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新吾吕先生实政录》（明）吕坤撰

●目录

序

明职引

民务

乡甲约

风宪约

●新吾吕先生实政录序

《大学》传文解释“治国平天下”时说：要像保护婴儿一样，内心真诚地去探求；论述“絜矩之道”时说：靠忠信来获得它。大抵王道的根本在于诚意，保护百姓，安定国家，是不能靠虚情假意和表面功夫来做的。士人君子遇到好时机、逢遇明主，谁不急于自我标榜，声称自己为国为民，俨然以此自命呢？然而如果忠信没有预先存于心中，实质不真诚，那么一层薄膜之外就已经像胡人与越人那样疏远了，怎么能用实心去推行实政？怎么能抚慰百姓而使他们达到理想的治理境界呢？

只有我们吕先生是天下的中大贤人，得到了伊川、洛学的真传，所著《呻吟语》，阐发了六经和孔孟的学问，天德与王道的渊源深植于内心。他平时慷慨激昂，以天下为己任，一念之间视百姓为同胞、万物为同伴，这种真诚足以在幽暗独处时立誓，并能感通鬼神。当他任职于吏部时，掌握着选拔人才的权力，规范着在位官员，地位极其尊贵显要，却感慨叹息说：“我们这些人要济世行道，必须先亲近百姓。”于是极力谋求外放任职，一心推行安民的政策。

自从他在山东东部任职，到后来在山西西部任职，早晚焦虑辛劳，唯恐有一个百姓、一件物品不得其所。所以他所有的举措，无不是对百姓格外用心，唯恐百姓啼饥号寒。他教导百姓开垦荒地，兴修水利，种植桑枣，饲养五类牲畜，他之所以殷切恳切地引导大众利益并施之于下，必定是想让家家户户衣食充足，心里才感到安慰，唯恐孤苦无依的百姓无处申诉。

他每年供给粮食布匹，时常加以慰问，即使是盲人残废，也让他们各专一艺以养活自己，乞丐之类的人冬天也有生火的房屋，房屋里有布被，期望穷困的百姓都不失所，唯恐荒歉成为百姓的灾难。纸赎（罚款）不妨碍，全部用来购买粮食储存在预备仓中，又招募百姓出粮，加上官府的粮食，使得各地都建立社仓，遇到水旱灾害不能成灾，唯恐盗贼杀害我们的百姓，于是申明保甲之法；唯恐淫邪败坏我们的百姓，于是讲明乡约之法；唯恐冤枉伤害我们的百姓，于是设立平反冤狱之法；唯恐奢靡损害我们的百姓，于是崇尚节俭之法；又唯恐有关部门不谨慎，或许会殃及我们的百姓，于是列举公事，正色告诫他们。

于是著成《明职民务》《乡甲约》《风憲约》《狱政》等书，颁布给各官府，共同期望惠养百姓以达到理想的治理境界。大抵先生爱民真如保护婴儿，每一个念头、每一件事务，都设立诚意并努力实行，所以分门别类，言辞恳切！

我不才赵文炳，在东鲁和晋中受到先生的知遇最深且久，先生确实像炉火冶炼、陶器塑造一样培养了我，我深怕不能辜负先生提拔重用的恩遇。现在我奉命巡视湖北湖南，职务属于风宪（监察），更加难以胜任，每日兢兢业业、战战兢兢，遵循先生的书来颁布政令，用来广施恩泽，以此来报答先生。然而自我考察，连万分之一都做不到。但是先生务实而耻于空谈，这是他的主旨。那么我奉先生之言如神卜一样可信。秦越人的秘方，已经治好了人的疾病，一定要请求传授，是为了求得广博。这本书怎么可以不流传呢？于是校对并刊刻它，总名为《实政录》。宇宙广阔，必定有很多笃志好学、留心当世的人。沿着先生的足迹而发扬光大，太平盛世就可以实现了。这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恭敬地作序。

万历戊戌年，季春吉日，巡视湖广监察御史、燕赵门生赵文炳叩首撰写。

●明职引

朝廷设置官员，分配职务，衙门各自命名，各级官府，各自看着名称而思考职责，思考职责而尽本分，人人都能充满自己的分量，那么天下就没有事了。现在天下没有一件事不设立衙门，没有一个衙门不设置官员，而政事日益败坏，民生日益困顿，这是我们这些人沉溺于职务的缘故啊。唉！有什么可说的呢！于是阐明职掌，告诫大小官员，整天思考自己所做的事，整年检验其成效，称职吗？不称职吗？半夜反省，自我满足或自我惭愧，必定有独自的心得，哪里需要我喋喋不休地说呢。

万历壬辰年秋，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宁陵人吕坤书写。

◇民务◇

卷之一

卷之二

卷之三

卷之四

●卷一

吏承出身

仓官之职

巡检之职

驿递之职

税课司之职

司狱官之职

库官之职

官恩例贡出身

贡士出身

科甲出身

教官之职

弟子之职（一读书缘由）

弟子之职二（作人道理）

州县佐贰之职

太原谕属

知州知县之职

同知通判推官之职

知府之职

盐运司之职

守巡道之职

提学道之职

按察司之职

布政司之职

武职一

武职二

督抚之职

○吏承出身

杂职小官多出自吏员。承差、夫吏，承接上级下达的大小公文供职，在司、府、州、县各房中处理案牍，只是末端执行的名义。堂上应答，大多是奔走的事务。通晓律例的不多，练达政事的很少。文书依靠老书手招拟，托付给惯于舞弊的主笔，借公衙来支撑门户，

译因私受贿赂来供养自身和家庭。三次考核刚刚结束，而此心早已败坏。一个官职刚刚授予，就只贪图利益。难道没有贤人君子，秉持正道、坚守廉洁吗？总之，千百人中不过十分之一罢了。唉！官多轻视吏，吏也自轻。朝廷一切事务，没有只提官而不提吏的。比如公文往来就说“仰某衙门官吏”，比如参拜谒见就说“官吏作揖”，比如告示仰体就说“官吏人等”。吏何曾卑贱呢？如果想想上缴的费用，价值几何？终身优免赋役，无一不是百姓的血汗所在。荣耀光彩，哪一样不是朝廷的体面？今日得以担任一官，是我报效国家的时候。俸禄虽然微薄，比起吏自然略厚。升迁虽然微小，好官必定前途长远。况且上司耳目，唯独对你观察最精。只要有一点长处，没有不加以培植的。本院推荐人才，只论才能贤德，不拘泥资历资格。努力自爱，不要辜负教诲之言。

译○仓官的职责

朝廷的钱粮，是百姓的血汗，点点滴滴汇聚成整，储存在仓库中。遇到灾荒可以救活万千百姓的生命，进行征讨可以缓解三军的急迫需求。担任仓官的人，在征收时要极其干练、干净，在量度时要极其公正、公平。仓库中的地面，务必保持干燥，上面要防止雨水潮湿，下面要防止积水浸泡。晾晒的窗户常要保持通风，又要编扎竹制小孔以防麻雀进入。墙壁常要坚固堵塞，又要铺设木板和糯米灰以防老鼠偷盗。在盛夏连续阴雨的月份，要禀报上级讨取仓库钥匙，将谷物翻上倒下，务必使熏蒸湿热的湿气得以散发。每年如此操作，米谷自然不会变红腐烂。等到发放的时候，升合之数不短缺，收支的数目，账册要清晰明了。这样当官，人人都传颂美名，事事都显得能干，上司自然高兴，前程自然远大。如今担任仓官的人，地面潮湿房屋漏雨，全然不理会，麻雀偷吃老鼠盗窃与我无关。只担心妻子儿女贫穷，只怨恨钱财不足。征收时刁难缴纳户，几天不安排，等到常例满足，就滥收潮湿带糠的谷物。又有一类作奸犯科的人，计算仓库斗量加耗的余量有多少，却与缴纳户折算成银钱，图谋私利。至于发放的时候，短少升合，零星窃取，无所不至。不想想朝廷设立仓库，难道是给仓官谋私利的吗！不忍心一年的贫苦，却毁掉一生的前程，仔细思量，真是可惜。我留心访察，必定不亏待好官，请听从我的话，大家共同努力。

○巡检的职责

设置巡检，原本是为了盘查奸细，查问逃亡者，缉捕盗贼，防范欺诈伪冒。弓兵要挑选精壮之人，枪刀要常常演习，山川险要之处到处巡逻，村落居民毫无骚扰，使军民商贩得以自由通行，盗贼奸徒不敢公然来往。这样三年，才算是称职。北方的巡检确实贫寒，有的处在荒山野岭之中，或居住在人稀路僻的地方，妻子儿女不得宽裕，钱财无处来源。但既然做了清贫的官，须要安于穷困的本分，如果真能有功无过，自然能得到上级考核的优等晋升。如今担任巡检的弓兵，不论强壮衰老，器械不求坚固锋利，武艺全不操练，凶恶盗贼全不缉拿，却又索取弓兵的常例钱，更甚的有一半折成干扰，害苦居民，刁难过客，驴驮担挑的不止十分抽一，做买卖的为商者平白被指称为盗贼。这是增加一个巡检，就增添一伙强盗，对地方毫无益处，对百姓万分有害。以后遵守法度，能尽职守的格外奖励，上等的一律推荐表扬，仍旧祸害百姓不改的，访知必定捉拿审问，使家乡难回，妻子流落，有什么好处？试着自己思量。

○驿递的职责

仓、巡检、驿递，被称为热闹衙门，认为是美差。因为驿递衙门，道路当冲要之地，常见上官的年纪相貌才能，容易显露，钱粮出入，常能自由。不知道你们也有苦处：站银急支不来，过客急送不及。对夫马不齐整的，不管死活；对供应不丰盛的，常加责骂。上司的公差，不免凌辱勒索；监中的囚犯，常费心防范。但官穷穷不过人夫，官累累不过骡马。担任驿丞、大使的，重索马头的常例钱，一不遂心，便派苦差，逼迫索取徒夫的面银；一不如意，便加凌虐。用官钱放债，领银则加倍扣还，致使贫夫常受饥寒。以过客为名，开销则半属冒破，而站银多入私囊。徒夫有钱的被卖放，有力的被保放，纪律法度荡然无存。马骡无钱的被多差，有势的不被差，公道灭绝了。有的私下衙门日索小菜下程，有的家人私送秋风人事，有的受理居民词讼，有的与娼妇奸淫，种种弊端，事事可恨。不知道近来上司的耳目，专门是寻你们这些小官，百姓的口嘴，也只奈何小官。一经访察，或被被告发，戒饬的也是你，赶逐的也是我，捉拿审问的也是你。不如小心谨守，多做几年官，再转两任，长短算来，名利两全。如今世道清明，何尝亏枉好官呢？

○税课司的职责

各种工匠的事务，各种货物的流通，以有易无，本是为了百姓便利，所以古代只讥讽而不征税。如今税课设官，一是收取余利以充国家之用，一是征收商贾以抑制追逐末业的人，虽非正大公平，尚不苛刻纤细。近日巡检及集头老人抽税，将小民穷汉卖小鸡小鸭、携带笤帚、匹布上街、担箱入市，无不抽税。油行既征税，店铺又征税；油屠既征生猪税，又征死猪税。有司官指此为科敛的媒介，巡检税官指此为攘夺的工具。针头削铁，所剩几何？树剥重皮，岂能忍受？如此刻剥贫民，何异于盗贼抢夺？况且税课原无定数，税钱岂能尽数报官？割众家之肉，安自己之身？天灾人祸，岂肯宽饶？我原有禁约，但有违犯，必定捉拿审问，追赃无悔。唉！有司如果肯清廉，那么用来控制防范，不愁没有方法；不然税课巡检，且得借我之名义以肥其身，所得几何，而恶名皆由我承受！可不谨慎吗，可不谨慎吗！

○司狱官的职责

译监狱中的犯人大多不是良民，即使是因徒刑充军，那也是违背条律、触犯法律之人，况且脖子上戴着长枷，更是重刑。只要是强盗贼人，尤其像死囚那样，日夜所思所想，只求撞网脱笼，一旦得到机会，便要劫囚反狱。司狱官如果肯用心防范，用无缝的锁链锁住镣铐，白天不必戴手铐，用密实的木匣固定住手脚。夜间更须轮流防守，纵然在荒坡野地，难道能插上翅膀腾空而起？况且监狱的墙壁和门户重重，如果是重犯逃脱，往往是狱官、吏员、禁卒疏忽怠慢的罪责，百口莫辩。至于囚犯被押解出门时，州县官吏昏庸糊涂，完全不牢固地锁好镣铐，又不挑选兵卒严加告诫。囚犯怀着千方百计求生的心思，押解的兵卒却没有一丝防范奸邪的念头，体力疲惫、心神倦怠，感情熟稔、意志松懈，忽然逃走，全都归咎于受贿、疏忽大意、失守之罪。押解的兵卒固然难辞其咎，然而卖放罪囚，与囚犯同罪，押解的兵卒难道没有听说过？怎肯为了三五钱银子替人承担死罪？那些囚犯长期囚禁、穷困潦倒，又哪里有许多财物来买命呢？在押解的时候，放松束缚的计谋，狱官、吏员、禁卒不能逃脱其责任。至于牢头狱霸，施暴殴打人，抢穿衣食，放钱卖饭，有时囚犯刚进门，原本的囚犯却吃不上饭，有时囚粮送到监狱，原本的囚犯却得不到恩惠，污秽不肯打扫，疾病不报告调理，忍寒受热，叫喊声不断传到公堂，抱屈含冤，心事难以向官府表白。女监中纵容吏卒奸淫，轻罪犯将重犯凌虐，如此做官，必有灾祸。明理的人知道监狱是积阴德的地方，狱官是行方便之人，对犯法者存有哀怜之心，时常加以体恤，对重犯严格防范之法，不肯凌虐，这才算是称职，而子孙也能享受余下的福庆了。

译○库官的职责

库官和库吏的弊端有三重：收取时苛待缴纳户，发放时轻放以苛待支取人，暗中盗窃以亏空公款。哪里知道大户解送官银也有苦处？征收的时候，贪官把大户视为财主，又料想他们多收，便巧立名目，杂乱地索取重利。销算的时候，当堂拆封，先扣除火耗，装入私囊，脚价添搭，铺垫打点，一概不管。等到发解的时候，却又轻轻扶捏天平，每百两常常轻三二两。大户解送官银，远远望着叹息，怎敢近前一看？等到交纳的地方，千巧百伪，务必多压秤。当事者假装不知，或者假意发出公言，不知秤兑官吏熟知他们的心思，已经暗笑他们了。所以收受时，打点重则收得轻，打点轻则收得重；出放时，打点重则折算少，打点轻则折算多。更严重的，打点不到，见三五次不收，等候数十日不放。当事者坐轿出入，盲目不见；伺候的人在道旁呼号，充耳不闻。这样的下情，应当念及，况且收放的轻重，关系很大。我公平收取，那么在下的人不得借口，而百姓节省一分半分的钱财；我重收，那么在下的人庆幸有名义，而百姓多加二加三的费用。我得到多少，而大家得到的都是我的钱财；他们犯罪多少，而众人剥削的都是我的罪过。况且我既然借左右的人行私，左右的人也借我请托。不合分例的恩惠，只顺从他们的欲望；难以开例的事情，不能拒绝他们的请求。法令尽废，难以执行，就是这个缘故。至于库官库吏侵盗官银，如果没有所亲昵，怎敢遽然萌生邪念？都是因为在下的人借公款来奉承，在上的人借公名来支取。粘带含糊，乘机作弊。倘若官员廉正，那么关检自然严格，左右自然畏惧，怎敢行私？以前看见一个府收银，堂下多树立木椿，系上横绳。解户投到，公文实时，在堂下伺候，各将银囊搭挂在木椿绳上，挨名点近，天平掣签，呼唤库吏监兑，听令解户自己合天平，自己敲针管，监吏报足，便令收封如有两有争议，亲自下堂审视，一面立即填写库收，一面立即押印信。秤兑完毕，当时领文。至于出放钱粮，也令解人自己兑取。那些库官吏虽然怨恨却没有借口，群小想希求恩惠而不得。衙门之内，凛凛风生。所以说：廉洁产生威严，正大的人必然光明，光明则吐气扬眉，令行禁止，什么利益不兴而什么害不除？我因为论述库官而有感于二十年来所见，以此告诉凡有出纳职责的人。

○官恩例贡出身

从前汲黯凭借父任，霍光凭借兄任，就是现在的官恩生。张释之凭借入赀，卜式凭借入粟，就是现在的例贡生。这四位公卿，人品如何？近世诋毁凭借荫庇得官的人为豢养之子，凭借入粟拜爵的人为铜臭之子，不论做人如何，只凭出身来诋毁，见识多么庸俗啊！难道这两个人不自爱吗？凭借门户的光耀，侥幸冠裳的容易，华衣鲜食，佚游宴乐，贪恋田宅亭榭，喜好珍异器物，安富尊荣，坐销日月，对文学政事漫不经心。等到授予政事，带着富贵气习的人，倔强不谙世务，而恣意意见以扰乱官常；念想程路无多的人，庸碌不振精神，而纵容贪婪以诖误吏议。这是谁的过错呢？我以前也习染众人的看法，认为贤才不在这类人中。等到入宦以来，在官恩中得三四人，在例贡中得一两人，非常自振拔。并且说：背负七尺之躯，享一命之荣，没有分毫之益，成为衣冠之玷，以实世俗之笑，我非常耻之。我雅重其人，因此以示劝，各位勉力吧。

○贡士出身

国家重典，只有养士最为隆重。一入庠序，便自清高，乡邻里敬重，不敢欺凌。官府优崇，不肯辱以贱差徭，概由州县包当，词讼各衙门存体面。岁考搭棚，饼果花红，纸笔何者非民脂民膏？科年酒席彩乐夫马盘缠一切，皆荣名荣利。等到廪膳年深，贡之国学，旗牌路费，半于科甲。所以自入学以至入官，蠲除作养费用，军民不啻数百金了。闾阎市井小人，一饭不忘报答，自思何德何功，受此大惠久恩？所以官无大小，自家命定前程；职无尊卑自当随缘称报。平日养育是朝廷耕凿之时，今日选用是朝廷饮食之时。不信国家养贤用人，只为豢养我七士之躯？为士优我以廪饩作官食我以俸禄，始终只为我身吗？一生有资于黎庶，百岁无功于朝廷蝇营狗苟只为身家。有道者必不然。

○科甲出身

世俗谈论荣贵，无不艳羡科甲中人，而科甲中人也以此自艳羡，我也未尝不于此沾沾自喜？为什么？广土众民，君子欲之，谓泽可以远施，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乐之，谓道可以大行。圣贤之艳羡贵达，大概如此。科甲中人，不是泽可以远施而道可以大行者吗？小

译如果郡守县令愿意为万民造福，什么事不能做成？如果六部九卿愿意向天下提出建议，什么事不能成功？推而广之，如果三公九卿愿意关心国家百姓，什么功业不能建立？唉！扶持世道运数的是我们这一党，败坏世道人心的也是这一党啊。那些贤能的人树立名节，磨砺品行，这样的人比比皆是；至于那些凭借仕途显达的荣耀，放纵骄横欲望的人，有后台靠山的人，就像狡兔三窟；倚仗门生故吏众多的人，就像百足之虫。做地方长官就安然自在地凌驾于百姓之上，对于赡养百姓、教化风俗完全不予施行，于是那些庸俗的上司，谁不推荐引荐他们以结下日后的恩情？做监察官员就安然自得仿佛闲散之人，对于百姓疾苦和官吏治理毫不关心，只是奔走于世俗尘务，仅仅处理文书以应付眼前的职责；做巡抚巡按就傲慢地只知道尊崇地位，对于官场常规和民间疾苦漫不经心，只是结交权要，收买人心、回避事端以保全富贵的身体。智巧习以为常，即使涉及天下国家的安危，也忍心推诿；虚伪圆滑熟稔，即使论及愚笨不肖的流品，也错误地称为贤良。在朝廷任职既已默默无闻，回乡居住又多有罪过：有的强买田宅，有的逼迫索取高利贷，有的嘱托官府，有的把持市场行会，有的纵容子弟仆役在乡邻间横行霸道，有的倚仗旧日衙门关系快意报复仇敌，有的阻挠缴纳钱粮，有的滥求优免，有的多役使民夫，有的讨占便宜。州县官员畏惧他们的势力，不敢质问；监察官员耻于他们的污浊，无法违逆。古人说：“士大夫在朝推行美政，在乡形成良俗。”又说：“出仕成为名宦，归乡成为乡贤。”那些衣冠名器，难道是作恶的资本吗？辜负国家、祸害百姓的罪过，科举出身的人比其他部门的人多百倍啊！于是树立牌坊、悬挂匾额来招致人们的指斥辱骂，这是光荣呢？还是耻辱呢？我的话虽然激切到如此程度，并非没有这样的人，然而没听说凭借吏员身份按年俸禄出身的人敢于作恶的。我们这一辈承受国家的恩惠不算不厚重，辜负世人的期望不算不严重，可以这样吗？我自己耻于不像他们，恐怕被同辈羞辱，所以谆谆自责，希望像这样有志同道合的人，以人品自我激励，以世俗趣味为尘垢，各自追求树立无愧于科举名位的榜样，那就太好了。

译○教官的职责

官员之中没有比教官更重要的，败坏官员风气也没有比教官败坏更严重的了。建国之初，将学校视为教化之首善之地，将教职看作风化之官，每次选拔上舍生让他们担任郡邑的教师，考察他们立身端正谨慎，治学严谨，培养的人才足以供世所用，就提拔他们担任编修、检讨、御史、给事中等职，后来成为大臣的都有建树。当时把从教官中提拔出来视为第一等荣耀的晋升途径，并非朝廷滥擢此官，而是教官确实称职。如今士人的风气如何，可想而知了。整顿他们的长短，端正他们的心术，纠正他们的志趣，约束他们的放纵，抑制他们的骄横，鞭策他们的懒惰，教导他们立身处世的方法，开导他们济世安民的要旨，使他们在乡里成为端方正直的士人，出仕成为良吏忠臣。一言一行乡党相传，一举一动家邦取法，不愧为俊秀之才，堪为社稷重任。只要一学得到这几位出类拔萃的人，其余的人都小心谨慎敬畏，不辱没自身。教官如此，可谓称职了。然而巡抚、巡按不按照建国之初的典制推荐，朝廷不依照建国之初的惯例施行，必定有人承担其罪责。如今无论教导修身治人的术数，期望成就德行、通达材干的成效，即使是讲授科举业的人又有几个呢？昔日曹月川先生端曾担任霍州学正，言行合乎规范，崇尚德行尊重贤能，士人都洗心革面磨砺志向，以生平行为为耻。一年之间，意气相投，声音容貌都相似。后来调任蒲州学正，两学的诸生上疏争留他。唉！月川有何修养得到这样？他深沉有涵养，淡泊无营求，所以亲近受教者心悦诚服，旁观感化者惭愧自责。不是靠科条约束，而是靠言语开导。如今科条尚且废弃，言语开导也不闻，师生相处，君子耻于谈论了。担任此官的人，能知道学校不是爱老怜贫之地，教官是正己率物之身，诸生是世道民生的依靠。朝廷托付给我满学青衿之士，期望我培养贤才以备任用之益。教授传授什么术数？学正端正什么人？教谕开导什么事？训导引导什么道理？府州之职虽然清冷，是否曾有为人的功绩？升斗之禄虽然微薄，有无白吃饭的耻辱？夫乘田委吏，须称牛羊会计之责；击柝抱关，当尽讥察启闭之职。教职虽微，岂能拥虚名而备冗员耶？本院之言确实过于直率，殊伤雅道。然而贤者反求诸己，必以无此自慊；不肖者触及是非，亦当以有此自愧也。

○弟子之职（一读书缘由）

壬辰年八月，我移驻代州，拜谒先师庙，试讲完毕，于是走到诸生面前问他们说：“诸生知道圣贤以经史训导，朝廷以学校养士的用意吗？”乾坤之内只有这一种道理，古今人只有这一副心肠。千古诗圣人心肠中是这个道理，我们心肠中也是这个道理。只是圣人志气清明，义理由昭著，又身心体验，措注精详，所以其精神心术微识见施为之妙，记载在方策，传留后代，是我们心所同。然而彼先得，是我们心所同具，而彼先言。一种道理之外圣人别说分毫不得；一副心肠之外圣人别有分毫不得。譬如衣食，圣人是做造的，吾人是吃穿的。做造者留式样，吃穿者享见成。所以朝廷教人读书，正欲用我这副心肠，在经史中明那一种道理。为什么呢？自古及今，凡身心性命之精言，天下

译万物的本性，都具备让天下万物各得其所的本领。圣贤又留下了让天下万物各得其所的学问，日日从事让天下万物各得其所的事业，自然会有让天下万物各得其所的功效。只是我们缺少了这颗让天下万物各得其所的心肠，若有了这颗心肠，参赞天地化育就不是难事，弥纶辅相也不是空话。只是如今世间的教化不明，所立志向既不是古人的志向，所学习的也不是古人的学问。古时十五岁进入大学，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平这八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起做的。其实格物致知诚意的功夫，磨练成这个身心，全部在天下国家处发挥作用。隐居以求其志，求的是什么志向？就是显达时所践行的道义。穷困时不失义，不失的是什么义？就是显达时所不离的道义。孔子说：“如果有人了解你，你将怎么做？”这是用什么功夫？漆雕开说：“我对这些还不能确信。”这是指什么道理？文中子说：“如果有任用我的人，我就拿着这个去推行。”这是什么学问？各位学子在“以”字、“斯”字、“此”字上是否曾留心？孔子说：“一年就可以见效，三年就能有成。”孟子说：“大国五年，小国七年。”圣贤有这样的学问，直接承担下来，就敢定下这样的期限。即使是下等的功业，如管仲期望称霸齐国，范睢期望称帝秦国，苏秦张仪期望纵横捭阖，志向趋向虽然不正，但大格局都是现成的，确实能把握得住，所以他们的作为都能取得成就。各位学子在这里只知道记诵文章、诵读策论，且不说在根本本领上体悟，就是章句之学也只是剽窃推测。日后忘了这些口头学问，完全是一个空壳子、饿肚子。至于经世济民的实务更不留心，只问本州县编审差役如何均平，地亩赋税如何清楚，盗贼如何消除，风俗如何转变，粮仓如何充实，荒年歉收如何救济，留心的人已经很少了。至于世道的兴衰，国家的治乱，漕运河道的通塞，马政的修废，军队的盈虚，战守的机宜，边防计策的得失，说起来津津有味，对策确凿可行，仿佛没看见有人具备这样的经世济民之才、学问和治国平天下的手段，不指望各位学子还能指望谁呢？各位学子今天穿着襕衫，明天戴上官帽，刚才所说的那些，一一交给你们去施行，要求你们取得成效。到手的事情，都是平生做梦都想不到的；肩上的担子，都是自己小心思里想不到的。要做详审精密的事，成就光明伟岸的功业，难道不难吗？希望各位学子以天下国家为念，立志像伊尹那样，以忧勤惕励为心，思考像周公那样。做学问就是实学，不要只做言语文字的工作。人必须做端正的人，没有矜夸聪明才辩的资质，日后在仕途上成名，另有一番手段，使社稷赖以安定，百姓赖以安居。朝廷收得养士的效果，科举有得士的光耀，流芳于史册，增重了冠冕衣裳的尊严，士大夫都为之吐气扬眉，说：“我们读书人，经纶济世的手段本来就是这样！”各位学子努力吧。

译○弟子的职责二（做人的道理）

世间的衣冠往往通用，只有生员的衣冠，皇祖特意留心。襕衫的形制，中间用玉色，是比德于玉；外面有青边和玄素，是为了自我约束。四面有攒阑，是希望他们言语合乎规矩，行为端正，在道义的范围内行事而不敢逾越。用青丝束紧，是希望他们节制谨慎，在礼法之内收敛而不敢放纵。绦带下垂，绦就是条，心中事事有条理。团领官服，以官员的规格看待士人，是尊重他们。只有头巾的制度尚未确定。有一天，皇祖微服出行，看见士人戴着一顶巾，问这是什么巾？回答说：“四方平定巾。”皇祖说：“四方平定，必须百姓安宁，于是将巾的前面按一掌，做成‘民’字的形状。”于是成为儒巾。说：“朝廷培养士人，本来是为了安定百姓，作为成年礼的首服，特别重视它。”如今儒巾倒过来看，隐约是一个“民”字。那两条飘带，是因为头角尚未峥嵘，羽翼尚未展开，希望它们柔顺下垂，不敢凌傲的意思。唉！圣祖对待士人多么隆重，对士人的期望多么殷切啊！我年轻时住在乡下，看见乡里父老、街市小民，同席聚饮，尽情谈笑；看见一个秀才到来，就收敛神色，停止说话。只观察秀才的仪容举止，只听秀才的言语。即使有狂妄的姿态和邪僻的言论，也互相窃笑而不敢议论长短。秀才摇摆着走在市集中，两巷的人无不注视着他，说：“这是某斋的斋长。”人情重视士人到了这种地步，难道是畏惧他们的威力吗？是因为认为他们是读书知礼的人，我们这些人粗俗鄙陋，怕被他们嘲笑罢了。如果乡里人的行为，街市人的心态，言语不根植于道义，信口开合；身体不遵守礼法，任意举动，三五个人聚在一起就诙谐嘲弄，争斗口舌之利；一两个人浪游就淫邪狎昵，做苟且之事。少年倚仗才学，藐视师长；霸道的人逞其刁悍，挟制官府。或者小不忍而大发雷霆，轻易呈递诉状；或者一件事而约众人同行嘱托。说正话的人就被嘲笑为道学，吹求其短处必定灌以狂泉；不随声附和的人就被厌恶为古板，厌弃其人。不借助于丽泽。孟子说：“他们的子弟跟随他，就会孝顺、悌敬、忠诚、守信。”董仲舒说：“礼义廉耻，叫做四维。”这叫做八行，即使不论士人有百行，这八行，关系到名节检点并不细微。士人每天用八行自我检查，这样的言语难道能不忠信吗？这样的举动难道不丧失廉耻吗？禾苗高出叫做秀，十个人中有一个叫做士。士人肯于好修，同学看见他而爱慕，居住在乡里，熏染他的德行而向善，在朝为官则成为朝廷的仪刑；在外为官则成为缙绅的师表，这就叫做秀出，这就叫做士人。不枉父母生长这副身躯，不枉天地涵育这副身躯，不枉诗书教诲这副身躯，不枉朝廷培养这副身躯。将来临终之时，将平生经历盘算一遍，也不含羞于地下，留赞叹于人间。百年容易过去，这副身躯不再重生，一息尚存，这志向岂容稍懈？本院平生立志，不专门趋向道，不笃实反省过错，千疮百孔，自我治理尚且来不及，怎么能训导各位士人？只是谬承风纪之责于各位士人，有师帅的责任，不得不以正言相教戒。今日士风的三件事，尤其应当首先告诫，特意提出与各位士人谈论。我作小秀才时，看见同学中的长者，肃然恭敬，不敢在旁边高声大笑，不敢在班列中乱序，在长者道旁先行迎接，勒马同席于长者告坐，角落迁移吩咐，唯唯听从使令，快步奔走。近来看见近日缙绅谈论天下士人，大多以新进少年侮慢长者为忧。礼不是用来尊崇别人，而是尽我的道罢了，不循礼不是用来慢待别人，而是自弃其道罢了。尊长尚存，谦虚卑幼，岂适宜倨傲？况且尊长的年轮到我身上，卑幼如此，果真能堪受吗？所以夫子责备原壤年幼而不谦逊，弟为首过；孟子说尧舜之道，只在后长徐行。各位学生未必都这样，有则改之。其次公论出于学校，古人称赞学校说，有发头陀寺，无官御史台，说的是清苦正直。近日学校难道没有公论的人吗？但有一种浮薄的习气，以爱憎为毁誉，以口舌代替戈矛，心中不快，造作谤言，写帖匿名，或者无水而起风波，或者因小而张重大，或者聚谈人家是非，或者编起同庠绰号。这种士风最坏心术，不知道各位士人有这种习气吗？有则改之。至于结党这一节，尤其触犯法纪。朋友之义，过失互相规劝，未听说同恶相济。士人平日自爱重人，没有先侮慢士人的，即使士人被别人侮慢，一个士人的口足以控告一个人，即使那个人该灭族之罪，一个士人的力足以向上告天子，向下告方伯，明正典刑。况且天下处处衙门，自有尊重士人体面的做法，乃借斯文之名，倡义气之说，或者一个士人被乡党欺凌，则通学攘臂。争告于官府。或者一个士人被官府侮辱，则通学抱冤奔诉于院。难道不知道经史果真有此道，律令果真有此法，卧碑勑谕果真有此许吗？世上的人，没有孤立而无类者。一个百姓被刑

译如果百姓聚集在公堂闹事，一个士兵应当被处死，三军就会聚集在帅府闹事。下至工商、吏卒、里老，没有不各自有同伙的，没有不各自看重同党的。事态必然发展到私党横行，法纪全部废弛，这是导致大乱的途径。近日，静乐生员刘凤起、刘凤仪与刘继登斗殴，通学生员李锺翠等人相继前往省城，向两院司道大声喧哗、哭诉。本院没有治刘凤起等人的罪，却罢黜了李锺翠。斗殴自有正定的法律，一个县丞或县尉就能处理，却如此张皇声势，可以吗？不可以吗？况且士人中的贤者，未曾不非议嘲笑他的同类。而朋党一旦形成，离开的人认为不离开的人浅薄，行为更极端的人用誓言相互约束，用辱骂相互激将，用利益相互鼓动，怎么能不强迫他们顺从呢？士人，是各类人中的贤人，却不以道义相互推崇，反而结党来为各类人做表率，我对此非常悲痛。本院身份不是僧道，家世也是士族，却如此恳切的原因，是因为以士君子的行为期望诸生，不想用姑息迁就、儿女情长的态度来温和地对待他们。如果礼法应当如此，那么经史和法律必定会记载它。诸生请仔细思考吧！

译○州县佐贰之职

州同、州判，县丞、主簿，是分担知州、知县政务，共同治理州县百姓的官员。官职虽有正副之分，但权力并不轻小；地位虽有尊卑之别，但职责并无差异。我本院在做秀才时，曾怀有救济世人、造福万物的心愿，但没有担任治理百姓的职位，空有念头，无处施展。如今你们这些佐贰官员，有管理粮赋的，应当思考如何体恤百姓，如何充实国库？对于奸诈顽固、富有势强的豪强，如何催缴赋税？对于背负债务、因灾荒而逃亡的百姓，如何处置？清查簿籍账目，要弄清欠少的、欠多的，不要含糊混乱；制定催缴比较的规则，要确定正名正户，不许他人代纳、暗中侵吞。里书的弊端，不妨察看见；捕役、皂隶的奸恶，切莫纵容他们吃虾（意指纵容他们贪赃枉法）。必须革除常例陋规，法令才能推行；要知道分别明白，鞭打杖责才会减少。负责清理军籍的，必须清理本户，不要卖放本户，却让隔里同姓的人含冤受屈。负责巡捕的，必须抓获真贼，不要漏网真贼，却将无辜良民拷打。奉行堂官批词的，不分贫富，都询问有力者稍加出力以奉承上司。接受富势者嘱托的，不问曲直，只是要打要钱以出气罢了。软弱听从皂隶差役支使的，一旦吞下他们的诱饵，就会猫鼠同眠；性情懒惰任由左右通同作弊的，一旦落入他们的圈套，就会鸡犬受害。至于私自接收呈状，滥罚纸红，擅作威福，重用法拷掠，署理印信则随事科敛财物，营求差事则所到之处媒求利益，这些都是不肖之徒的常态，是有志向上者所耻于做的。况且佐贰官员中，容易脱颖而出，有一个好官，自然会被荐拔，自得优厚升迁。如果贪图眼前小利，如前所述那样做，轻则受到戒饬，重则被逮捕问罪，后悔何及？近来见到一两位佐贰官员，既能洁身自好又肯惠及百姓，我本院深为喜爱重视。各位官员努力吧！

○太原谕属

壬辰年六月，我召见太原所属州县的掌印正官，告诫他们说：“宇宙之内，每一个百姓、每一件物品，痛痒都与我自身相关，所以相互供养、相互安定、加以料理，都是我们本分的职责。《尚书》说：‘山川鬼神也都安宁，至于鸟兽鱼鳖也都顺从。’鸟兽鱼鳖不是我们同类，而且使它们都顺从，尚且说它们有血气心知，求生恶死与我们相同。鬼神依靠我们什么？山川有什么知识，却也让它们都安宁呢？为什么？因为圣人以天地为心，为生民确立命运，心思既已竭尽，仁爱无穷，一定要使乾坤清泰，海内安康，没有一件事不极其妥贴，没有一物不得其分，这样心愿才达成，内心才满足。伊尹是有莘国的耕夫，当隐居时就乐于尧舜之道。他说：‘我不能使君主成为尧舜，内心羞愧耻辱如同在市集上被鞭打。’一个人不得其所，说这是我的罪过；君主不成为尧舜，自有应当承担耻辱的人；一个人不得其所，自有应当承担罪过的人，而伊尹引为己任，深深自愧自责，只是真真切切地看到君民痛痒触及便自然相关，从而致君泽民。我又有这样的学术，所以孔子坐席不暖，墨子烟囱不黑，急切匆忙，殷殷恳恳，只是这个不忍人的念头放不下来。我们这辈人七尺之躯不短于古人，耳目口鼻、四肢百骸不少于古人，六经四书、子史百家至今大备，我们诵读学习又多于古人，只好像看得天下民物与我分毫无干，难道这胸中天地不曾赋予不忍人的一点良心吗？为什么百姓痛痒全不关心，死活通不介意？大致如今做官吏的，品格不同。第一等人有这一点恻隐真心，不由自主，如同亲娘对儿女，忧饥念寒，怕灾愁病，日思 night 虑，吊胆提心，温存体爱，千方百计，凡可以使儿女心遂身安的，无所不至，虽强制之不能，虽淡薄之不减所以说先王有不忍人之心，就有不忍人之政，心切而政生，虑周而政祥。圣人虽想歇手也不得，这叫顺应自然。第二等人看得天地万物一体，是我本性；使天下万物各得其所，是我职责。不存此心便有愧于形骸，不尽此便不满其分量，惓惓维系世道，亟亟爱护民生，认为做这件事自我应当。’如此罢了，这叫尽其当然。但只要稍有强勉向道之心，便有精神不贯通之处。第三等人，看得洁身自好、爱护百姓，修政治事，则名誉自然彰显；不然毁谤之言日日至。士君子立身行己以名节为先，奈何不自爱？这是为名而做善事的人。第四等人，守能洁身自好但短于才能；心知爱护百姓，但懦弱于政事。可谓善了，然而对郡邑毫无益处，怎么能说有无呢？第五等人，志欲有为，但行动不宜于民；心知向上，但见识不熟于事。品格无可非议，治理难以成功。第六等人，知道富贵可爱，惧怕被摈斥，有欲望之心但操守不敢放肆，有懈怠之心但事务不敢废弃。没有爱护百姓的实质，也不肯虐待；没有向上的志向，也不做邪事。不过是碌碌庸人罢了。第七等人，实际政事不修，粉饰以欺诈；善于持身但不谨慎，弥缝以掩盖恶行。要结交能带来野誉的人，钻营能降祥殃的灶神。地方军民之事，毫发不为；身家妻子的图谋，殷勤在念。这是巧宦。近日大家成

译风气一旦形成，便牢不可破了。第八等的人，贪婪地追求利益，如同聚集在膻腥之物周围；争着向上爬，熙熙攘攘，如同骑马追逐鹿群。只要多得到钱财和好的官职，我被人嘲笑辱骂，就让他们去笑骂吧。这是圣明的君王所不赦免的，也是神明必定要惩罚的。唉！正道衰微，世道断绝，追求利禄的陋习已经形成，恻隐的真心于是泯灭。失去依靠的百姓和万物，托付给谁呢？君主专心恭敬而无所作为，百姓日常使用却不知其所以然。我们这些人懈怠散漫，苟且求得富贵，世道倾颓，万物愁苦叹息，难道就任由它走向终结吗？倘若深入思考，足以让人痛哭流涕。上天赋予我们这副身躯，难道是作为装酒肉的袋子、挂锦绣的架子吗？上天孕育这些百姓，难道是作为士大夫的鱼肉、官府的金库吗？倘若深入思考，足以让人深感惭愧。我无能振作挽救，是罪魁祸首。各位千万要努力。

译○知州知县的职责

士大夫如果没有救济世人、利益万物的心，就会追求清贵显达，总之对百姓毫无益处，不如听任他们去追求富贵。如果平生憎恶邪恶，怀抱不平之气，悲悯百姓并怀有拯救之心，早晨兴办一件利事，早晨恩泽就遍及民间；傍晚除去一件祸害，傍晚仁爱就流布市井。随着事务推行恩惠，听从自己的意愿行事，顺应本心来治理，只由自己施行，那么没有比知州知县更妙不过的了。朝廷设置官职，从公卿到驿递，内外职衔不止百种，只有知府知县被人称为父母。父母，是生养我的人，称我为父母，是希望我生养他们。所以土地分配不均，我来使之均平；赋税徭役不明，我来使之明确；树木不种植，我来种植；荒地不开垦，我来开垦；逃亡的人不回来，我来招抚他们回来；山林川泽是否有利可图，我来兴办；诉讼案件不公，我来使之公平；凶恶豪强肆意妄为，善良之人含冤，我来铲除他们；狡诈之人手段百出，愚朴之人受害，我来剪除他们；嫖娼赌博、扛帮欺压痴幼，我来惩罚他们；寡妇孤儿，被宗族欺侮掠夺，我来镇压他们；盗贼抢劫偷窃，百姓不得安宁，我来平息他们；老幼残疾、鳏寡孤独，我来收容他们；教化不施行，风俗不美好，我来匡正它；偏远乡村没有老师，贫苦儿童失学，我来教育他们；粮仓不实，关系到百姓性命，我来充实它；狱中囚犯，是否得到妥善安置，我来体恤他们；量器秤尺，市镇中作弊，我来统一它们；贫民交易，税课滥征，我来减免它们；衙门积弊，像狼虎一样残害百姓，我来驱逐他们；吏员书吏需索刁难百姓，我来禁止他们；征收没有法度，起运解送困扰百姓，我来处理它；游手好闲之人，败坏家产废弃事业，我来惩罚他们；异端邪教，扰乱风俗迷惑百姓，我来驱除他们；庸医胡乱行医，百姓枉死，我来训诫他们；士风学政，颓废败坏到了极点，我来振兴它；市井豪强结党称霸，垄断专利虐待百姓，我来治理他们；捏造空事虚构事实，挑起祸端诬陷他人，我来杜绝他们；聚众结党作恶，主谋唆使诉讼，我来灭绝他们；火甲连累，乡夫骚扰，我来安抚他们；某件事久废应当举荐，我来举荐它；某件事及时应当修缮，我来修缮它；百姓所喜欢的，如同自己的欲望，我来聚集它；百姓所厌恶的，如同自己的仇敌，我来去除它。使得四境之内，没有一件事不得当，没有一个百姓不得其所，深山穷谷之中，没有隐蔽不能上达，妇人小孩的情感，没有细微不被照察，这才叫作了解这个州，这才叫作了解这个县，使一郡一邑爱戴我，如同坐在慈母的怀抱，如同含着慈母的乳汁。一时不能离开，一日不能缺少，这才叫作真正的父母。各位官员试着自我检查，果真能这样吗？沉溺诗赋的人，以豪放自高；喜好宴饮安逸的人，以懒散自适；嗜好骄奢泰然的人，以奢侈自纵；善于谄媚取悦的人，剥削百姓膏血来侍奉他人；计较身家的人，搜刮百姓钱财来肥己。百姓的生计疾苦，昏沉中绝不闻知；风俗的美好恶劣，迷迷糊糊哪里还理会。一般坐轿，打人前呼后拥，在闹市中招摇过市，在稠密的人群中，面目是否安然？意念是否无愧？大街小巷，千百人环视：爱我吗？敬我吗？恨我吗？笑我吗？厌恶而鄙夷我吗？这不必揣度人情，一反省自己就知道了。这样作官，果真称职吗？医生治疗病人，诊其脉息，望其形气，给予汤药丸剂，说：“一服减轻很多，再服去除疾病，三服减半，四服全愈。”病人验证，日新月异，按计划最终有效，说：“这是良医。”如果带着药包而来，守治数月，病没有丝毫减轻，仍带着药包而去，用什么话回复主人？知府知县到任之时，便考察这郡邑受病的根本和枝节，施治的先后，什么困境可以复苏？什么祸害应当除去？什么风俗应当匡正？什么百姓可以惩罚？什么废弛可以举荐？洞察弊端的根源，斟酌治理的方法，日积月累，责求成效观察成功。从初任到离任，景象改观多少？百姓愁苦苏醒多少？政事修举多少？或者在眼前享利，或者在永久施恩，差不多士民数说这些事而称赞说：“我们的父母到任以来，某事某事有功。”我离去时自我检查说：“我在地方兴办了某利，除去了某害，疲病之苦顿时复苏，恩泽之施也足够如此。”治理百姓就是良医，治病有什么比这更快的？倘若到任时地方是这般景象，离任时地方依旧这般景象，这样的官员，虚享数年俸禄，对百姓毫无益处，试着反省，称职废职，两院的奖荐有愧无愧？戒饬弹劾有屈无屈？自有一点不死真心在，又哪有空计较考语优劣，归咎他人诬陷呢？贤者必定不会说我的话过于激烈。

○同知通判推官的职责

府统领州县，政事务繁多，又设置佐贰官来分担。同知、通判的职掌不同，大抵是清军、捕盗、水利、盐法、管粮管马，而推官则专门审理刑名案件。刑名我在《风宪约》中详细论述，捕盗我在《狱政》中详细论述，而清军、水利、管粮似乎不必专门设职，所以我不单独谈论。三官职掌，只有查盘一事，府佐相同，而

译利益之大难以言尽，我对此常常感到忧虑。为什么呢？衡量物体必须依靠秤，映照物体必须依靠镜子。如今核查盘点钱粮，必须我有底册作为衡量的标准，才能印证对方的弊端，知晓其虚实。现在开除、收纳、留存等项，只凭所查州县造报的收支解运起存数目，也依据收管人员开送的清单，贪污者直接不登记造册，冒破者巧妙掩饰弥补，查盘官从哪里得知真相？在堵塞之后寻找缝隙，在沐浴之后洗去污垢，即使有一两处揭发，也只是因为犯人疏忽笨拙，于是就在库银轻重毫厘之间、仓谷多寡升合之差、草束底部受潮腐烂之处，便追问贪污之事，仅仅因为赎人夫役点闸不到、马匹鞍具不齐、解发批收超过期限，便以“有力”（指有财力者）论处，这查盘者不过是两院科赎的官员罢了。况且那些跟随的吏员书吏自有应得的常例陋规，即使严刑也无法惩戒告诫，究竟有什么办法能完全防范那些不肖之人？简敖自高自大，以恭敬或傲慢来判定贤与不肖；以苛刻为能事，以搜求细故为精明。各地的官员，严重的用酒席花销来拉拢，用报门远接来讨好，而采访开报官吏土豪，多半是由积年的皂隶差役提供窝访线索，通家近虽名义上革除了窝访，但实际上贤与不肖从来岂能靠心领神会、耳闻目见而知晓呢？贤者知道过错，强求也无益，一概以安静无事为事。银两收入库簿，仓库递廒经管，有的抽封抽斗，有的指着一概干系，有的任凭所在官员捏报几名罪人赎罪，这又不是查盘的本意。以后的查盘官吏，先在两院领取上次查盘的底册，虽然难以完全凭信，尚有一半依据，其余情节细微、事体含糊的，不必一概写入供招，不必一概拟为“有力”，总之是一罪众人分摊，牵连多人，或者让贫民棍徒因坐赃而拖延年限，这有什么好处呢？至于钱粮拖欠，州县间点名欠户三二十名，亲自审问未完的缘故，那些待支钱粮不应动支却擅自申请动支的，如本色解剩之类，官吏从重参劾追究，责令扣减俸禄抵补，这样苟且的官吏就不能攀附关系以破坏法纪，而仓库钱粮不至于借名侵吞了。

译○知府的职分

一寸土地，不属于某州某里，就属于某县某里，没有说属于某府土地的。一个百姓，不属于某州的民籍，就属于某县的军籍，没有说属于某府人民的。那么府难道不是虚设而无用吗？回答说：无用而成为有用的凭借的，就是府。为什么呢？府不是州，不是县，但州县的政事没有一件不与它相关。知府不是知州、知县，但知州、知县的事务没有一件不与它相同。因此知府一人，是州县的领袖，是知州、知县的总督。现在担任知府的，廉洁仁爱、严明公正、诚实勤勉谨慎，便自认为是好官，而考核知府的人见到他的才能，也就以好官称颂他了。不知道这八个字，是知州、知县的职分，而不是知府的职分。知府没有这八个字，固然是不贤良，仅有这八个字，不过是增加了一个好的知州或知县罢了。设立府治，建立府官的本意，难道是说的这个吗？担任知府的，或者奉行院司的法令条例，督察僚属；或者斟酌郡邑的利弊，详细地兴利除弊。所属州县的掌印正官以及佐领、合属的一切大小官员，有用刑不当的，操守不廉洁的，政令不利于百姓的，懈怠不修理政事的，昏庸不能察觉奸邪的，粉饰耳目欺骗上级的，用虚文搪塞应付的，以前伴当废置不用的，阿谀顺从权势的，摊派粮税不均的，催征赋税没有法度的，征收解送累及百姓的，盗窃抢劫公然行事的，奸恶暴虐危害百姓的，风俗不良的，教化不施行的，仓库不谨慎管理的，狱囚不得妥善安置的，老幼残疾失去供养的，审理诉讼拖延滥用的，桥梁道路不修缮的，荒芜土地不治理、流亡百姓不招抚的，衙役横行不法不禁止的，所属官员像这样，知府都可以像师长和统帅那样引导他们，师长统帅不听从，知府可以责备他们，责备后仍不改正，知府可以提审他们的首领吏员和书吏，提审后仍不警戒，知府可以指明事理向两院申呈。打个比方，一个人有一条肢体生病，不能称为健全的身体；一件皮衣有一幅歪斜，不能称为完整的衣服。所属州县有一个不贤良的官吏，有一个不得其所的百姓，有一件不妥当的事情，不能安抚处置，还能称为健全的府吗？务必使所属的官吏，廉洁仁爱、严明公正、诚实勤勉谨慎像我自身一样；所属的政事，废弛的兴起、坠落的举荐、弊端革除、奸邪清除像我大堂一样；所属的百姓，没有一个人不得其所；所属的事物，没有一样不得其理。循良的官员署理上等考核，不遮蔽贤良的劳绩；顽劣贪墨的官员署理下等考核，不依附权势。使属吏知道有府可以敬畏，不敢不守法度。官员知道有府可以信服，难道还担心不共赴国难吗？像这样，千里疆域，威风凛凛；万井黎民，雨水滋润。知府的职分，不应当像这样吗？贤明的太守，请仔细思考：果真能像这样吗？这就叫真正的知府；果真不能像这样吗？即使完全具备前面的八个字，还不能称为称职。何况这八个字，未必自身具备呢？作为统帅而不能知晓，应当审慎，如果一切顺从厚待徇私情，而僚属署理考核十九都称贤良，又极力粉饰，岂不是行私枉法欺骗上级，纪纲法度荡然无存吗？贤明的太守，请深思熟虑。

○盐运司的职分

盐运的职分，上不损害国家，下不损害百姓，中不损害商人，然后才是良法。近来运司对商人施行的，未曾不惠及国家，未曾不紧急，但对百姓似乎来不及顾及了。解州的池盐，常常不足额定数量，所以商人掺杂硝砂来卖给百姓，百姓常常丢弃不吃。三省盐碱之地，产盐不产粮食，有差别。又有粮食而煎盐食用反而触犯禁令，如果变通一下，三利俱存。河东的盐引，有定额；解纳的银两，有定数。榷盐的本意，不过是满足数额罢了。解池既然不足额，而陕西的西安、山西的太原、汾州等处，各有产盐的地方，假如以解池为正课，每年可产十分，只发放七分，常余三分积存在盐厂，以备凶年。两省产盐的地方为陪课，应派三分，须派四分，常余一分寄存在库，以弥补缺额。这样每年溢出定额四分，十年溢出四年定额。盐引的法度，没有盐的州县，完全依靠商盐不许缺少；产盐的地方，越境私贩；产盐的州县，先尽用土盐，如果不足，百姓食用适量商盐。因为天时有旱涝，地方有燥湿。如果土盐缺乏，民用不足，允许盐商不到的地方各产土盐的州县，自行通融；通融不足，允许州县官申请在盐厂余盐。解池三分的余量，是什么？盐多则招募商人应当少，恐怕价贱难以销售；盐缺则供给商人应当多，令每年卖不完。土盐一分的余量，是什么？盐多则输纳课税给官府，以充裕缓急之用；盐缺则立即给予优免，以养护民力。有人说：四余足够吗？回答说：不要求它足够，尽每年七分、三分的所余，即使十年余二余一，也足以预备两年一年的课税。盈虚消长，自有灵活的法度，不必胶柱鼓瑟。往日听说富平岁额该征盐引银千两，十五年前县尹向盐台申请，愿意让产盐的地户每年纳千金，听任本县的百姓食用本县的盐，而盐台不听从，认为行盐的地方已经不多，怎么能让土民侵占商路呢？这是所重在商人而不在课税了。不知道如果产盐有地方，那么三省之地都是解池；如果纳银有人，那么

译三省的百姓都是盐商。我只是希望税额的常满而已，这难道不比用严酷刑罚长期禁止，逼迫商人上缴却导致拖欠无法支付更好吗？难道不比土地包纳粮差，所产却是禁物，因而弃之无用更好吗？难道不比解额不足，掺杂使假，逼迫百姓导致他们愁苦更好吗？难道不比官府制定禁令、私下聚集盐徒，法网越密，奸弊越多更好吗？本院所说的，总之是为了充实国家财政，让商人和百姓互相协调，双方都不受损害。如果只看到解池，看不到民盐；只看到商人，看不到百姓；只看到应当堵塞，看不到应当疏通。强行不让愿意上缴的商人缴纳，禁止百姓食用自己的产品，这都是守法的过错，而失去了立法的本意。只有彻底打破拘束，然后才能永远获得利益。本院作为船外之人，谋划船夫的事情，确实不知道详情。大体上，如果损害百姓而抛弃利益，运长宁难道能心安吗？

译○守巡道的职责

守巡两道，并非为了陪同巡察而设置，也不仅仅是为了审理诉讼而设置。在一个省之内，凡是涉及户籍婚姻、田地土地、赋税徭役、农业桑蚕的事务，全都由布政司总管；凡是涉及抢劫盗窃、斗殴杀人、贪婪残暴、奸邪凶恶的事务，全都由按察司总管。两司堂上的主官，由于形势难以外出巡察，精力难以兼顾处理，所以每个省的四面，根据远近距离，分派守巡官员去督察料理。所分管的，是两司的总体事务；所专责的，是一路（地区）的责任。凡是这一路中官吏不尽职、士人百姓不守法、冤屈得不到伸张、奸邪蛀虫得不到清除、荒废坠落的事业得不到兴举、土地赋税不均衡、差役负担偏重、衣食供应不足、寇盗不止息、邪教不衰减、土地没有开垦、流亡人口没有回归、树木蓄养不繁盛、武备不修治、城池不整饬、积蓄储备不丰富、诉讼案件不止息、教化不能推行、风俗不美好、游民没有职业、鳏寡孤独、疲弱残疾的人得不到安置，凡是眼睛看到的，都可以施行；耳朵听到的，都可以酌情处理。应当呈请的，呈请两院施行；应当发牌札的，发牌札给各州县。条陈议定督责守令，详细周密如同主妇。守令奉行法令恐惧，如同面对严师，务必使这一路风气清明弊端绝迹。所管辖的事务治理得当百姓安宁，进入其疆域没有愁叹的声音，看见其百姓没有憔悴的神色，然后吃一顿中火（中等规格）的饭菜，坐在司衙下咽也自然安心；收用一床枕席被褥，穿着也自然妥帖。本院做秀才时，曾见亲临本道陪同巡察直指（御史），经历我们县民间疾苦，不问一声；县政的长短，不谈一语。早晚在道旁迎送，每天在院内作揖，直指闭门，则两道取赎（索取财物）互相赠送，折呈行票互相设酒席，向县官索要戏子。原谅该房（御史随行人员）水陆不丰，出门之日，鼓吹旌旗前呼后拥的，常常长达一二里；夫役马匹催随，供张迎送的，不少于数百人。饥疲于奔命，骚扰于民间的，不止数百家。大概三次经过我们县，一事未行，而百费豪奢，各种难事都留给州县。茶坐时沾沾自喜温和和善，都是虚夸色笑的话；批阅州县文书时委婉曲折，没有切问直驳的话。下属官员无不感激，认为是盛德。这是嘉靖末年的时事，近日各位君子约束自己爱护百姓、严肃僚属、勤于政事，必定不是这样了。夫两道的位置，不算不尊贵，权力不算不重大，是用来督责守令、爱养百姓、修举政事的。六品以下蠹政虐民的官员，都可以逮捕审问，难道会用甜言蜜语温和脸色做出这种谦厚的态度吗？昔在春秋，三大夫都是同僚。孔子只是中大夫，与下大夫说话尚且侃侃而谈，有刚直之气，难道说面对下属就内心怯懦外表柔和到这种地步吗？那怎么端正体统而严肃纪纲呢？怎么鞭策不振而惩罚不法呢？怎么使命令能行而禁令能止呢？怎么兴治道而起颓风呢？然而这一路治理不好，千里不安宁，其原因可以知道了。至于取赎，虽然不进入自己腰包，但查赎也必须体谅人。往日无碍，名目已经属于欠通，而预支候还，尤其可笑。州县动辄挪用借贷官银，库吏常常以侵吞欺诈定罪。贴一张牌票查盘，很损害去后的名节。这是两院司道的通弊，近日各处称冤，已经申斥。前官拖欠，后官补赔了。我们这些人千万不要再这样。

○提学道的职责

两司的清要重任，没有比督学使君更重要的；世道的污浊隆盛，也全在于督学使君了。现在有督学在这里，文学非常优秀，修身非常廉洁，关防非常严密，执法非常公正，考核士子非常精当，阅卷非常敏捷，贤德吗？说贤德，但职责未尽。天下的治乱系于人才，人才的邪正关乎学校。譬如器物，学校是制造的地方，庙堂是使用的地方；譬如菽粟布帛，学校是耕织的地方，海宇是衣食的地方。庙堂海宇所罗列的，社稷苍生所托付的，其施设措置，都是一伙秀才。那些戴纱帽穿圆领的所谓官员，都是昔日戴儒巾穿襕衫的所谓士人，不过是脱去这个换上那个罢了。不知道在学时的士习，只看居官的仕风，官员的无良，学校的无政，都是由此造成的。所以学政的美恶，士习的善败，三公九卿不承担其咎，百司庶府不承担其咎，督学使君又将归咎于谁呢？夫入学帮补非常荣耀进取，宾兴非常巨大的典礼，这是富贵利达的最快途径。朝廷悬挂这个来吸引天下士人，天下士人无不竭力趋之，走且僵了，难道是因为学校缺乏人等待督学来凑数，贡举缺额等待督学来取盈吗？即使朝督暮责，人人尽一等，士人可三元，只是培养了许多文章之士，富贵之人，对国家理乱有什么益处呢？虞周既远，世教久亡，桓荣考古，一说已属醉生梦死之言；宋时劝学的各种歌谣，类皆疾狂丧心之语。在当时，明理穷经，尚且以天爵要人爵，直至于今，拟题概括段落，竟然以捷阶取要阶，视学校为利禄的场，以诗书为富贵的籍，理义身心之学未见聚谈，天下国家的忧患无人介意。像这样而授予他们天下国家的寄托，令他们敷布理义身心的教化，以成就移风易俗的治绩，达到民安物阜的功效，他们能行吗？夫天下英俊豪雄，全收之于学校，更于

译到哪里去寻求振兴道德、实现大治的人才呢？如今学校反而足以败坏英俊豪雄之士，又还能指望谁来实现济世安民的成效呢？这样看来，世道终究不能回归古昔，民生终究看不到太平，不知国家培养贤才、选拔士子究竟有什么用呢？于是谈论选拔士子的人说：应当兼用乡举里选的方法。那乡举里选的方法，至今未曾不在，在哪里呢？就是保结制度罢了。保结之事，一旦事发便连坐结保之人，这是要以终身立法，极其严厉。写上一个名字、画一个押、盖一个印，附在卷宗上，干系极其重大。对保人的责任说：如果虚报，甘愿受罪责。被保的人说：自身和家庭都没有违碍之处。不遵循理道，称为违犯过错罪恶，称为碍。自身有违碍，抛弃他也可以。他的家庭也必须没有违碍，由里老邻佑保结依据这些就可以。又要求师生、县、州、府、司出具保结。祖宗时代多次因为滥保而杀人，所以所保结的都是自身和家庭没有违碍的人。士人到了没有自身和家庭违碍之事的地步，保结只选取自身和家庭没有违碍的人，这不就是乡举里选吗？有违碍，即使是班固、司马迁、曹操、刘桢也不能进取。那么聪明才辩之士，既然急切地追求富贵利达，即使想不勉力为善、强行减少过错，能办得到吗？已经进入仕途，因丁忧、养病而起复补官，仍然要求保结，那么终身即使想不勉力为善、强行减少过错，又能办得到吗？士人到了勉力为善、强行减少过错的地步，这就是保结法严厉的成效。希望督学使君，以修身治人的方法作为科条，以进德修业的实际教导各位士子。联结长幼，确立章程；按时纠察，严格劝惩。端正自身风范以率先于士子，责成提调以警戒懈怠荒废，督促教官以修明实政。不遵守规条的，立即参劾拘捕审问。既然身为提刑按察之官，应当有明罚敕法的体统。举荐善行务必极其优厚尊崇，使德行凌驾于文学之上；惩治恶行应当正其法纪，约束士子于礼教之中。日后被推荐到乡书的人，都是端方正直之士；位列朝廷的人，都是实学真才。或许人心世道有转移的契机，而国运民生享受无疆之福了。唉！天下治乱全赖通晓学问的众多士子，士风邪正只靠督学一官。如今学校没有政令很久了，士子不知道持守遵循什么了。治理世道的人自有一番举动，自建一番事功。本院职责在于率领下属，敢言其大概。至于振刷的果决，风励的精勤，又怎敢参与呢？

译○按察司的职责

廉访的职责，风纪法度的约束，以及狱政的管理，前面已经详细论述过了。古代御史大夫掌管西台，执行秋令，这是因为熏蒸氤氲之气到了秋天才开始清肃，万物生长养育的生机到了秋天才开始收敛，监察奸邪、审理刑罪，正是惩治恶人的机构。后来因为中台不便监察地方官吏，于是设立按察司作为外台，弹压百官，震慑群吏，藩司以下的官员都可以被觉察举发，实际上与御史大夫内外呼应、权力均等。此后，由于官员和同苟且、玩忽职守，事权便归于两院，而体制统属则归于三司了。值得叹息的是，机构名叫按察司，官员名叫按察使，“按察”是什么意思呢？却只把刑名案件作为职掌，人们也把他们当作刑名吏目看待，其中尤其重要且独自兼任其他衔头的，难道可以称之为提刑司、提刑使吗？如今内外详文都转交都察院，人们不曾把都察院视为刑部，为什么唯独按察司被称为掌管刑名呢？昔日山西臬司以“明刑弼教”分匾两坊，而堂上的对联又以“五刑”与“三尺”相对，其余的我都更改了。至于刑名这一件事，尤其有很多可说的。廷尉，是天下公平的象征；提刑官，是一省公平的象征。遣戍充徒，一旦失去公平，都能得到伸冤理枉。如今强盗、人命案件，如果不是两院批驳，竟然不予过问。死刑必须由按察司转呈京城详报，难道是为了替直指御史代劳吗？是说必须按察司认为可以处死然后才上报，如果情法确实不当于心，那么呈报驳议也不嫌多次。对于一省真正的强盗、人命案件，郡县都应当申报，审明之日都应当照例详报，看得可疑的，一并批回审问，案件等候按察台定夺，以便根据同异平反，这样才不至于失去提刑的职责。百官不法，时常加以体察访问，可以训导的训导，可以督责的督责，可以奖戒的奖戒，那些应当参劾论罪的，指明事实陈述，让两院使一省的官吏视宪使如雷霆，无不洁身自好、爱护百姓，勤政办事。宋人称之为天垣执法、人代阎罗，这样才不至于失去按察的职责。如果一味崇尚宽厚，百事都不听闻，贤与不贤由府官评定，照样签署考语，轻重定拟由院道代替转详，那么法司的权力不是被人侵夺，而是自己丧失了。这是什么官，可以让自己丧失权力呢？希望执事者留意。

○布政司的职责

行中书省与中书省内外相应，品秩都是二品，极其崇高重要，作为外僚的领袖，作为朝政的关键，表率吏治，通达民情，极其枢要。其机构名叫承宣布政，大概政令是天子的恩惠，使臣承接其流布而宣布于一省，使一省的政教号令，雷厉风行，一人一物无不各得其所，一政一事无不适宜。两院所监临的，是监临此政；按察所廉访的，是廉访此政；守巡所分理的，是分理此政；府州县所推行的，是推行此政。元人艳称它，名为外政府，暂且不说职掌的全面，只是学校的政令，总归其提调，所以贡举起送无不由它；境内人才总归其体察，所以选官保结无不由它；钱粮完欠总归其稽考，所以征收起解无不由它；官吏善恶总归其品评，所以举劾考察无不由它；土地赋役总归其均平厘定，所以差粮册籍无不由它；军匠户口总归其清理，所以内府图籍无不由它。至于典章常规，水利农桑，养老恤孤，储备赈济，凡是关系军民利弊、地方安危、风教盛衰、政治得失的，无不由它。而如今，只知道它是钱粮衙门罢了，长年以催解为职，终日从事收放，或者宗室官吏起送保结，或者复命觐贺造送册揭，虽然都是衙门事务所关，但以此作为承宣布政的职责，恐怕太小看它了。作为藩司，执事者如果顾念这个名分，协同分守四道，督率郡邑百司，尽地力以开利源，禁奢侈以节耗费，督促桑麻以责罚懒惰的农民，通商贩以充裕财用，引水利以备旱涝，驱游民使其安生立业，禁异端以平息煽动诱惑，均地粮以缓解偏累，定征收以杜绝侵吞牟利，严起解以充足国用，惩包揽以重视钱粮，善催科以革除积弊，停滥役以减轻民负，惩衙蠹以消除民害，清苛税以抚恤贫民，定斗秤以平息奸伪，访把持以通晓市情，兴礼教以端正士习，定社学以端正启蒙教育，重乡约以改善风俗，崇节孝以兴起行谊，严保甲以平息窃劫，简词讼以节省劳费，修祀典以侍奉鬼神，严乡饮以示观感，广泛收养鳏寡孤独疲癃残疾并设法存活，以哀怜孤苦百姓。各道不遵循的，规正之；有司不奉行的，督责之；虚文欺上、生弊扰下的，参劾治罪之。全省的百姓，大概就能各得其所了吧？不然的话，“承宣布政”四个字就毫无关涉，而建官的本意，就迷失得越来越远了。

○武职一

臣子受国家的恩惠，只有武职最为深厚；而辜负国家的罪责，也只有武职最为深重。想想你们的祖宗，有的以勤王的忠诚，有的以渡江的义举，有的以汗马的功劳，中间也有买级报捷、借势冒功的，于是与世袭军官一起永享朝廷爵禄。俗语常说：“纱帽底下饿不死人”，是一员官强似

译有一种军队。且说太原营的马军尚能维持，步军每月发放四钱银子，中间有半年只发三钱五分，每日不到一分二厘，还不够一顿饭钱。况且他们也有各种开销，也有父母妻子依靠，靠三四钱银子养活全家。军士穷吗？不穷！你们知道吗？不知道！如今把军士的月粮减扣，又占用他们的人身服役，又打骂折磨他们，完全不问他们饥寒困苦。你们不是木头泥土，心里过得去吗？过不去。天有眼睛，饶得过你吗？饶不过你。回想征南战北的时候，难道是单身匹马的力量？少不了千军万马一齐向前厮杀。做官的得了几颗首级，便是官上加官；在战场上丧命，便是赠官又赠官。那些军士啊，舍命向前，临敌丧命，不计其数，谁知道他们的姓名？谁哀怜他们的忠勇？谁抚恤他们的子孙？谁寻找他们的骨骸？是一将成功，靠的是众军的力气；你们祖先所享用的，是军士的恩德。唐诗说：“死的是征人死，功的是将军功。”有事的时候，军士忘身克敌，为你们争升赏；平时，却又盘剥军士，为你们养家。只要有一点良心，这事忍做吗？不忍做吗？再遇出征发马时，这军士用他吗？不用他吗？本院到任以来，旧日打取冰鱼、采买天花狐兔，借口馈赠、酒席送迎铺垫以及占用服役修盖、采柴烧炭、打造器具、缴纳月钱、占用人身服役以及收留山人、相公琴棋星相，借口盘剥、擅自差遣旗牌家人索取常例、折干欺凌军士。凡是月粮马草稍微扣减毫厘，应当参劾提审的参劾提审，应当捉拿审问的捉拿审问，已经严禁了一年多，军士稍微缓解困苦。实在担心不能普遍晓谕，以致违犯追究，应当详细劝谕，希望仔细思考一下。

译○武职二

古人说：“兵器是凶险的工具，战争是危险的事情，将领是关乎生死的官职。”武职官员一旦定下出身，这身子便不再属于自己。世袭的爵位俸禄，名义上虽然与国家共存亡，实际上却是与国家同悲喜的。然而现在担任军职的人，生下来就靠着有个官职做，靠着有几石粮食吃，靠着有几个士兵使唤。即使一字不识，一技不通，一事不做，也不会冻饿而死。因此，他们生来既不研读战策兵书，又不肯骑马试剑，又不练习布阵安营，又不学习冲锋对敌，只是为了应付袭职比试、抚按阅操，无可奈何地弄弄弓箭。其中也有志向向上，想要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的人，难道没有吗？但懒惰怠慢、放肆苟且、卑劣污浊的人，十之七八都是如此。你自己想想，天下东征西战，朝廷选拔将领带兵，上司命令你去厮杀，你去吗？不去奉命出征，有所规避不赴任，以及临阵逃跑的人，都按军法处置，斩首于辕门。你后悔不后悔？既然不得不去，我且问你，胆气怎么样？智谋怎么样？给你一千人马，怎么调度？叫你与贼兵对阵，怎么厮杀？贼兵占据山冈，你在平原如何攻围？贼兵在平原，你面临川泽如何敌斗？贼兵埋伏山谷，忽然拦截，如何冲锋？策应之兵如何快如风雨？追逐之兵如何勇如虎狼？诱骗敌人的兵如何伏如狐鼠？避敌之兵如何轻捷如鹰鹯？枪如何刺？刀如何轮？棍如何击？炮如何放？箭如何射？城如何守？营垒如何攻？号令如何熟习？坐起如何整齐一致？初战如何命令众人？战罢如何收兵？险隘如何设伏？要塞如何堤防？饥渴如何预备？器械如何整备？消息如何探听？仓促如何应酬？士气懈怠如何振作？人心离散如何收拾？退缩如何鼓舞？困苦如何优抚？骄横强悍如何弹压？如此之类，不可枚举。古书中的贤人都有良法，平日全不讲求，临事只能胡乱应付。将领是军队的命脉。假如率领千人赴敌，那么千人的生死全系于你一人。你平日既不学习，一人的死由你自己承担，也不足惜；可惜千人的性命都丧在你一人之手，岂不痛惜？本院到此，既印行《武经要览》，又刻印《百战奇法》，摘录古今将略方略，教你日读月讲。又设立武会，教你习箭打枪，又让谋士教你六壬术，你们骤然学习不来，只能虚应故事。所幸天下太平，你们偷安一世，万一用到你时，想起我的话，悔恨也来不及。大丈夫有此七尺之躯，只靠祖辈的前程，全没一些长进，心中难道不惶恐惭愧？如今挂印总兵，每每出身行伍，可是那些指挥、千百户，不立一些功名，只是希图掌管印信、投候衙门，全没一些奋发，岂不是庸碌无志之流吗？有志之士，万里封侯，在九边建功立业，怎么能守着尺寸家门，吃着升斗祖禄，碌碌一生，平庸于人后呢？我的话虽然过于切直，各位官员以为对不对？近日新行的法令很严，凡是应袭的子弟，马上步下各中三箭以上，《武经七书》各问兵法数条，必须是熟闲通晓，才准起送；不然发回再习一年，三次发回三次学习全不长进的，永不许袭替。该道府朦胧起送的，一体查究参劾，你们要努力啊。

○督抚之职

吏治没有良好的，没有不是从大吏开始的。我洁身自好然后要求别人廉洁，我爱民如子然后要求别人薄敛，我秉公执法然后要求别人无私，我勤政爱民然后要求别人不怠慢。用自身具备的品德去要求别人停止恶行，如果众口铄金，势必行不通。因为藏身不恕，却去宽恕别人，这与为民贼是一样的。法律必定不会宽贷。百官庶僚，治理军民，督抚则是治理那些治理军民的人。三关兵马统于总兵，分于参将，游击、守备、操防十七卫所的军士，统于都司，分于卫所的指挥、千百户。监临节制的是兵备，而本院则是提督他们的。伍员不充足，士兵不精强，器械不坚利，技艺不熟闲，马匹不健练，法令不严明，将领无勇略，阵型无节制，作战无方略，边防不稳固，城池不修饬，墩堡不修筑，烽堠不明瞭，险隘不防备，栽种不密集，哨探不真实，储备不丰富，屯田不开垦，剥削不惩治，骚扰不禁止，疾苦不知道，机密不谨慎，事前不周密，应变不敏捷。有如此情况的，三关将吏责任有所归属，而提调无方，督责不严，导致边防日益松弛，而兵威不振。本院能归咎于谁呢？三晋的民物，分治于州县，总治于府州，监临于守巡道，统属于布政司，弹压于按察使司，而本院则是安抚绥靖他们的。树木牲畜不教导，荒芜不开辟，流民不招复，衣食不足，孤寡不收容，寇盗不息，奸暴不制止，衙门蛀虫不铲除，各种弊端不革除，积衰不振，教化不行，邪民不禁止，游民不就业，流民不查察，度量衡不统一，学政不严格，地土不平均，赋役不

译蠲免赋税，山泽资源未能开发，诉讼案件审理不清，仓库管理不谨慎，僭越奢侈不加约束，积蓄储备不充足，钱粮征收不紧迫，道路桥梁不修缮，商贾旅客不聚集，乡里甲社不联合，贪婪酷吏不斥退，昏庸官员不警戒，权势豪强不收敛，馈赠贿赂不省察，驿站支出不节制，虚耗浪费不剔除，幽微隐情不洞察。有这些情况，三晋地区的司府责任有所归属，但倡导表率没有正道，驱使督促难以前进，导致吏治不修明，民生不顺利。本院又能归咎于谁呢？

然而本院所自信的，除了本省乡间士大夫的吉凶礼节不敢完全废除，也不能过于丰厚之外，其余都不与彼此交际，不假手他人来滋润自家，不向权要馈赠礼物以结人心来巩固荣宠，不奉承讨好下属官吏，不用虚套责备有司，纸赎、商税、酒课获得的功劳以及一切不义之物，分毫不入私囊，以免给子孙留下祸殃。酒席、下程、供张、驺从以及一切公会等事，分毫不费民财，以免成为州县的负担。本院与衙役日常所需，只有题准的公费及驿站小菜等项支出，不能欺骗百司庶僚，不能欺骗吏书门皂顾，如此固执，也只是了结自家身上的事罢了。

如果对于地方，不足以减轻负担，也不足以加重负担，那么做官的人，怎么能说有，怎么能说无？前面所说的种种，所依赖的是监司、守令共同努力同心，依次举行，为军民创造无穷的幸福，为地方留下永久的利益。凡是本院的牌札条示，如果不符合民情，不妨明白申报；如果事情可行，岂能迟延废置？本院无德，既不能闭口不言以隔绝群心，又不宜越俎代庖以侵夺众职，仰屋窃叹，只应自我弹劾以表明旷职的罪过罢了。

各位君子应当振奋精神，竭尽心思，详细观察往昔贤哲的良规，痛改俗吏的积弊，匡正我的愚迷，纠正我的错误，共同谋划治理，这是我殷切期望的。《明职》已经刻印，用来给友人看。友人说：“你的话太直率了。”我说：“三位朋友先直率，我僭越地作为僚属之首，怎么能含蓄？况且我所说的，都是针对不肖之人发出的。贤者厌恶恶行有同心，不怪罪我的直率，不肖之人怪罪我，是自认为不肖。如果听到这话而醒悟改正，即使怪罪我有什么妨碍？况且我所说的尽职，不是说我能胜任；所说的不尽职，不是说我能免除。善行就与各位僚属共同去做，不善就与各位僚属共同改正，这也是我未曾不直率啊。”

唉！士君子的良心炯炯灵明，本来就知道不会怪罪我的直率了。

译钦差提督雁门等关兼巡抚山西地方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吕，为摘取民生要务、责成地方官吏以求实效一事：

查得治国之道，本于先王的训诫，详细昭示，言语间都在修明政事，事事都以百姓为念，而《大诰》三编尤其警策切要。唉，你们这些二三等长吏，郡县的百姓环视着等待你们的命令。整天昏沉度日的人，即便号称廉洁守法，我也对他绝望了。贤能的官吏，怀着父母爱护赤子的念头，具备聪明才智的资质，磨砺果决奋发的决心，期望达到事理通达、百姓安定的效果，竭尽智谋，耗尽精力，有什么成效不能达到？然而，因为感触而生发思考，深入思考形成定见，习惯定见直至熟练，让敏捷的人去从事，也需要三年才能看到治理的功绩，而官员已经上报升迁了。

饿了才去种粟米，不如向食坊索要胡饼；冷了才去种桑树，不如向衣肆购买棉袍。本院所列举的，就是胡饼和棉袍。过去曾在山东试行，万千百姓仰首期待，其大概已在《风宪约》中概括了。现在再次选取其中重要的，详细分条陈述。长吏若能抑制豪放旷达的姿态，振奋懈怠轻慢的气习，检点粗疏散漫的性情，撤除虚饰弥缝的障碍，改变尘俗的见解，对本院所说的民政，暂且过目，稍加留心，或许对百姓有毫发之补吧？如果不这样，反而违背先王之道，背离盛世之训，虚度光阴，追逐富贵的腥膻，将百姓所欣喜的政务视为破鞋敝帽，难道不是骤得富贵而人品卑劣至极吗？拿这来惊诧乡邻，骄纵妻妾是可以的，哪里值得在士君子之列中被提及？本院后于法令而先于训导，贤良的官吏，切勿忽视。

民务

●卷之二

小民生计

积贮仓庾（附籴谷条约）

收放仓谷

存恤茕独

收养孤老

赈济饥荒

振举医学

节约驿递

清编火夫

○小民生计

养育之道，是民生的首要事务，也是地方官吏的首要政事。所以孔子回答子贡问政时说：“足食。”回答冉有在卫国问政时说：“富之。”王道有先后次序，舍弃养育而追求治理，治理怎能成功？追求教化，教化怎能推行？没有恒产而有恒心，士人尚且不敢人人都期望，何况小民呢？成周时期的养育之道不可企及了，现在略微仿效古人养育百姓的政策中容易实行的，在今日试行，对于失去养育的百姓，或许可行吧？有人说：“现在百姓难以统率，徒劳劝勉互助。”我说：“古代百姓容易统率，就没有夫里之布、游惰之缨了。所担忧的是劝勉互助无人去做罢了，我何必担忧百姓呢？”

一、古人称深耕易耨，齐鲁梁宋等地懒惰的农民，听命于天，却辜负天时【如拿着锄头等待下雨，快要下雨了还不肯锄地】，责成于地，却剩余地力【浅耕怠于除草】，丰年忍饥，凶年饿死，未必都是年成的罪过。过去见到张大参临碧，谈论他的沁水农政，令人起舞。要点多是多施肥少留苗，熟耕多锄，壅根有法，去除冗杂无差错而已。他的粟穗长可达尺半，四五穗便可盈升。前人传方，有一亩木棉可摘七八百斤，有一亩薥秫可收十数石的。总之没有“佃甫田”这一句，大概周家百亩仅相当于当今的四十二亩半罢了。粪多力勤，八口之家丰足供养。田地少则容易积肥，自己锄地则容易出力，雇人则容易计算工钱，剔掐则容易见效，收获则容易完毕，看守则容易用目，往来则容易用足。膏田一亩胜过薄田十倍，精田一亩胜过荒田十倍。而愚笨的农民贪多，认为广种无薄收，不知多田有重粮。地方官吏若肯督促农事，很容易用力。农时各省不同，以梁宋来说，先将各地方分造为签。如春耕以二月底为迟，秋耕以八月底为迟。先在正月、七月底印贴条示说：某月初几省耕。掌印官自行抽取几签，即在抽取签的地方，掌印官与廉干佐贰分头省耕一次。除见有田禾在地外，已有收获而未耕种的，即拘捕责罚，严重的罚谷。夏种以九月为迟，秋种以 April 为迟。先在三月、八月初印贴条示说：某月初几日省种，仍照前抽取省罚治如前。六七月照前法督促除草一次，罚治如前。到夏初熟，秋将成时，照前法省查庄稼一次。假如上田一样土色容易茂盛，而赵甲钱乙相邻田禾高低不同，责罚禾低的。下田一样土色难为长旺，而孙丙丁相邻田禾高低不同，赏赐禾高的。大约赏以谷，罚也以谷，即将懒惰农民所罚充作勤劳农民之赏。其责罚治罪，须寻找地主，不许以佣佃之人搪塞。

一、每种禾苗各有相宜之地，各有相宜之时。如木棉不适宜淤泥，麰麦不适宜沙地，菉豆不适宜晚种，荍麦不适宜早种。以及桃、李、桑、枣，各有喜忌之类。《王祯农书》其说甚精。唐虞敬授民时，夏禹则壤土宜。大概后世教道之书甚多，而养民之法甚少。负有牧民之责者，类收古今农书，择取明白简易者，选编为简便书册，家喻户晓。本院有志而未竟，同志者究心，幸勿说“小人之事，小人自知之”。

一、朽腐能化神奇，故粪壤能发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