年，不等请求便赈济。调任清苑，升任冀州知州。州民被诬陷杀人，案件已经定谳，百姓所聘的女子发誓要与他同死。王师查明实情，重新审讯，洗雪冤屈，使他们完成婚娶。多次升迁任清河道，跟随大学士高斌等规划直隶水利，遍历保定、河间、天津、正定各地，所筹划的许多方案都被采用。擢升直隶按察使。乾隆十一年，调任浙江布政使，后调江苏，巡抚安宁弹劾他，解除职务。又因任按察使时失察邪教，降职补任天津道。再次授任浙江布政使。乾隆十五年，擢升江苏巡抚，免除沛县昭阳湖被淹土地、老荒地和麻地的赋税。不久去世。儿子亶望，另有传记。尹会一，字元孚，直隶博野人。雍正二年考中进士，分派到工部学习，授任主事，升为员外郎。雍正五年，出任襄阳知府。汉水暴涨，冲坏护城石堤。尹会一督促修建，分派人员巡查工程，百姓忘记了劳苦。他创建八蜡庙，表彰诸葛亮居住过的山，又在山上重建茅庐。代理荆州时，石首饥民聚众，扬言要抢劫仓库粮食。尹会一单骑前往晓谕，拘捕其中强悍的人，打开粮仓依次发给他们，众人都心悦诚服。雍正九年，调任江南扬州知府，疏浚新旧城市场河，使舟船通行；疏浚城西蜀冈下的河道，灌溉田地。雍正十一年，升任两淮盐运使。整顿新安书院，士人兴起求学之风。高宗即位后，就地加授佥都御史衔，擢升两淮盐政。乾隆二年，入京朝见，皇帝命他代理广东巡抚，他以母亲年老为由辞谢。调任代理河南巡抚。河南当时正为久旱忧虑，他上疏请求缓征赋税，并打开粮仓平价售粮，不拘泥于旧例中留存七成、平粜三成的规定，而是根据缓急决定售粮多少，皇帝同意了。不久又上疏说：“务农贵在顺应天时。河南百姓应该播种的时节还没有拿起农具，应该锄草培土的时节才开始播种。臣打算分别说明各种作物种植的先后，刊印告示告诉老农，督促劝勉他们。如果耕作本钱不足，允许借用仓粮，秋后补还。北方土地广阔，一个人耕种的土地，从七八十亩到一百多亩不等，力量分散，劳作粗疏。臣劝告田主，把土地分给佃种者时以三十亩为标准。把分散在各处的多余土地分给无田之人，无业游民也会减少。河南有许多盐碱沙地，翻耕去掉三尺土层，盐碱就会减少，土地变得湿润肥沃。臣责成乡保利用空隙地种植适宜的树木，使土地没有荒废之处。河南出产木棉，但商人把它贩运到江南，百姓家中有织机的百家不到一家。臣打算动用公款制造织机，发给百姓领用。广泛劝导妇女，互相仿效。”皇帝谕示他说：“要酌情量力实行，不可急于求成，也不可始终懈怠。如果百姓不愿意服从，更不可用法律强迫他们。”不久，命令正式授任巡抚。乾隆三年，皇帝因河南年成丰收，命令筹备仓粮。尹会一上疏说：“河南年成丰收，直隶、江南年成歉收，商贩纷纷聚集，米价一天比一天上涨。臣命令有关官员，如果本地米价高，就到邻县买来补充；邻县米价也高，就报告说明银款不足，从各属盈余款项中平均拨补。河南百姓以麦子为主要粮食，高粱、荞麦、豆类次之。臣又命令斟酌购买和储存粮食，来年春天先尽量平价出售或借给百姓。”皇帝嘉奖了他。

译乾隆四年，黄河、沁水一同上涨，沿河四十七个州县成了灾区。尹会一制定十六条赈济办法：没有粮食的人发给一个月的口粮，没有住所的人发给修葺房屋的费用；缓征赋税，减少平粜价格；留下漕运粮食，借给仓米；米粮不足，就调拨其他郡的粮食救助；让富民周济灾民；借用多余房屋安置贫困者，搭建棚舍安置流亡者；免除米税；兴办工程以工代赈；种植蔓菁帮助百姓充饥；帮助准备耕种；施舍药物；延请诸生稽查监督；又命令那些离乡外出求食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由当地官府供给粮食，并安排他们做工，等到第二年春耕时资助他们返回故乡。御史宫焕文弹劾尹会一，说他本年报告盗案一百六十多件，秋审招册却被驳回改动到三十多件，办事疲沓玩忽而造成贻误。皇帝认为尹会一忠厚谨慎，并非有意误害公事，召入京师授任左副都御史。他上疏陈述：“君主的一句话，天下人都关注并据此行事。如今正要甄别年老而不能胜任的官员，饶州知府张锺却因为年老改任部属官，前后不过十天，境遇便突然不同，群臣将无所遵守的法则。”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尹会一的母亲年已七十多岁，他上疏请求辞官终养。皇帝知道尹会一孝敬母亲，而他的母亲李氏此前曾因节孝受到旌表，有贤德声名，便赐诗褒奖她。尹会一在任官时有善政，必定把美名归于母亲。居家时设置义仓、置办义田、兴办义学，说这些都出自母亲的意愿。母亲去世时，尹会一年已超过五十岁，服丧完全遵守古礼。乾隆十一年，服丧期满，召入授任工部侍郎，督理江苏学政。乾隆十二年，皇帝命各省学政在按期考试时，把御纂四经与旧说不同的地方拿来发问；回答不失经义宗旨的，童生准许入学，生员补入廪膳生。尹会一请求命令生员、童生在名册中报告所考经书的解释，另定日期发问；不在名册中报告的，不一概补考经解。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尹会一认为江南文风过盛，便以质朴品行为风范加以教化。他曾拜谒东林道南祠，刻印《小学》颁发给士子。处士是镜在舜山守墓隐居，他亲自前去拜访，推荐给朝廷。侍郎方苞隐居清凉山，他徒步前往拜访，行弟子礼。校阅文章详细谨慎，士人都心悦诚服。乾隆十三年，转任吏部官员，仍留任学政。他抱病坚持按期考试，到了松江去世。遗疏请求任用贤能、采纳谏言。巡抚雅尔哈善奏请准许将他收入名宦祠。儿子嘉铨，凭举人身份授任刑部主事，再升为郎中。授山东济东道，又升任甘肃布政使。改任大理寺卿，退休。乾隆四十六年，皇帝巡幸保定，嘉铨派他的儿子携带奏疏，请求为尹会一追赐谥号；又请求把汤斌、范文程、李光地、顾八代、张伯行以及尹会一从祀于孔子庙。皇帝斥责他荒谬妄诞，将他逮捕到京师亲自审讯，判处极刑，后来改为绞死。皇帝还因为嘉铨自己编写的年谱中记载他曾与刑部司官商议缓决案件，并把大学士称为“相国”，又编写《本朝名臣言行录》，多次下旨严厉斥责他。王恕，字中安，四川铜梁人。康熙六十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雍正元年，吏部因员外郎职位空缺，请求从庶吉士中选补，王恕也在其中。不久从员外郎升为郎中。考选为广西道监察御史。转任兵科给事中。出任江南江安粮道，又升任广东布政使。乾隆五年，代理福建巡抚。皇帝谕示他说：“要努力办实事，不要粉饰外表。镇守一方的大臣不可只求让自己立于无过之地，便认为这样可以保住俸禄、保全自身。”不久他上奏：“臣到任数月，官场情况、民间风俗、储备和军防，已经知道了大概。漳州、泉州一向强悍，臣已严令有关官员勤于听讼断案，竭力整顿。民间风俗崇尚奢华，督臣德沛用俭朴来教化百姓，臣更应倡导以相助。全省常平仓粮，到乾隆四年年终共存一百三十四万，又收取捐纳监生的粮食十五万，已委托道员、府官切实查核。”皇帝知道了。乾隆六年，上奏说：“台湾各县最被称为难以治理。应在事务繁重的知县中选调补任，但许多人因处分而被驳回。请今后调任台湾的官员，即使有经征、承追等案件，也准许题请调任。”皇帝谕示说：“把这作为固定成例就不可行，随本次奏疏请示则可以。” 他又上奏：“各乡社仓的粮食一向都借存于寺庙，请在四乡村镇位置适中的地方修建仓房，工程费用就从社仓粮中拨付，等将来继续收粮时补回款项。”又上奏请求免除崇安无田之人的浮赋一千二百五十一顷，以及闽县加征而无法落实的学租。又上奏：“福建山地田很多，零星合计才成为一亩。今后民间开垦不足一亩的，以及虽达到一亩但地处山角、田头而彼此不相连的，免予登记征税。”这些请求都得到批准。正式授任巡抚。江苏布政使安凝分条上奏赈济事务，皇帝发给各督抚查阅。王恕上疏说：“救灾的方法有三种：赈济、平粜、借贷。这三种方法，如果用真心办理，就有益于百姓；执行不善，就会危害政务。说到赈济，地方官府在仓促查报灾情时，区分最贫困和次贫困。一有等级差别，便会引发弊端。里甲借此报恩报怨，书吏差役借此上下其手，至于百姓因抱有侥幸而产生失望，更不用说了。因为贫富容易辨别，最贫和次贫却难以区分。比如以有田作为次贫、无田作为最贫，一遇旱涝，颗粒无收，有田和无田就没有区别。又比如以有家作为次贫、无家作为最贫，那么无家之人无处取得食物，只能彼此忍耐守着挨饿，有家团聚和孤苦独居也没有区别。与其仓促分别等级，打开争竞之门，不如一视同仁，断绝人们觊觎的希望。臣愚见，第一次赈济似乎应当一律发给，追加赈济时再分别等级，这样或许可以杜绝争端。说到平粜，成例规定每石比时价减一钱，使百姓容易买到一升一斗粮食，牙商也无法囤积居奇，确实是救济的好办法。然而有关官员往往请求减价过多，如果轻易听从准行，势必希望多卖粮，谋利的人就会纷纷聚集喧闹。况且米价过于低廉，商贩也不会前来。”

译臣请求今后平粜仍按照成例酌情办理，使灾民确实得到一升一斗粮食的恩惠，同时使恶棍和囤粮户难以进行冒领滥取的奸计。说到借贷，动用公家的银两，为百姓解决有无、疏通困乏，这是《周官》救恤贫民的遗法。但如果办理不当，就会使官民相互受累。比如荒年土地没有力量耕种，有关官府借给耕牛和种子，还可以等收获时立即偿还。若借贷银米供给口粮，就必须计算百姓有能力偿还后才借给他们，狡猾之徒便会说官府有偏私，不免造谣生事。有关官府不得已稍作变通，而百姓无力还官，差役便拘捕催征，百姓不得安宁。这样开始时借贷不能普遍施行，百姓因争闹而受到刑罚；后来又无法全部偿还，迫于追呼催索而更加困苦。名义上是有利于百姓，实际上却是在祸害百姓。而且年久不能清偿，最后蒙受恩典获得豁免，国库款项终究无法收回。臣认为，与其借贷后无法偿还，不如赈济而不借贷。这些都是应当在事情发生前仔细筹划的。”皇帝知道了。不久，王恕因任按察使时删改囚犯供词，被交给吏部处理，召往京师。皇帝询问王恕任官贤能与否于闽浙总督策楞，又命新任巡抚刘於义考察。策楞说：“王恕操守廉洁，老成持重，只是见识和决断不能坚定。” 刘於义也说：“王恕廉洁，百姓都称赞他安静和平，绝没有扰民累民之事，只是不能振作有为。”皇帝认为这两份奏报都是极其公允的评论。不久补任浙江布政使。随后去世。王恕办事不马虎。最初授任湖北粮道，押运粮食到淮地，因为船户夹带私盐，主动请求总督纠察弹劾。任江安粮道时，整顿漕运事务尤其有声誉。他充任福建乡试监临，武生邱鹏飞凭《五经》被取为第一名，士人舆论认为不公平，王恕上奏请求复试。不久查出确实是邱鹏飞让他的弟弟代写，官员议定降职调任，皇帝特意宽免了他。王恕的儿子汝璧，字镇之。乾隆三十一年考中进士，授任吏部主事。多次升迁为郎中。出任直隶顺德知府，调任保定知府。因为承办审理建昌盗马十案却没有亲自审讯，被革职发往军台戍守。不久准许赎罪，降职授任同知，代理直隶宣化府同知。多次升迁为大名道。嘉庆四年，擢升山东按察使。嘉庆五年，升任江苏布政使。嘉庆六年，代理巡抚。不久授任安徽巡抚。嘉庆七年，请求增设颍州督捕同知。湖广总督吴熊光等上奏说湖广需要军粮，请求从安徽购买十万石。皇帝认为安徽正缺少雨水，命令酌情办理。汝璧上奏：“湖广军需关系重大，应当按数拨运。请依照嘉庆二年的成例，先运六万石。”皇帝照准。不久，他上奏太湖继续报告成灾，请求缓征赋税，并弹劾府县勘查报告灾情拖延。皇帝认为督抚查办灾情赈济时，常常在奏报以后继续查出灾区，却往往回护属吏，把百姓的疾苦置之不问；汝璧独自据实参奏，因此特别嘉奖他。嘉庆八年，召入授任内阁学士，擢升礼部侍郎。不久又授任安徽巡抚。嘉庆九年，召入授任兵部侍郎，调任刑部。因病请求解除职务。嘉庆十一年去世。汝璧的哥哥汝嘉，比汝璧晚六年考中进士，官至检讨。方显，字周谟，湖南巴陵人。以岁贡生身份授任湘乡教谕，逐渐升任广西恭城知县。雍正四年，皇帝下诏命各行省举荐贤能官吏，布政使黄叔琬举荐方显，破格擢升为贵州镇远知府。正值灾荒，他捐出俸禄煮粥给饥民吃，百姓称颂他。总督鄂尔泰商议开发苗疆、改土归流；云南东川、乌蒙、镇雄等土府已经归附，贵州苗人尚未归服。贵州苗疆中，势力大的部落，南面有古州、八寨，西南有丹江，东北有九股、清水江。九股、清水江与镇远交界，丹江与凯里交界，八寨与都匀交界，古州与黎平交界，它们错杂分布在万山之中，地方三千里，人口数十万，经常出来劫掠。鄂尔泰召见方显询问情况，方显极力说应当像云南一样改土归流。鄂尔泰问剿灭和招抚应当实行哪一种，方显回答：“两者应当同时施行，只是先招抚后剿灭，剿灭之后仍然要归于招抚。”于是分条上奏十六件事：区别良民和顽民，审慎安排先后，禁止骚扰，能够忍耐繁难，防止拦截，告诫不可姑息，宽宥被胁从者，清除汉人奸细，收缴兵器，编制户口，减轻钱粮负担，简化条例约束，设置重兵，修建城墙，分设塘汛，疏浚河道；对每一项都作了十分完备的说明，鄂尔泰认为很正确。鄂尔泰发布檄文命按察使张广泗招抚古州、丹江、八寨等地的苗人，并把九股、清水江等地的苗人交给方显办理。雍正六年，方显从梁上进军，驻扎在挨磨、者磨；又进军驻扎在柏枝坪，向各部苗人宣示谕旨，招抚安定了清水江生苗十六寨，以及九股属下台拱生苗的几个寨子。冬季，张广泗已经平定丹江，方显继续招抚清水江生苗七寨、九股属下陶赖生苗十三寨。施秉有盗贼藏匿在台拱农二寨，副将张尚谟无法捕获，想要屠杀该寨。苗人害怕，逃入山林峡谷，将要发生变乱。方显听说后说：“这样一来，各部苗人都会人人自危。”便独自骑马赶入苗寨，寨中空无一人，方显就住在寨里。第二天早晨，张盖出动，命随从绕着山林峡谷呼喊苗人出来，抚慰晓谕说：“你们赶快回到寨里就是良民，天子一定不会杀良民。”苗人感动流泪，互相带领着回到寨中。方显又住在寨里三天，苗人捆绑施秉的盗贼献出。雍正七年三月，张广泗认为清水江南岸各寨仍然心存观望，发布檄文命方显与张尚谟率兵沿北岸巡逻。驻扎柳罗时，南岸公鹅、柳利、鸡摆尾等寨的苗人渡江来攻，方显督兵抵御，杀死数十人。苗人兵多而官兵少，张尚谟想撤退，方显不同意，坚持守住阵地等待援兵。张广泗的军队到达后，包围才得以解除。张广泗采用方显的建议，分散各寨兵力，专门进攻公鹅寨，攻破后，各寨都听命。鄂尔泰上奏设置贵东道，就任命方显担任，仍驻兵清江。方显申明军令，要求将士发誓不得抢掠，不得奸淫，不得践踏田地和粮食；苗民有来申诉的，就替他们处理是非曲直。于是又加筑城郭，修建官署，修治炮台和营房，苗民争相前来帮助服役。雍正九年，各项工程完成。方显巡行查看塘汛，黔地、楚地的商船首尾相接，苗民都欢喜归服。事情大体平定后，不久授任方显为按察使。

译台拱是苗疆中的险要之地，鄂尔泰商议在这里设置营寨。雍正十年，巡抚张广泗上奏请求方显负责此事。秋季，羊翁、乌罗、桃赖等寨的苗人作乱，九股苗人也依附他们，进攻台拱。方显与总兵赵文英严密防备，击退了他们。进军攻破羊翁寨。苗人夜间到来，方显因为兵力少，命人点燃两炷香，手持它们装作火绳来恐吓苗人，苗人逃走，退守排略。排略是台拱的险隘，也是我军粮饷运输的必经之路。台拱守军只有二千五百人，苗人有数万人，援兵又两次战败。敌军刚开始进攻时，有人想放弃台拱逃走，方显拒绝了。等到被围日久、粮食吃尽，只好杀马充饥；又逼近冬季，天气寒冷，众人情绪汹汹，不能自保，商议突围退守下秉。方显说：“台拱一旦失守，古州、清江各寨都会被煽动起来。苟且求生，就会失去臣子的节操；挫败退逃，就会损害国家威严。事情紧急，只有死守在这里。”众人受到感动而奋勇作战，恰逢总兵霍升率援兵到达。苗人夺取我军后山，砍柴道路被截断，方显夜间出兵夺回。苗人进攻更加急迫，方显策马冲击，众人拼死作战，苗人败退。乘胜攻取乌孟、井底二寨，夺取米粮供应军队。霍升的军队也攻克大关进入，方显率兵从两面夹击，苗人大败溃逃。总共坚守了六十九天，包围才解除。提督哈元生的军队随后到达，攻破莲花▯的强悍苗寨。九股苗人再次平定。自从鄂尔泰商议开发贵州苗疆以来，事情由张广泗发动，而由方显决定策略，最终自始至终完成了这项事业，历经前后崎岖七年，事情才告成功。乾隆元年，因母亲去世服丧，离开官职。乾隆三年，服丧期满，授任四川布政使。乾隆四年，代理巡抚。大小金川、杂谷、梭磨、沃日、革布什咱等土司相互仇杀，方显派人前去晓谕，事情稍稍缓解。议论者想乘此机会仿照云南、贵州的先例，命令改土归流。方显上疏说：“杂谷、梭磨是吐蕃后裔，他们的巢穴在唐代是维州，户口十多万。金川与他们接壤，户口不过数万。杂谷害怕金川强大，金川则畏惧杂谷人多，彼此相互牵制，边境因此安定。固然不能任由他们争斗，也不能强迫他们和好。边境上的生番，留下他们可以作为内地的屏障。从前四川省征调用土兵，也能供征发使用。至于他们同类之间相互交战，原本没有扰及内地。此前经过教化训诫，他们也还敬畏遵守。如果想改土归流，不仅对这些弹丸之地的土司没有丝毫益处，而且一旦收回所发的印信、号纸，他们就会成为没有统属的生番。稍有违抗，又要耗费力量经营治理。”奏疏呈入后，皇帝认为他的见解很正确，褒奖了他，搁置此前的议论，没有实行。不久，他与总督鄂弥达、提督郑文焕上疏，请求划定小金川与杂谷、梭磨的边界，把被侵占的必色多六寨归还杂谷、梭磨；又与沃日划定边界，把陇堡等三寨隶属沃日，把美因等二寨隶属小金川。大金川与革布什咱两个土司发生争斗，方显发布檄文命建昌道李学裕前往开导晓谕；革布什咱修建转经楼诅咒大金川，命令立即拆毁；大金川也归还所侵占的盖古地方。边境以外各土司的叛乱全都平定。郭罗克番人作乱，逃跑藏匿在色利沟，方显派兵包围搜捕，土酋蒙柯却放他们逃走。方显命总兵潘绍周审查处理此事，上奏报告皇帝。皇帝谕示说：“这样的事情本来就应当由你就近办理，也应当同总督仔细商议。”这里的总督是黄廷桂。四川乱民号称侂噜子，成为百姓的祸害。方显上疏说：“四川自明朝末年遭受战乱，几乎被屠杀殆尽。本朝平定以后，各省迁来的百姓多是失业之民，奸猾顽劣之徒聚集在一起。有所谓侂噜子，结党聚众，暗中藏着刀斧，昼夜盗窃抢劫。臣严令捕捉惩治，并命令编制保甲、整顿塘汛，以清除祸患根源。”皇帝批示：“务必切实奉行，不要把它当作空文。” 乾隆五年，授任广西巡抚。当时方显正患眼病，听到任命后便赶赴新任，皇帝嘉奖他急公奉职。不久他请求回原籍调养，皇帝加以慰留。乾隆六年，方显的眼病仍未痊愈，皇帝命太医院选派眼科医生赶往医治。不久因病情危急，请求告假回乡。去世。方显处理政务明察而宽厚。郑文焕曾上奏称赞方显“性情爽直坦白，处理政务勤勉敏捷，遇到事情彼此都尽心商议，推诚相待、共同济事”。皇帝嘉奖郑文焕，认为他的评论十分公正。方显曾上奏推荐李学裕，因而提到夔州知府崔景俊“天性机巧圆滑，因为他已经改过，姑且从宽饶恕”。皇帝谕示说：“像这样考察属吏，同时宽宥过错、记录长处，就掌握了用人的要领。” 方桂是方显的儿子，字友兰。他跟随方显平定贵州苗疆有功，议定给予叙功。为父亲服丧期满后，以知县身份派往广东，补任英德知县，调任潮阳知县。因善于审断案件而有名。被举荐为卓异，擢升云南昆阳知州，代理安宁知州。乾隆二十年，擢升临安知府，代理澂江知府。调任东川，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授任甘肃巩昌知府。巩昌以及平凉、庆阳三府发生饥荒，皇帝下诏发放西安藩库银六十万办理赈济，地方大吏发布檄文让方桂负责此事。到达平凉时，饥民急切等待粮食，恰好户部拨给的城工银三十万先到，方桂便权宜留下用来办理赈济，饥民因此得以保全。乾隆三十三年，升任浙江宁绍台道。按旧例，定海战舰每九年更造一次，便把旧舰移送宁波船厂，取其折价上缴官府，名为“折变”。方桂奉檄裁减战舰，请求按照当时价格加倍计算，户部驳回，认为他估价过低，发往伊犁戍守。乾隆三十七年，放还。去世。冯光裕，字叔益，山西代州人。康熙五十年考中举人。雍正元年，因被荐举授任云南大姚知县。大姚赋税少而附加耗费重，积欠数万。冯光裕不收取耗费，对欠得最多的人从轻责罚，积欠赋税全部清理完毕。百姓因为耗费太重，常常把田地寄托给大户，制作伪券占有田产，书吏便销毁他们的契籍。冯光裕把尚未全部毁掉的契籍藏起来，依据文书辨明其中伪造之处，把田地归还原来的主人，百姓尤其称颂他。升任贵州铜仁同知，赴京接受引见。当时古州苗人正在作乱，世宗询问此事，冯光裕回答说苗人不能全部杀掉，应当根据时机教化引导，使他们归入版图，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上任后，擢升思州知府，尚未赴任，改任云南永北知府。永北处在金沙江以外，与四川交界，苗人、倮人藏居其中，一有事情两边就互相推诿。总督鄂尔泰命他前往勘察，冯光裕轻装骑马前往，倮人从山谷中出来，拿刀对着他。冯光裕策马向前，晓谕利害，倮人纷纷拜伏听命，各自散去。鄂尔泰上疏请求改授他为丽江知府，仍兼理永北事务。不久，擢升驿盐道。雍正八年，东川、乌蒙的倮人叛乱，鄂尔泰发布檄文命冯光裕会同镇守将领讨伐平定，擢升按察使。乌蒙俘获倮人七千名，语言无法沟通，译员当面辱骂他们，也没有办法盘问。

译冯光裕把众多译员集中到使院，分室安置俘虏，逐一审讯一人，经过几次翻译才弄清他们的实情。倮人的姓名多有相同，便按年龄和相貌编排核对，验证判决没有错误，因此释放了很多人。广西州民李天保因邪教聚集了将近一千人，官府发布檄文命冯光裕审理。冯光裕说：“愚民只是吃素奉佛，并没有其他意图。”便从轻定罪，烧毁案卷，不再追究。雍正十一年，擢升贵州布政使。雍正十三年，古州苗人叛乱，都江、清江、八寨、丹江、台拱等新近归附的苗人全都响应。官军讨伐，冯光裕督办军粮，命百姓服役，给足工钱，并允许他们行动时携带武器自卫。招募熟苗作为助力，发给他们木符为凭，告诫官兵不得妄杀，他们都踊跃应募。军队集结十多万人，人人都得到住宿和充足饮食。军队撤罢后，百姓遭受兵灾，无处栖身，便发给草舍让他们居住，供给衣食；恢复生产的有二十多万户。贵州应缴赋银八万八千、米十五万五千，冯光裕上奏请求免除。高宗即位，命令遭受兵灾的地方停止征收赋税三年。他又上奏：“古州、丹江等地的苗寨几乎全被剿除，荒田与空寨远近相望。应当招募百姓迁居苗寨，开垦苗田，设置屯田和卫所，实行保甲法，把投降苗人缴纳的兵器发给他们，使他们在农闲时操练，以壮大声势、节省军饷。”皇帝批示准许施行。乾隆四年，擢升湖南巡抚。镇筸红苗叛乱，冯光裕督兵捕捉惩治，不到三个月便平定。患病，请假；听说城步、绥宁的苗人又勾结广东瑶人作乱，便秘密咨文两广总督，筹划协同捕剿。不久去世。遗疏中仍然说：“这两个县困于兵灾，请免除今年租赋。”皇帝同意了他的请求。儿子祁，乾隆二年考中进士，官至编修。孙子廷丞，考中举人，凭荫生身份授任光禄寺署正，官至湖北按察使。杨锡绂，字方来，江西清江人。雍正五年考中进士，授任吏部主事。多次升迁为郎中。考选为贵州道监察御史。雍正十年，授任广东肇罗道。肇庆濒临海边，借助围基防卫田地。他每年亲自前往修筑，任期内始终没有水患。乾隆元年，代理广西布政使，不久正式授任。请求禁止州县把土特产馈赠给上级官员。乾隆六年，授任广西巡抚。贵州土苗石金元作乱，焚烧永从县衙。适逢贵州、湖广军队前往剿捕，将其擒获。后来迁江土苗又作乱，谋划进犯思恩府。发布檄文派兵捕捉，捕获首领李尚彩及其党羽八十多人。乾隆七年，上奏说：“广西尚未实行保甲。苗、僮虽然种族不同，却多聚族而居，原来都有头人，大略懂得事务。请因循他们原有的制度，寓稽查核验于其中。苗、瑶、伶、僮各按自己的风俗灵活变通办理。”皇帝下诏嘉奖。不久又上奏说：“设置军队本来是为了保卫百姓，结果反而成为百姓的负担：守城军兵欺凌背负货物的商贩，抢夺柴草蔬菜；塘汛军兵驱使村庄服役，任意饮酒赌博。臣已在巡抚直属部队中访察惩治，请敕令封疆大臣共同整顿剔除这些弊端。”皇帝批示准许施行。乾隆八年，梧州知府戴肇名送给他人参，欺骗地称为“长生果”，杨锡绂拒绝接受，并将此事详细上报。皇帝谕示说：“你可以说无愧于‘四知’了。” 广西有百姓逃入安南，被捕获后关入监狱，杨锡绂上疏报告，皇帝命令从重处理，杨锡绂立即将他们杖杀。皇帝谕示说：“朕先前批示，命令你们审明案情后依法判处死刑。可是杨锡绂误会了旨意，立即把人打死在杖下。这些人即使都是应当判死罪的犯人，假如其中有不应当死的人被处死，死者也不能复生了。”交给有关部门议处。乾隆九年，授任礼部侍郎。乾隆十年，授任湖南巡抚。他上奏说：“《周礼》说：遂人治理野地，方圆百里之内，开一条澮，开一百条洫，开一万条沟，拿出肥沃的土地作为沟渠。确实因为蓄水和泄水有适当的时节，旱灾水灾就不会成为祸患，舍弃的土地少而得到的利益大。后世阡陌已经开通，沟洫虽然废弃，但陂泽池塘仍然同田地相互依存，靠近水的土地肥沃，远离水的土地贫瘠。湖南濒临洞庭湖，愚民不懂长远打算，往往废弃水利而谋求增加田地。甚至把几亩大的池塘填土改成田地，把一条弯曲的溪涧截断水流来种植。他们只是习惯于风雨调顺，认为没有危害，却不知道偶然遇到旱灾水灾，得到的利益抵偿不了失去的利益。况且溪涧的水是远近各处共同依赖的，如果截断水流开垦为田，上游水就会泛滥，下游水也会漫溢，没有一处不受牵累。官吏把改田后可以登记征税当作劝垦的功劳，也贪图利益而忘记危害，沟洫于是全部废弃。臣认为，关系水利的地方，应当给水留下土地，这样水就不会成为祸害，田地也能得到好处。请敕令各省督抚，凡有池塘、陂泽的地方，严禁改造开垦。”皇帝因为各省米价飞涨，谕令各督抚体察情形上奏，杨锡绂上疏说：“米价昂贵是逐渐积累造成的。皇帝谕旨说各处都要积贮粮食，年年收购，民间出产的粮食有一半进入仓库，这是米价上涨的一个原因。” 臣生长在乡村，世代勤于耕作。我见康熙年间米价不过二三钱，雍正年间需要四五钱，如今则要五六钱。人口增多，所需粮食也多，价格便逐渐上涨。建国初年百姓经历战乱，风俗还崇尚朴实醇厚；几十年后，渐渐习染奢侈靡费，借贷成了常事，努力耕田也不能维持生活。刚到冬春之际，农民便要到市场买粮，粮食于是更加缺乏。太平日久，土地价格日益上涨，贫民卖掉田地；卖掉以后无力再买，田地便有五六成归了富户。富户不肯轻易出售粮食，市场上买的人多而卖的人少，价格怎能不增加？臣认为，人口滋生繁多，是无法非议的事实。田地归于富户，若不实行均田就无法改变，但如今难以施行。风俗奢侈靡费，只能逐渐教化引导，不能立即收到成效。至于常平仓的积贮粮食，只要足以供给赈济使用就可以，不必储存过多。当前养民的政策，尤其应专心讲求水利，使蓄水和排水都有准备，不让局部灾害造成祸患。希望以此增加粮食产量，这未必不是补救米价昂贵的一条办法。奏疏上呈后，皇上全部嘉许并采纳了。后来他遭父丧，服丧期满，乾隆十五年，授任刑部侍郎，仍任湖南巡抚。又遭母丧，服丧期满，乾隆十八年，仍任湖南巡抚。升任左都御史。乾隆十九年，代理吏部尚书。礼部侍郎张泰开保举同部侍郎邹一桂的儿子邹志伊为国子监学录，此事交吏部议处。议处不当，皇上责备锡绂曲意庇护，将此事交都察院，议定夺去他的官职，但命令他留任。乾隆二十年，再次代理湖南巡抚，授任礼部尚书。二十一年，代理山东巡抚。

译乾隆二十二年，授任漕运总督。他上疏请求免除兴武、江淮二卫旗丁拖欠的漕运款项，皇上责备他沽名钓誉，命令用养廉银代为偿还。二十三年，他上疏说：“屯田赎买，应该放宽年限。地价在一百金以上的，准许三年交足地价；地价交足，田地立即归还船户。旗丁交纳漕粮不足，名叫‘挂欠’，应由坐粮厅限期追究惩治；漕运官以下，如果有一名旗丁挂欠，就停止对他的议叙，并改行佥派旗丁。新丁只交纳篷、桅、槓、索的价钱；旧丁所欠公私款项，不得强迫新丁承受。水次兑漕时，命仓役执斛，旗丁执概。江淮、兴武二卫的运丁负责运粮，快丁负责驾船，应当按照旧例一并佥派，不得逃避运粮而专去充当快丁。”皇上谕示说：“这份奏疏确有见地。”交给有关部门议定，依从了他的意见。二十五年，他上疏说：“自从开通中河，漕船能够避开黄河的险阻。唯独江北、长淮等帮，因为在徐州交兑，仍不能避开险阻。请命令改在皂河停泊，弁丁到徐州接受交兑；由州县代为雇用剥船，转运过坝。”皇上同意了。不久，因为锡绂办事尽心，命令免除用养廉银代偿漕运款项。二十六年，他上疏说：“运往蓟州的粮船从宁河转入宝坻，经白龙港、刘家庄到达蓟州。” 水道淤积浅窄，请责成官员负责疏浚。”他又上疏说：“板闸、临清、天津三关，仍沿用明代制度。漕船发给限期单，应当请求裁撤。州县收取漕粮如有掺杂或受潮湿润，粮道查出后，本管知府应按照徇私庇护劣员的条例议处。军丁兼任书役，也应一律佥派。船头、舵工、水手受雇后，领取费用便又暗中逃走，请发往边远地区充军。”皇上谕示说：“所奏各项都可以实行。”依从了。加太子少师。二十八年，加太子太保。二十九年，他上疏说：“军户、民户的户籍各自分开；既然隶属军籍，就应当听从佥派办理漕运。然而宦官之家和富户千方百计图谋逃避，所佥派的全是没有力量的贫民，情理上很不公平。今后如果在佥报之后有人申诉，经审查确属虚假，就应参劾治罪。”皇上谕示说：“锡绂这份奏疏，打破了瞻顾徇私的习气。就按照所议实行。”并交给有关部门议叙。他又上疏说：“条例禁止漕船私带食盐。船只经过扬州时，总督、盐政和臣各自专门委派人员督察；此外又有淮扬道、扬州游击、守备，以及江都、甘泉两县，各自派遣兵役搜查，漕船因此被阻滞。像江广帮作为漕运最后一批船只，经过扬州时已经到了冬季，更加苦累。” 臣考虑此事的权力应当归于一处，请专门听从总督、盐政所委派人员的督察，其余全部停止。”皇上谕示说：“所奏正确。”交给有关部门议行。三十年，他上疏说：“骆马湖蓄水，传说专门用于接济江广重运。今年帮船受阻，先开柳园堤口，运河水位上涨，江浙帮便得以迅速通行；随后又开王家沟口，江广帮到达时，湖水并没有干涸。每年沂水都从湖中流下，给海州、沭阳造成水患。如果在四五月间引骆马湖水接济漕运，也能减少海州、沭阳的水患，这是一举两得。”皇上依从了。三十三年去世，赐祭葬，谥号勤悫。锡绂担任漕运总督十二年，编纂《漕运全书》，黄登贤接任漕运总督后，将此书上表献给皇上。此后担任漕政的人，皇上总是命令他们遵守锡绂制定的旧章。潘思榘，字絜方，江南阳湖人。雍正二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三年，分到刑部学习。六年，补授主事。多次升迁至郎中。八年，授任广东南雄知府。暴雨导致洪水泛滥，郊外田野成为大片水泽，他露宿野外，督促吏卒编扎木筏救援溺水者，拿出钱安葬死者、赈济生者，救活的百姓数不胜数。十三年，升任海南道，疏浚琼州西湖。他深入五指山，安抚整顿黎族百姓，弹劾残害黎民的守将。调任粮驿道。乾隆四年，升任按察使。他惩治贪官、铲除奸猾，审理的冤案尤其多。百姓因旱灾纠集众人进入市场抢掠，思榘当时正患病，却强撑着起身坐在大堂上，立即逮捕数十人，杖打示众，事情才平定下来。他上疏说：“广东有俍、瑶、黎三种人：俍人世代居住在茂名，如今编入民籍，读书应试与平民相同。瑶人也缴纳赋税表示归诚，并设立瑶童义学加以教育。只有黎人偏僻居住在海南，其中崖州、儋州、万州、陵水、昌化、感恩、定安七州县最多。生黎居住在深山，熟黎杂居在居民之间，彼此往来，语言相通。请在这七州县仿照瑶童的先例设立义学，选择教师进行教诲；能够通晓文章义理的，准许参加科举考试。” 有关部门议定依从了他的意见。乾隆七年，升任浙江布政使。八年，上疏说：“常平仓的粮食在春季发放、秋季收回。但粮食收成有早有晚，民间所说的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有关官员不衡量缓急，刚到春天便开仓卖粮，粮商囤积，吏胥从中侵吞牟利。百姓还没有得到实际好处，粮食却已经超额发出，而且降价过多。到了秋收后买粮补仓，不是存粮观望，想要减少损耗；就是强行摊派争相购买，导致市场粮价上涨。请规定浙东各府在四月、浙西各府在六月开仓卖粮，粮价平稳就停止。”皇上认为这是因时制宜，准许实行。他又上疏说：“浙江土地狭小而人口稠密，全靠溪流湖泊蓄水灌溉，但民间侵占开垦了很多湖泊。如余杭南湖、会稽鉴湖、上虞夏盖湖、余姚汝仇湖、慈溪慈湖，过去都称为大水泽，如今已经一望都是田地，严重妨碍水利。今后申报开垦田地，应责令有关官员亲自勘察，确实不是官湖，才准许登记征税；查勘不实的，严定处分。”交给廷臣议定实行。秋季，金华、衢州、严州三府遭受水灾，又波及杭州、湖州、绍兴三府，漂失的人畜数不胜数。思榘到江岸亲自处理赈济事务。萧山百姓气势汹汹地想渡江，思榘说：“百姓饥饿，应当给他们食物；喧闹争乱，只会成为乱民。” 他严厉治理，从此没有人敢喧哗。思榘再次上疏报告此事，皇上谕示说：“今年浙江发生灾害，巡抚常安有意隐瞒灾情，你替他承担了困难。”

译乾隆十一年，授任安徽巡抚。凤阳发生黄河决口，颍州、泗州等府州的灾情尤其严重。思榘请求增加赈济，巡视各地督察事务，冒着风雨渡过洪泽湖，船几乎倾覆。十二年，他上疏请求调拨物资救济灾区，大意说：“凤阳、颍州百姓习惯懒惰。臣去年遍历查勘，到了冬天水退以后，二麦已经播种，但百姓不知道用耰锄松土、培土壅根。臣所经过的村落，树木很少，蔬菜园圃也少。臣命令有关官员考察桑麻、蔬菜瓜果，凡是可以补助小民日常食用的，都因地制宜试种。凤阳、颍州的土地分为三等：冈地最高，湖地稍低，湾地最低。湾地与大河相连，发水时难以依靠人力治理。湖地则外高内低，积水形成湖泊，只要疏通下游排水，就可以排干积水进行种植。冈地虽不如湖地容易积水，却极少有沟渠池塘，到了秋季缺雨，便容易干旱。间或有依傍山麓修成的陂塘，如寿州安丰塘、怀远郭陂塘、凤阳六塘，都应及时修筑。与其发生灾害后动用数万帑银，不如平时酌情动用数百金，陆续培修治理。民间可以减少荒歉，多有收成，朝廷也能节省帑金；即使遇到局部灾害，也可以用兴工代替赈济。凤阳、颍州百姓喜欢辗转迁徙，丰收年秋收完毕、二麦已经种下，便常常携家外出，等到春季作物成熟时才回来。” 遇到灾荒时，只留一两个人在家领取赈济，其余的人又暗中前往邻近地区。民间把在家领取赈济称为“大粮”，在外地留养称为“小粮”，沿途资助遣送称为“行粮”，甚至有一家领取三种粮食的。本业因此荒废，百姓没有固定的志向。应命令有关官员严格查察，流民经过境内，确实是因为受灾，才准许资助遣送；借此为名滋事的，必须查究惩治。”奏疏上呈后，皇上谕示说：“这是巩固根本的事情，历来没有人谈到这一点。朕非常嘉许欣悦！” 不久，调任福建巡抚。尚未赴任，他上疏请求安徽的学田、囚田、义田三项，仿照江苏免除学租的先例，予以免除。此事交军机大臣查议，查明江苏并没有免除学租的先例，皇上责备思榘沽名求誉，博取身后追思，命令他出资修筑涿州城，以示惩罚。十三年，他上疏说：“福建自乾隆元年至十一年积欠的钱粮，正在设法清理核实。民间田业转授时，往往没有随田办理粮赋过割。粮赋从田地征出，既然有代为赔缴粮赋的户；即使有无粮赋的田地，难道可以让得到田业的人任意脱漏，而让没有田业的人代为承受追缴吗？应当命令有关官员确实查察，务必使粮赋归于田地。”十四年，他又上疏说：“臣清查积欠，一项是屯田户名不清，另一项是寺田租赋不统一。自顺治年间裁并卫所后，名义上虽是军户，实际上是民人耕种，但粮册仍列着原来的军户姓名，因而难以催征，应命令核实更正。寺田始于明朝末年，僧人、民人杂处，动辄声称寺庙已废、僧人已逃，借此拖欠赋税，应命令分别查明寺庙已经废弃的田地，由官府办理。”皇上命令务必认真办理。他另上疏说：“福州城外的西湖，是东晋郡守严高开凿的，周长二十多里，用来蓄水灌田，因年代久远已经淤积填塞。” 臣劝导百姓疏浚，并修筑堤坝、建造闸门。又因福清郎官港、法海埔都有海滩淤积之地，臣命令修筑堤坝招民开垦，获得土地二千一百多亩。”皇上予以嘉奖并下谕褒奖。思榘处理政务精勤，白天接见属官，夜里批阅案牍。遇到旱灾和水灾，必定抚恤百姓。百姓强悍，崇尚以斗殴诉讼相争，很多人因此离去做盗贼；他查明盗贼首领姓名，便命有关官员逮捕惩治。又趁农闲巡视海防，周遍检阅战舰。每月初一、十五入书院，与诸生讲说经学文章，像这样成为常规。长期劳累导致疾病发作，也没有稍微停止。乾隆十七年去世。皇上命令按照江苏巡抚徐士林的先例，入祀京师贤良祠；按一品官的标准给予恤典，赐祭葬，谥号敏惠。胡宝瑔，字泰舒，江南歙县人。父亲胡廷对，曾任娄县训导，因此居住在青浦。宝瑔，雍正元年中举人。乾隆二年，考授内阁中书，充任军机处章京。六年，大学士查郎阿、侍郎阿里衮清查黑龙江、吉林乌喇的开垦田亩，宝瑔随同前往。八年，升任侍读，考选为福建道御史。这一年直隶发生旱灾，皇上命令办理赈济。宝瑔上疏说：“直隶遭受旱灾，百姓多有流亡，请敕令总督宣示皇上的旨意，使百姓安静等待赈济。流民原本想回乡耕作却没有力量回去的，应资助遣送还乡，使他们及时种植麦子，对来年百姓的粮食有益。”九年，皇上命大学士讷亲巡视河南、山东、江南各省营伍，宝瑔上疏说：“营伍积弊玩忽，器械有坚固有脆弱，粮食和马匹有盈余有亏缺，各处不一。势必会因听到风声而整顿、购买补充，不肖营员有的借机苛派，有的坐扣月粮，请敕令督抚、提镇严加督责查察。”十年，山东、江南发生水灾。宝瑔上疏说：“现在正值冬季，水已经干涸，应劝告农民引水流入沟壑，使田地不要长久浸泡，以便春耕，尤其应当预先防治蝗蝻。” 他的各份奏疏都经议定后施行。十一年，转任户科给事中，升任顺天府府丞。大学士傅恆视察金川军队，宝瑔随同前往。授任顺天府尹，历任宗人府丞、左副都御史。升任兵部侍郎，仍照旧兼任府尹。河南百姓傅毓俊告发张天重谋反，朝廷派宝瑔审理，傅毓俊承认诬告，依法定罪。乾隆十七年，代理山西巡抚；十八年，正式授任。抚恤饥民，审理冤狱，弹劾贪官，整顿关隘和边防，各项政务一并兴办。不久调任湖南。十九年，上奏说：“郴州、桂州的铜铅矿，负责督理的委员一年一换。矿山是弊端丛生的地方，接任者必定要数月才能查明情况。在这几个月中，欺骗蒙蔽、隐瞒遗漏的事情已经不少。请仿照台湾、琼州的先例，命令新旧委员共同办理数月。”得到圣旨允准。乾隆二十年，调任江西。二十一年，上疏说：“广信铜塘山已经勘明，没有可以开垦的土地，没有可用的木材，也没有可冶炼的矿产，请永远封禁。”二十二年，上疏说：“丰城堤工最为重要，石堤由官府修筑，土堤由百姓修筑，过去设置里夫，实行已久。狡猾的人逃避劳役，贫民又耽误农工，于是改为折银征收。请按照田地多少平均分摊堤工，附随漕粮一并征收。有田才有粮，有粮才有夫役。圩长便无从侵吞冒领，工程才能长久牢固。”全部按照他的请求实行。

译又调任河南。黄河屡次决口，山东、河南、安徽许多州县积水。皇上派侍郎裘曰修会同各省督抚疏浚治理。宝瑔与裘曰修会同勘察，上疏说：“河南干河有四条：贾鲁河、惠济河、涡河、巴沟河。巴沟河在商丘叫丰乐河，在夏邑叫响河，在永城叫巴河。如今拟议疏浚并加宽加深，以最低处为标准。惠济河上游在中牟、祥符等县，下游在柘城、鹿邑等县，如今也拟议加宽加深，以六七丈为标准。贾鲁河从中牟以下有惠济河分流，从朱仙镇以下截断沙湾，堵塞决口，拓宽旧堤。涡河从通许青冈起叫燕城河，上游应加宽，下游应加深。鹿邑以下原本已经宽深，应增筑月堤。应当疏浚的支河中，商丘北沙河、洪沟二河是支流中的干流；其余大小支河，分为重要工程、次要工程和缓办工程，依次兴修。”二十三年，皇上谕示说：“河南灾区长期困苦，宝瑔不辞劳苦，能够体察朕的心意，尽力调剂，使穷困百姓得到苏息，十分值得嘉奖！”不久，加太子少傅。各项工程都完成后，皇上亲自撰写《中州治河碑》，褒奖宝瑔、裘曰修，相关言语都见于裘曰修传。二十五年，上疏说：“河北各水道中，卫河最大。雍正年间，河督嵇曾筠在汲县、淇县、浚县、汤阴县、内黄县修建草坝二十六座，如今已经逐渐淤积。臣考察地势，拟议疏浚、修筑，使水道一律深通。请规定三年小修一次，五年大修一次。”皇上认可他的奏疏。这年冬天，调任江西。二十六年，杨桥发生河决，又调回河南。上疏说：“贾鲁、惠济二河在中牟县境内，逼近杨桥。贾鲁河承受黄河水向南迁移，到祥符时，家冈仍流入旧河道，如今已经形成河流。应当把分流的水道截断使其合流，把浅处疏浚使其加深；在两岸多开挖渠道沟港，增筑堤坝，自行形成河道。惠济河从两座闸门到冈头桥已经淤塞中断，而冈头桥到十里坡的贾鲁河不过四五里。应就在十里坡修建滚水坝，引水由冈头桥流入惠济河，以分散贾鲁河的水势，同时使惠济河恢复旧河道。”皇上称赞这样可以事半功倍。乾隆二十七年，宝瑔疾病发作，请求解除职务。皇上谕示说：“这份奏疏很不是朕所希望看到的，你安心静养，以慰藉朕的忧念。”派遣医生通过驿站火速前往诊视。他上疏说：“沟渠和河道彼此内外相通。臣在二十三年河工完竣后，就督促州县管理沟洫；每个州县开沟从十几道到一百几十道不等，长度从一里左右到几十里不等，宽度从几尺到几丈不等，都以足以蓄水排水为标准。驿路和交通要道，也都沿道路两旁开挖疏浚；虽然道路绵延很长，但由各户分担挑运，百姓容易承受。从此以后，每年或在春季冰雪融化时，或在农闲时，随时加以疏浚，使沟渠加宽加深。”皇上大为嘉许，并命令直隶总督方观承仿照实行。二十八年去世，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赐祭葬，谥号恪靖。遗疏请求入籍青浦，获准。评论说：那苏图、徐士林、恕、思榘都以清廉的操守著称，而超曾、宝瑔又以勤勉敏捷来辅助。恕议论救灾，宝瑔擅长治理水患，都是把民生之事当作紧要事务。显佐平定苗疆，有安抚治理的功绩。锡绂督理漕运，所修治兴办的事情看起来似乎琐碎，然而都是任官者的紧急事务。会一泽以道学自居，只是稍稍接近沽名求誉，终于给后代留下灾祸，令人痛惜啊！”

译列传第九十六。崔纪；喀尔吉善的儿子定长；孙鄂云布；雅尔图；晏斯盛；瑚宝。卫哲治；苏昌；鹤年；吴达善；崔应阶；王检；吴士功。崔纪，起初名叫珺，字南有，山西永济人。幼年丧母，悲哀憔悴得像成年人一样。侍奉父亲和继母都很孝顺。康熙五十七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编修。升任国子监司业，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补任原官。三次升迁至祭酒。乾隆元年，提督顺天学政。雍正年间，他采纳安徽学政李凤翥、河南学政习俊、浙江学政王兰生提出的条议：每年命诸生五人互相联保，不得抗拒缴粮、包揽诉讼；诸生有事向州县申告，应先把呈词送到学政处挂号；替人作证以及冒认命案、盗案的，先革除生员资格再审理；诸生殴打杀人的，以及代人书写词状的，加通常罪名一等；已经斥退的诸生不许出境；诸生拖欠钱粮，必须全部缴清后才准参加考试。崔纪上疏请求废止这些规定。又规定诸生每月考试三次不到场，详细申报革除资格，崔纪请求改为一年；诸生缴清钱粮，上等户限十月，中、下等户限八月，崔纪请求改为年底。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升任詹事，再升任仓场侍郎，代理甘肃巡抚。乾隆二年，调任代理陕西巡抚。上疏说：“陕西所属平原有八百多里，农民大都等待上天降雨，旱灾时便束手无策。只有凿井灌田，确实可以弥补雨水不足。臣居住蒲州时，熟悉地看到了它的好处。陕西所属延安、榆林、邠州、鄜州、绥德各府州，地势高、土层厚，不能凿井。除此之外，西安、同州、凤翔、汉中四府以及渭南等九州县地势最低，渭北二十多个州县地势较高，掘地一二丈至六七丈，都可以得到水。劝导百姓凿井，贫民确实难以勉强。恳请准许将地丁羡银借给他们充作费用，分三年缴清。百姓力量困乏，这与河流泉水等自然水利不同，请免除按水田等级征税。”皇上谕示说：“这是极应施行的美政，应当逐渐教化引导，认真办理，自然不能按照水田征税。”升任吏部侍郎，仍留任巡抚，不久正式授任。他上疏说：“陕西水利没有比龙洞渠更好的了。它上游承接泾水，中游汇纳各处泉水。自雍正年间总督岳锺琪拨款修治疏浚后，泾阳、醴泉、三原、高陵各县都依靠它灌溉。只是还没有确定每年维修的办法；泾水涨时流入渠道，泥沙沉积堵塞；泉水泛涨流出渠道，石缝又发生渗漏。” 拟在龙洞上游高高修筑石堤，用来蓄纳各处泉水，不让泉水流入泾水；水磨桥、大王桥等处的泉水，也在旁边筑坝，收纳到渠道中；并且定额设置水工，负责闸门的启闭。”都依从了他的意见。陕西百姓害怕兴修工程，说崔纪扰民。皇上命令详细勘察地势，顺应民情。乾隆三年，命令他与湖北巡抚张楷互相调任。当时报告新开水井七万多口，皇上命张楷查勘。张楷说，民间从中受益的有三万二千多户，遇到旱灾时，水井的功效才会显现。百姓更加自行凿井，水井年年增多扩大。崔纪到湖北后，自称不称职，有关部门议定降职调任。皇上谕示说：“崔纪在陕西凿井灌田，办理得不妥善，反而给百姓增加了负担；只是他的本意是为百姓，命令从宽留任。”乾隆五年，总督德沛弹劾崔纪把公使钱给了护粮道崔乃镛；皇上又听说崔纪因淮盐到得迟，曾命令民间暂时食用私盐，于是谕令崔纪自行陈述。崔纪上疏申辩，交有关部门议处，降职调任。六年，再次授任祭酒。九年，督理江苏学政。因父亲去世回乡服丧。十四年，起用授任山东布政使。因山东百姓借官粮，积欠达到百万石，请求按照有关部门规定的每石六钱定价，收取折色，以减轻百姓负担。十五年，命令加副都御史衔，再次督理江苏学政；他抱病勉强主持考试，不久去世。崔纪暗中用心研究理学，皇上也听说了。再次任祭酒时，皇上召见他，命令他撰写《太极图说》。他历任官职所到之处，都把教化和养民放在首位。遇到事情有不可行之处，常常愤然说：“士君子应当引导君主走正道，怎么能这样做呢？” 喀尔吉善，字澹园，伊尔根觉罗氏，满洲正黄旗人。他的先世居住在瓦尔喀，有个叫赫臣的人，在太祖创业时归附，授任牛录额真。出使叶赫时，叶赫部长金台石派人杀害了他。太祖灭掉叶赫后，命令他的儿子克宜福亲手杀死仇人祭奠。克宜福从军立功，世袭职衔升至三等阿达哈哈番。克宜福的儿子喀齐兰，官至正黄旗副都统；孙子凯里布，官至吏部尚书；他们都承袭世职。喀尔吉善降等承袭拜他喇布勒哈番，授任上驷院员外郎。历任工部郎中，并兼袭世管佐领。雍正六年，命令他与通政使留保一同到广东审理署理巡抚阿克敦等被弹劾的案件。八年，升任兵部额外侍郎。九年，授任侍郎。十三年，因为验马不实被夺官，命令前往盛京收粮。乾隆元年，从废籍中起用，命令管理圆明园八旗兵丁。又前往盛京收粮，上奏请求禁止八旗台站官兵与朝鲜人贸易。皇上谕示说：“官兵没有时间做贸易，也不懂贸易。应当让商民与他们互相交易，务必公平，不得压价，不得强行索取。”三年，升任内阁学士。升任户部侍郎，协助办理步军统领的刑名事务。调任吏部。四年，命令兼管三库。乾隆五年，授任山西巡抚。皇上听说山西布政使萨哈谅、学政哈尔钦都很贪婪，询问喀尔吉善。喀尔吉善上疏弹劾，命侍郎杨嗣璟会同审讯，依法定罪。皇上认为喀尔吉善没有立即弹劾，交有关部门议处，夺去他的官职，随后又命令从宽处理。喀尔吉善又弹劾河东盐政白起图贪婪，白起图上疏申辩，命副都统塞楞额前往审讯，依法定罪。七年，调任安徽。

译乾隆八年，再调任山东。上疏说：“山东年年饥荒，百姓多有流亡，邻省的贫民也有转入山东寻找食物的，请命令官吏劝说他们各自回到故乡，等待治理和赈济。”皇上谕示说：“你的见解很得体。各省督抚应在平时无事时委婉开导，使百姓知道重视根本、努力务实，勤于耕作才能遇到丰年；如果轻易抛弃故乡，本业已经荒废，就没有依靠。即使国家收养并资助遣送，也是不得已的举措，不能把它当作长久的办法。”又因为济南、武定、东昌三府遭遇旱灾，济南、东昌府仓储的粮食可以互相调剂；武定没有粮仓，请拨用登州、莱州二府仓粮救济民食。九年，上疏说：“正值春季，粮价飞涨，贫民艰难度日，请酌情减价卖粮。”又说：“山东兵米兼支本色、折色，春季粮价高时发给折色，秋季粮价低时发给本色，请把春秋两季的本色、折色互相调换。”又请求修筑德州、海丰、惠民、乐陵的城工，以此代替赈济。又因为济南、武定所属各县麦子再次歉收，命令到曹州、沂州各府丰收地区购买粮食接济。皇上都准许了。直隶藁城县知县高崶请求开采临淄、即墨、平阴、泰安、沂、费、滕、峄各县的银、铜、铅、铁矿，此事交喀尔吉善勘察上奏。他上奏说：“山东东部拱卫京师，土地跨越四府八县，地势相互连接。” 这些矿洞已经封禁很久，不便开采。利益所在之处，众人必定一同趋赴。恐怕济南、武定的灾区以及沂州、曹州的盗贼聚集地，会另生事端，应当仍旧封禁。”皇上也同意他的请求。乾隆十一年，升任闽浙总督。台湾生番作乱，派兵讨伐。上奏说：“台湾流民日益增多，匪类肆意盗窃，甚至任意违法，民间称他们为‘闯棍’。请命令盗窃案件再犯者以及作为闯棍被治罪的人，一并遣返回内地。”又请求准许在台湾的百姓迎接家属前往台湾，限定一年内发给照票渡台。浙江处州总兵苗国琮请求在官山种树，以储备战船桅杆木材，事情交喀尔吉善勘察上奏。他上奏说：“命令有关官员种树，必须先耗费帑银，而且一定要经过一百几十年后才合乎使用标准，时间久了查察也不容易。不如准许百姓自行种植，官府既不费心经营，又可以获得巨材实际使用。”皇上依从了。上疏弹劾浙江巡抚常安贪婪，命大学士讷亲前往审讯，查明属实，依法定罪。皇上下诏嘉奖他公正刚直，加太子少保。他上疏说：“宁海东湖过去与大海相通，宋代以后失于修治。应命府县考察地势和土性，引导士民出资筑堤，将田地拨给他们作为世业，并规定期限登记征税。”皇上谕示说：“劝勉农桑，兴修水利，是重视根本的谋划。朕读到奏疏十分欣悦！”十五年，加兵部尚书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年〕 乾隆十六年，皇上南巡，免除江南二百多万的积欠；浙江省没有拖欠赋税，也特意免除本年正赋三十万，皇上作诗褒奖他。十七年，他因年老请求退休，皇上用温和的诏书慰留。上疏说：“福建省产米少，今年虽然丰收，也应当进行储备。请把现存仓粮不足一半的，命令购买补足；已经达到一半而本地粮价低的，也按照原来存粮的粜价买粮补足。”皇上认为正确。漳州百姓蔡荣祖谋划作乱，事情泄露后被捕，依法处置，喀尔吉善获得议叙。十九年，加太子太保。皇上因为八旗人口日益繁多，准许在京汉军改入民籍，并推行到各省。喀尔吉善与福州将军新柱上疏说：“汉军原本就是民人，不论世族还是闲散人员，都准许改入民籍。如果没有其他生计，可以按例补入绿营，领取粮饷。所遗下的马甲、步甲名额，由满洲兵补充。”二十二年秋，患疡病，皇上派医生与他的儿子定敏乘驿马赶去诊视，并赐给人参。不久去世，赐祭葬，谥号庄恪。定长，喀尔吉善的儿子。起初授任内阁中书，升任侍读。升任江南徐州知府。四次升迁至巡抚，历任安徽、广西、山西、贵州各省巡抚。乾隆十八年，湖广总督永常奏请在邻省会同巡哨，定长上奏说：“贵州与邻省接界，苗、夷环绕居住。仓促实行会哨，苗人性情多疑，或许会滋生事变，请停止。”皇上依从了。二十年，题请将原任黔西知州黄秉忠入祀名宦祠，皇上认为黄秉忠是总督廷桂的父亲，定长瞻徇私情、卖人情，降旨严厉斥责。二十二年，皇上南巡，定长请求入京朝见，皇上命他取道探望喀尔吉善，并赐诗褒奖宠信。不久，命他与尚书刘统勋审查云贵总督恆文贪婪的罪状，随即命他代理云贵总督。调任山西巡抚，尚未赴任，遭父丧。随后授副都统衔，前往西路军营督办屯田事务。补任兵部侍郎，授任福建巡抚，升任湖广总督。三十三年去世，皇上谕令有关部门议定抚恤。不久，代理总督高晋弹劾荆州副都统石亮衰老庸碌，皇上责备定长徇私包庇，取消对他的恤典。鄂云布，喀尔吉善的孙子。起初授任笔帖式。三次升迁至工科给事中。嘉庆元年，授任陕西汉中知府。皇上认为鄂云布是喀尔吉善的孙子，家风仍在，因此升任甘肃西宁道。再次升任江苏布政使，代理安徽巡抚。不久，因为秋审各案原拟判为缓决，刑部多改判为情实，皇上责备鄂云布宽纵，交吏部议定降职调任，但命令他留任。不久升任贵州巡抚，年老后被召回京，鄂云布接到命令便立即动身。皇上听说后不高兴，交吏部议处，夺去官职，授任笔帖式，赏赐蓝翎侍卫，充任叶尔羌办事大臣。不久去世。雅尔图，蒙古镶黄旗人。雍正四年，从笔帖式捐资取得资格，授任主事，分到工部。两次升迁至郎中。十三年，授任镶蓝旗满洲副都统。乾隆元年，上疏说：“京官没有养廉银，请把户部结余的平余银发给部院办事官。八旗参佐等官员，按照步军营的先例，发给空粮。”按照所议实行。军队征讨准噶尔时，授任参赞大臣。三年，命令暂时掌管定边副将军印。四年，召回京授任左副都御史，升任兵部侍郎。

译河南新乡百姓以及伊阳的邪教匪徒作乱，命令他前往审理处置，并就地授任河南巡抚。他上疏说：“河南盗贼很多，不法百姓暗中为他们提供主使，民间称为‘窝家’。保甲、甲长等人害怕窝家甚于害怕官法。大河以南有深山幽谷，百姓以防备鸟兽为名，都拥有刀械。他们受邪教迷惑，怀着私仇相互争斗，没有什么事情不敢做。像梁朝凤、梁周、张位等人，同党很多，愚民容易受到煽动。与其事发后把他们全部依法处置，不如在尚未发觉之前设法消散。文武官员会同派遣兵役搜查，同时命令自首者免罪。”又说：“各省提镇以下官员，都有随从兵丁以及各种工匠；一座营中有几名虚领粮饷的人，就会少几个实际兵额。请按照官员等级核定人数，不得虚占兵额。”都交有关部门议定施行。乾隆五年，奏报捕获女教匪首领一枝花，命令议叙。不久，皇上谕令河南只设置河北、南阳二镇，且不归巡抚统属，按照山西的先例兼授提督衔。他上疏陈述整顿营务的办法：补足兵额，勤于操练，明确赏罚，训练技艺，整顿军械，重视兵粮，检验马匹，谨慎守望，严格约束；并请求把州县民壮的一半交给驻防汛弁操练；还要求告诫兵民同心协力，不得偏袒，平时练习骑射，务期熟练。全部按照他的请求施行。三月，上疏说：“河南去年连降大雨，省城积水很多。臣命令浅处疏浚加深，窄处开挖加宽；在全城汇水的地方开通沟渠、修建闸门，按照时令调节蓄水和排水；养鱼植树，以便利民用。”又说：“河南去年遭受水灾，奉命疏浚省城乾河沿岸以及淮河、颍水、汝水、蔡水。如今二麦成熟，农事正繁忙，其余工程请全部停止开浚。”皇上听从了。又奏说：“现在捕获盗贼一百多人，多数是邻省人。臣多次命令官员分路访查缉捕。按照规定，出省捕盗必须先到当地官府挂号，盗贼听说后便暗中逃走，请准许直接前往捕捉。”皇上命令他酌情办理。乾隆六年，他又奏说：“河南边界连接五省，西南有伏牛山、嵩山、桐柏山等山，支脉干脉交错，土地多树木，容易藏匿盗贼。请每年秋冬两季，与接界各省的文武官员约定日期巡察。”皇上命令按照他的请求实行。七年，他奏报开封、归德等地积水，对田亩没有妨害，皇上责备他隐瞒掩饰。不久他又奏说：“河南地势平坦，土质疏松，水利确实不如东南通畅。开封、归德等地位于下游，夏秋大雨时，山涧之水汇集流入。积水没有消退，多是邻近黄河的州县造成的。历来免除钱粮，对百姓生活并没有妨碍；而且土质咸碱，难以种植。不便一概疏泄，以免损害田地房舍。”皇上谕示说：“确实难以排泄，朕不怪你；但如果为了回避而编造饰词，就不可以了。”八年，他自陈“因为性情刚直而遭受别人非议”。皇上谕示说：“你一定要把丰年作为政绩，水灾旱灾一概漠不关心。这份奏疏实在过于客气。”命他进京，改授镶蓝旗满洲副都统。授任刑部侍郎，调任吏部。乾隆十二年，命令他前往山西审理安邑、万泉的民变；他在途中称病，皇上责备他逗留，命令解除职务。不久起用授任内阁侍读学士，再升任兵部侍郎。十三年，调任仓场侍郎，兼任正红旗满洲副都统。先后代理户部侍郎、步军统领。十八年，因病解除职务。三十二年去世。晏斯盛，字虞际，江西新喻人。康熙五十九年，在乡试中考取第一名。六十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雍正元年，授官检讨。五年，考选为山西道御史。镶红旗的巡逻差役因为晏斯盛随从的骑兵受惊冲撞，便把他拘捕并加以侮辱。晏斯盛将此事上报，皇帝命令治罪。晏斯盛上疏说：“各州县设立社仓，原本是为了调剂丰歉。贫民借粮，每石收取利息十升；如果遇到歉收，应当不收利息。”皇帝同意了。九年，督理贵州学政。升任鸿胪寺少卿。乾隆元年，擢升安徽布政使。他上奏说：“各省发生水旱灾害，督抚题报后，应立即选派官员发放仓粮赈济灾民，并仍须在四十五日期限内题明是否需要增加赈济。应当免除的钱粮，将丁银统一计入地粮核算，限两个月题报。有的分年带征，有的按比例蠲免，请下旨施行。”三年，上疏说：“安徽受灾州县的仓储不足以赈济和低价卖粮，请把未受灾州县的漕米留下来备作赈济之用。”四年，上奏说：“江北过去有很多游食之民，每逢歉年便轻易离开家乡。只有把赈济寓于兴工之中，百姓才会争相前往。凤阳、颍州以睢水为经，庐州以巢湖为纬，六安、滁州、泗州旧有堤堰，请援照淮安、扬州兴修水利的成例，动用国库银两加以修浚。” 皇帝都同意了。七年，擢升山东巡抚。山东有个老瓜贼，巡抚硃定元命令汛兵巡查大道。晏斯盛上疏说：“盗贼的情形十分狡猾，大道巡查严密后，他们必然会偷偷转移到偏僻道路；有的还可能假冒僧人、道士或技艺流民，藏匿在村落中。应命州县督促佐杂官分区巡察。”又上奏说：“邪教蛊惑百姓，没有比创立教会、表面上修行善事更严重的了。一个人倡导，另一个人附和，天天传播，日益扩大，实在是教化的大害。若依法严厉追查，株连蔓延，恐怕会引发事端。请把创立教派、教授徒众的首犯依法逮捕惩治；受到诱骗的人从轻惩处；主动自首告发的免予追究。”皇帝采纳了他的请求。不久，因莱州遭受水灾，他请求暂时禁止粮食运出海口。皇帝下谕说：“这不过是属吏为一郡一县打算的说法，你们身为掌管一方疆土的大臣，不可存有阻止粮食出售的念头。如果没有粮食可以贩卖，百姓自然不会运输，哪里还需要你们来禁止呢？”他又说兖州、沂州等府州遭受水灾，而江南饥民又纷纷到来，便上疏请求：没有灾害的州县收养灾民以五百人为限，受灾州县以二三百人为限；皇帝命令务必按实际情况妥善办理。八年，调任湖北巡抚。九年，升任户部侍郎，仍留任湖北巡抚。

译晏斯盛专心研究民政，多次上疏陈述救济民食的办法，并把社仓和保甲相互配合、作为治理的经纬，于是说：“《周礼》中族师、遂人所施行的制度，考察其实质，井田制度是它的根本。大概是在相互生养的土地上，把行政、教化和法令施行其中。因此，人们熟悉这些事务而不觉得勉强，长久遵循这条道路而不改变。周朝衰落后，管子创立轨、里、连、乡的制度，只能收到小的治理效果而没有大的成效。秦、汉、隋、唐时期，制度庞杂而没有纲纪。宋熙宁年间，把闾里居民编为保甲，制度本来接近古制，但也只是彼此保护、彼此接纳，还没有得到相互生养的根本。臣先前上奏请求推广社仓制度，请按堡设置仓储，使百姓有所依靠，安于本土而不轻易迁徙；再用保甲互相联结，以此相互配合、作为经纬。不过若想每堡设一仓，每仓储粮三千石，一时之间确实难以实行；至于纳粮的数额，则要在额赋中变通办理，另行区分本色和折色，稍觉繁琐纷杂。虽然如此，社仓与保甲本来就有相通的道理，也有可以兼顾的趋势。要想一应俱全确实困难，先试行却或许容易。加意充实仓储，既担心高价卖粮妨害百姓，停止采买，又担心积储没有资金。详细斟酌调剂后，拟请停止户部捐银的旧例，命各省捐监在本地缴纳本色粮，以本地的粮食充实本地的仓储，备作本地使用。” 不靠采买而使仓储自然充足，确实是兼顾各方面的办法。我私下认为，常平仓的粮食储存在城中较为方便，对乡村却不太方便。城中积粮多，责任便集中在少数人身上，而无能的官吏或许把它视为负担；乡间积粮多，守护的人多，当地社里的百姓可以分担劳役。而且社仓没有实际成效，是因为仓费没有来源。名义上有社仓，仓却不在社里，实际上社里没有仓，这种情况往往如此。如今捐纳的粮食大多在乡村，而按例又议定应有仓费。拟请把这项捐纳移入社仓，捐纳多，仓储也就多。按照乡里保甲的粮食数额约略推算，大州县设八十堡，每四堡一仓，每仓一千二百五十石，总计二万五千石；中、小州县依此类推。储蓄粮食的方法，没有比这更方便的了。如今天下太平日久，一甲之中有不少善良之民，四堡之仓由各甲长轮流推举人员递相管理，彼此稽查核验，年年清理、年年结算。这样，社长的弊端自然可以消除；官府再考核其成效，便会隐约形成上下相互维系的局面。”奏章送入后，皇帝嘉许并采纳了。十年，进献《喜雨诗》四章，皇帝依照原诗韵脚赐诗答复。京城钱价昂贵，皇帝命廷臣议定平抑市场价格的办法，下令各地督抚仿照实行。晏斯盛上疏请求依照京城的办法，禁止民间铜铺毁坏铜钱；又命州县每年秋季用平粜粮食所得的钱购买粮食。当时设置机构，命商民用白银平价交换钱币；他又上疏请求捕拿私铸钱币的人，并禁止百姓私自剪去钱币边缘；同时规定民间使用白银二三两以上、出售米二三石以上的交易，都不得用钱折算白银，交给廷臣议定施行。不久，他因母亲年老，请求回乡终养。十七年去世。晏斯盛著有《楚蒙山房易经解》。唐鉴称赞说：“不废弃象数，却没有运用技术的曲解之说；不废弃义理，却没有关于心性空泛的谈论，在近来的易学家中仍算是笃实而近于义理的。” 瑚宝，伊尔库勒氏，满洲镶白旗人。雍正五年考中武进士，授三等侍卫。补任陕西永兴堡守备。八年，准噶尔军两万多人侵犯科什图卡伦，他跟随总兵樊廷进讨伐，在尖山相遇，缴获骆驼九十头。后来又在北山击败敌军，再在乌素达阪相遇，将敌军击退。第二天，敌军分成七队迎战，瑚宝督军奋力攻击，从辰时到申时，追到科什图，杀死敌人数不清。敌军包围峨仑矶，瑚宝前往救援，乘夜袭击敌军，率先锋在雪中转战七昼夜，夺取波罗砖以及白墩、红山、镜儿泉等地，擒获敌军首领六人，敌军溃败逃走。九年，准噶尔再次侵犯吐鲁番，瑚宝跟随樊廷进征讨，因功劳赏赐白银三百两。多次升迁至肃州镇右营游击。高宗即位后，瑚宝又多次升迁为山西大同总兵，赐孔雀翎。乾隆十二年，升任固原提督。皇帝谕告他说：“固原的士兵骄横放纵，犯上作乱，不守法纪。瑚宝应当加意整顿，使士兵知道畏惧法律，逐渐改变这种风气。”又谕告他说：“固原城内外士兵多、百姓少，回民超过一半，并私自设立掌教等名目。应当时时体察访查，希望杜绝争端。回民充任标兵，应留意加以区别：豪强凶悍的惩处罢黜，怯懦软弱的淘汰，使军营队伍整肃清明。”不久，他上疏请求营兵签具互相担保的结状，弓箭、鸟枪、技艺三项轮流操练；冬季可以预支春季军饷，次年从四季军饷中扣除。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军队征讨金川时，调固原步兵二千人。瑚宝请求用骡子驮运军装，以二骡代替三匹马，可以节省费用三分之一，皇帝同意了。十三年，代理甘肃巡抚，兼办总督事务。上奏说：“陕西歉收，军队行进时采买草料很困难。请拨用甘肃仓储的豆子，等军队经过后照价购买归还仓库。”皇帝认为这是通融协济、有益于军需的办法，温和地降谕嘉奖勉励。召回京城授任兵部尚书。不久，代理陕甘总督，调任湖广总督。又改授漕运总督。因失察卢鲁生伪造奏稿之事获罪，被夺去官职，但仍留任。不久去世，谥号恭恪。卫哲治，字我愚，河南济源人。雍正七年，以拔贡生身份参加廷试，列为优等，派往江南任用。起初代理赣榆知县，调任盐城知县。正值蝗灾，设立六项安抚措施：优厚礼遇有德有声望的人，供给年长者粮食，表彰奖励孝子义士，管理救济孤苦无依者，查问警戒游荡懒惰者，约束处罚犯法者。县城北有司河，汇集上游七县的水流入海。夏季干旱，水势微弱，海潮到来后，河水咸苦不能饮用，严重时还会浸溢民田；秋季水势旺盛，又担心河面太宽、水流缓慢，不能迅速入海。卫哲治修建闸门和斗门，使蓄水、泄水都有准备。把盐碱荒地改造成肥沃田地，每年都有退水后露出的土地，分给无业百姓耕种。田地被水淹没而粮税尚未免除的，全部请求豁免。沿海修筑土墩九十多个，潮水暴涨时，渔民可以到土墩上躲避溺水，称为“救命墩”。乾隆二年，补任长洲知县，兼管吴县事务。请求豁免坍塌荒废土地拖欠的赋税十多万。八年，升任海州知州。那年歉收，他治理赈济，使二十万人得以活命；还有从山东来就食的流民。擢升淮安知府。十年，陈家堡河堤决口，男女、田地房屋被冲漂淹没者不计其数。卫哲治派小船装载饼食救助他们，亲自冒着风浪往来慰问。山东又发生灾害，流民向南而来。卫哲治捐出自己的俸禄，又加上劝募所得，修葺草屋，从清江浦连接鱼沟以北，前后衔接二百多里，沿途供应粥糜、衣服和药物。十三年，山东再次发生灾害，两江总督尹继善命卫哲治运送赈济粮到台庄。皇帝听说卫哲治善于办理赈济，调任他为山东登莱青道。任职几个月，擢升为布政使。

译十四年，授任安徽巡抚。他上奏说：“歙县的马田地在休宁县境内，请改征折色以充军饷。”又说：“广德催征粮税时，每图有单头，数图有经催。前任巡抚潘思榘改行顺庄制，反而有不便之处，请允许仍按旧制办理。”都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不久召他到京师。十五年，命令他回任，皇帝谕告他说：“你不能使朕满意。因为一时没有合适的人，所以仍然留用你。你应当奋发努力，改正过错。”调任广西。入朝觐见时，卫哲治详细说明母亲年老，不便接来奉养，皇帝命令他仍留任安徽。不久，因母亲去世而服丧。十八年，服丧期满，代理兵部侍郎，暂时管理户部事务。又授任安徽巡抚。上疏请求修建歙县惠济仓。再次调任广西。二十年，内调升任工部尚书。因病请求回籍。二十一年去世。苏昌，伊尔根觉罗氏，满洲正蓝旗人，是满丕的孙子。康熙五十九年，由监生考选为内阁中书，升任侍读。考选为浙江道御史。乾隆元年，命令巡视吉林。他上奏说：“船厂、宁古塔、三姓、白都讷、阿尔楚喀等处的满洲官员不懂法律条例，诉讼案件拖延，连累百姓，请从京师派遣官员前往审理。”三年，改任礼科给事中。多次升迁至奉天府尹。十一年，奉天遭受水灾，苏昌请求在四乡设立赈济场所，增加办理赈济官吏的办公费用；又请求禁止游民往来奉天等地。十四年，擢升广东巡抚。十六年，代理两广总督。广西巡抚舒辂请求在思陵土州沿边种植竻竹，以杜绝私自越境；土目却因此侵占夷人土地，引发争端。苏昌上奏说：“镇安、太平、南宁等地沿边二千多里，不论怎样都难以把竹子种遍。办理稍有疏忽，反而会引发事端，请予以改正。”皇帝责备舒辂行事轻率，将这件事搁置。苏昌又上奏说：“琼州处在海外，是贫瘠地区，贫民生计艰难，有可开垦的荒地二百五十多顷，请招募百姓开垦，免除其升科赋税。”皇帝同意了。召回京城。十九年，授任吏部侍郎。二十四年，代理工部尚书，授任湖广总督。在籍御史孙绍基声称自己与按察使沈作朋过去是同僚，因而收受贿赂。苏昌弹劾奏报，使他依法获罪，并请求规定回籍官员与地方有司官员相互结交的处分办法。苏昌又弹劾湖北巡抚周琬行事乖张、掩饰罪过，皇帝调苏昌任两广总督，命继任总督爱必达查办周琬。爱必达揭发周琬隐瞒灾情、徇私包庇劣吏的情况，周琬被夺官，发配巴里坤戍守。苏昌到广东后，又弹劾碣石总兵王陈荣贪污渎职，夺官并依法论罪。加封苏昌为太子太保。二十九年，上奏说：“广东所产米粮不足以供百姓食用，应多储存社仓粮食，以补充常平仓的不足。请今后把息谷全部存留在州县，备作赈济，免予折价变卖。”皇帝同意了。调任闽浙总督。在两广任职时，推荐盐运使王概，王概因贪赃败露，被交给司法部门议罪。御史罗暹春于是弹劾苏昌瞻徇情面、糊涂无能，不堪以总督节制海疆。皇帝说：“苏昌不能推辞失察的罪责。至于节制海疆，是朕亲自选用他的职权，不是御史所应议论的。”苏昌另上疏弹劾知县刘绍汜，案件交刑部审理。皇帝因为罗暹春和刘绍汜都是江西人，怀疑罗暹春弹劾苏昌是为了替刘绍汜说情，责问罗暹春，改任主事；命苏昌留任。三十年，台湾淡水的生番作乱，焚烧鲎壳庄，百姓死了五十多人。苏昌发布檄文，命按察使余文仪会同台湾总兵督率军队前往讨伐平定。三十三年，入京觐见，去世，谥号恪勤。他的儿子富纲，官至云贵总督。苏昌在两广任职时，有大户横行，杀死一名妇人的母亲，又诬陷她的儿子。案件拖了很久，案情已经完备，勾决的批示也已经下达。苏昌怀疑其中有冤情，亲自审讯，查得事实真相，便上疏自我弹劾。皇帝下诏嘉奖慰谕，将知县依法惩处，当时舆论称许他。鹤年，字芝仙，伊尔根觉罗氏，满洲镶蓝旗人。父亲春山，康熙五十一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官至盛京兵部侍郎。鹤年于乾隆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检讨，兼任公中佐领。三次升迁为内阁学士。十五年，擢升仓场侍郎。因京师米价昂贵，上疏请求京城和通州的俸饷米提前半个月发放。十八年，弹劾坐粮厅郎中绰克托刚愎自用，办事迟延并徇私放纵，绰克托因此被夺官。又上奏说：“通州南仓建于明朝天顺年间，后来并入中仓。雍正年间，又分为两仓，与西仓分别储存漕运白粮。臣看中仓、西仓足以满足收储需要，请裁撤南仓，归并到中仓、西仓。”皇帝同意了。十九年，授任广东巡抚。上奏陈述平抑米价、严密保甲、缉捕盗窃案件、禁止私铸和私自雕凿钱币等事。皇帝下谕说：“各种事情都要切实实行，并且持之以恒。努力去做！”不久，他又上疏请求把化州石城的官租粮碾成米，发给海安营的士兵。又奏请把海阳蔡家园的土堤改筑为灰墙，并捐出俸禄倡导修建。二十一年，上奏说：“番禺、花县、阳春等县征收兵米，有所谓厨房米、官眷米，据说起源于明代藩王府。后来成为旗营武职的俸米，共一万二千多石，必须细长洁白；由于产量少、价格高，给百姓造成很大负担，应请求禁止废除。”皇帝嘉许了他。调任山东巡抚。上奏说济宁、鱼台、金乡、滕州、峄县等州县积水成灾，皇帝命令加意赈济抚恤。二十二年，皇帝南巡，他迎接銮驾。上奏说：“海丰地处海滨，东北乡尤其低洼，容易遭受水灾。多年拖欠的赋税请予豁免，乾隆十一年至二十年的旧欠一并改按下则征收。”又上奏说济宁等五州县的积水还没有完全退尽。皇帝认为江南宿虹、灵壁，河南永城、夏邑也都有积水，命侍郎裘曰修会同各督抚筹划疏通排水。七月，擢升两广总督。他上奏说：“山东水患频繁发生，我正在同裘曰修商议筹划，拟疏浚伊家河，排泄微山湖的水。河道从韩庄向西延伸，至江南梁旺城流入运河，全长七十里，需要白银十三四万两，各项事务都正需要办理。我又同河臣张师载商议疏浚运河，并涉及修筑堤坝。事情不能再拖延，恳请准许留任督办。”皇帝下谕说：“看了你的奏折，可以看出你是有良心的官员。然而朕因为无人可用，不得不任用你。你仍应遵照先前的命令。”

译十月，又命他以总督衔管理山东巡抚事务，统筹工程。上奏说：“疏浚运河必须先疏浚伊家河以排泄积水，使长期被淹的田地逐渐干涸露出，然后再实地勘察、估计修建，才可以使工程切实、费用节省。请等到春暖后召集工役，不致耽误新的漕运。”又同张师载联名上疏说：“运河淤积日益严重，按平常办法修浚，不是长久之策。应当从济宁石佛闸起，向北到临清闸，逐段探测河底，以深八尺为标准，使整个河道底部平坦。”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十二月，伊家河工程完工。又上奏说：“运河淤浅的地方应分段筑坝，测量纤夫道路时，发现沿途有许多民居。草土屋原主愿意出售的，给价拆除；瓦屋原主不愿出售的，酌量加宽纤路。被水淹没的民田应迅速疏通排水，使其能够种麦；需要修建的桥梁，应查看是否有疏浚江河剩余的石料可以使用，不要估价上报后再购买采办。”皇帝以“用心办事，不辜负任用使命”嘉奖他。不久去世，追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衔，入祀贤良祠，赐祭葬，谥号文勤。儿子桂林，另有传记。吴达善，字雨民，瓜尔佳氏，满洲正红旗人，陕西驻防。乾隆元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多次升迁至工部侍郎、镶红旗满洲副都统。二十年，授任甘肃巡抚。前往巴里坤督办军需，因功劳赐孔雀翎。二十二年，上疏说：“军粮从肃州运到哈密再送至军中，每石需要费用十二、三两。凯旋的官兵出售口粮来制作衣服鞋子，请改为两成缴纳本色粮，八成折价。这样既可以随时支用，也可以稍微节省运输费用。”皇帝同意了。加封太子少保。二十四年，代替黄廷桂任陕甘总督，不久又任命杨应琚接替，改以总督衔管理巡抚事务。上奏说：“宁夏横城堡因河水上涨，城墙坍塌。应当测量水势，分别增筑草坝，使大水流向北方，把危险化为平安。”不久，以总督衔调任河南巡抚。上奏请求改革延津、封丘、胙城、荥泽、卢氏、灵宝等县的营制，议定施行。授任云贵总督。二十七年，上奏说：“云南、贵州各镇协营每千名士兵设置藤牌兵一百名，人数少而不适用。请把七成改为学习鸟枪，三成改为学习弓箭。”皇帝同意了。不久兼任云南巡抚。二十九年，上奏请求改革都匀、铜仁二协的营制。调任湖广总督，兼任湖北巡抚。巴陵百姓熊正朝假称自己是县中人、巡抚方显的儿子，居住在省城与绅士交结，乘机盗窃，捕获后依法处置。三十一年，调任陕甘总督，上奏说：“木垒地方广阔、土地肥沃。请把招集来的居民编入里甲，里中选里长，百户中选渠长，并设乡约、保正。诉讼案件由守备审理；命案和盗案由守备验讯，巴里坤同知审理后解送。”皇帝同意了。三十三年，再调任湖广总督，兼任荆州将军。命令他前往贵州，会同内阁学士富察善、侍郎钱维城审查巡抚良卿、按察使高积营私枉法的罪行，依法论罪。三十五年，兼任湖南巡抚。三十六年，再调任陕甘总督，正值土尔扈特部归附，皇帝命令分发羊和皮衣。吴达善办理得周到妥善，皇帝嘉许他的才能。因病请求解除职务。不久去世，追赠太子太保，入祀贤良祠，赐祭葬，谥号勤毅。崔应阶，字吉升，湖北江夏人。父亲相国，官至浙江处州镇总兵。崔应阶是荫生。起初授任顺天府通判，升任西路同知。雍正年间，擢升山西汾州知府。乾隆十五年，授任河南驿盐道。升任安徽按察使。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贵州按察使。二十一年，擢升湖南布政使，代理巡抚。总督硕色弹劾崔应阶的儿子、甘肃东乐知县琇，借驿站传递家书；崔应阶没有检举，皇帝特意命令降职调任。二十二年，补任江南常镇扬道。再次升任山东布政使。二十八年，升任贵州巡抚，调任山东。上疏请求疏浚荆山桥旧河，以排泄积水。二十九年，上疏说：“武城运河东岸的牛蹄窝、祝官屯，西岸的蔡河陂，水流汇集后都被堤坝阻隔，浸淹灌溉民田，请分别修建闸门控制开闭。”都按照他的建议办理。三十一年，上疏说：“各州县的民壮只是有名无实，应命属员淘汰老弱，选用精壮，改习鸟枪，使其与营伍没有区别。不增加粮饷，就能节省并得到精壮三千三百多人。”得到皇帝旨意嘉奖。三十二年，上疏说：“武定濒临海边，屡次发生水患：一是徒骇河的尾闾不畅通，二是钩盘河淤塞没有疏通。徒骇河上游宽一百多丈，到霑化入海处仅十多丈，河道迂回曲折，入海迟缓。徒骇河旧有漫口，直径二十五里，宽达四五十丈，涨水时依靠它宣泄。如果就此处开浚，或许可以使河水迅速入海。又有八方泊，是众水汇集之处，秋冬淫雨时，下游受阻，水会淹及民田。泊的东北面是古钩盘河，长一百三十多里，已经长久淤废。如果就在此处开浚，引水入海，那么上游不会停蓄，积水也可以顺流而下。” 都按照他的请求办理。调任福建。三十三年，擢升闽浙总督，加封太子太保。三十四年，弹劾兴泉永道蔡琛贪婪卑鄙，依法论罪。调任漕运总督，上奏说粮道专门负责漕运事务，不负地方行政责任，应命其亲自押运粮船前往淮安，不得转委给丞、倅等属官。召回京城授任刑部尚书，调任左都御史。四十五年，以原品级退休。不久去世。

译王检，字思及，山东福山人。父亲趯，官至太常寺卿。王检于雍正十一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乾隆元年，授任编修。大考列为四等，退休。十三年，皇帝临幸阙里，召他考试，重新授任编修。十四年，授任直隶河间知府，升任甘肃凉庄道。因为在河间任职有政绩声誉，便调任直隶霸昌道。多次升迁为安徽按察使。上奏说：“外任官员除眷属外，按定例，州县官家人二十名，府道以上逐级增加十名，超过规定人数的降级。定额本来很宽，近来州县一任官署几乎达到百人，不论招摇生事、滋生弊端，就是养廉银也不够供给，请重申定例，超过人数的详细参劾。”又上奏说：“皖城濒临长江，每年多有抢劫案件，请加重沿江乘危抢夺旧例的处罚，边海地区有犯罪者也照此办理。”都得到旨意允许施行。调任直隶，又调任山西。二十八年，升任广西布政使，调任甘肃。上奏说：“各省大计考核中的举荐和弹劾，按例由藩司负责起草。请今后藩司新任官员也可以援照督抚的成例，展限三个月，以便慎重考核。” 二十九年，擢升湖北巡抚，代理湖广总督。此前巡抚爱必达请求在沔阳新堤设置文泉县治所，但那里地势低洼，城池、仓库、监狱都尚未动工，而且不合民情便利，王检上奏请求裁撤，改由沔阳州同驻守新堤，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调任广东巡抚。秋审时，刑部送来湖广的招册，王检所拟定的罪案，多数从缓决改为情实，有的改为可矜。皇帝核查后，刑部九卿改定的都予以批准，并告诫王检说：“秋审是重大的审判典礼，应当详慎而持平；该放而放、该判而判，过失同样严重。”传旨申斥他。三十一年，上奏说：“凡是盗贼出海大肆抢劫，他们的同伙、器械和招募人员都来自内地。如果保甲严密查察，怎么能够藏匿？请今后发生海盗案件时，查明是从哪个地方出海，将专管、兼辖、统辖的各级官员，按照保甲不切实执行的条例议处。”皇帝同意了。广东有一种名叫竹洲艇的船，上宽下尖，行驶非常快。海盗用它行劫，追捕很困难。王检命令所有船只都改为平底船。琼州远悬海外，黎人那隆等抢劫商人、枉法作乱，是各路盗贼中最凶恶的。王检亲自督促剿捕，依法处决发遣。又因为百姓多聚族而居，置有祭田，称为“尝租”，租谷丰厚，常常被用来纠集众人械斗。于是上奏请求：“尝租中超过一百亩的，留下供每年祭祀使用，其余田地归还本人。用租利购置的田地，按各房支派平均分配，使贫民有田可以谋生，使凶徒没有财力滋事。” 皇帝下谕说：“你所奏的本意是惩治凶徒、平息诉讼，只是担心有司执行不当，各族各户贤愚不一，难免发生侵夺掠取。今后如果有人依仗祠产丰厚，纠集众人械斗，应按法律惩治。至于祠田，就按照王检所请求的办法分给族人，使凶徒知道警戒畏惧，而守本分的善良百姓仍能保有世代产业。”三十二年，因病请求休假，皇帝下诏慰问。不久去世。儿子启绪，由编修官升任河南开归陈许道；燕绪，由编修官升任侍讲；孙子庆长，任内阁中书，官至福建按察使。吴士功，字惟亮，河南光州人。雍正十一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改任吏部主事。多次升迁至郎中，考选为御史。上奏说：“部院大臣选用督抚时，调动所属司员，以道、府官员题名补授，恐怕会滋生偏听、相互结交等弊端，请依照雍正旧例停止。”皇帝同意了。御史仲永檀说密奏留中、近来多有泄漏，皇帝命王公大臣诘问，吴士功举奏尚书史贻直的奏疏作为答复。皇帝拿出吴士功的奏疏，告诫他说若不悔改，将予以重罚。乾隆七年，授任山东济东泰武道。因父母丧服丧，服丧期满后，调任直隶大名道。改任山东兖沂曹道，所属县发生饥荒；皇帝南巡时，他迎接銮驾，皇帝召见询问，他将灾情上报。皇帝截留漕粮六十万石用来赈济，命吴士功督办此事。旱灾、蝗灾发生，他督促官吏捕治，昼夜巡查，不到十天，蝗虫全部消灭。调任湖南粮道，巡抚阿克敦上疏请求留任，遂调任山东粮道。再次升任湖北按察使。二十二年，代理巡抚。河南发生饥荒，皇帝命湖北把相邻州县的仓米运往河南，并把本年应运的漕粮留在河南，归还仓库。吴士功上奏说湖北地势低洼潮湿，米粮难以久藏，请将一份米改收两份谷归还仓库，皇帝下旨知悉。升任陕西布政使，代理巡抚。上疏说：“宜君、榆林、葭州、怀远、府谷、神木、靖边、宁远等州县先旱后涝。拨宁夏米麦五万石，分别赈济怀远、靖边等县，但中间隔着黄河，河水结冰后就难以运输，我已命令提前迅速运送；又拨绥德等四州县米二万石，协济榆林、葭州，山路崎岖，我已命令增雇骡驼迅速运输，使百姓早日得到实际好处。”皇帝谕令他竭尽全力妥善办理。调任直隶，上奏请求：“巡抚、布政使离任时，应将库项是否有亏空奏明。新任巡抚、布政使也应在交代期限内另行上折奏报，仍按成例出具结状、保结题报，以革除挪借积弊。”皇帝认为所奏简明易行，命令著为定例。二十三年，再调任陕西，代理巡抚。上疏说：“延安府的兵米由各县运到府仓，弁兵到府领取，路途遥远，费用增加一倍，损耗超过一半。请由甘泉、宜川、延川、延长四县在本县征收并发给。”又奏说：“陇州、汧阳县到处都是山，每年征收屯豆，请改收折色，解送司库充作军饷。”都同意施行。

译擢升福建巡抚。二十四年，上奏请求捕拿私铸钱币的人，按照铸钱数量多少定罪。又奏报捕获南洲盗贼八十多人，并与总督杨廷璋联名上疏请求改定南洲塘汛。又奏说：“福建九府二州，常平仓缺额粮食三十一万石有余；台湾历年平粜而尚未买补的粮食十五万石有余，都应令其补足。浙江西部歉收，请拨台湾粮食十万石，听任浙江商人贩运。若风候不便运输，可先发内地沿海府县的仓粮拨给，等台湾粮运到后再归还仓库。这样一番转运，对福建没有妨害，对浙江却有好处。”皇帝嘉奖了他。二十五年，上奏说：“寄居台湾的都是福建、广东沿海百姓，乾隆十二年又禁止携带家眷迁移，百姓多冒险偷渡。内地、台湾百姓都是朝廷的赤子。从前在台湾成为盗匪的，都只是单身无赖。如果已经报垦立业，必然会顾惜身家，各自想着保全聚居之地。有些人的家属还在内地，请允许他们向官府报备，领取凭照，迁徙家属团聚。”又分条上奏稽查沿海渔船，命令取得船主、澳甲的保结；出海超过期限不返回的，责令澳甲、船主查明报告；稽查携带过多货物的船只，给帆樯编列字号并书写姓名，以免盗船混杂其中：都同意施行。不久，因为福建百姓多发生械斗，他认为这是大族欺凌小族造成的，便上疏请求：大户仗恃强势纠集众人，按情节拟判情实；小户受欺而抵抗，拟判缓决。刑部拟议驳回，皇帝下谕说：“福建械斗是最恶劣的风俗。吴士功竟想按照族大族小分别制定科条，这是让械斗者能够设法规避罪名，使审判官因而任意轻重裁量。吴士功一向习惯沽名钓誉，应当严厉自我警醒，不要自己招来祸患！” 二十六年，杨廷璋弹劾提督马龙图挪用营中存放的公款，皇帝命吴士功严加审理。正值审理时，奏报马龙图借用公款，已经在盘查时归还补足，于是援引自首条例减等拟判徒刑。皇帝认为马龙图是在事情败露后才归还，而且还焚毁登记账簿，又增加了舞文弄法的罪行，不得按自首论处，于是追问是谁授意这样办理。不久复奏，认为吴士功应对主政负责。皇帝夺去吴士功的官职，发往巴里坤效力，以赎罪自救。二十七年，杨廷璋奏报闽县百姓杨魁等伪造敕书，企图承袭世职，投到巡抚标营效力。皇帝命巴里坤办事大臣责问吴士功，并令他自己估量应受的处分，以效力赎罪。吴士功交纳银两赎罪，皇帝命令释放他回籍。不久去世。儿子玉纶，二十六年考中进士，由检讨多次升迁至兵部侍郎，督理福建学政，后来又降为检讨。史臣评论说：治理地方首先要重视使百姓得到安宁。纪督开凿水井，反而给百姓留下怨恨和责骂。喀尔吉善于是阻止开矿、种树的建议，看来兴办有利民生的事业确实不是容易说做就做的事。雅尔图、崔应阶治理水利，晏斯盛治理社仓，卫哲治办理赈济，才能有大有小，成效有大有小，但总的说来都对百姓有益。苏昌弹劾高级官员，很有敢作敢为的气势；瑚宝等人也各自有所建树。自古以来，没有不尽心办理民政却能够称为善于治理的人。

译列传第九十七 齐苏勒；嵇曾筠之子璜；高斌的侄子高晋；完颜伟；顾琮；白锺山。齐苏勒，字笃之，纳喇氏，满洲正白旗人。由官学选为天文生，任钦天监博士，升任灵台郎。擢升内务府主事，授任永定河分司。康熙四十二年，圣祖南巡阅河，齐苏勒随从护驾。到淮安时，皇帝谕令黄河险要处应在下游挑水并修筑埽坝，命他前往烟墩、九里冈、龙窝修筑。齐苏勒在皇帝回銮前完工，皇帝嘉奖了他。接连升任翰林院侍讲、国子监祭酒，仍然负责永定河分司事务。黄河在武陟决口，他奉命会同副都御史牛钮监督修筑堤坝。上疏说：“从沁河堤头到荥泽大堤长十八里，应选择平坦开阔处修筑遥堤，使河水集中从一道流过，专力冲刷加深河道，不致向两旁漫溢。”六十一年，世宗即位，擢升山东按察使，兼理运河事务。命令他先到河南筹办黄河堤工。当时河南巡抚杨宗义请求在马营口南边旧有河道处开浚引河。齐苏勒与河道总督陈鹏年联名上疏说：“河水不能分成两道流行，这里泄水，那里就会淤积。马营口堤坝刚刚筑成，如果开挖引河，恐怕水流旁泄冲侵堤坝。”这件事于是搁置。雍正元年，授任河道总督。到任后，上疏说：“治理河道的方法，如果等到临近危险才设法治理，那么一丈的险情顷刻会变成百丈，耗费千金也会增加到万金。只有事先预防，才可以节省力量而容易成功。”又说：“各处堤坝年久失修，大多倾塌毁坏，弊端在于河道官员懈怠废弛，冒领、冒销国库银两。应当严格制定章程，明确赏罚。”皇帝一并准许施行。于是他周遍巡视黄河、运河，凡是堤坝的高低、宽窄，水势的深浅、缓急，全都按里程计算、实地测量。河道总督的私用费用，过去从属官那里收取，每年一万三千多两银子，以及年节馈赠和巡行所属地区时的供应费用，齐苏勒几乎全部裁革。举荐和弹劾官员必定依据其才能和是否称职，人人都战战兢兢地奉行法令。阳武、祥符、商丘三县地界濒临黄河，北岸有三条支流，逼近堤坝绕行五十多里；南岸青佛寺有一条支流，逼近堤坝绕行四十多里。齐苏勒担心冲刷损坏大堤，命令筑坝堵截防御，并接连修筑子堤九千二百八十八丈，隔堤七百八十丈。又因为洪泽湖水势微弱，担心黄河水倒灌，奏请在清口两岸修筑大坝，中间留下水门，束高并提高清水水位，以抵挡黄河水流。等到淮水畅通下泄，大坝处在波涛之中，又担心大坝被水冲蚀，便派官员和弁兵驻守工地；湖水上涨时投放埽料保护堤坝，黄河水上涨时则使用混江龙、铁篦子等器具，驾小船来回疏浚，不让泥沙停积，水患才开始缓解。皇帝下诏预先筹划山东各湖蓄水、泄水，以便利漕运。齐苏勒上疏说：“兖州、济宁境内的南旺、马蹋、蜀山、安山、马场、昭阳、独山、微山、稀山等湖，都是运道赖以蓄水、泄水的地方，前人称它们为‘水柜’。百姓趁湖水干涸时占地耕种，湖面逐渐变窄。应趁水位下降时，除去已经开垦成熟的田地，丈量土地、划定界限，禁止侵占越界。应当谨慎蓄水：运河水位高涨时，引水使它与湖面相平，随即筑堰截堵；如果遇到水浅，就引水从高处向下流入各湖。” 有的地方适合筑堤，有的地方适合植树，有的地方适合修建闸门控制开闭；命各州县根据情况衡量事务、安排工程，那么各湖水面就会深广，漕运船只也不会受阻。雍正二年，广西巡抚李绂入京应对，皇上告诉他，淮河、扬州一带的运河淤积填垫已有多年，水面高过城墙，危险令人忧虑。李绂请求在运河西面另行疏浚一条新河，用挖出的土筑成西堤；再把旧河道作为东堤，这样东岸应当不至于溃决。皇上命他同齐苏勒商议筹划。齐苏勒上奏说：“淮河上游连接洪泽湖，下游通往江口。西岸临近白马湖、宝应湖、界首湖等湖泊，水势浩瀚无边。如果另挖新河，在湖水中筑西堤，不仅要耗费巨额钱财，而且这样的大工程也很难完成。”皇上认为他说得对。这年秋天发生飓风，海潮腾涌一丈多高。黄河入海的河道与海水两股水流猛烈冲击，经过三昼夜，滨海堤岸仍然屹立不倒。皇上赞赏他修筑坚固，赐给孔雀翎，并授予他拜他喇布勒哈番世职。雍正三年，副总河嵇曾筠上奏，请在祥符县回回寨疏浚引河，工程将要完工时，齐苏勒奉命偕同总督田文镜前去察看。齐苏勒上奏说：“疏浚引河，上口一定要正对着水流冲击最强的地方，下口还要具有高屋建瓴般的水势，这样才能把大股水流吸入新河，借助水力冲刷，使河道变宽变深。现在所挖的引河与当前水流方向并不很相对，应向上游移动三十多丈，正对冲来的水流。还应在对岸修筑一座挑水坝，使水流被挑引后顺势流行，正对引河入口。等水上涨时再相机开放，这样或许能使河水向东流，而南岸堤坝根基也可以确保无虞。”皇上命内阁学士何国宗等用仪器测量，命齐苏勒会同勘察。齐苏勒上奏说：“用仪器测量地势，对河工高低位置的安排很有准则。现在洪泽湖滚水坝原来设置的门槛太高，不利于泄水。请命诸臣绕行到湖口，用仪器测定，把门槛改低，这样泄洪防患才有所依靠。”他又上奏说：“治理河道所用的材料有芦苇、柳树，其中柳树尤其适宜。现在已经命属下在空闲地种柳树，在低洼潮湿地种芦苇。应请规定：凡种柳八千株、芦苇二顷的，记录功劳一次，并作为定例。”这些意见都符合皇上的旨意。不久他又上奏说：“供应节礼的规费已经裁撤。河标四营旧有坐粮，每年一千多两银子，用来修造墩台，制作、更换衣甲和器械；盐商每年所交的陋规二千两银子，用作出操、验兵、奖赏功劳和犒劳的费用。每年往来勘察估计工程，伏汛、秋汛两次汛期出驻工地，车马舟船以及日常所需，实在非常拮据。河库道征收并解送的钱粮，历来有随平余银五千多两，除去道署日常用度和工食，请求蒙恩准许支用。”皇上答应了。雍正四年，因为堵筑睢宁县硃家口的决口，加授兵部尚书、太子太傅。五年，他上疏说：“黄河斗岸常常担心受到冲击，应改为斜坡，使水顺着坡面流走，并在坡上密挂柳枝抵挡水势。时间久了，水流进入河心，柳枝沾上泥土，逐渐形成沙滩，就能把险要处变成平缓处。”皇上采纳了他的请求。这一年，齐苏勒生病，皇上派医生前往诊视。不久他入京朝见，皇上命令每年发给他养廉银一万两。

译雍正六年，两江总督范时绎、江苏巡抚陈时夏疏浚吴淞江，皇上命齐苏勒负责办理。齐苏勒在陈家渡筑坝，松江知府周中鋐、千总陆章乘船督促下埽，潮水回落时大坝塌陷，两人都被淹死。齐苏勒前往察看，发现坝的下部是土埂，中间有淤沙停积，于是督促命令疏浚，大坝工程才得以完成。又偕同嵇曾筠会同勘察河南雷家寺支河，这年秋天工程完毕。于是黄河从砀山到海口，运河从邳州到江口，纵横绵延三千多里，两岸堤防高大宽广而且整齐一致，河道工程更加完备。雍正七年春天，齐苏勒病情加重，皇上再次派医生前往诊视。不久他去世，赐银三千两作为运送灵柩回乡的费用，晋升世职为三等阿达哈哈番，赐予祭祀和安葬，谥号勤恪。皇上又认为靳辅、齐苏勒确实能为国家宣扬劳绩，对百姓和国家有功，命尹继善等选择地点，令有关官员春秋两季前去祭祀。齐苏勒长期担任河道总督，世宗十分器重他，曾经谕示说：“你清廉、勤勉，这是不用说的；而且独立自持，不依附别人，从来没有听说你钻营关系、结交权贵，这尤其值得嘉奖。”又说：“隆科多、年羹尧作威作福，揽取权势。隆科多在朕面前说你的操守难以相信，年羹尧前年多次诋毁你不学无术，朕正因此知道你能够独立自持。”又说：“齐苏勒历练老成，清廉、谨慎、勤勉三个字都当之无愧。”雍正八年，京师贤良祠建成，又命齐苏勒与靳辅一同入祀。嵇曾筠，字松友，江南长洲人。他的父亲嵇永仁是诸生，跟随福建总督范承谟殉难；母亲杨守节抚养嵇曾筠成人：这些事分别见于《忠义传》和《列女传》中。嵇曾筠是康熙四十五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多次升迁，任侍讲。雍正元年，在南书房值班，兼任上书房职务。升任左佥都御史，代理河南巡抚，随即充任乡试考官。调任兵部侍郎。中牟刘家庄、十里店等地黄河决口。皇上下诏命他前往督促修筑，几个月后工程完成。雍正二年春天，他上奏说：“黄河、沁河同时上涨，漫过銚期营、秦家厂、马营口等处堤岸。我沿着水流仔细察看，追究造成灾患的根由，发现北岸的长沙滩逼迫水流向南，到了仓头口，又绕着广武山根曲折向下。官庄峪又有山嘴向外伸出，河流由西南直冲东北，秦家厂等地正处在冲击处而遭受险情。请在仓头口对面的横滩上开挖引河，使水势由西北流向东南，不要让水流冲射东北；并加高加固钉船帮大坝，再在上下游增筑减水坝，这样秦家厂等地的险势就可以减轻。”他又与河道总督齐苏勒共同上奏，请求加固两岸堤防：北岸起自荥泽，至山东曹县；南岸也起自荥泽，至江南砀山，总计十二万三千多丈。皇上都批准了。授任河南副总河，驻守武陟。他上疏说：“郑州大堤石家桥以东，大股水流向南，应下埽、打入木桩；又应在埽湾修筑一座矶嘴坝。中牟拉牌寨黄河水流逼近冲射，应下埽护岸，修筑两座矶嘴挑水坝。穆家楼堤正处在水流冲击处，也应下埽加固镶护。阳武北岸祥符珠水、牛赵两处堤工，近来由于中牟以下新长出淤滩，大股水流转向北面形成冲口，应顺着埽工加固镶护。”又说：“小丹河从辛句口到河内清化镇水口有二千多里。过去有人修闸开渠，规定三天放水以接济漕运，一天堵住河口灌溉农田。时间久了，闸夫卖水并阻碍运输，请严加训令。仍然采用官三民一的办法，违犯者依法治罪。”又说，祥符南岸回回寨对面的淤滩一直伸到河心，导致河势向南，逼近省城。请在北岸旧河道疏浚引河，引导水流直行。皇上征询齐苏勒意见，采用了嵇曾筠的建议。雍正四年，他上奏说卫河水势旺盛，请在汲县、汤阴、内黄、大名等县修筑草坝二十七座。又请求加固郑州薛家集等处的埽坝。雍正五年，命他兼管山东黄河堤工。不久调任吏部侍郎，仍留任副总河。雍正六年，他上疏说：“仪封北岸因水势冲急，雷家寺上游的滩崖被冲刷成支河。请把旧堤加宽加厚，接着修筑土坝，横跨截断支河，以防水流改变方向侵蚀堤防。青龙冈水势曲折，应把上湾冲淘成深兜，与下湾相对。请借此开挖引河，引导水流向东。”不久升任兵部尚书，调任吏部，仍然管理副总河事务。上奏请求加固兰阳耿家寨北堤，下埽打桩筑坝。雍正七年，授任河南山东河道总督，上疏请求开挖荆隆口引河。雍正八年，代理江南河道总督，上疏说：“山水异常上涨，汇集流入骆马湖，溢出运河并挟带黄水，河湖合为一体。请在山盱周桥以南开坝泄水，并开启高堰、宝应等堰，把水分流入江海。高堰、山盱的石工中，查出木桩腐朽、石块倾斜以及砌筑低矮的，应修筑月坝，加高并培土夯实；那些因年久而倾塌的，应全部改建。开工时先筑坝拦水，把旧石工留下作为屏障；等新基础筑定后，再拆除旧石工，但仍保留旧底两层，以抵御风浪。”又上奏说：“禹王台坝工程是江南下游的保障。沭水源远流急，坝工受到冲击。请在现有二十七丈竹络坝之外，根据正面冲击的形势，修筑六百多丈石工。连接山冈丘陵，仍修筑土堤，并疏浚沭河口，使水沿旧河道直奔入海。”乾隆十年，上奏扬州芒稻河闸由商人承办，工程草率，应改归官府管理，并增设闸官。十二月，加授太子太保。十一年四月，授任文华殿大学士，兼任吏部尚书，仍总督江南河道，赐予一品封典。十二月，因母亲去世服丧，皇上命他在任守制。嵇曾筠上奏恳请回原籍服满丧期，皇上用温和的诏书准许了他。以高斌暂时代理职务，同时仍谕示嵇曾筠说，他的原籍距离淮安不远，明年工程开始时，可以就近协同办理。十二年四月，他同高斌上奏，请增筑海口辛家荡堤闸。他又同副总河白锺山上奏，请修理清江龙王闸，疏浚通往凤阳厂的引河。十三年，皇上谕令嵇曾筠办完母亲安葬之事后前往工地。高宗即位，命他总理浙江海塘工程。

译乾隆元年，兼任浙江巡抚。不久命令改任总督，兼管盐政。嵇曾筠分条上奏盐政事务，请把商人缉捕私盐改为官役负责，严厉查缉私贩，制定缉私的奖惩办法。地方上若有抢夺盐货的奸徒，官吏按盗窃案件参奏处理。又上疏请求在海宁修筑尖山坝，建造鱼鳞石塘七千四百多丈。入京朝见，加授太子太傅。乾隆二年，上疏请求修筑淳安淳河石磡。三年，上疏请求修理乐清滨海堤；又上疏请求从省城义仓发粮，运往温州、台州各县平价出售：皇上都批准了。不久召入内阁办事，他因生病请求回原籍调养。皇上命他的儿子璜回去探视，又派医生诊治。嵇曾筠去世，追赠少保，赐祭祀安葬，谥号文敏，入祀浙江贤良祠。又命照靳辅、齐苏勒的先例，同样建祠祭祀。嵇曾筠任官期间，把国事看得如同家事。善于识别人材、任用得当，恭敬谨慎、廉洁清明，治理河道尤其成绩显著。他采用开引河道、削减险势的方法，前后为国库节省了巨额钱财。他的第三个儿子璜，也因治理河道有功，官至大学士，继承了他的事业。璜，字尚佐。幼年读《禹贡》，说：“大禹治水都是从下游向上游进行。大概是因为下游疏通宣泄，水自然顺流向下。”长者们都感到惊异。雍正七年，赐为举人。八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年仅二十岁。授官编修，再升为谕德。乾隆元年，命他在南书房值班。三年，父亲去世服丧，服满后，升任庶子。两年中四次升迁，任左佥都御史。九年，他上奏说：“督抚检阅军队，只是根据士兵趋走应对来判定将领和武官是否称职。请在内地各省命大臣，在边疆各省命将军、副都统，亲自简选检阅军队。”这年皇上命大学士讷亲检阅河南、山东、江南三省军队，就是由璜这份奏疏引发的。璜侍奉父亲嵇曾筠治理河道，熟悉河工事务。他上奏陈述河工中疏浚、修筑等事项：请求疏浚毛城铺坝下的引河，并在顺河集等地开河引导水流，修筑黄河堤岸，保留新黄河、韩家堂等地的旧河口，以便泄放大涨之水，议定施行。授任大理寺卿。多次升迁，任户部侍郎。乾隆十八年十月，黄河、淮河同时上涨。璜上疏请求疏浚铜山以下、清口以上的河道，并仿照明代刘天和的办法制造平底方船，用铁耙疏松泥沙，修补高堰石工、归仁堤闸，酌情恢复江南境内的减水闸坝。尚书舒赫德等奉命察看河道，上奏请求派熟悉工程的大员负责堤防，于是命璜偕同工部侍郎德尔敏督促修理。璜上奏说：“高堰工程有砖工、石工的区别，修建年代也有新旧不同。现在修砌石工，应在堤外筑拦水坝，并把旧有砖工全部改为石工。石头比砖重，木桩应增补加密。旧修石堤用两层石头，石头后面用两层砖，砖与土不能相互结合，经过长久风浪后，根部空虚、基础崩坏；现在应在砖石后加筑三尺厚的灰土，以抵御冲刷。”又上奏说：“串场河是各水流的总汇。请从石▯闸以南再修建两座闸，并沿旧河道疏浚，直通海口。” 乾隆十九年，上奏说：“高堰、高澖、龙门、古沟四处的深塘、兜湾，请修复草坝。”皇上都批准了。这年堤防工程完成，议定叙功，调任吏部。二十年，因为母亲生病，请假回家。乾隆二十二年春天，皇上认为璜的母亲病已痊愈，授任他为南河副总河，并谕示说：“璜侍奉父亲曾筠长期办理河工，亲眼见闻所及，熟悉练达并不困难。母亲虽然年近八十，但常州、淮安一带有水路，完全可以乘小船迎接奉养，本来就和在家侍奉没有不同。”四月，皇上南巡，亲临察看高堰、清口以及徐州各处工程。因为伏汛即将到来，靠近河道的地方连年歉收，贫民很多，皇上下谕命令疏浚、修筑各项工程同时进行，用兴修工程来代替赈济。由于璜先前上奏请求在昭关增加滚水坝、疏浚支河，并把南关旧坝改建为滚水石坝，皇上就命璜主管这件事。璜上奏说：“运河东堤把水泄入下河，经过刘庄、伍祐、新兴各场，分流注入斗龙、新洋两港入海。但刘庄大团闸到新兴石▯闸相距较远，请在伍祐沿洼口、蔡家港各增建石闸，引水从新洋港流出。并疏浚射阳湖港口，使水道变得直通。疏浚串场河以西的孔家沟、冈沟河、皮家河三条支流。这些都是下河水流入海的道路。湖河诸水流入海中道路曲折，流入江中的道路却直。多一分水流入江，就少一分水流入海。应当开挖河道、修筑堤坝，使湖河水势相互平衡，然后再开放各坝。这样湖水已经减少，就可以用来容纳后续来水。伏汛、秋汛水势旺盛时，把高邮湖的水泄入运河，经车逻、南关两坝排出，这样流入大海的水就少了，下河的田地房屋也可以不受忧虑。”皇上谕示说：“璜这份奏疏分别安排缓急，顺应形势加以疏导，综合全局而作了周密筹划。把曲折的道路改直，把遥远的距离变近，把浅处疏浚加深，条理都很清楚。立即命尹继善、白锺山等同璜按照次序兴办。”十一月，高邮运河东堤新建石坝工程完成，璜上奏请求酌定水位标准：车逻、南关两坝过水达到三尺五寸时，开启五里中闸；达到五尺时，开启新建石坝。又上奏说：“车逻、南关两坝的坝顶比高邮湖面高二尺七寸。芒稻闸是湖水流入江中的第一道尾闾，请常年开启，使江、湖水脉相互贯通。”皇上十分嘉许，采纳了他的请求，并下旨命人把诏旨刻石立在闸旁。乾隆二十三年正月，升任工部尚书。五月，上江、下江各项工程都完成。九月，调任礼部。二十四年四月，请求在原籍终养母亲。二十五年，前往京师为皇上祝寿。回程到达清江浦时，上奏说：“通往江中的道路还有需要筹划的地方。请在金湾坝下开挖引河，并疏浚董家沟。又把廖家沟、石羊沟、董家沟三座坝降低三尺，使其与芒稻闸相平。”皇上命令交给尹继善等勘察议定。二十九年，母亲去世，服丧。三十二年，服丧期满，代理礼部尚书，不久实授。七月，授任河东河道总督，上奏说：“杨桥大坝是河南第一重要工程，虽然已经堵闭，却时常渗漏。而北岸河滩平直，既不能开挖引河分流，大坝以东又遍地是飞沙，不能修筑越堤。请把坝身包裹加固、培厚，以资坚固完整。”璜每次巡视河道，都不避艰险，亲自走在属吏前面。有一天晚上听说虞城工程危险，便骑马赶去。天刚亮，雨雹交加，下埽危险得几乎要崩塌，随从都变了脸色，劝璜暂且退后。璜站在堤上呵斥说：“埽要是冲走，我也和它一起走！”雨雹停止后，堤坝最终安然无恙。

译乾隆三十三年九月，召回京师授任工部尚书，停止在南书房值班。不久因他在担任河道总督时没有甄别佐杂官员，被降为左副都御史。三十六年，升任工部侍郎。三十八年，升任尚书，调任兵部。四十年，又调回工部。四十四年，调任吏部，协办大学士。当初，璜曾主张引导黄河改向北流，仍回到山东旧河道；入朝应对时曾谈及此事。这年青龙冈黄河决口，大学士阿桂前往察看工程。皇上就璜的主张征询阿桂和河道总督李奉翰的意见，两人都说，地势北高南低，水性趋向低处；如果想引导黄河北流，揣度时势，断然不能实行。皇上又命廷臣集体议论，仍认为黄河南迁已经很久，不可轻易议论改道，于是搁置了这件事。乾隆四十七年，加授太子太保，在上书房任总师傅上行走。又因为璜年老，谕令冬天在日出以后入朝，赐给他玄狐端罩。五十年正月，参加千叟宴，任汉人大臣领班。五十一年，因年老请求退休，皇上赐诗慰留。皇上巡幸避暑山庄，命他留在京城办事。五十五年四月，因为璜考中进士已经超过六十年，再次参加恩荣宴。璜年满八十岁，与高宗同年出生，生日在六月，他上奏请求改在万寿节以后庆祝。皇上嘉许他知晓礼制，代他确定在八月十九日，赐诗以及联榜、上方珍玩来宠幸他。五十六年，又赐他乘肩舆入内值班。五十九年七月去世，享年八十四岁，命皇八子前往祭奠，追赠太子太师，赐祭祀安葬，谥号文恭。有八个儿子，长子承谦，中进士，官至侍读，先于璜去世。族子承恩，是举人，多次升迁，官至河东河道总督。高斌，字右文，高佳氏，满洲镶黄旗人，起初隶属于内务府。雍正元年，授任内务府主事。两次升迁任郎中，主管苏州织造。六年，授任广东布政使，先后调任浙江、江苏、河南等省。九年，升任河东副总河。十年，调任两淮盐政，兼任江宁织造。十一年，代理江南河道总督。十二年，回任盐政，再代理河道总督，加固范公堤六万四千多丈。十三年，回任盐政。不久授任江南河道总督。乾隆元年，上疏请求河工抢修工程段所需的土方，由河兵承担十分之四的挑运，雇用民工承担十分之六。又请求苇荡营采伐的柴薪全部归厂负责运输。又请求各州县河工之外解送的各项钱粮，全部归河库道管理。河南永城、江南萧县连年遭受河患，皇上命高斌会同两江总督赵弘恩、河南巡抚富德筹划疏通办法。高斌等上奏说：“黄河南岸砀山毛城铺一向有一座减水石坝，萧县王家山有一座天然减水石闸，睢宁县峰山有四座减水闸，都是康熙年间修建的，实在是分泄黄河、引导淮水，以水治水的好办法。由于年久淤浅，水涨时便造成灾患。毛城铺旧有洪沟、巴河两条河，是过去用来减泄黄水的河道。闸下地势东北偏高，水流向南，漫入祝家口。请等水干后疏浚这两条河，并在两河上游开挖蒋沟河，修筑祝家口、潘家口两座坝。使漳水向南流，全部进入蒋沟、洪沟、巴河，分流下注，永城、砀山等县应当就没有水患。王家山天然闸泄出的水汇入徐溪口，旧有引河，间有淤浅；峰山四座减水闸，年久以后引河也有淤浅，都应疏浚。” 又上奏说：“淮扬运河从清口到瓜洲三百多里，水源是把洪泽湖水分流引入天妃闸，水势如从高处倾下，经过淮安、宝应、高邮、扬州到达长江，只依靠东西两道漕运堤防作为屏障。请在天妃、正越两闸下游相距一百多丈处，各修筑三道草坝；在坝下修筑两座正石闸、两座越河石闸；又在所建两座闸的下游各修筑三道草坝。这样层层关锁、逐级蓄水，水面平缓、流势减慢，可以抵御洪泽湖异常上涨，也可以减弱运河水势。湖水三分进入运河，七分汇入黄河。山盱尾闾的天然南北两坝，除非洪泽湖异常上涨，不可轻易开启，应让清水全力抵御黄水；而高邮、宝应等湖所承受的水，沿规定的通道流入，不至于泛滥进入下河。这样高邮、宝应、兴化、盐城等县的民田就可以免受洪湖泄水的灾害。”奏疏送上后，全部议定施行。御史夏之芳等上疏说：“毛城铺引河一旦开通，高堰就会危险，淮扬运道和百姓生计都值得忧虑。”皇上命高斌会同大学士嵇曾筠、副总河刘永澄等详细筹划。安徽布政使晏斯盛、广东学政王安国又请求疏浚海口，皇上再命高斌与赵弘恩、江苏巡抚邵基会同勘察。乾隆二年三月，高斌请求入京朝见。赵弘恩被提拔为户部尚书，也来到京师。皇上命王公大臣集体议论，并召夏之芳等一同参加。高斌说：“毛城铺减水坝是康熙十七年靳辅修建的，把水泄入洪泽湖，帮助清水冲刷黄河。六十年来，河道和百姓都从中受益。现在疏浚毛城铺，只是因为坝下旧河道需要增加开挖疏浚，使水有所归，并不是要扒开大坝。况且泄下的水曲折迂回六百多里，经过徐州、萧县、睢宁、宿迁、灵璧、虹县等州县，有杨甿等五个湖泊加以蓄积。水进入湖泊时已经澄清，没有夹带泥沙进入湖中的忧患，也没有湖泊无法容纳的顾虑。”夏之芳等仍坚持自己的看法，议论没有结果，御史甄之璜上奏说：“毛城铺开河，淮扬一带百万百姓都忧虑惶恐。” 锺衡分条上奏，也涉及这件事。皇上最终采用高斌的意见，斥责甄之璜、锺衡、夏之芳等人。高斌又请求另开新的运河口，堵塞旧运河口，以避免黄河倒灌。乾隆三年正月，淮扬运河工程完成，皇上下旨嘉奖。四年，皇上听说当时舆论认为高斌改建的新运河口距离黄河稍远，但上游水势即使遇到黄河异常上涨，仍然没有发生倒灌，便命大学士鄂尔泰乘驿马前往勘察。鄂尔泰仍主张按照高斌的意见开通新运河口。八月，高斌入京朝见，皇上命他顺路与直隶总督孙嘉淦、总河顾琮会同勘察直隶河道。六年，上奏说：“黄河从宿迁以下到清河，河流湍急，向内逼近运河，两者唇齿相依。请加固运河南岸的缕堤，作为黄河北岸的遥堤。”又说：“江都瓜河地势低洼，请酌量改动河口，另行疏浚越河，以减少淮水流入瓜河的分量。”又说镇江南岸的埽工应改为砖工。这些意见都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

译调任直隶总督，兼管总河事务。上奏说：“永定河关键在于下游尾闾通畅，请在三角淀旁开挖引河，下游接通大清河老河头，上游接通郑家楼水口。挖去积土后，就在北岸圈筑坡埝，以防河水向北漫溢；南岸也酌量接着修筑，以阻挡南流。下游河口应随时疏通。至于上游分泄水流的办法，请在南岸双营、北岸胡林店和小惠家庄各增建一座三合土滚坝；并降低堤高，使堤顶低于坝顶。南岸郭家堤旧有的草坝，也应一律按规格修筑。”七年，淮扬发生水灾，皇上命高斌与侍郎周学健会同总督德沛等办理赈济。事情办完后，他回到直隶，又上奏说：“永定河上游是桑乾河，从山西大同到直隶西宁，两岸都可以开渠灌溉农田。从西宁石闸村进入山地，经过宣化黑龙湾、怀来和合堡、宛平沿河口，两山夹峙，水流沿着中间一线奔流。如果在山口取巨石错落堆叠，仿照竹络坝的意思，修筑玲珑水坝，以削弱水势的凶猛，那么下游的河患就可以减轻。”奏疏送上后，都议定施行。十年三月，加授太子太保。五月，授任吏部尚书，仍然管理直隶水利和河道工程。十二月，命其协办大学士，并在军机处行走。十一年，御史杨开鼎弹劾南河河道总督白锺山黄河决口后隐瞒灾情不报，皇上命高斌前往江南，会同总督尹继善查办审理，白锺山因此被夺官。高斌上疏说：“淮河、黄河两条水道每年伏汛、秋汛上涨，应以老坝口水位标志为准。乾隆七年水位最高，水志从底部量起一丈四尺七寸，应以此衡量每年水势。各处闸坝的开闭，应以附近石工处水上涨的尺寸为标准。”运河水位上涨，皇上又命高斌前往勘察。他上疏陈述加固六塘河谢家庄、龙沟口等处堤堰，疏浚中墩河、项家冲东门河；又上疏请求免除海州、沭阳、赣榆等县拖欠的赋税，以及板浦、徐渎、中正、莞渎、临洪、兴庄等盐场折价带征的银两，皇上都批准了。高斌曾说，黄水适宜合流而不宜分流，清水适宜蓄积而不宜泄放；只有根据湖泊、河道的水势，观察水量的增减来决定蓄水或泄水，才不至于泛滥阻塞而成为百姓的祸害。他所筹划的各项办法，都可以遵循实行。十二年三月，授任文渊阁大学士。四月，命他前往江南，会同河道总督周学健督促办理防汛。五月，直隶水利工程完成。十三年，命他偕同左都御史刘统勋前往山东办理赈济。又命他偕同总督顾琮前往浙江查办巡抚常安贪污受贿的情况，高斌等人很不想彻底追究。皇上又派大学士讷亲前往审查，责备高斌态度含糊，把他交给吏部议处，夺去官职，命他留任办事。闰七月，周学健获罪，命高斌兼管江南河道总督。不久又因高斌在查抄周学健家产时徇私顾虑，夺去大学士职衔，仍留任河道总督。十六年三月，皇上南巡，命他仍以大学士衔管理河道总督事务。闰五月，暂时管理两江总督。八月，盱眙南阳武的漫口工程尚未合龙，皇上下诏命他前往查看筹划修筑，诏命尚未下达，高斌便上奏请求立即赶赴协助办理。皇上称赞他急于为公、勇于任事，具有大臣的气度。十一月，工程完成，命他同侍郎汪由敦勘察天津各处河工。十七年，年满七十岁，皇上赐诗。十八年，洪泽湖水溢出，邵伯运河两座闸被冲决，高邮、宝应等县遭受水灾，皇上下令交有关部门严加议处。学习河务的布政使富勒赫上奏弹劾南河亏空钱粮，皇上命署理尚书策楞、尚书刘统勋前往查办。策楞等上疏揭发外河同知陈克济、海防同知王德宣亏空钱粮的情况；同时揭发洪泽湖水溢时，通判周冕没有预先防备，水来后不能抵御，也没有立即上奏的情况。皇上责备高斌徇私纵容，与协办河务张师载一同被夺官，留在工程现场效力赎罪。九月，黄河在铜山张家路决口，向南流入灵县、虹县等县，又汇入洪泽湖，冲过淮河向下游奔流。皇上认为秋汛已经过去，怎么还会冲决漫溢河堤，责令高斌前往铜山，限期堵塞决口。策楞不久上奏，揭发同知李▯敦、守备张宾侵吞钱粮、贻误工程的情况，皇上命令斩杀二人，并把高斌、张师载捆缚起来，让他们观看行刑，随后又传旨将他们释放。二十年三月，高斌死于工程现场。授予内大臣衔，从内库拨银一千两办理丧事。二十二年，皇上南巡，谕示说：“原任大学士、内大臣高斌，担任河道总督时很有劳绩。比如毛城铺分泄黄河水流这件事，高斌设置徐州水位标志，水位达到七尺才开启。后人不采用他的办法，终于导致黄河水势减弱、泥沙淤积，暗中留下了河患。他对于黄河两岸冲刷形成的支河，每年冬季一定亲自率领汛工填筑。近年工程人员疏忽，因此发生孙家集被夺去水流的事情。至于三滚坝泄放洪泽湖的大涨水，高斌坚持堵闭，下游州县多次获得丰收。他的功劳关系民生，当然不能抹杀。癸酉年张家路以及运河闸坝的决口，是他过于自信，甚至年老后自满所造成的过失。在本朝河臣中，即使不能比肩靳辅，比齐苏勒、嵇曾筠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以让他同靳辅、齐苏勒、嵇曾筠一同入祀，使后来掌管河务的人知道应当受到激励和劝勉。”二十三年，赐谥号文定。皇上亲自撰写的《怀旧诗》中，把他列在五位河道总督之中。命令入祀贤良祠。儿子高恆、高恆的儿子高朴，都因事情获罪受谴，各自另有传记。皇上又追录高斌的孙子高杞，授任内务府郎中。侄子高晋。高晋，字昭德。父亲高述明，任凉州总兵。高晋起初授任山东泗水知县，多次升迁为安徽布政使，兼任江宁织造。乾隆二十年，升任安徽巡抚。二十二年，皇上南巡察看河道，命高晋协助办理徐州黄河两岸堤防工程。高晋上奏说：“凤阳、颍州灾区的各项工程一齐开工，米价一天比一天上涨，动用工程银三万两购买粮食，仍担心不够。皇上顾念淮安、徐州水道的各项工程，截留漕粮二十万石平价出售。请分出五万石接济上江各项工程。”皇上采纳了。工程完成，加授太子少傅。

译乾隆二十六年，调任江南河道总督。上奏说：“高邮、宝应、兴化、泰州多年遭受水灾，皇上命令封闭南关、车逻等坝，在金湾坝下疏浚引河，把水泄入长江，使洪泽湖、运河的水不至于漫过堤坝向东流入下河。下河各县的支河、汊港以及田间积水，都汇入串场河，向北经过盐城石▯、天妃等闸，从新洋港出海。又从兴化白驹、青龙、八社、大团等闸流出斗龙港，分成两道入海。只是下河地势像锅底，积水突然很难消退干涸。请疏浚兴化以南丁溪、小梅两闸的引河，使水从王家港流出；疏浚兴化以北上冈、北草堰、陈家冲三闸的引河，使水汇入射阳湖，增加两条入海通道，让几个州县的积水逐段流通，低洼潮湿地逐渐变成肥沃田地。”皇上采纳了。二十七年，授任内大臣，上奏说：“运河入江，邵伯以下原来设置六座闸。自盐河分流下注后，请把六闸的金门酌量加宽。盐河原来设置中、南、北三处各两座闸，应保留北面两座，以便利盐运、漕运。南面和中间两闸过水迟缓，应增建石坝，接长土堤，酌量开挖引河，使高邮、宝应湖水更加畅通地流入长江。” 乾隆二十八年，加授太子太傅。二十九年，上奏说：“清口以上的桃源、宿迁等汛地，专门承受黄河水；清口东坝以下，淮河、黄河合流，到云梯关以东入海。北岸五套、南岸陈家浦正处在水流冲击处，议定加固旧堤。我认为云梯关外靠近海边，与其筑堤束水，不如在旧堤上游修筑斜长子堰，使水流汇入正河入海。”皇上都认为他说得对。三十年，调任两江总督，仍统筹办理南河事务。三十一年，查办苏州同知段成功放纵仆人扰害百姓的事情，高晋因为段成功正在生病，拟议从宽处理，皇上责备他袒护包庇。三十三年，代理湖广总督，兼管荆州将军事务。三十四年，回任，兼任江苏巡抚。皇上命令采买洋铜铸钱，高晋请求收购小钱，并运输云南铜来供应铸钱，费用比购买洋铜节省，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三十六年，兼任漕运总督，授任文华殿大学士，兼任礼部尚书，仍照旧担任总督。不久命他同侍郎裘曰修、总督杨廷璋筹划勘察永定河工程。事情办完后，返回江南。四十年，河东河道总督姚立德上奏请求用蜀山湖蓄积伏汛、秋汛的水，工部援引旧例，认为蜀山湖十月以后只蓄积汶河清水，驳回了请求，皇上命高晋会同勘察。不久高晋上奏说：“蜀山湖周长六十五里，在汶河南面、运河东面，是第一水柜。原来规定蓄水上限为九尺七八寸，请改为一丈一尺，并兼蓄伏汛、秋汛之水。”皇上批准了。四十一年，河道总督吴嗣爵上奏说黄河淤积抬高，皇上命高晋与总督萨载筹划商议。高晋请求疏浚清口以内引河中的停淤，使清水畅通流出，与黄河汇合向东流，并合力剔除泥沙，这样黄河即使不疏浚也会自行变深，海口即使不疏通也会自行通畅。”皇上谕示说：“这份奏疏非常符合时机和形势，是治理淮河、黄河的一大关键。到时候要妥善办理。”这年冬天，高晋入京朝见，皇上因为他年满七十岁，亲笔题写榜文赐给他。四十三年，命他前往浙江，会同巡抚王亶望察看筹划海塘，又命他前往河南堵筑仪封漫口。秋天，黄河在时和驿决口，高晋请求议处，皇上宽免了他。冬天，时和驿工程完成。仪封新修的埽工下陷，部议夺去官职，皇上仍命他留任。十二月去世，赐祭祀安葬，谥号文端。《怀旧诗》中也把他列在五位河道总督之中。儿子书麟、广兴，各自另有传记。完颜伟，完颜是他的姓氏，满洲镶黄旗人。雍正年间，从内务府笔帖式多次升迁为户部员外郎。奉命前往江南学习河务。乾隆二年，授任浙江海防道。调任江南河务道，不久升任浙江按察使。当时正在修建尖山坝工程，巡抚卢焯上奏请让完颜伟督办工程，每年赏银五百两。六年，命任江南副总河，随即升任河道总督。高邮南关、五里、车逻三座坝，正值河湖水势大涨，泄水常常淹没下河各州县的民田。皇上命令封闭洪泽湖天然坝以及这三座坝，不让水流入下河。知州沈光曾因为上河滨湖滩地被水淹，建议把接济漕运剩余的水从三座坝泄出，并把芒稻河闸改为坝，疏通宝应、高邮、甘泉等湖向南泄水的通道。完颜伟弹劾他扰乱河工，沈光曾因此被夺官。起初，皇上认为黄河主流逼近清口，命令依循康熙年间的旧迹，开挖陶庄引河，导引河水向北流。大学士鄂尔泰和河道总督高斌共同勘察，刚刚议定方案，适逢暴雨洪水、河道淤积，工程于是停止。高斌也离任，皇上又命完颜伟筹划测量。完颜伟建议从清口向西、黄河南岸设置木龙挑溜，使水流逐渐转向北方。雍正七年，他上疏说：“淮河源头上游雨水多，水势上涨；贾鲁河水势盛涨，经涡河流到淮河，汇入洪泽湖。三石滚坝分减的水流归入高湖、宝应湖、邵伯湖等湖，而古沟、东坝漫溢冲刷的水又从白马湖汇来，水势更加增大。臣督促修筑子堰防御，并开挖高邮老土坝以及南关等三座坝，水势才稳定下来。”皇上嘉奖了他。这一年黄河也水势大涨，石林口分泄的水过多，沛县以及山东鱼台、滕、峄等县都遭受水灾。完颜伟上疏详细陈述，请求治罪。御史吴炜弹劾完颜伟用人不当，完颜伟上疏申辩；皇上没有深加责备，只调任他为河东河道总督。雍正九年，他上奏说：“山东历年遭受水灾，是由于上游水流散漫、下游堵塞。运河向东承接汶、泗、沂、济诸水，泄入微山湖、蜀山湖、南旺湖、马踏湖；向北承接漳、卫二水，泄入盐河、徒骇河、马颊河、钩盘河。遇到夏秋异常涨水，宣泄不及，应在运河中增设闸坝以分散水势，疏通下游河道以畅通水流。凡经由各州县，沟渠淤积狭窄的要疏浚，堤堰残缺的要修补。”皇上批复准行。雍正十年，他因母亲年老请求回京，皇上下旨慰留。雍正十三年，授任左副都御史。不久去世。

译顾琮，字用方，伊尔根觉罗氏，满洲镶黄旗人，是尚书顾八代的孙子。父亲顾俨，历任副都统等官职。顾琮凭监生身份被选入算学馆，编修算法等书籍，书成后议定叙功。康熙六十一年，授吏部员外郎。雍正三年，授户部郎中，升任御史。雍正四年，巡视长芦盐政。雍正八年，升任太仆寺卿。雍正九年，授霸州营田使。雍正十一年，协助办理直隶总河事务，升任太常寺卿，代理直隶总督。不久授任直隶河道总督。雍正十二年，他奏报：“永定河河口深而畅通，上游的水才得以顺利流入淀泊。近来因淤积，议定疏浚引河，借水势自然冲刷，不劳民力，称为‘天赐引河’。”皇上下令举行报祀。顾琮上疏请求重新确定管河厅汛的分区，增设官员职位，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乾隆元年，代理江苏巡抚。因父亲去世服丧，回到旗籍。乾隆二年，命他协助办理吏部尚书事务。永定河决口，命他与总督李卫共同督促修治。不久代理河道总督。乾隆三年正月，改授硃藻，命顾琮协同办理。顾琮上奏说，京畿周边西南各处的水流都汇入东西两个淀泊，因淤积抬高而漫溢成灾。请求设置垡船捞取泥沙，由三角淀通判、清河同知主管此事。硃藻被罢免后，顾琮重新授任河道总督。乾隆五年，疏浚青县兴济、沧州捷地两条减河，陈述善后各项事务，请求疏通海口、修筑遥堤、多设涵洞。乾隆六年，请求改定子牙河管河官制。不久因裁撤职位回京。这一年，授任漕运总督。乾隆七年，他上奏说：“清江以上，运河两岸历来只知道约束水流以便利漕运，却不知道借水灌田，眼看着万顷水源白白流失，一点水利也没有获得。同样的田地，淮南、淮北肥沃与贫瘠相差悬殊。有人担心运河泄水会妨碍漕运。不知道漕船经过淮、徐地区，五月上旬就可以全部通过。稻田需要水，正在夏秋之间。如果到那时才疏导放水，只是借用蓄积的水来灌溉，对漕运根本没有妨碍。况且清江两岸所建的涵洞，成效十分明显。推而广之仿照实行，绝不会有疑虑。请求特派大臣总管此事，负责测量筹划，并会同督、抚、河臣详细斟酌后兴工。”议案还没来得及实行。乾隆八年，顾琮因督运来到京师。入朝应对时，请求实行限制田地兼并的办法，皇上斥责他扰民。乾隆十年六月，他上疏请求在马庄集、曹家店各建一座石闸，约束上游水流，并把骆马湖入运河的水口改到皁河以上的▯车头，建闸开渠，引水以利漕运。十字河竹络坝开放后，黄河水流湍急，横向冲过运河，粮船提溜通过十分困难。应在竹谿坝下游束黄坝以东连接堤岸，筑堤堵截；另在苏家闸以南疏浚河道，越过黄河引水入运河。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乾隆十一年，代理江南河道总督。乾隆十二年，命他与大学士高斌审查浙江巡抚常安贪婪的罪状。因未能彻底查办，被夺官，但命其留任。不久调任河东河道总督。乾隆十七年，他上疏说：“运河堤岸尚未设置堡房。请仿照黄河的规例，每二里建一座堡房，共计四百多座。”乾隆十九年，因在江南总河任内虚报、浮冒工程银两，被夺官。不久去世。顾琮治家和操守严肃正直。一次入朝应对，正逢旱灾多风，世宗对此忧虑。顾琮引用《洪范》的话说‘蒙受长久的大风如此，是担心臣下有人蒙蔽君主’，皇上因此动容。世宗去世时，顾琮刚刚丧妻，过了三年才续娶。方苞认为这合乎礼制。白锺山，字毓秀，汉军正蓝旗人。雍正初年，从户部笔帖式升任江南山清里河同知。多次升迁至江苏布政使。他上奏说：“狼山、苏松两个镇的驻地都距苏州很远，军粮运输十分困难，请就在驻地及附近州县分别供应。崇明孤悬海外，土地不产米，请从江南、广东采办运输，拨一万石粮食储存在崇明仓，以备平价出售。海滨涨出沙洲，百姓占据居住，应修筑土墩来躲避潮水灾害。”皇上采纳了。雍正十二年，授南河副总河，不久升任河东河道总督。乾隆元年，他上奏说：“河标兵驻扎济宁，没有仓储，每次都要借贷高价买粮。请用生息银二千七百多两购买谷物四千石，设置仓库储存，春天借出，秋天收回。”又上奏说：“豫东一带的河防，水落时应堵塞支河。夏秋涨水时，购买物料、招募民夫，常常担心来不及。请从河南、山东两省司库拨银，分别存放在郑州以及武陟、封丘、曹、单等县，永远储备。”这些建议都获准。乾隆四年，他上疏说：“漳水旧时从直隶入海，康熙四十五年引漳水入卫河以帮助漕运，旧河道逐渐淤塞，漳水全都流入卫河，水势难以容纳。后来在德州哨马营修建滚水坝，开引河泄放卫水，经钩盘河流到老黄河入海。然而漳、卫二水随时淤塞，白白耗费国库银钱。漳水旧有正河、支河，应选择容易疏浚的，恢复旧河道。在馆陶建闸，卫水大时，允许漳水入海以防涨水；卫水小时，分引漳水入卫河以帮助漕运。”奏章呈上后，命大学士鄂尔泰详细议定。议定在丘县东面的和尔寨村承接漳河北折的水势，接着开挖十多里，至漳洞村接入旧河；又在新河向东流入卫河的地方建闸，按时启闭。皇上采纳了。当时漕运总督补熙请求制造十丈长的大船，认为运河水深应以四尺为标准。白锺山说：“徬河是没有源头的水，只有下雨后泉水才旺盛，泉水旺盛后河水才充盈。上徬关闭、下徬开启，那么下徬的水会加深一倍，上徬的水会浅一倍。各徬之间距离远近不均，离水源近的地方水深，离水源远的地方必然水浅。靠人力调节水势、靠水运送船只，必然不能使各处都深达四尺。”侍郎赵殿最又请求在馆陶、临清各设置卫河水则。白锺山说：“如果规定的尺寸不足，就会把卫辉百姓田地的渠徬全都关闭，导致灌溉受妨，事情既难实行；如果规定的尺寸足够，又会把官渠官徬全部关闭，水源顿时断绝。下游的水已经流走，运河的水也会立刻干涸。两种办法都不是良策。”议案一并搁置。乾隆八年，调任江南河道总督。他上疏说：“石林口堵筑坚固，主流径直冲向下游。黄村、韩家塘等处新筑的子堰，恐怕不足以抵御，应在对岸疏浚引河，导引水流向南，并加厚子堰，派兵驻守。”又上奏说：“苇荡左右两营每年输送柴草二百二十五万束。积久形成弊端，轮流运输不整齐。请禁止军民混杂采苇，规定采苇期限，疏浚运输柴草的沟渠，给柴船编定帮号。”这些建议都获准实行。

译乾隆十一年，御史杨开鼎弹劾说：“白锺山收支钱粮吝啬，任意驳回、削减工程款，借此偷减工程，放纵仆役贪婪勒索。陈家浦决口七百多丈，却只说二十多丈。兴工修筑拖延，阜宁、盐城两县因此受害。”皇上命高斌会同尹继善审查处理，依从杨开鼎的意见。不久复奏，称驳减工程款、贪婪勒索没有实据，只有陈家浦漫口冲刷，给百姓造成长期祸害。皇上召白锺山到京师，夺去官职，令其到河工中效力。总河顾琮又论奏白锺山处置失当，皇上命籍没其财产十多万，用来赔偿。乾隆十五年，授任永定河道。乾隆十八年，张家路河决，命他跟随尚书舒赫德前往勘察。不久命他带按察使衔协助办理南河事务。乾隆十九年，重新授任河东河道总督。乾隆二十年，代理山东巡抚。他请求罢免孔氏世袭的曲阜知县，皇上命改授世袭六品官。不久奏报济宁以南积水尚未消退，请求暂缓开启汶河大坝，疏浚下游河道。皇上命白锺山前往勘察南河，文武各官都听其调遣。乾隆二十二年，调任江南河道总督，上疏说：“自从张家路河决以后，泥沙停积、河道淤塞，下游不畅，南边地势高、北边地势低。等到孙家集再次决口，河底更加抬高。黄河发生水患，大多是由于水势偏向北岸，冲刷出沟槽。只有南北分别筹划：南岸应疏浚，北岸应修筑。修筑可使支河不致夺取主流，疏浚则可稍稍分泄多余水势，希望徐州能够稍得安宁。我和河臣张师载商议，认为南岸长滩比北岸更加危险，必须在横亘之处疏浚引河，导引主流回到河道中央，并把岸堤加高加厚。北岸没有堤，像梁家马路、徐家庄等处有几十条漫水支河，以及黄家庄、郭家堂等处漫溢形成的低矮河槽，都应修筑土坝。水面平稳时就约束水流冲刷正河，水势上涨时则让水漫开并逐渐消退，不至于冲毁河槽、夺取主流。还应在孙家集培修堤岸、增筑坝工，作为第二重屏障。骆马湖北面承接蒙阴山的水，西面承接微山湖的水，尾闾在六塘河。上游湖堤到处残缺，急需修补防护。”这些建议都获准。荆山桥工程完成后，议定叙功。他上奏说：“宁夏上游河水突然上涨，应迅速报告下游加强防范。正阳关是淮河上下游的关键处，应仿照宁夏水报的办法，派专员专门负责此事。”又上奏说：“上江各处的水都流入安河，再到洪泽湖。安河有些河段淤浅，连年水患由此而来。应多招募渔船，砍伐芦苇、打捞泥沙，使尾闾畅通，上游各处都有排水出路。归仁堤下原有涵洞，穿过鲍家河通到安河，长期淤塞。计划开挖疏浚，分出林子河的一条支流，这样安河进水处也能有所分流，水患可以逐渐减轻。”皇上批示知悉。乾隆二十三年，加太子少保。乾隆二十六年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赐祭葬，谥号庄恪。史臣评论说：自靳辅治理黄河、淮河以后，继任者都疏浚、修筑，谨慎地遵守既定办法。世宗在位时，齐苏勒最为著名，嵇曾筠、高斌也继续继承前人的事业，与靳辅一起在河边建祠祭祀，他们对百姓有功德，确实应当按照祭祀制度享受祭祀。完颜伟、顾琮、白锺山随着具体事务加以补救，没有辜负任官的职责。高斌任职二十年，疏浚毛家铺引河，排除众议而实行，百姓因此获利。在夺淮工程中，他被捆赴工地等待处决。皇威如雷霆，深不可测，真是赫赫可畏啊！

译列传九十八 哈攀龙；其子国兴；任举；冶大雄；马良柱；本进忠；刘顺。哈攀龙，直隶河间人，他的祖先出自回部。乾隆二年，一甲一名武进士，授头等侍卫。以副将身份派往福建，授兴化城守副将。升任总兵，历任河南南阳、福建海坛、漳州等镇总兵。因母亲去世离职。乾隆十三年，高宗东巡，哈攀龙迎接銮驾，皇上命他前往金川，隶属总督张广泗的军队，代理松潘镇总兵。他从美诺沟出兵，攻取撒卧山、大松林、噶达等寨。分兵从马沟右梁出动，察看地势，取得险要之处；搜查截击松林，贼军依靠松林设置关卡。他毁掉其中两处，沿左梁山沟直进，用炮击毙贼军数十人。进兵攻克渴足寨，焚毁碉寨四座、水城一座，杀贼二十多人。不久与代理重庆镇总兵任举合兵攻打色尔力石城，任举战死。哈攀龙进入树林，杀贼三十多人，夺回任举的尸体。又和都统班第、代理重庆镇总兵段起贤、侍卫富成分路夜袭色尔力，焚毁木卡三处，杀贼五十多人。进而攻破石梁、双沟等营垒。经略讷亲、总督张广泗弹劾哈攀龙攻打色尔力未能攻下，兵部议定降职。皇上责令哈攀龙自行陈述，哈攀龙说自己多次攻克关卡、杀贼，功劳都报告给张广泗，但张广泗没有据实上报。适逢讷亲、广泗都获罪离职，皇上知道攀龙受到冤枉，命令停止议处。不久，攀龙跟随经略大学士傅恆乘夜攻打色尔力，首先登上城寨，攻取石卡，杀死贼兵数十人。乾隆十四年，金川战事平定，命令他署理固原提督。十六年，调任湖广提督，他陈述整顿训练弁兵等各项事务，皇上嘉奖并勉励他。不久命令正式授予他这一官职。又调任贵州提督。他入朝觐见，因患病留在京师，后来去世。他的儿子国兴，乾隆十七年考中武进士，被授予三等侍卫。出任云南督标右营游击，升任东川营参将。缅甸头人召散占据孟艮作乱。总督杨应琚下檄文命国兴辅助军队，在楞木作战，进军攻克猛卯；督战时被枪击中，右腋和手臂受伤。杨应琚把此事上报，皇上赐给他孔雀翎。不久署理腾越营副将。当时副将赵宏榜率偏师深入，在新街同缅人交战，军队大败。国兴的军队到达蛮暮，侦察得知新街没有防备，便督率士兵秘密进入，缅人于是撤退。他跟随将军明瑞进军攻克木邦，在蛮暮交战，大败缅军。又同侍卫莽克察一起攻打并斩杀守关隘的贼兵六十多人。升任楚姚镇总兵。他入朝觐见，皇上命令他在乾清门当差，赏赐银币。回到军中后，调任普洱镇总兵，升任贵州提督。经略傅恆商议使用水师，命国兴前往铜壁关外的野人山督造船只。调任云南提督，加授太子少保。船只造好后，他跟随傅恆出兵猛拱、孟养、南丰、猛烈、猛坝，驻扎在老官屯。缅人的水陆防备十分坚固，进攻了一段时间仍不能攻下。头人诺尔塔奉其首领懵驳之命，派遣使者得鲁蕴到军中请求停战。傅恆命国兴出去会见得鲁蕴，向他说明利害，命令缅人订立约定：每十年进贡一次，不得再侵扰边境，并归还所掠夺的内地百姓。缅人发誓遵守约定。当时傅恆正患病，将军阿桂召集随征的各位大臣商议，众人都说答应缅人比较便利，于是同缅人订约停战。后来缅人的贡使没有到来，总督彰宝派都司苏尔相去说明意图，缅人却扣留他不遣返，还扬言说国兴答应把木邦、猛拱、蛮暮三个土司交给缅人，请求按照这个议定办理。彰宝弹劾国兴同缅人商议订约时没有据实上报，皇上召国兴到京师，责问国兴，国兴自己陈述从未有过这样的议议。皇上责备国兴为了迁就而草率了事，削去太子少保一职，降为贵州古州镇总兵。调任云南临元镇。两年后，得鲁蕴又来到老官屯，请求按照先前的誓约办理那三件事。当时清军正在征讨金川，皇上命国兴跟随将军温福进攻。乾隆三十七年，国兴升任西安提督，命令他统辖陕西、甘肃参加征讨的全部军队。不久又命他和总兵董天弼从曾头沟攻取底木达、布朗郭宗。温福认为国兴善于用兵，命他从策卜丹直接攻取美诺，负责一面。国兴从阿喀木雅山沟出发，绕道直抵玛尔迪克山寨，察看策卜丹一带的地势，发现树林茂密、道路狭窄，不适合军队行进，于是率领两千人协助海兰察攻打玛尔迪克。温福再次上疏报告皇上。金川贼兵一千多人驻扎在贡噶山左侧，谋划劫掠粮道，国兴飞驰出击，贼兵败退藏匿。军队返回时经过玛尔迪克，贼兵从树林中冲出，国兴再次将其击败。皇上赏赐他荷包四个。进攻贡噶山时，国兴设下埋伏，斩杀贼兵一百多人，搜查密林，夺取碉堡和关卡。九月，金川首领索诺木派使者到国兴处，请求献出鄂克什的土地投降。国兴命令他一并割让南北两山的美美卡、木兰坝以及玛尔迪克。第二天，贼兵全部撤离各处栅寨。国兴率军进入鄂克什的旧寨，贼兵退守路顶宗。十月，使者带着墨垄沟战败时被掠走的外委臧儒回来，并且说臧儒曾经劝僧格桑一同投降。温福把这件事上报，皇上命国兴发檄文告谕索诺木，宣布他的罪行。当时国兴和海兰察率五千人驻扎贡噶山，计划攻打策卜丹，但被冰雪阻隔，未能前进。皇上命他们回师攻打路顶宗。路顶宗山麓有一条大沟，沟水源自南山。海兰察绕道从山后出击，侍卫额森特从小路接应，国兴率军越过大沟攻打碉堡。大军随后推进，于是攻克路顶宗，攻破关卡五十多处、碉堡三百多座，俘获很多人。又从喀木色尔北山攻打穆拉斯郭大寨，推进占据兜乌山顶，与总兵马彪的军队会合，夺取附近碉堡和关卡，攻克额尔奔木栅。又率一千人渡水，从南山仰攻鄂尔济，攻克各寨，与大军会合，进而攻打明郭宗。另派军队袭击公雅山，攻克木尔古鲁寨，并夺取占据嘉巴山麓。朝廷议定平定小金川后，分别命将帅分三路进攻金川。皇上说：‘国兴虽然是绿营汉员，但熟悉军事；又曾任乾清门侍卫，与满洲大臣没有区别。’授任参赞大臣，辅佐副将军丰升额。这月攻克明郭宗，焚烧念经楼。整顿军队进攻日果尔乌谷山麓，攻打美诺。皇上嘉奖国兴的功劳，授他的儿子文虎为守备。攻克布朗郭宗，僧格桑逃入金川。清军直抵底木达，僧格桑的父亲泽旺出降。小金川平定。国兴死于军中，赐白银一千两，抚恤他的家属，加赠太子太保，谥号壮武。入祀昭忠祠，画像陈列于紫光阁。文虎授陕西提标右营守备，随军攻打木果木，战死，附祀昭忠祠。又任命次子文彪为千总。

译任举，山西大同人。雍正二年中武进士。以守备身份派往陕西。多次升迁至固原提标左营游击，代理城守营参将。乾隆十一年十二月，固原发生兵变，叛兵夜攻提督许仕盛，毁坏辕门将要攻入。任举听闻变乱，单骑到鼓楼鸣角，招集未参加叛乱的营兵，只有五十多人，便编组他们列阵。叛兵害怕，退去劫掠市街。任举追上他们，亲手杀十多人，擒获四十多人。叛兵从城南门出，又进攻东西两门。任举守东门，右营游击铁保守西门，抵御交战，叛兵溃败。事情平定后，总督庆复上报，任举升任中军参将。乾隆十二年，命他征讨金川，隶属总督张广泗的军队。不久授西凤协副将。任举到军中后，与总兵许应虎、副将高宗瑾、参将买国良攻打色底贼军碉堡，用二百多发炮弹轰击，碉堡一角坍塌；贼军在墙上凿孔发炮，密集得像鱼鳞排列。任举估计我军火炮小，不能攻下，准备移军退守，贼军出战，他又设伏击败贼军。乾隆十三年，皇上谕令说：‘在军中的各将领因瞻对之战而习于因循，庸弱怯懦、欺瞒蒙蔽，已经成为长期积习。如今另行任用任举等人，他们都没有参加过瞻对之战，没有牵制，应当鼓励他们勇往直前。’张广泗也上奏说，四川镇守将领中，忠诚勇敢干练的没有人能超过任举，命他率汉兵、土兵三千人取道进攻昔岭。不久又上奏命他代理重庆镇总兵。任举与参将王恺从牛厂到达素可尼山。当时是五月，遇到大雪，开辟道路前进。经过撒乌山，到达昔岭山梁。山北叫木冈，有一座孤峰挡在道路中央，贼军设置城堡和关卡守险。任举督兵攻卡，凭借高处发炮轰穿城墙，命土兵沿沟偷偷前进，毁掉贼军碉堡。军队沿山腰出击，攻克贼卡，于是登上中峰，派一千人驻守，进攻木冈。当时总兵哈攀龙的军队到达马沟右梁，被松林阻挡，不能前进。张广泗命他从纳喇沟出兵到昔岭右侧，与任举合攻贼军设置的木冈城卡，奋力作战却未能立即攻下。任举察看昔岭左侧有道路通往卡撒，中间经过得思东、木达沟，贼军都在那里设置了碉堡。总兵冶大雄正从卡撒进兵，任举与他会合，焚毁木达沟各碉堡，包围得思东，切断贼军取水道路，督兵带斧砍杀贼军，贼军坠下山岩逃走，缴获大小碉堡三座。进攻色尔力石城时，分兵为三路：任举督兵直攻石城，哈攀龙出其右，副将唐开中和买国良出其左。越过沟谷，穿过树林，攻打贼军设置的木城，买国良战死。六月己巳日，任举与哈攀龙、唐开中合攻石城，石城十分坚固。我军正奋力进攻时，贼军三百多人从西南树林中冲出，任举督兵迎战，身负创伤；他更加奋力作战，枪又击中要害，于是去世。哈攀龙进入树林杀贼，带回他的尸体。当时皇上正要正式授任任举，经略大学士讷亲把任举战死的事情上报，皇上看完奏疏流下眼泪，并谕示说：‘任举因忠义和悲愤而奋发，甘愿赴死如同吃甜食一样，而朕却因为小丑跳梁，把良臣置于险地，想到这些实在深感悲痛！’命按照提督的规格赐予抚恤，加赠都督同知，谥号勇烈，入祀昭忠祠，授他的儿子承恩为都司、承绪为千总。承恩服丧期满入朝谢恩，皇上认为他年纪还小，命令传谕他的母亲好好教育他。乾隆二十四年，授三等侍卫。多次升迁为福建陆路提督。乾隆五十二年，台湾林爽文作乱，承恩请求前往讨伐，军队没有取得功绩；他被逮捕押到京师，论罪应当处死，皇上宽赦了他。乾隆五十三年，赦免出狱。乾隆五十五年，重新授任巡捕营参将，升为副将。去世。承绪任巡捕营游击，城中发生火灾，前往救火时受伤而死。皇上赦免承恩，是因为他还没有儿子；承绪又因勤于办事而死，不能让任举没有后嗣。冶大雄，四川成都人。康熙末年入伍，跟随军队征讨西藏，攻克里塘、巴塘，招降结敦落笼宗、说板多打笼宗等寨，俘获作乱的喇嘛五人。雍正初年，随军从松潘黄胜关出兵，剿灭并招抚热当十二个部落。攻打郭隆寺，三次攻岭，攻破寨子十五座，在西海追上并斩杀康布喇嘛。又随军征讨桌子山、棋子山，杀死头人。追剿罗卜藏丹津，擒获丹津珲台吉。川陕总督岳锺琪上疏推荐，冶大雄入朝觐见，皇上特授蓝翎侍卫。多次升迁至陕西庄浪营参将。加副将衔，赐孔雀翎，命他前往巴里坤军中，发檄文令其代理川陕标中军副将。准噶尔进犯克什图、峨仑矶等卡伦。冶大雄与总兵樊廷率二千人抵挡两万贼军，转战七昼夜，攻出被围守卡伦的士兵。与总兵张元佐等军会合，奋力作战杀贼。赐拜他喇布勒哈番世职，赏白银五千两。不久授直隶山永协副将。命他代理湖北彝陵镇总兵。他上奏说：‘彝陵距省城一千多里，兵饷每年按四季支取，请改为夏秋、冬春两次集中发放。’交给督抚议定施行。不久调任代理山西大同镇总兵。他与前任总兵李如栢互相弹劾，二人都被夺职。乾隆元年，以副将身份派往湖广，不久授衡州协副将。城绥的苗、瑶族作乱，冶大雄驻扎长安堡，焚毁贼寨，杀死首领，其余人相继前来投降。升任镇筸镇总兵。总督孙嘉淦弹劾冶大雄贪婪放纵，夺去他的官职。湖南巡抚蒋溥说审讯没有发现贪婪放纵的迹象，冶大雄入朝觐见后，重新授云南昭通镇总兵。因剿灭苗族有功叙功，加都督佥事衔。乾隆十三年，随军征讨金川，到达卡撒，统领云南、贵州各路军队攻打色底、光多等寨。他率兵从昔岭中峰以西出击，与代理总兵哈攀龙、任举的军队会合，攻克大小碉堡十座、石城一座，摧毁碉堡一百三十座。又共同攻克昔岭沟底的石城水卡。经略大学士傅恒上奏说冶大雄历经战阵，命他总管营垒，处置安排妥当，赐孔雀翎。金川头人莎罗奔等请求投降，军队撤回。授云南提督，加左都督衔。入朝觐见，授他的儿子继钧为蓝翎侍卫，命继钧护送冶大雄上任。他上疏说：‘西藏喀拉乌苏等地与准噶尔接壤，盗窃骚扰，是他们一向的习惯。如今西藏北部边境就是我国边地，防守边境自然可以消除盗乱。请驻藏大臣仍然设置重兵，沿大道设置台站，以资防守。’皇上嘉奖他留心边防。

译继钧到常德迎接家属，途中借了回民的钱，冶大雄把这件事上报。皇上认为冶大雄明知此事却直到这时才上奏弹劾，降授哈密总兵。命他代理安西提督，前往巴里坤查验马匹、骆驼，疏报有四千多匹头。恰逢总督方观承核查参将锺世杰等人到巴里坤领取的一千九百多匹马，途中马匹大多死亡，依法论罪。皇上认为冶大雄的奏报不实，交给有关部门议处；总督黄廷桂又弹劾冶大雄，命夺官，逮捕押往京师治罪。乾隆二十一年四月，行至西安时去世。乾隆三十二年，皇上认为绿营世职不得世袭罔替，命兵部查考各将领中有功者，待其承袭次数完毕后，赐恩骑尉世袭罔替，冶大雄也在其中。马良柱，甘肃张掖人，他的祖先原是回部人。康熙末年，随军征讨吐鲁蕃；雍正初年，将军阿尔邦发檄文命他前往插汉麦里干讨贼，都立有战功。又跟随安西镇总兵孙继宗攻打罗卜藏丹津，招降台吉三十三人。在哈马兒打布罕噶斯交战，擒获首领，授蓝翎侍卫，赐白银一百两，升任三等侍卫。出任四川提标游击，赐貂皮、数珠。命他率兵驻扎西藏。不久因军队扰民，降职，听从四川巡抚、提督调遣。雍正八年，瞻对土司作乱，提督黄廷桂发檄文命马良柱讨伐。贼军坚守石碉，他督兵仰攻，所骑的马被枪击死，换马继续进攻，马又被击死，于是步行督战。碉堡上投下的石头如雨，马良柱面部受伤，但与贼搏斗更加奋勇，焚烧他们的碉堡，并焚毁擦马、擦牙等寨，杀贼无数。侧冷邦各头人都投降。重新授任松潘镇左营游击。三次升迁后任夔州协副将。乾隆十年，清军再次征讨瞻对，攻破直达、松多等寨，夺取碉堡七十多座。进攻下密左山梁，俘获头人噶笼丹坪。又进兵攻克下密等一百多个寨子，俘获头人塔巴四交。渡过丫鲁河，于是攻破瞻对，焚毁其寨。首领姜错太死于火中。乾隆十二年，大金川首领莎罗奔攻打革布什咱土司，并掠夺明正土司所属的鲁密、章谷等地。巡抚纪山调马良柱任威茂协副将，督兵防御。莎罗奔纠合小金川土司泽旺侵犯沃日各寨，都司马光祖前往援救，贼军大批到来，马光祖被困在热笼。马良柱率轻骑飞驰救援，在巴纳山击败贼军，进而攻克石卡二百二十三座。马光祖等出兵接应，贼军溃败，包围解除。泽旺投降，并归还侵占的沃日三寨。诏令嘉奖他奋勇，升任重庆镇总兵。又进兵收复孙克宗官寨，攻打江卡，屡战屡胜，攻克大小碉寨一百多座，招降二十多个寨子。进而攻克丹噶山，分兵焚毁撒笼等七寨，噶固等寨先后投降。贼军据守石达大碉，马良柱冒雨进攻，交战数十次；贼军趁夜突袭营地，他设下埋伏，将其歼灭。马邦头人思错已经投降，总兵许应虎驾驭处置不当，思错再次叛乱，把许应虎围困在的交，马良柱飞驰救援。贼军退入戎布寨，进攻却没有攻下。不久又侵犯马邦，副将张兴被围。马良柱请求调戎布的军队前往救援，总督张广泗不准，张兴陷入贼军之手。贼军侵犯噶固，守军叛变归附贼军，贼军夺取七座卡伦。张广泗命马良柱前往攻打，他奋力作战，贼军没有退却。恰逢大雪二十多天，粮食缺乏，士兵甚至煮铠甲和弩来充饥。军力无法支撑，张广泗发檄文命令撤军。仓促转移营地，火炮器械被贼军夺去。张广泗弹劾马良柱，皇上命将他逮捕押到京师；马良柱陈述粮食断绝的情形，皇上特别宽免了他。命他在香山教授禁军使用云梯，并亲自到场观看。马良柱起舞挥鞭，符合皇上的旨意，皇上赏赐大缎、荷包。命他仍赴金川军中，作为副将、参将等官，酌情委任使用。不久授泰宁协副将，大学士傅恒视察军队，发檄文命马良柱攻打昔岭，攻克了它。莎罗奔请求投降，马良柱带十多名骑兵进入他的营地宣谕。授建昌镇总兵，赐孔雀翎。因母亲去世离职。召入京师，仍命他教禁军练习云梯。服丧期满后，授松潘镇总兵。杂谷土司苍旺作乱，他与提督岳锺琪共同讨平。后来请求退休，改入四川华阳籍。去世，享年八十一岁。马良柱额头高耸，眼睛很大，长着卷曲的胡须，边地人都畏惧他，称他为“狮子头”。他善于作战，临阵时手持一根铁鞭，在马上挥舞旋转，快如飞转。他攻打噶固时，张广泗没有派兵策应，军饷又没有按时送到，皇上知道张广泗嫉妒他立功，所以特意从轻处罚他。儿子应诏，任直隶河间副将。孙子瑜，另有传记。本进忠，甘肃西宁人。起初入伍时冒用姓名，自称张元吉，不久请求恢复本姓名。雍正年间，随扬武将军张广泗支援吐鲁番，驻扎鲁克沁。准噶尔来犯，他拦击敌军，擒获七人。又在哈喇和卓追击并击败敌军。乾隆十三年，奉檄前往金川，随军征讨囊得山梁。攻碉堡时首先登上，夺取长矛，被石头击中而受伤。随军攻打普沾，投掷火弹进入碉堡，焚毁碉堡十三座，夺取木城。进而在乐利噶尔堤克作战，杀死贼军。攻碉时右大腿中枪受伤。记录战功，升任四川威茂协右营都司。入朝觐见，赐大缎。杂谷土司苍旺作乱，提督岳锺琪发檄文命本进忠讨伐，夺取铜炮一门，斩杀数十人，生擒二十五人，招降茶堡番民二千多人。从角木角沟进入杂谷，俘获苍旺。多次升迁至永宁协副将。乾隆三十年，随将军明瑞征讨缅甸，进攻蛮结，攻克木卡十六处，杀贼三人，额头受伤；第二天仍包扎伤口出战。事情上报后，赐孔雀翎，赐号法式善巴图鲁。升任云南临元镇总兵。明瑞命他率五千人驻扎龙陵关，听候调遣。召他到热河行在，入朝觐见，命在乾清门行走，赐貂皮、银币，命他回军。不久调任普洱镇总兵，升任云南提督。去世，加太子太保，谥号勤毅。刘顺，顺天人。雍正五年中武进士，授蓝翎侍卫。以守备身份派往陕西。多次升迁至金塔协副将。乾隆十三年，命他率一千五百人前往金川，与副将高雄从甲索攻打囊得，取道松林。贼军一百多人出战，刘顺击退他们，毁掉贼军碉堡。随大军从卡撒左山梁进兵，各座碉堡依次被攻下。只有普瞻的双碉、单碉防守十分坚固。天将黑时，正准备收兵，刘顺暗中率本部逼近单碉，放火进攻，贼军溃败，于是连同双碉一起夺取。大军随后推进，于是攻克色底。普瞻西面有座山叫阿利，贼军碉堡遍布。刘顺冒雨奋力进攻，夺取山梁木卡，攻破碉堡。发炮轰击，杀贼数十人，又攻破大碉一座、石卡四座。

译经略讷亲多次上奏称赞刘顺奋勇。金川平定后，升任贵州威宁镇总兵。皇上认为刘顺熟悉边地情况，调任甘肃西宁镇总兵。入朝觐见，赐孔雀翎。升任安西提督。因病请求免职。去世，加太子太保，谥号壮靖。史臣评论说：最初征讨金川时，哈攀龙、任举、冶大雄都以勇敢和谋略著称。任举尤其勇猛强悍，充当军队先锋；讷亲、张广泗督战急切，他奋勇攻坚，最终以身殉国，实在令人痛惜！马良柱善于作战，又受到张广泗牵制，不能充分发挥才能。本进忠、刘顺奋力作战，攻破坚固碉堡，也是仅次于哈攀龙等人的将领。列传九十九 傅清；拉布敦；班第之子巴禄；鄂容安；纳穆札尔；三泰。傅清，富察氏，满洲镶黄旗人，是李荣保的次子，也是傅恒的弟弟。雍正年间，授侍卫。乾隆初年，多次升迁至直隶天津镇总兵。康熙年间平定西藏后，留下军队镇守安抚，并派大臣驻藏办理事务，原设两名，后来减少一名。当时驻藏副都统索拜应当接替任职，命傅清以副都统身份前往。乾隆十一年，他上疏说：‘西藏处在边远地区，西北与准噶尔接界，北面通往青海，是四川西南的外部屏障。自雍正十二年设置塘汛，不只是传送官府文书，也用来联络消息声气。去年索拜以节省费用为理由，建议撤去塘汛，让藏人承担邮递事务，称为番塘。不久就屡遭盗匪。如今准噶尔将要入藏熬茶，番塘恐怕会造成延误。请从打箭炉到西藏重新设置塘汛，按照冲要、偏僻以及距离远近酌情安排，所需兵力应在一千人以内。’议定同意他的请求。乾隆十二年，西藏郡王颇罗鼐去世。颇罗鼐疼爱他的次子珠尔默特那木札勒，请求立他为继承人，于是珠尔默特那木札勒承袭郡王爵位。皇上谕告傅清说：“颇罗鼐阅历丰富，一直勤勉地侍奉中国。珠尔默特那木札勒年幼，傅清应当留心。如果珠尔默特那木札勒有考虑不到的地方，应当加以指示。”傅清上疏说：“颇罗鼐在世时，长子公珠尔默特策布登出驻阿里克夏，应当令珠尔默特那木札勒率军出驻腾格里诺尔、喀喇乌苏等地。如今仍派珠尔默特策布登驻守阿里克夏，另派宰桑驻守腾格里诺尔、喀喇乌苏等地。”又因为准噶尔人进入西藏熬茶，请求增加军队，分路防护。皇上命他同珠尔默特那木札勒商议，不要造成惊慌。乾隆十三年，皇上命提督拉布敦代替他，傅清返回京师。随后又授傅清天津镇总兵，调任古北口、固原提督。珠尔默特那木札勒请求撤回留驻西藏的军队，皇上同意了。不久，改派副都统纪山代替拉布敦。乾隆十四年，纪山上疏说珠尔默特那木札勒与达赖喇嘛有嫌隙，请求把达赖喇嘛迁置泰宁。皇上知道珠尔默特那木札勒性情乖戾，而且将要作乱，命驻藏大臣恢复旧制，设置两人；授予傅清都统衔，让他从固原再次前往西藏。纪山又上疏说，珠尔默特那木札勒声称他的兄长珠尔默特策布登将发兵攻打自己，皇上命傅清在途中查探虚实。傅清上疏说：“珠尔默特策布登从未准备发兵，只是珠尔默特那木札勒妄言，借此夺取他兄长的分地。臣到西藏后，就把珠尔默特那木札勒治罪。”这时皇上已经派侍郎拉布敦代替纪山，于是谕告傅清说，珠尔默特那木札勒性情乖戾，正要作乱，命他周密谋划，秘密上奏。乾隆十五年，傅清和拉布敦先后到达西藏。珠尔默特那木札勒逼迫他的兄长珠尔默特策布登至死，随即驱逐他的儿子，并派使者与准噶尔联络，叛乱的迹象更加明显。皇上命副都统班第前往西藏，与傅清、拉布敦秘密谋划，决定应采取的行动；仍下诏告诫傅清、拉布敦不要轻率发动，又秘密谕告四川总督策楞调集军队，做好准备。珠尔默特那木札勒的谋划更加紧迫，截断塘汛，军情文书无法送达。傅清和拉布敦没有收到皇上的诏令，商议说：“珠尔默特那木札勒将要叛乱，我们只是白白被他杀害。叛乱一旦形成，我军不能立即进军，这就等于放弃西藏东、西两地。不如先行发动，虽然同样可能死亡，但叛乱就容易平定。” 十月壬午日，傅清召珠尔默特那木札勒到通司冈驻藏大臣的官署，说有诏书，让他登楼，并事先撤去楼梯，装作要宣读诏书。珠尔默特那木札勒正在下拜跪地，傅清从后面挥刀砍断了他的头。于是他的党羽罗卜藏札什才率众把楼房包围了好几层，开枪放炮，纵火焚烧。傅清身中三处创伤，估计不能幸免，便自刎而死。拉布敦死在楼下。主事策塔尔、参将黄元龙都自杀了。通判常明被箭石击中而死。为此殉难的还有千总二人、士兵四十九人、商民七十七人。事情报告朝廷后，皇上深为哀悼，公布事情的始末，称赞他们“能够审察事机、洞悉形势，决断计划，内心忧苦而功劳伟大”。傅清被追封为一等伯，谥号襄烈，不久又命令在通司冈建立祠堂。灵柩运回时，皇上亲临祭奠。他的子孙世袭一等子爵，赏赐白银一万两。班第到达西藏后，杀掉罗卜藏札什等人。他上疏陈述，珠尔默特那木札勒擅自建立名号，与准噶尔互通书信，称策旺多尔济那木札勒为汗，请求他发兵到拉达克作为声援。皇上再次下诏褒奖傅清、拉布敦，在京师建立祠堂，命名为“双忠祠”。傅清的儿子明仁以侍卫身份承袭子爵，随军征讨金川，在军中去世。拉布敦是栋鄂氏，满洲镶红旗人。他的先祖对齐巴颜在太祖时率领所属部众归顺，事迹见于阿兰珠、朗格等人的传记。父亲锡勒达侍奉圣祖，凭赞礼郎的官职逐步升任吏部尚书。后来出任川陕总督，返回京师。镇筸的苗人作乱，朝廷命他与副都统图斯海、徐九如率军讨伐，招降三百零一寨，剿灭十五寨。锡勒达与荆州副都统珠满、湖广提督俞益谟平定的，是天星寨、龙椒洞、排六梁等三寨。叛乱平定后，他与总督于成龙、巡抚赵申乔商议建立营汛，增设官吏以安抚治理百姓，又返回京师，后来去世。拉布敦是锡勒达的第六个儿子。他天生力气很大，能够拉开十力弓，并能左右开弓。他擅长诗文，熟悉外国语言。康熙年间，他承袭叔祖勒尔图的三等阿达哈哈番世职。雍正年间，跟随傅尔丹讨伐准噶尔，在和通呼尔哈诺尔作战；又跟随策凌讨伐准噶尔，在额尔德尼昭作战；都曾斩杀敌人，被授予世管佐领。皇上命军中推举勇猛之士，拉布敦也在其中，赐给孔雀翎。乾隆初年，逐步升任正红旗满洲副都统。乾隆八年，再次讨伐准噶尔，授参赞大臣，出兵北路。乾隆九年，授定边左副将军。这年冬天，他上疏说：“厄鲁特的宰桑额勒慎等人在布尔吉推河以内游牧，乌梁海的得木齐札木禅在布延图河源以内游牧。布尔吉推河在阿尔台山梁外，布延图河源在阿尔台山梁内，距离卡伦不远，已经严令卡伦侍卫等加强防守。”乾隆十年冬天，他上疏说：“乌梁海的得木齐乌尔巴齐等人为躲避风雪，在黄加书鲁克以内游牧，距离卡伦不远。讬尔和乌兰、布延图、哈玛尔沙海等卡伦之外，都有准噶尔人的踪迹，仍应严令卡伦侍卫等加强防守。”

译不久，朝廷召他回京，授任正白旗满洲副都统。随后又出任古北口提督。乾隆十三年，驻藏副都统傅清应当轮换，朝廷命拉布敦前往。乾隆十四年，召他回京，以纪山代替他，授任工部侍郎。不到一年，皇上召纪山回京，又命拉布敦前往西藏。乾隆十五年，授任左都御史。不久，他与傅清谋划诛杀珠尔默特那木札勒，珠尔默特那木札勒的党羽罗卜藏札什包围楼房，拉布敦带刀跳下楼，杀死几十人，随后剖腹而死。皇上听闻后，追赠爵位、赏赐金银、建立祠堂，都按照傅清的待遇办理。命令将拉布敦一族改隶正黄旗，谥号壮果。他的儿子隆保以侍卫身份承袭子爵，后来因误报班第而被夺官，爵位也被革除。班第是博尔济吉特氏，蒙古镶黄旗人。康熙年间，他由官学生授任内阁中书。五次升迁，雍正初年任内阁学士。四川、云南边外地区与西藏划定边界，朝廷命他与副都统鄂齐前往西藏宣谕。升任理籓院侍郎。因事获罪降职，在内阁学士职位上办理事务。雍正十一年，命他在军机处办理事务。乾隆三年，授任兵部侍郎，后外放为湖广总督。他剿灭镇筸、永绥的叛乱苗民，两个月便完成，皇上嘉奖他。乾隆五年，因父母丧事返回京师。乾隆六年，命他仍在军机处办理事务，授任兵部尚书。乾隆十三年，朝廷出兵征讨金川，授班第内大臣，让他出京督办军饷，并加太子少保衔。不久，他查办四川巡抚纪山加征赋税、困累百姓的情状，朝廷命他立即代理巡抚。当时讷亲、张广泗统兵已久却没有功绩，皇上询问班第，班第只说张广泗的罪状，没有提及讷亲。皇上谕告说：“班第虽然负责军饷，但他作为兵部大臣和军机大臣，军务以及将领、武官的功过，都属于他的职掌，不能因为督办军饷，就把一切置之不问。”于是班第被降为兵部侍郎。乾隆十四年，授予班第副都统衔，前往青海办事。西藏郡王珠尔默特那木札勒显露出叛乱迹象，驻藏办事大臣傅清、拉布敦上疏报告。皇上调班第代替拉布敦，班第尚未到达，珠尔默特那木札勒的谋划更加急迫，傅清、拉布敦把他召到官署，将他诛杀。他的党羽卓呢、罗卜藏札什等人于是叛乱，傅清、拉布敦也因此遇害。公班第达擒获卓呢、罗卜藏札什等人，班第到达后审讯，又查出他们的党羽德什奈等共二十七人，全部诛杀。皇上认为西藏首领被授予王爵，名位过于尊崇，命班第达以公爵身份管理格隆事务，并命班第宣示谕旨。班第又上疏陈述珠尔默特那木札勒与准噶尔互通书信、谋划叛乱的情况，皇上命令诛杀珠尔默特那木札勒的妻子和儿女。四川总督策楞等率军到达，商议西藏善后各项事务。西藏于是完全平定。乾隆十六年，授都统衔。十七年，返回京师，仍在军机处办理事务，授任正红旗汉军都统。出任两广总督。乾隆十九年，朝廷出兵征讨准噶尔，再次授班第兵部尚书，代理定边左副将军，出兵北路。准噶尔发生内乱，辉特台吉阿睦尔撒纳前来投降。诏令说明年进兵，谕告班第筹划。班第认为军中的骆驼、马、牛、羊需要适宜的牧地，找到扎布堪、呢圭等地，那里冬季温暖，水草丰美，于是命喀尔喀亲王额琳沁多尔济等前往督办牧放。派兵擒获乌梁海宰桑东根、赤伦等人，收编其部众数千户。又命参赞大臣萨喇尔率兵擒获准噶尔宰桑库克新玛木特、通玛木特，收编其部众，缴获的牲畜数不胜数。皇上奖赏班第勇敢果断，赐予子爵，世代授任正黄旗领侍卫内大臣，并赏白银一千两。十二月，授任定北将军，召他进京说明作战方略。乾隆二十年正月，大举讨伐准噶尔。班第从北路出兵，阿睦尔撒纳被授定边左副将军，作为他的副将；永常以定西将军身份从西路出兵，萨喇尔授定边右副将军，作为永常的副将。班第与阿睦尔撒纳等商议，决定二月出兵。阿睦尔撒纳率六千人先行，班第率二千人跟在后面。班第到达齐齐克淖尔，因为马匹供应不足，命一千五百人先行，留下五百人等候马匹，随后再进军。到达喇托辉时，与阿睦尔撒纳的军队会合。皇上认为阿睦尔撒纳为准噶尔人所熟知，命他先行更容易招抚敌人，告诫班第仍让阿睦尔撒纳先走，不要与他合军。班第到达额尔得里克后，又命阿睦尔撒纳先行。四月，军队到达博罗塔拉，俘获达瓦齐派出的征兵使者，得知伊犁没有防备。班第谋划与西路军共同迅速进军。五月，终于攻克伊犁。达瓦齐率一万人据守格登山，侍卫阿玉锡率二十多名骑兵攻击他，达瓦齐惊慌逃走。皇上奖赏班第的功劳，封为一等诚勇公，赐宝石顶、四团龙补服和金黄色绦带朝珠。班第认为伊犁厄鲁特人的生计非常艰难，不能供应大军，六月上疏请求留下察哈尔兵三百人、喀尔喀兵二百人，移驻伊犁河北的尼楚衮办理事务。各路军队依次遣返回去。这月，擒获达瓦齐，将俘虏献送京师。军队刚出发时，皇上察觉阿睦尔撒纳有异心，命班第严加约束。伊犁平定后，皇上命和硕特四部各自设置汗王，准备任命阿睦尔撒纳为辉特汗。阿睦尔撒纳企图统领四部，心中不满，便把副将军印弃置不用，改用旧准噶尔台吉噶尔丹策凌的菊形小印向各部发檄文，隐瞒自己投降的事实，说是中国军队平定了准噶尔的叛乱，叛变的迹象逐渐显露。皇上召阿睦尔撒纳入朝，命他九月到热河行在，举行饮至礼，与其他各部汗王一同接受册封。参赞大臣色布腾巴尔珠尔率领遣返的各路军队回去。阿睦尔撒纳请求代为上奏，希望统领四部，约定七月等待命令。色布腾巴尔珠尔回去后，不敢把此事报告皇上。皇上命班第催促阿睦尔撒纳前往热河，并令参赞大臣额林沁多尔济与他同行。阿睦尔撒纳心情不快地上路，而皇上想到阿睦尔撒纳最终必然叛乱，谕告班第应趁他还没有发动叛乱时讨伐他，不要迟疑隐忍，以免留下后患。谕旨送到时，阿睦尔撒纳已经出发。皇上又命鄂容安等人擒拿治罪。

译八月，阿睦尔撒纳走到乌陇古，把副将军印交还给额林沁多尔济，逃往额尔齐斯，随即叛乱。通往伊犁的道路被阻断。阿睦尔撒纳的党羽克什木、巴朗、敦克多曼集、乌克图等人作乱，班第与鄂容安率五百人迎战，从固勒札出发前往空格斯，转战到乌兰库图勒，贼军大批到来，将他们包围。班第拔剑自刎，鄂容安也一同殉难。皇上最初听说班第等被贼军困住，命参赞大臣策楞从巴里坤秘密派使者传谕，叫他们不要以身殉国。策楞听信错误传闻，以为班第等已经从贼军中突围出来，便把此事报告皇上，皇上解下所佩的荷包赏赐给他。后来听到班第等战死的情形，皇上下诏说：“班第、鄂容安面对危难舍生取义，固然值得怜悯；但这样对事情没有补益，不能同傅清、拉布敦为国除掉凶徒相比。”乾隆二十一年，军队再次平定伊犁。班第的灵柩运回时，皇上亲自临祭，并命人擒获克什木、巴朗等人，割下他们的耳朵来祭奠。又因为萨喇尔同样陷入贼军却没有战死，命他押送前往，在旁边观看祭奠。不久，皇上因班第忠义刚烈，仍按照傅清、拉布敦的旧例，在京师建立祠堂，也称“双忠祠”。随后又命令把他的画像绘入紫光阁。他的儿子巴禄起初以察哈尔总管身份从军，承袭一等诚勇公，授任镶红旗蒙古都统，随军平定伊犁。军队征讨霍集占时，授任参赞大臣，因辅佐将军兆惠立功，命令驻军和阗。在伊西洱库尔淖尔作战，多次击败霍集占。军队返回后，加授云骑尉世职，画像列入紫光阁，成为后来所称五十功臣中的第一人。出任凉州、绥远城将军和察哈尔都统，后来去世。鄂容安，字休如，西林觉罗氏，满洲镶蓝旗人，是大学士鄂尔泰的长子。雍正十一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世宗命他充任军机处章京。乾隆元年，授任编修，在南书房办理事务。两次升迁后，乾隆五年授任詹事府詹事。鄂尔泰奉皇上旨意坚决推辞，皇上说：“鄂容安和张廷玉的儿子张若霭，先皇命令他们在军机处办理事务，本来就是想培养他们成才。朕现在提拔任用他们，鄂尔泰不要按照自己的意思推辞。”当时在军机处办事的大臣和章京都称为“行走”，没有什么不同。不久，又命鄂容安在上书房办理事务。乾隆七年，他因参与听闻左副都御史仲永檀秘密上奏而被留中不发的事情，夺去官职，详情见仲永檀传。乾隆八年，命他仍在上书房办理事务，授任国子监祭酒。乾隆十年，承袭三等伯爵，后来在乾隆十五年加封襄勤称号。乾隆十二年，授任兵部侍郎。乾隆十三年，鄂容安出任河南巡抚，赐孔雀翎。河南境内的伏牛山连接陕西、湖北两省，绵延八百多里，鄂容安巡行辖区，进入山中亲自勘察。又因为边界上的各关隘都通向大道，容易藏匿奸邪盗贼，便下令实行保甲制度，并入朝奏报，皇上嘉奖了他。卫辉参将阮玉堂督促操练，鞭打所属士兵，士兵发生哗变。鄂容安上疏请求先治哗变士兵的罪，然后罢免阮玉堂，以免士兵骄纵，这也符合皇上的旨意。鄂容安又命令各府、州、县买粮补充常平仓，共二十九万石有余；疏浚治理开封、归德、陈州三府的干流、支流，以谨慎调蓄和排泄水患，扩大灌溉。皇上奖赏他留心于根本政务。乾隆十五年，皇上巡幸河南，鄂容安上疏说河南士民乐意输送银两五十八万七千多两。皇上说：“朕巡幸各地，从来没有让百姓承担丝毫负担，哪里需要他们输送财物？况且巡行各地、询问民情，勤勉体恤百姓疾苦，尚且担心帮助他们还不周全，怎么能让供给朕的费用反而取自百姓？鄂容安这份奏疏有失政体。应当把输送的银两归还士民。”鄂容安上疏请罪，又说：“士民输送银两是出于本意，归还给他们，恐怕免不了被胥吏中饱私囊，因此仍请求准许他们输送。”皇上的心情始终不愉快。皇上回到保定后，鄂容安入朝觐见，没有引咎谢罪，皇上责问斥责他，命他痛切地自我改悔，不得有丝毫糜费和粉饰，为自己补过留下余地。乾隆十六年，鄂容安调任山东巡抚。济南遭受水灾，米价上涨。鄂容安请求依照乾隆十三年的先例，暂时放宽海禁，招商前往奉天买粮运输。随后又与东河总督顾琮谋划堵塞张秋挂剑台的决口，加高修筑运河堤坝，从台儿庄到德州一千多里，沿堤修建堡房。堵塞太行堤的涵洞，以减轻宁阳等县的水患。乾隆十七年，他上疏陈述山东各州县官员交接时，库银、仓粮大多有亏缺，朝廷于是下令交各府考核。随后又调任江西巡抚。乾隆十八年，授任两江总督。乾隆十九年，他上疏说：“江南地域广阔，事务繁多，胥役的弊端越来越严重。淮安等府借赈济之名营私舞弊，苏州等府借漕运之名营私舞弊，徐州府借办理徭役之名营私舞弊，应当严格审查惩治。命各属胥吏遵守经制规定的原额，禁止冒名顶替以及额外设置没有名目的白役。”这一年考核政绩，加授太子少傅。皇上准备出兵准噶尔、擒取达瓦齐，认为鄂容安年富力强、勇敢健壮而且通晓事务，于是召入朝廷，授任参赞大臣。乾隆二十年，永常以定西将军身份从西路出兵，萨喇尔任定边右副将军作为副将，鄂容安实际随军出征。皇上谕告说：“汉朝在西域塞外的土地非常广阔，唐朝初年都护府开设府署，疆域扩展到西北地区，如今遗留下的旧址已经长久湮没。鄂容安在军中，凡是准噶尔所属地区及回部各地，有与汉、唐史书传记相符合、可以援引考据的地方，以及汉、唐尚未到达的地方，都应一一询问并记载。”不久，他与萨喇尔一起入朝报告，途中安抚招降各部落，并发布檄文谕告达瓦齐，赏赐他荷包、鼻烟壶。军队平定伊犁时，正逢胡中藻因作诗讥讽皇上而被诛杀。胡中藻是鄂尔泰的门生，鄂尔泰的侄子鄂昌与他唱和，也被连坐。皇上责备鄂容安没有替鄂尔泰陈奏，因此单独行赏时没有涉及他。命令他与班第驻守伊犁。阿睦尔撒纳的叛乱迹象逐渐明显，鄂容安入朝报告。皇上命他与萨喇尔率军到塔尔巴哈台，见机擒拿治罪。阿睦尔撒纳入朝觐见，途中便叛乱，伊犁各地的宰桑响应他。鄂容安与班第奋力作战，因力量不支，相互看着说：“今天只是白白送死，对事情没有帮助，辜负了皇上的托付！”班第自刎。鄂容安手腕无力，不能用力下刀，便命仆人在自己腹部刺入刀刃，这才死去。按照旧例，大臣获得谥号时，由内阁拟定两个谥号，请皇上裁定；以翰林起家的官员，按惯例谥号中用“文”字。这次内阁拟定“文刚”“文烈”，皇上把两个“文”字都抹去，谥为刚烈。画像列入紫光阁，皇上亲自为他作赞，其中有话说：“用错了他的才能，实在是我的过失。”这是因为皇上十分痛惜他。以他的次子鄂津承袭爵位，鄂津官至伊犁领队大臣，因事获罪被夺官；后来又让鄂容安的长子鄂岳承袭爵位。

译纳穆札尔是图伯特氏，蒙古正白旗人，都统拉锡的儿子。纳穆札尔由闲散身份授任蓝翎侍卫，逐步升任工部侍郎、镶蓝旗满洲副都统。乾隆十五年，西藏珠尔默特那木札勒的叛乱平定后，命他与班第驻守西藏。议定增设噶卜伦，全部授予扎萨克衔。从喀喇乌苏到库车增设八座台站，设置军队。准噶尔通往西藏的道路上，在阿里、那克桑、腾格里淖尔、阿哈雅克四路，分别在险要关口设置卡伦。又有勒底雅路，是准噶尔侵犯西藏时的捷径，也驻兵防守。他多次上疏陈述请求，全部按照议定施行。乾隆十九年，杜尔伯特各部前来投降，命纳穆札尔前往北路料理游牧事务。他与喀尔喀亲王得亲扎布谋划，将辉特、和硕特十三旗安置在固尔班舒鲁克，将杜尔伯特十旗安置在鄂尔海西喇乌苏，划分边界驻牧，并设置卡伦防范。纳穆札尔安抚招降的人很多，到了夏天，担心他们进京领取饷银不能忍受炎热，请求派使者把饷银转运到张家口分发。到了秋天，杜尔伯特各旗遭遇霜雪，牲畜受损，纳穆札尔入朝报告，朝廷拨给米五百石赈济安抚。辉特、和硕特各旗生计困难，他上奏请求用粮食和牲畜救济。阿睦尔撒纳叛乱后，朝廷命纳穆札尔驻守乌里雅苏台。不久调任户部侍郎。乾隆二十一年，和托辉特台吉青滚杂卜也叛乱，纳穆札尔担心喀尔喀各部受到影响，便发布檄文向他们说明利害。皇上嘉奖他，授任参赞大臣，跟随将军成衮扎布率索伦兵追捕青滚杂卜。十一月，军队到达杭哈奖噶斯，已经接近俄罗斯边境，擒获青滚杂卜，用囚车押送京师。皇上奖赏纳穆札尔勇往直前，封一等伯，世袭，称号为勤襄。乾隆二十二年，授任工部尚书、正红旗满洲都统，命他驻守科布多。不久又命他移驻布延图。十月，代理定边左副将军。乾隆二十三年，议定乌梁海降人首领察达克所属的鄂拓克设置得木齐、收楞额，管理各种事务。请求把得木齐改为佐领，把收楞额改为骁骑校，每年进贡貂皮送到乌里雅苏台，并赏赐给他们缎布。奏疏送入后，按所议施行。军队征讨霍集占时，又授纳穆札尔参赞大臣，出兵西路。不久授任靖逆将军，会同雅尔哈善攻打库车。等到兆惠代替雅尔哈善，率军从阿克苏进逼叶尔羌，行至喀喇乌苏，被霍集占包围。纳穆札尔和参赞大臣三泰先奉命率军救援兆惠的军队，兆惠派副都统爱隆阿、侍卫奎玛岱前来迎接。纳穆札尔在路上派爱隆阿先回去，自己与三泰、奎玛岱率二百名骑兵连夜前进，遇到三千多名贼军，被包围数层，奋力作战，箭用尽后，终于战死阵中。皇上听闻后，追封三等义烈公，谥号武毅，供奉于昭忠祠。回部平定后，画像列入紫光阁。他的儿子保宁，事迹另有传记。保泰由拜唐阿逐步升任察哈尔都统，与雅满泰一同担任驻藏大臣。廓尔喀侵犯西藏时，保泰因请求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躲避战乱，又隐瞒廓尔喀尚未交战前上表进贡方物的事情，以及廓尔喀派使者有所请求却没有将此事入奏而获罪。皇上改称他的名字为“俘习浑”，与雅满泰一同被夺职并戴上刑具，前后受杖刑四次。西藏事务平定后，把俘习浑发往黑龙江戍守，后来赦免返回。雅满泰又授任侍卫。三泰是石氏，汉军正白旗人，是都统石文炳的孙子。他的父亲观音保，官至都统。三泰由蓝翎侍卫逐步升任正红旗汉军副都统、吏部侍郎。乾隆二十三年，命他在军机处办理事务，调任户部侍郎。命他以参赞大臣身份随纳穆札尔出兵西路。七月，命纳穆札尔、三泰率健锐营以及索伦、察哈尔军队救援兆惠。军队连夜前进，约定黎明时到达兆惠军中。遇到贼军后，双方人数悬殊，形势不利，他们仍奋力作战。三泰坠下马来，徒步攻击敌人，身中创伤而死。三等侍卫彰武、蓝翎侍卫班泰、管站四品花翎西拉布、护军校委署章京齐旺扎布，以及兆惠派来迎接援军的三等侍卫奎玛岱，也都战死。皇上听闻后，追封三等子，谥号果勇。石廷柱的后代原本世袭散秩大臣，到了这时，另外授予他的兄长祥泰散秩大臣。回部平定后，画像列入紫光阁。皇上追悼纳穆札尔、三泰为国战死，作《双义诗》，把他们同傅清、拉布敦殉难西藏，以及班第、鄂容安战死伊犁相提并论，说：“这六个人，所遭遇的事情虽然不同，心志却相同，都是与国家休戚与共的忠臣。”他的儿子佛柱承袭子爵、散秩大臣，官至阿克苏领队大臣。史臣评论说：高宗在位时，边外地区发生的各次叛乱中，霍集占最为桀骜，最能持久作战。当他围困兆惠、使其守卫叶尔羌时，如果不是将士奋勇作战，几乎不能取胜。阿睦尔撒纳叛乱后，军队还没有交战，他就逃到远方去了，不能与霍集占相比。珠尔默特那木札尔想背叛中国，竟然自称准噶尔的汗，更加愚蠢妄为，几乎不值得一提。六位大臣所遭遇的情况不同，所以他们取得的成效也不同。朝廷大规模诛罚之后，罪人终于被擒获，他们全都受到人们敬畏和称颂，被誉为忠义刚烈之臣。

译列传第一百。兆惠；阿里衮的儿子丰升额；布彦达赉；舒赫德的儿子舒常。兆惠，字和甫，吴雅氏，满洲正黄旗人，是孝恭仁皇后的族孙。父亲佛标，官至都统。兆惠以笔帖式身份在军机处办理事务，七次升迁，任刑部侍郎、正黄旗满洲副都统、镶红旗护军统领。乾隆十三年，命他兼任户部侍郎。前往金川督办粮运时，他上疏论述粮运事务，并说各将领中只有乌尔登、哈攀龙勇往直前，又指出各省派出的军队有很多名不副实。皇上命令他告知经略傅恆核实。军队返回后，命他核查军需，调任户部侍郎。前往山东审查尚书孙嘉淦伪造的奏疏稿，暂时代理巡抚。乾隆十八年，命他前往西藏防备准噶尔。乾隆十九年，议定出兵，命他协助办理北路军务，并督办粮运。乾隆二十年，命他驻守乌里雅苏台。准噶尔台吉噶勒藏多尔济投降，命兆惠给他牲畜。这一年阿睦尔撒纳叛乱，攻陷伊犁，命兆惠移驻巴里坤，同时督办额林哈毕尔噶台站。乾隆二十一年，军队收复伊犁。皇上认为定西将军策楞不能胜任，召兆惠回京接受作战方略；他尚未出发，皇上便命令逮捕策楞，并解除扎拉丰阿定边右副将军之职，授予兆惠。当时阿睦尔撒纳向北逃往哈萨克，定西将军达尔党阿追捕没有成功，皇上命令军队返回。跟随军队行动的厄鲁特各宰桑谋划作乱，绰啰斯汗噶勒藏多尔济把此事告诉兆惠，巴雅尔进入并掠夺他的牧地。兆惠命宁夏将军和起率一百人征调厄鲁特军队前往抵御，但噶勒藏多尔济的侄子扎那噶尔布以及宰桑呢吗、哈萨克锡喇、达什策零等暗中与巴雅尔联络，在途中发动叛变，杀死了和起。兆惠从伊犁率五百人追捕，经过济尔哈朗到达鄂垒扎拉图，与达什策零交战，大败敌军。追击敌人，在库图齐作战，又在达勒奇再战，杀敌数千人。乾隆二十二年正月，到达乌鲁木齐。噶勒藏多尔济、扎那噶尔布等各路贼军都聚集在那里，每天交战几十次，马匹将要用尽。军队在冰雪中徒步行进，到达特讷格尔，随即被包围。巴里坤办事大臣雅尔哈善先派侍卫图伦楚率八百人增援兆惠军。正好兆惠派军校云多克德楞彻从包围中突围出来，到雅尔哈善处说明交战情况。事情上报后，皇上嘉奖兆惠勇猛奋战，封一等武毅伯，授户部尚书、镶白旗汉军都统、领侍卫内大臣。等到图伦楚的军队到达，包围解除，兆惠得到新兵，又追捕巴雅尔到穆垒河源。巴雅尔已经迁往别处放牧，于是兆惠率军返回巴里坤。皇上认为兆惠长途行军后仍能回师，追击敌人毫不懈怠，赏赐御用玉韘、荷包、鼻烟壶，命他与定边将军成衮扎布分路剿灭厄鲁特。兆惠不久与参赞大臣鄂实等从额林哈毕尔噶进兵围剿。当时扎那噶尔布已经杀死噶勒藏多尔济。正好阿睦尔撒纳从哈萨克盗取马匹逃回伊犁，掠夺扎那噶尔布的牧地。兆惠察觉回部头人布拉呢敦、霍集占有叛乱迹象，便命参赞大臣富德追捕阿睦尔撒纳，自己驻军济尔哈朗等待。皇上责备兆惠与成衮扎布急于处理回部，却放缓追捕阿睦尔撒纳，不知轻重缓急。兆惠于是率军跟随富德向北进发，派使者向左右两翼的哈萨克宣示谕旨，军队又前进，驻扎在额密勒西岸。富德的军队到达塔尔巴哈台，擒获逃亡的巴雅尔及其家属，用囚车押送京师，详情见富德传。哈萨克汗阿布赉派使者献马，并上表请求入朝觐见，皇上下令宣示谕旨。阿布赉的使者说阿睦尔撒纳率二十名骑兵前来投奔，约定第二天早晨相见，要求先收下他的马匹以及牛羊。阿睦尔撒纳受到惊吓逃走，官军擒获他的侄子达什车凌和宰桑齐巴罕，捆送兆惠。兆惠把情况上报，皇上命令用囚车押送京师。兆惠分派图伦楚、三达保、爱隆阿等将领击败阿睦尔撒纳的部众，招降其首领纳木奇父子，送往京师。兆惠再次进军，与富德的军队会合，侦察得知阿睦尔撒纳已经进入俄罗斯。皇上命令军队返回。不久，授兆惠定边将军，讨伐布拉呢敦、霍集占。兆惠上奏请求在乌鲁木齐屯田，等到明年春天再进军讨伐；如果不能立即进入回部，就先积存粮食、购买马匹，以采取稳重的策略，皇上责备他胆怯懦弱。乾隆二十三年正月，兆惠认为厄鲁特人在沙喇伯勒有一万多户，应当先行剿灭，于是专心处理回部事务。皇上授雅尔哈善靖逆将军，催促他进军；命兆惠完成剿灭厄鲁特的事务后，另走一路与雅尔哈善合攻。并谕告兆惠：“厄鲁特人的性情反复无常，往往会自相残杀。不要因为他们只是乌合之众、人数稍多，就过分疑虑。”兆惠与副将军车布登扎布等分四路进剿：兆惠前往博罗布尔噶苏，车布登扎布前往博罗塔拉，副都统瑚尔起等前往尼勒喀，侍卫达礼善等前往齐格特，最后都在伊犁会合。厄鲁特部众纷纷溃逃，于是被全部歼灭。皇上认为贼军首领哈萨克锡喇、鄂哲特等十多人都没有擒获，命兆惠等人更加努力奋战。四月，兆惠擒获鄂哲特，押送京师，并上疏说：“准噶尔的事务将要完成，请求从伊犁移军，合力进攻回部。”皇上仍责备兆惠没有擒获哈萨克锡喇等人。随后又命兆惠前往库车察看军务，返回京师，但诏令尚未到达，兆惠的军队已经出发；正好雅尔哈善包围库车，霍集占突围逃走。皇上逮捕雅尔哈善，让兆惠代替他统领军队。兆惠在途中上疏说：“我率八百人前往库车，本应与雅尔哈善协力剿灭贼军，不愿厚着脸皮仓促返回。”皇上奖赏他真诚勇敢、勇往直前，赐双眼孔雀翎。兆惠到达军中后，侦察得知霍集占已经从库车出来，进入叶尔羌城防守，于是率军前往擒拿。经过阿克苏时，头人颇拉特投降。和阗头人霍集斯过去因擒获达瓦齐立过功，这时也前来归附，并招降乌什头人，于是军队逼近叶尔羌。兆惠的兵力只有四百人，从乌什到这里一千五百里，马匹行走疲乏，便选择险要关隘驻兵。霍集占出战，三次失败，退守城中不再出战。兆惠派副都统爱隆阿率八百人扼守喀什噶尔的来路，阻断敌军援兵；自己率军在葱岭南河布阵。葱岭南河就是喀喇乌苏，译作“黑水”，所以当时称兆惠的军队为黑水营。

译兆惠想到兵力少而城池大，不能强攻，间谍报告说贼军的牧群在城南英峨奇盘山，于是率轻骑践踏、掠夺敌人的牧地，并且想引诱敌人出来野战。渡过黑水时只有四百名骑兵，桥却毁坏了。霍集占带着几千名骑兵出战，官军一边作战一边涉水，士卒拼死奋战，五昼夜杀死敌人几千人。将领高天喜、鄂实、三格、特通额都战死。兆惠的马两次跌倒，他的脸和小腿都受了伤，于是收兵筑垒、挖濠沟防卫，贼军也筑垒与官军相持。布拉呢敦从喀什噶尔赶来，帮助霍集占围困官军。靖逆将军纳穆札尔等率军前往救援，途中遇到回部军队，奋力作战，全部战死。皇上事先已经调发索伦、察哈尔、健锐营以及陕西、甘肃绿旗兵来援助兆惠的军队；听说兆惠被围，又催促富德前往救援，并命阿里衮挑选三千匹战马送到军前。兆惠从阿克苏出发，命舒赫德驻守。此时他派使者把被围的情况入奏，皇上奖赏兆惠统率军队深入敌境、忠诚勇敢，晋封武毅谋勇一等公，并赐红宝石帽顶、四团龙补服。霍集占已经迫使官军陷入长久包围，双方相持了几个月。贼军从上游引水，企图灌入官军营垒，官军就在下游挖沟把水排走。官军营垒靠近深林，贼军发射的枪弹打在树木上，官军砍树作柴时得到这些枪弹，便用来攻击贼军，弹药经常不断。水源供应不足时，贼军引水过来，官军反而得到饮水，又挖井，总能挖到泉水。掘地发现藏粮一百六十窖，劫掠野外又得到马、骆驼一千多匹。年末将近，包围已经持续三个月，军中粮食逐渐耗尽，士卒煮食马鞍皮革，甚至抢掠回民来充饥。布拉呢敦、霍集占见包围这么久仍不能攻下，正好布鲁特人劫掠英吉沙尔，兆惠就在当天率军焚烧贼军营垒，杀伤人数超过敌军所杀伤的官军。布拉呢敦、霍集占怀疑兆惠与布鲁特人相约，于是派使者进入官军营中请求议和。兆惠借他们的使者射入书信，告谕说接受投降就应当入朝觐见；两位首领也射入书信，请求撤围相见。兆惠置之不理，不再答复，但两位首领从此进攻稍微缓和。乾隆二十四年正月，富德率军到达呼尔璊，遇到回部军队，转战五昼夜。阿里衮送来马匹，援军会合后再次作战。布拉呢敦出战，中弹受伤，退回喀什噶尔。军队到达叶尔羌河岸，阿里衮与爱隆阿会合组成右翼，富德与舒赫德组成左翼，追击贼军，逐步缓慢推进。兆惠在包围中望见十多里外的火光，又看见马、骆驼群喧嚣扬尘，知道援军已经会集，于是率余下的军队攻破营垒突围而出，与各路军队会合，带兵返回阿克苏。皇上为此作《黑水行》，记述这件事。兆惠上疏推辞晋封爵位和赐给的服饰，皇上谕令他不要推辞；又因为他的母亲年老，时常派人前去问候。霍集占的党羽进攻和阗。皇上认为兆惠、富德会合军队后却仓促退回，便说富德不能把援救兆惠当作事情已经办完；兆惠作为统帅被围，正在等待援军，更不应立即引军退却。于是下谕催促富德援救和阗，并命兆惠根据现有兵力更加奋勇努力，以完成全部功业。兆惠督率各将分路进攻，布拉呢敦放弃喀什噶尔，霍集占也放弃叶尔羌，一同逃走。兆惠的军队抵达喀什噶尔后，安抚平定余众；富德也收复叶尔羌，划定疆界，确定贡赋，铸造钱币，并分派满、汉士兵屯驻防守。富德的军队再次进军，追上霍集占，在阿勒楚尔交战，又在伊西洱库尔淖尔交战。布拉呢敦、霍集占逃入巴达克山，清军跟踪而去。巴达克山汗素勒坦沙起初说霍集占中弹身死，活捉了布拉呢敦；后来又说两名首领都已死亡，并献上霍集占的首级。皇上加授兆惠宗室公品级，赐鞍辔，并授予他的儿子侍卫之职。兆惠又安抚平定霍罕额尔德尼伯克所属的四城，以及齐哩克布鲁特、额德格纳布鲁特、阿济毕各部众，请求留下军队分别驻守叶尔羌、喀什噶尔等城。又制定各城伯克轮流入朝觐见的规定。乾隆二十五年二月，军队回师。皇上驾临良乡，在城南举行郊外劳军礼。兆惠入宫谒见，皇上赐给他朝珠和马匹，他随皇上回到京城。举行饮至礼，皇上赏赐银币。又把他的画像绘入紫光阁。乾隆二十六年七月，任命他协办大学士，兼管刑部。不久命他与大学士刘统勋查勘杨桥河决口。二十七年，又与刘统勋勘察江南运河。二十八年，直隶发生水灾，命他查勘海口，疏通天津、静海等县的水道。又命他与两江总督尹继善筹划疏浚荆山桥河道。二十九年十一月去世。皇上亲临他的丧礼，追赠太保，谥号文襄。嘉庆元年十一月，命令将他配享太庙。他的儿子扎兰泰娶高宗的女儿和硕和恪公主，承袭爵位，授为额驸。阿里衮，字松崖，钮祜禄氏，满洲正白旗人，是尹德的第四子，也是讷亲的弟弟。乾隆初年，他由二等侍卫授任总管内务府大臣。升任侍郎，历任兵部、户部官职。乾隆五年，命他与佥都御史硃必堦前往山东，查勘巡抚硕色奏报歉收不实的情况。他上疏说：“兰山、郯城遭受水灾最为严重，请求缓征新旧赋税，并用官府钱粮购买谷物，补充社仓。”又命他与江南河道总督高斌前往江西，查勘巡抚岳濬等徇私受贿的情况，审讯属实，岳濬因此被罢职。乾隆六年，侍郎梁诗正奏请把八旗兵丁分批安置到边地屯田，皇上又命阿里衮与大学士查郎阿前往奉天察看地势。阿里衮上奏说：“适宜耕种的土地，有吉林乌拉东北的拉林、阿尔楚克，阿尔楚哈以东的飞克图，齐齐哈尔东南的呼兰，西南的黑尔苏站、刷烟站，白都讷以东从八家子到登额尔者库一带，都是肥沃土地；呼兰以东的佛忒喜素素富林木，但各地地势高低不同。墨尔根寒暑来得早，齐齐哈尔多沙碛，吉林乌拉没有多余土地，宁古塔山深林密，乌苏里出产人参，这些地方都不适宜耕种。”议政王大臣采纳了他的意见，移民屯田从拉林、阿尔楚哈开始。

译乾隆八年，命他前往湖南，查勘巡抚许容弹劾粮道谢济世狂妄放纵的情况，证明谢济世受了冤枉。命他立即代理巡抚，历任河南、山西、山东等省巡抚。乾隆十四年，讷亲被诛，命令分别承担讷亲亏欠的公帑。不久因兄弟之间不应互相牵连，命免除阿里衮的责任。皇上将巡幸五台山，阿里衮上疏请求在台怀修建行宫，并在太原巡抚衙署增建房屋，皇上没有允许。阿里衮另上疏推荐参将傅谦；傅谦是大学士傅恒的弟弟，皇上责备这种做法不当，下诏严厉斥责阿里衮。乾隆十五年，授任湖广总督。湖北巡抚唐绥祖被前任总督永兴弹劾罢职，阿里衮证明唐绥祖没有受贿，永兴因此获罪被罢职。十六年，调任两广总督。东莞百姓莫信丰图谋作乱，他出兵讨平。不久因母亲去世服丧，回到京师。授任户部侍郎，升为尚书，历任刑部、工部、户部尚书，兼任镶白旗汉军都统。乾隆二十一年四月，命他在军机处行走。当时皇上正在责备各将领追捕阿睦尔撒纳，定西将军达尔党阿从西路出兵。五月，命阿里衮辅佐达尔党阿，并以领队大臣的身份在军中任职。九月，军队到达雅尔拉，遇敌两次获胜。十月，命他与达尔党阿回京。二十二年正月，皇上任命成衮扎布为定边左副将军，在巴里坤会师，阿里衮仍以领队大臣身份任职。二月，达尔党阿因失去阿睦尔撒纳被削爵，阿里衮也获罪降为户部侍郎，不久兼任正白旗蒙古副都统。当时回部的大和卓木布拉呢敦、小和卓木霍集占分别占据叶尔羌、喀什噶尔作乱，沙拉斯、玛呼斯等部的游牧民也相继响应。九月，阿里衮与都统满福从阿斯罕布拉克、和什特哷克取道到哈喇沙尔，搜山杀敌。又进军到塔本顺和尔、纳木噶，俘获男女二百多人。十二月，满福被郭多克哈什哈诱杀，沙拉斯、玛呼斯逃往库车等地。阿里衮又进军，驻扎在哈喇沙尔西南的库尔勒。二十三年正月，又进军追敌到呼尔塔克山，俘获玛呼斯、得木齐额默根等人。四月，阿里衮从鲁克察率军返回，驻扎巴里坤。皇上先收到伯克素赉玛的奏报，说阿里衮正在搜捕玛哈沁，准备率军返回；阿里衮也上疏说军队向呼尔塔克山进发，二者相互不符。皇上因此责备阿里衮中途拖延，罢免其侍郎之职，改以副都统身份革职留任。六月，靖逆将军雅尔哈善进攻库车，霍集占前往救援，入城防守，事后又逃回叶尔羌。皇上因此罢免雅尔哈善，并督促定边将军兆惠进攻阿克苏，进而逼近叶尔羌。十一月，命阿里衮挑选马三千匹、骆驼七百峰，补充兆惠的军队。兆惠进攻叶尔羌没有取胜，靠近黑水扎营，霍集占长久包围他。皇上听闻后，授富德为定边右将军、阿里衮为参赞大臣，前往援救兆惠。同月，命令阿里衮承袭二等公爵。十二月，授任兵部尚书、正红旗蒙古都统。二十四年正月，富德的军队抵达呼尔璊，霍集占出战，连续五日四夜战斗未分胜负。阿里衮带着骆驼、马匹赶到，趁夜把军队分成两翼冲击敌阵，斩敌一千多人。布拉呢敦受伤，和霍集占一同败逃。兆惠率全军获救而返回。皇上认为阿里衮运送马匹救济军队，按期完成任务，而且杀敌很多，加授云骑尉世职，按例晋封一等公。七月，霍集占逃往巴达克山部，阿里衮与富德等率军追击，使其部众一万二千多人投降。阿里衮率五百人驻扎在伊西勒库尔淖尔以西截断隘口，又分兵从南面出击，遇到敌人，夺取其家属和辎重，使二千多人投降。他又准备挑选二百多名士兵翻越山岭追击敌人。巴达克山部很快归顺，献上霍集占的首级。论功行赏时，赐给阿里衮双眼孔雀翎。乾隆二十五年，召他回京。六月，他从喀什噶尔出发，行军驻到叶尔羌，正逢雅木扎尔回部首领迈喇木散布谣言，说阿睦尔撒纳又进入阿克苏，于是众人纷纷起兵作乱。阿里衮便返回喀什噶尔，率八百人出兵，到达伯什克勒木时，迈喇木等率一千多人迎战，阿里衮督率部队将其击败。敌人进入城中固守，他指挥军队合围；夜里四更时，城中人呼喊哭号请求投降，迈喇木逃走。皇上嘉奖阿里衮能够随机应变、立即办妥事情，授予他的儿子拜唐阿丰升额蓝翎侍卫。不久阿里衮捕获迈喇木等人，押送京师，又晋升丰升额为三等侍卫，授予他的次子倭兴额蓝翎侍卫。十月，阿里衮回京，授任领侍卫内大臣，画像绘入紫光阁。二十八年，加太子太保。二十九年，授户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当时缅甸发生动乱，南部边境连续多年用兵。乾隆三十一年春，将军明瑞深入敌境，皇上授阿里衮为参赞大臣，令其骑驿马赶赴军中。二月，明瑞在猛腊战死，大学士傅恒出任经略，授阿里衮和阿桂为副将军，并命阿里衮暂代云贵总督，率军驻守永昌。朝廷议论说：“明年进兵。今年秋夏瘴气消退后，先收服普洱、思茅边外各小部落。”阿里衮上疏说：“边外十三板纳都已归附，没有作乱，只有召散、整贝、猛勇三部依附缅甸。”用兵之时，刑部尚书舒赫德在军中，与云南巡抚鄂宁秘密上疏商议招抚。六月，缅甸使者和头人请求归顺，阿里衮拒绝，并将此事上报。皇上命令置之不答，并斥责舒赫德等人。七月，阿里衮上疏请求断绝与缅甸的贸易，并治理云南省城到永昌的道路，抚慰沿边各土司，借给公帑让他们购买种子、耕牛和农具，这些请求都得到皇上批准。十二月，阿桂的军队到达，双方一同出兵越过边境，未深入便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