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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新吾吕先生实政录十二

卷之二

史藏 · 职官 · 已译 · 第 139–166 段

之职也。今府州县衙门,系之承宣布政使司,而按察司下不系焉,者何?布政司其统属,而按察司其监临也。统属则倡率之任专,监临则纠察之权重。故按察名司,按察其所司也。今按察司若赘疣,其失职也甚矣。已则失职,而望守令以尽职也,不亦难乎?今欲修吾职,未有不笑且骇者;不修吾职,则吾愧且惧。伏覩累朝制书所载本司职掌,如云:有司等官法守奉公,廉能昭著,随即举闻;若奸贪废事,蠹政害民者,即便拏问。其应请旨者,具实奏闻。若知善不举,见恶不拏,杖一百,发烟瘴地而安置。吾职之不修,安得不惧?当纪法陵替之后,虑阴阳忧反噬,隐忍煦妪而从俗以苟,此官安得不媿?是居已于赘疣,而自失其职,非有司之过也。吾姑与之约:约之而骇,我笑我也。即国有昭宪,我罪且辞矣,而何暇恤百执事哉?

译这是(按察司)的职责。如今府、州、县的衙门,隶属于承宣布政使司,而不隶属于按察司,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布政司是统属关系,而按察司是监临关系。统属则倡导率领的责任专一,监临则纠举察访的权力重大。所以称为按察司,就是监察其所辖各司的意思。如今按察司如同多余的肉瘤,失职的情况已经非常严重了。自己既然失职,却期望守令能够尽职,难道不难吗?如今想要修明我的职责,没有不嘲笑且惊骇的;如果不修明我的职责,那么我就感到惭愧且恐惧。我查阅历代朝廷制书中记载的本司职掌,比如说道:有司等官员守法奉公,廉洁能干显著,随即举荐上报;如果奸邪贪婪、荒废政务,损害政治、祸害百姓的,就立即逮捕审问。那些应当请示圣旨的,如实奏报。如果知道善行不举荐,看见恶行不逮捕,杖打一百,发配到烟瘴之地安置。我的职责不修明,怎能不恐惧?在纲纪法度衰败之后,顾虑阴阳失调会反噬自身,隐忍纵容而顺从世俗苟且偷安,这样的官员怎能不惭愧?这是把自己置于多余的地位,而自行丧失职责,并不是有司的过错。我暂且与他们约定:约定之后他们惊骇,我嘲笑我自己。即使国家有明确的宪章,我的罪责尚且可以推辞,又哪里有空闲去顾惜百官呢?

一朝廷设官,本以我从民,非强民从我。故曰从欲以治,又曰同民心而出治道。惟是粮差不能从其逋负,奸暴不能从其横恣,本业不能从其惰慢,风俗不能从其薄恶,如斯而已。至于一切举动,湏先谋及士夫,谋及闾阎。必众谓当为,然后修举;必众谓当革,然后改图。又权利害之大小,念兴废之始终。若意虽爱民,而不合人情,拂众以始,祸心实为善,而不谙事势,妄动以扰民。或信堪舆祸福,辄兴不急土木,罔恤从事之劳。或因一二诡隐,便欲槩县清均,又滋无穷之弊。诸如此类,不可殚述。虽于品格无亏,实于生民有损,是曰喜事之吏。

一朝廷张官置吏,凡以安民,故择一守而付之郡,则无忧于一郡;择一令而付之邑,则无忧于一邑。诚谓作养贤才,选择廉干,足以分吾忧而慰民望耳。且环郡邑士民,无贵贱、小大、妇人、孺子,皆称之曰父母、祖父母,谓其子孙我也。为有司者,果能有一腔不忍人、真真实实底热心肠,视彼小民,知痒知疼,如儿如女;刑民若加诸身,费民如出诸己。见饥寒困苦者,酸鼻痛心,如自家子孙失所;见昏愚凶悍者,抚膺顿足,如自家子弟颛蒙汲汲、皇皇。既有此美意,昼思夜想,何患无良法?书云:“心诚求之,不中不远。”吾辈才即有短,不短于妇人;民间事即难知,不难于赤子。特患无此心耳。近日有司爱民者固多,亦有见百姓困穷肓尔,全不动色;闻民间抑欝□然,了不关心。所谓君民一体、好恶同情者,岂徒泰然尊于民上而已哉?是曰木痹之吏。

一政体主于宽厚,政令全要严明。故君子之德风,坐于一堂而四境之内,善良气伸,奸暴股栗;四境之外,盗不入疆,民皆复业者,风之谓也。今吏之贪鄙者,姑无论,即有存长厚之心,鞭朴不事,严狷介之守,苞苴不通,岂不仁廉君子哉?然而吏书为奸,弊端丛出,皂快肆虐,诈索公行,指贼者考掠徧于闾阎,行暴者殴夺横于市井,剽窃满路,鸡犬不宁,追呼盈庭,农桑尽废。彼如木偶在堂,既不能为柔良出一冤气,又不敢为奸冗发一恶声,堂下諠哗,无复一毫之惧,案边拨置,不殊众楚之咻。郡邑安用此人为哉?是曰昏庸之吏。

一、近日民穷财尽,百姓但存皮骨,苟轸饥寒困苦之念,自无豪奢愉快之心。彼浮夸者,酒席欲其丰美,又好张筵下程,极其整齐,又滥馈送,金皷旌旗满路,詑儿女之欢声,丝竹剧戏諠筵,竞俗人之好尚。或为身家之奉,百事求精,不遂则恣行捶楚,民有因坐褥围裙而卖儿女者;或狥耳目之欲,动辄修造,不足则横肆科罚,民有因建馆修亭而丧性命者。古帝王露台惜金,蒸羊念费,孰非百姓膏脂?乃欲悦吾耳目,夸张侈大,纵欲殃民,是曰耗蠹之吏。

一庙堂之事,备于郡邑,故一日常萃百责。万姓赖我一身,即日宣上德,不无戴盆之民;日达下情,犹有向隅之泣。纵使政简地僻,岂皆事理民安?夫怠心一生,则无所不已;留心一想,则何事可轻?乃有心不关民社,饮酒赋诗,口不问农桑;饱食高卧,斛斗秤尺任民大小轻重,钱谷簿书任吏沉阁躭延。上官之牌票屡催,常不入目;下民之系逮,累月多不宁。家宪纲呈送所之,验政绩也,何曾体认宪纲?而前件项下,不曰见今,则曰并无,须知领来,所以示法守也,何曾细看须知?及大察到时,或捏遵行,或捏完报,百事无成,四境不治,是曰惰慢之吏。

一官员除授,不于本乡,岂一念夫马劳费、道路奔驰、旷废时日哉?固以为疏薄隔远之人,无乡曲故旧之雅,得以冷面公心,易于奉法耳。为有司者,上可以对天日,下可以信士民,然后为正大公平之政。今也,大户等重差、火夫等杂役滥免多免,尽加派于穷民。夫马等私恩、赈贷等实惠,私与私求,尽便宜夫豪猾。催科宽士夫之包占,听断受贵达之嘱托。甚者,以势力之大小为曲直,以人情之炎凉为出入,使柔良抱冤、贫贱负屈,藉法市恩,难俾人心之服。狥情报怨,益伤天理之公。汝顾忌以保官民,抑欝而受诬,岂

译朝廷设置官职,本意是让我顺应百姓,而不是强迫百姓顺从我。所以说顺应欲望来治理,又说同心协力才能施行治道。只是粮食赋税不能顺从百姓拖欠,奸恶暴虐不能顺从其横行恣意,本业不能顺从其懒惰懈怠,风俗不能顺从其浅薄恶劣,仅此而已。至于一切举措,必须先与士大夫商议,与民间百姓商议。必须众人认为应当做,然后才去修举;必须众人认为应当改革,然后才去改图。又要权衡利弊的大小,考虑兴废的始终。如果心意虽然爱民,却不合人情,违背众意开始,祸心实为善,却不熟悉事势,妄动来扰民。或者相信风水祸福,就兴起不急之务的土木工程,不顾从事者的劳苦。或者因为一两个诡诈隐匿的人,就想全县清丈均平,又滋生无穷的弊端。诸如此类,不可尽述。虽然对品格没有亏损,实际上对百姓有损害,这叫做好大喜功的官吏。

朝廷设置官吏,都是为了安定百姓,所以选择一个太守托付给郡,就不担忧一郡;选择一个县令托付给县,就不担忧一县。确实是说培养贤才,选择廉洁干练的人,足以分担我的忧虑而安慰百姓的期望。况且环绕郡县的士民,无论贵贱、大小、妇人、小孩,都称他们为父母、祖父母,认为他们的子孙就是我。作为官吏的人,果真能有一腔不忍人之心、真真实实的热心肠,看待那些小民,知道痒知道疼,像儿子像女儿;刑罚百姓如同加在自己身上,花费百姓如同出自自己。看到饥寒困苦的人,酸鼻痛心,像自家子孙失所;看到昏愚凶悍的人,抚胸顿足,像自家子弟愚昧急切、惶恐不安。既然有此美意,白天思考晚上想念,何愁没有好方法?《尚书》说:“诚心求取,不中不远。”我们即使才能短浅,也不短于妇人;民间的事即使难知,也不难于婴儿。只怕没有此心罢了。近日官吏爱民的固然多,也有看到百姓困穷茫然,全不动容;听到民间压抑愤懑,毫不关心。所谓君民一体、好恶同情的,难道只是安然尊贵地居于百姓之上而已吗?这叫做麻木不仁的官吏。

政体主要在于宽厚,政令全要严明。所以君子的德行像风,坐在一堂之上,四境之内,善良之气伸张,奸恶之人战栗;四境之外,盗贼不入境,百姓都恢复本业,这就是风化的作用。现在官吏中贪婪鄙陋的,暂且不论,即使有存留宽厚之心,不从事鞭打,严守狷介的操守,贿赂不通,难道不是仁廉君子吗?然而吏员书办作奸,弊端丛生,差役肆虐,欺诈勒索公然进行,指认盗贼的拷打遍于民间,行暴的人殴打抢夺横行于市井,抢劫满路,鸡犬不宁,追呼充满庭院,农桑尽废。他们像木偶在堂上,既不能为柔良伸出一口冤气,又不敢为奸恶发出一声恶语,堂下喧哗,毫无畏惧,案边拨弄,与众楚之咻无异。郡县哪里用得着这种人呢?这叫做昏庸的官吏。

近日民穷财尽,百姓只存皮骨,如果怜悯饥寒困苦的念头,自然没有豪奢愉快之心。那些浮夸的人,酒席想要丰盛美味,又好摆宴下菜,极其整齐,又滥行馈赠,金鼓旌旗满路,夸耀儿女的欢声,丝竹剧戏喧哗宴席,竞逐俗人的好尚。或者为了身家的奉养,百事求精,不遂意就恣行捶打,百姓有因坐褥围裙而卖儿女的;或者顺从耳目的欲望,动辄修造,不足就横肆科罚,百姓有因建馆修亭而丧性命的。古代帝王露台惜金,蒸羊念费,哪不是百姓的膏脂?却想要悦己耳目,夸张侈大,纵欲殃民,这叫做耗损百姓的官吏。

庙堂的事,完备于郡县,所以一天常汇聚百种责任。万姓依赖我一人,即使宣扬上德,不无戴盆之民;即使传达下情,仍有向隅之泣。即使政简地僻,难道都是事理民安?怠心一生,就无所不至;留心一想,就何事可轻?于是有心不关民社,饮酒赋诗,口不问农桑,饱食高卧,斛斗秤尺任由百姓大小轻重,钱谷簿书任由吏员沉阁拖延。上官的牌票屡次催促,常不入眼;下民的系逮,累月多不安宁。家宪纲呈送所之,检验政绩,何曾体认宪纲?而前件项下不说见今,就说并无,须知领来,所以示法守,何曾细看须知?及大察到时,或者捏造遵行,或者捏造完报,百事无成,四境不治,这叫做懒惰懈怠的官吏。

官员除授,不在本乡,岂是一念夫马劳费、道路奔驰、旷废时日吗?固然是因为疏薄隔远的人,无乡曲故旧之雅,得以冷面公心地奉法。作为官吏的人,上可以对天日,下可以信士民,然后再为正大公平之政。现在大户等重差、火夫等杂役滥免多,尽加派于穷民。夫马等私恩,赈贷等实惠,私与私求,尽便利夫豪猾。催科宽士夫之包占,断案受贵达之嘱托。甚者,以势力之大小为曲,以人情之炎凉为出入,使柔良怀冤,贫贱负屈,借法市恩,难使人心信服。顺情报怨,更伤天理之公。你顾忌以保官民,压抑而受诬,岂

容于尧舜之世哉?是曰柔邪之吏。

译怎么会被容纳在尧舜的时代呢?这就叫做奸邪的官吏。

一郡县之政,非为国则为民。监司于郡县,无非督以为国为民之事。其实心实政,有司上之所责成,正彼之所欲自尽者也。见合则意气相孚,共求底绩;见不合则反复呈请,务俾宜民。彼粉饰弥缝者则不然,文移随故套,申呈意念不及簿籍,任吏书填造,耳目不经操持,本有玷也。而报十一羡余,以明廉政;事本不修也,而借三五条陈以塞责。谓万民作颂,不足以当一二者之失欢也。惟于津要倾心,即怨声载道,岂能彻于九重?谓一意忠诚,不足以致当事者之见悦也。惟于声华极意,即实政不修,谁曾综核一事?眉端妆束,文采灿然可观;口语安排,应对犁然可听。公差人一至庭除,无不厚结;而生者入其关市,戒勿容留。甚者伪开政迹,令父老达之监司;严守街衢,禁诸人不许建白。日夜苦心积虑,全与百姓无干。下民怒不敢言,上官称不虚口。朝廷安赖此人为哉?是曰狡伪之吏。

一士君子生天地间,七尺之躯,等于二大六合之事,任于两肩,须有正大胷襟,劲直骨力,礼节所在,不亢亦不足,恭议论所及,不激亦不诡随,此非以干名犯分,敖物陵人,持己之道当如是耳。若奔走以为恭,奉承以取悦,观眉睫为应对,不顾是非,探意指为从违,惟狥喜怒,钻剌势利门墙,开创污辱径窦,富贵利达,岂不坐致而品格最卑卑矣?是曰謟谀之吏。

一自教化陵夷,顽悍成俗,衣食缺乏,奸盗滋多,此不独百姓之罪也。故为民父毌之道,不曰乐只,则曰岂弟;不曰慈众,则曰亲民。盖雷霆霜雪在法司,而雨露阳春在守令。如有异常奸暴,四境寒心;久惯刁顽,万民切齿者,间用重法以惩首恶,甚者申呈遣戍,益见法纪严明,有何不可?至于常犯自有常刑,要在以刑罚为教化,于抚宇寓威严而已。彼尚霸政者,性既善怒,心不耐烦,常事攒动,辄夹扛一出门外,不似人形;一入狱中,或登鬼录。其事已详之提刑事宜矣,是曰酷暴之吏。

一一尘不染,廉士所难,本司不敢以苦节望天下。但念一切公用,既有纲银,加以额设之余,截长补短无碍之费,送往迎来,苟不私诸囊橐,尚无玷于簠簋。惟是犯人本无力也,而强问有力,卖儿女以完单,问罪既纳银也,而分外罚银,变产业以销票。王密之金,托腹心过送,贫而理直者吞声;虞叔之璧,借题目索求,富而身卑者重足。条编款欵,议银既征银矣,又分外有里甲之费,怨彻闾阎。夫马日日供役,既力役矣,而雇募无给,领之时谤闻驿递。官价买物,明旨屡禁也,既减值而又赊之,甚者分文不给,无异明诓。贫民卖货,所赚几文也,既应行而又税之,甚者木义帚亦抽,何殊白夺?盖耽耽入目,而事事垂涎,有不屑道者,是曰贪鄙之吏。兹十吏者,上负朝廷,下殃黎庶,友邦之贤者,莫不共以为非。矧曰宪司,乃庇不肖以久民殃,则余之罪浮于所庇者矣。故列其状而不指其人,尚冀改图。夫惟使民不告病,官不告难,而予不失长厚之道也,则幸矣。

  ○宪纲十要(须知附)

宪纲者,法宪之纪纲,所以课吏治以安民生者也。故新官到任,先递宪纲文册,报修举也。但郡县登填,原不理会;监司接受,亦不检稽。而祖宗训官要典,遂为无用虚文矣。夫按察以宪为司,而宪纲不饬,守令无辞矣。责成者奚辞?第欲一一核实,则有司一一弥文,徒兹繁赘耳。今择其要者十则,首相商确,贤有司各陈所见,以验才能。如果加意民艰,留心官守,自有一种恻怛真诚、妥确精识,匪独循良称职、生民受福,将宪吏且逭失察之罪矣。设犹以文应与问而不应也,按察之谓何?岂能腼颜与二三执事素餐兹土哉?

一人才者,天下理乱之由;学校者,人才邪正之地。今无论朔望之视学,希闻季月之考课,久废。即有植桃李者,拔英俊而厚加作兴;重菁莪者,分会约而严行督责,不过曰举业云尔。夫朝廷悬宾兴重典,诸士争进取荣阶,即不令有司提调,学官训迪,宁乏乡举解额哉?如曰学校惟为举业,举业专以词章,则经

译治理一郡一县的政事,不是为了国家就是为了让百姓受益。监司对于郡县,无非是督促他们做好为国为民的事情。那些真心实意的政绩,是上级官员所要求并责成完成的,也正是他们自己想要尽力做好的。如果意见相合,就意气相投,共同谋求取得成效;如果意见不合,就反复呈报请示,务必使政策适宜于百姓。那些粉饰掩盖的人却不是这样,公文往来都遵循旧套,申报请示时心思没有用到簿籍上,任由吏员书吏填写造册,耳目不经过亲自操持,本来就有瑕疵。却报告十分之一的羡余收入,来表明自己的廉洁;事情本来没有办好,却借三五条陈奏来搪塞责任。认为万民歌颂,不足以弥补一两个权贵失欢的后果。只在关键职位上的人面前倾心讨好,即使怨声载道,难道能传到九重天上去吗?认为一心忠诚,不足以让当权者高兴。只在名声和虚华上极力追求,即使实际政事不修,谁曾全面考核过一件事?眉宇间的装扮,文采灿烂可观;口头语言的安排,应对整齐可听。公差人员一到庭前,无不厚结关系;而百姓进入他们的关市,告诫不要容留。更有甚者,伪造政绩,让父老传达给监司;严守街衢,禁止众人不允许提出建议。日夜苦心积虑,全与百姓无关。下层百姓愤怒不敢说话,上级官员称赞不假口舌。朝廷怎么依靠这样的人呢?这就是狡诈虚伪的官吏。

一位士君子生活在天地之间,七尺之躯,等同于天地六合之事,责任在双肩,必须有正大的胸怀,刚直的骨力,礼节所在,不亢奋也不不足,议论所及,不激进也不诡随,这不是为了求取名声、冒犯本分,傲视他人、欺凌别人,持守自己的道理应当如此罢了。如果奔走以示恭敬,奉承以取悦,看眉眼颜色来应对,不顾是非,探察意指来决定顺从或违背,只顺从喜怒,钻营势利门墙,开创污辱的径窦,富贵利达,难道不是坐享其成而品格最卑下了吗?这就是谄媚阿谀的官吏。

自从教化衰微,顽劣强悍成为习俗,衣食缺乏,奸盗增多,这不只是百姓的罪过。所以做百姓父母官的道理,不说快乐,就说和乐;不说慈爱众人,就说亲近百姓。大概雷霆霜雪在法司,而雨露阳春在太守县令。如果有异常奸暴,四境寒心;长期习惯刁顽,万民切齿的人,偶尔用重法来惩治首恶,严重的申报遣戍,更显法纪严明,有什么不可以?至于常犯自有常刑,关键在于以刑罚作为教化,在安抚中寓含威严罢了。那些崇尚霸政的人,性格既容易发怒,心里不耐烦,常事攒动,就夹扛出门外,不像人形;一入狱中,或者登上鬼录。这些事已经在提刑事宜中详细说明了,这就是酷暴的官吏。

一尘不染,廉士也难以做到,本司不敢用苦节来期望天下。但想到一切公用,既然有纲银,加上额设的余资,截长补短无碍的费用,送往迎来,如果不私入囊橐,尚且没有玷污簠簋。只是犯人本来无力,却强行询问有力者,卖儿女以完成单据,问罪既纳银,却分外罚银,变产业以销票。王密的金子,托付心腹过送,贫而理直者吞声;虞叔的璧,借题目索求,富而身卑者重脚。条编款项,议银既征银,又分外有里甲的费用,怨声彻闾阎。夫马日日供役,既然力役,却雇募无给,领的时候谤闻驿递。官价买物,明旨屡次禁止,既然减值而又赊欠,严重的分文不给,无异明诓。贫民卖货所赚几文,既然应行而又税,严重的木义帚也抽,何殊白夺?大概耽耽入目,而事事垂涎,有不屑道的,这就是贪鄙的官吏。这十种官吏,上负朝廷,下殃黎庶,友邦的贤者,莫不共以为非。何况说是宪司,却庇护不肖以久民殃,那么我的罪过比所庇护的人更重了。所以列举其状而不指其人,尚且希望改图。只有使百姓不告病,官员不告难,而我也不失长厚之道,那就幸运了。

宪纲,是法宪的纪纲,用来考核官吏治理以安民生的。所以新官到任,先递宪纲文册,报告修举。但郡县登填,原本不理会;监司接受,也不检稽。而祖宗训官要典,于是成为无用虚文。夫按察以宪为司,而宪纲不严,守令无辞了。责成者何辞?只想一一核实,则有司一一弥文,徒然繁赘罢了。现在选择其要者十则,首先商确,贤有司各陈所见,以验证才能。如果加意民艰,留心官守,自然有一种恻怛真诚、妥确精识,不仅循良称职、生民受福,连宪吏也将免于失察之罪了。假如还以文应对而不应,按察之谓何?岂能厚颜与二三执事素餐于此土吗?

人才,是天下理乱的原因;学校,是人才邪正的地方。现在无论朔望的视学,很少听说季月的考课,久废。即使有植桃李者,拔英俊而厚加作兴;重视菁莪者,分会约而严行督责,不过是说举业罢了。夫朝廷悬宾兴重典,诸士争进取的荣阶,即使不令有司提调,学官训迪,难道缺乏乡举解额吗?如果说学校只为举业,举业专以词章,那么经

书垂训,贻后人利达之资,科目用人,开天下富贵之路于身家,诚得矣。不知朝廷取富贵利达之人安用也?堂曰明伦,不亦迂腐不情之甚乎?夫特立之英,好修之彦,世不可谓无人,但自教指一迷,学政久亡,士终日聚谈,无一语讲求道义;终日诵读,无一字照管身心,致知力行,学术漫无用处,济世安民,事业了不相干。非独诸生,即吾辈何尝非昔日诸生耶?盖自吾父师之父师所从来然矣。余以为当恸哭几绝,而闻者乃大笑欲倒也。夫教职为守令属官,而学校则守令提调,曰教曰谕,所教谕者何事?曰训曰导,所训导者何人?提者提撕,调者调习,所提调者何效?朝廷命官之意,顾名而思之,应如是否耶?思昔盛时,学有崇礼义之风,人有士君子之德,修之家则规言矩行,不以狎眤邪肆,媿峩冠慱带之身命;之仕则体国忧民,不以势利纷华改羔羊素丝之节。今之人未必皆出古人下,不知当时郡邑长果繇何道而臻此也?兹欲以三物之教望今日,诚恐骇人心目。吾始为其卑近者,所愿有司于诸生相近所在,不拘多寡,各立会约,每约给以进德修业印信两簿,择年长而公直者为约正,以察举之;择通敏而慱洽者为约率,以倡导之。进德则先纠十二过:如○家庭父兄乡曲尊长有无薄情犯礼○淫邪妇女官私娼优有无奸通包占○邻里地房亲朋财物有无侵夺编赖○乡党间事衙门公事有无干预请托○逋负钱粮交结党与有无挟制官府,○捏贴过恶,聚谈妇女,有无生事造言,○宫室车马,冠履衣裳,有无豪奢败俗,○或编货利,或报雠嫌,有无唆词徤讼,○或以贪财,或缘醉酒,有无詈众殴人,○或包牙店,或领秤尺,有无把持行市,○或交结棍恶,或扛帮愚少,有无赌博倾家,○或搬弄是非,或起编绰号,有无浮薄败羣,○士有免此十二过者,即纪之进德簿中,另加优处,倘有希迹古人,留心圣学,脱凡陋之识,有独得之真者,郡邑以报,我当宾礼之,提调教官俱署上考,修业则先讲十二政,○地土不均,粮差多弊,何以厘定之,○民无礼义,俗不纯朴,何以化诲之,○宗族禄粮不足,婚嫁失时,何以存恤之,○久弛武备,境多盗贼,何以消弭之,○公无积储,家无盖藏,何以备兵荒,○疲癃鳏寡,冻馁流离,何以使得所,○一岁一督,士青衿满学宫矣,士习何以不古,○三年一举,贤缙绅满天下矣,民生何以不安,○民疲于征输,军匮于刍牧,边饷何以使充,○军政则清勾日日,马政则俵养年年,行伍何以称之,○三大营九边,天下卫所,士卒怯于见敌,而敢于犯上,何以使之有勇而知方,○虚文日盛,糜费日广,何以使之崇简而尚实,士有讲明此十二政者,即录之修业簿中,另加优处,倘有存心宇宙,注意民物,怀尧舜之忧,抱治平之畧者,郡邑以报,我当宾礼之,提调教官俱署上考,夫是权也,假之士怠肆者,视为文具而不肯行,假之学官贪鄙者,藉为利媒而反乱实,要在贤有司,有倡率之实心,有稽核之成法,有激厉之良术耳,今不能一一道也。

译书籍垂示训诫,留给后人利达的凭借,科举选拔用人,为身家开辟天下富贵之路,确实得到了。不知道朝廷选取富贵利达之人是用在何处呢?厅堂名叫明伦,不是迂腐不通情理到了极点吗?那特立独行的英才,喜好修养的俊彦,世上不能说没有,只是自从教化宗旨一迷失,学校政令长久废弛,士人整天聚在一起谈论,没有一句话讲求道义;整天诵读,没有一个字照管身心,致知力行,学术毫无用处,济世安民,事业完全不相干。不仅仅是诸生,即使我们这些人何尝不是昔日的诸生呢?大概是从我们父辈的老师、父辈的老师所传承下来的就是这样了。我认为应当痛哭到几乎断气,而听到的人却大笑得快要倒下了。教职是守令的属官,而学校则由守令提调,说教说谕,所教谕的是什么事情?说训说导,所训导的是什么人?提是提撕,调是调习,所提调的是什么成效?朝廷任命官员的本意,顾名思义,应当是这样吗?回想往昔兴盛时期,学校有崇尚礼义的风气,人有士君子的品德,修身齐家则言语规矩行为端正,不以狎昵邪肆,愧对峨冠博带的身份;出仕则体恤国家忧虑百姓,不以势利纷华改变羔羊素丝的节操。现在的人未必都低于古人,不知道当时郡邑长官究竟通过什么途径达到这种境界呢?现在想要用三物之教来期望今日,恐怕骇人听闻。我起初做那些卑近的事情,希望有司在诸生相近的地方,不论多少,各自设立会约,每个约发给进德修业印信两本簿册,选择年长且公正直率的人作为约正,来察举;选择通达敏捷且博学洽闻的人作为约率,来倡导。进德则先纠正十二种过错:如家庭父兄乡里尊长有无薄情犯礼,淫邪妇女官私娼优有无奸淫包占,邻里地房亲朋财物有无侵夺赖账,乡里间事衙门公事有无干预请托,拖欠钱粮交结党羽有无挟制官府,捏造过错聚谈妇女有无生事造言,宫室车马冠履衣裳有无豪奢败坏风俗,或编造货利或报怨仇嫌有无唆使健讼,或因贪财或因醉酒有无辱骂众人殴打他人,或包揽牙行或领用秤尺有无把持行市,或交结棍徒恶少或扛帮愚昧少年有无赌博倾家,或搬弄是非或起编绰号有无浮薄败坏群体,士人免除了这十二种过错,就记录在进德簿中,另外给予优待,倘若有追随古人,留心圣学,摆脱凡陋见识,有独特真知的人,郡邑上报,我当以宾客之礼相待,提调教官都署上考。修业则先讲十二种政事,地土不均粮差多弊,如何厘定,民无礼义俗不纯朴,如何化诲,宗族禄粮不足婚嫁失时,如何存恤,久弛武备境多盗贼,如何消弭,公无积储家无盖藏,如何备兵荒,疲癃鳏寡冻馁流离,如何使得所,一年一督士青衿满学宫了,士习为何不古,三年一举贤缙绅满天下,民生为何不安,民疲于征输军匮于刍牧,边饷如何使充足,军政则清勾日日马政则俵养年年,行伍如何称职,三大营九边天下卫所,士卒怯于见敌而敢于犯上,如何使他们有勇而知方,虚文日盛糜费日广,如何使他们崇尚简约而注重实际,士人讲明了这十二种政事,就记录在修业簿中,另外给予优待,倘若有存心宇宙注意民物,怀尧舜之忧抱治平之略的人,郡邑上报,我当以宾客之礼相待提调教官都署上考,这权柄,如果交给士人怠慢放肆者,视为文具而不肯实行,如果交给学官贪婪鄙陋者,借为利媒而反而扰乱实际,关键在于贤能的有司,有倡导的实心,有稽核的成法,有激励的良术罢了,现在不能一一说道。

一国家牧养百姓,守令实其专官。及考先王养政,不出田里、树畜四字而已。自廵行劝课之法废,而贫穷冻馁之民多。山峪沟畔、矌土迯墟,得无可耕之地乎?道边墙下、陇上冈头,得无宜树之木乎?大者豚羊,小者鸡鹜,得无可养之牲乎?糠粃可积,藜藿可采,得无饥岁之防乎?丝绵可织,麻蓝可用,得无未试之法乎?耕种失时,耘耔不精,得无卤莽之业乎?勤苦不甘,游逸是好,得无偷惰之民乎?地各有宜,民各有能,得无未通之利乎?百工技艺,皆足自活得无可教之术乎?诸如此类,或上下山原,或询谋父老,或严行稽察,或时其督课。或水利可兴以备旱,或预防蝗蝝以捄灾,或立官庄,或凿窑果以招流,或禁杀牛,或赏积粪以广耕。养民之政,不尽于此,而此其大都也。夫为守令者,听民勤惰,任其饥寒生死,吾不知,而惟茧丝是亟,恐古循良必不尔矣。余于东省得一贤令焉,今大梁佥宪许公守恩之令邹也。邹民不织而资布于邻,枣土宜也,民又不树枣,许甚恨之。令有地百亩者,树枣百种,木绵十一,又教以种法。至秋而绵成,又限以纺期,稽其匹丈,亲下闾阎,视勤惰而赏罚之。明年邻不来鬻布,又明年有鬻布于邻者。值岁再饥,诸郡邑多逃亡,邹民以枣继赈,独得全活百尔。有司自昔诵读时,凡言为政,孰外养民?试问养民今何道也?余甚乐闻之。

一积贮系民间生死,当务之急,有急于是者乎?今预备等仓,无郡邑不设矣。盖凶年以备赈贷,兵年以佐军兴。何者?师行无饷则劫,城守无食则变。故米粟之积,府五万,州三万,县一万五千,岁岁出息而不贷,凶岁出贷而不赈,可当孤城三月之围,可支三军十日之谷。盖常变者不可必之事,糇粮者难多备之物,仓廪之设不独为岁也。今计不能图目前,奚问异日?独念万历甲申以来,五年饥馑,万姓流亡,听其生死而莫之哀,怒其劫掠而绳之法。丧乱稍平,恬不为计,为民父母,当如是否乎?忍如是否乎?昔人云:捄荒无奇策,责无备也。无备之凶,虽十尧舜不能生一人。何者?仁义不能为菽粟,空手不能活枵腹,势也。孟子云:使有菽粟如水火,此备荒七字诀也。今欲备荒,莫如贵粟;欲贵粟,莫如一切之政皆以粟。然而事权有在,守令有不得专者。惟是广丰年之籴,酌随年之散,凡官银除正项起存外,其余新旧贮寄在库各色银钱,但遇谷贱之年,尽数籴买。每年春散分为三等:极贫平借,至秋抵斗还仓;次贫息借,至秋加二还仓;稍贫赊借,以春放之直,收秋成之谷。其三借多寡之数,悉令乡甲长保催,以防逋负。其仓分立于乡村远近之间,以便出纳。不五年而粟倍,倍则以额粟还官仓,以倍粟为社本。凶则当年缓三借之征,大凶则极贫凂还,寡妇孤儿之贫者免还,流移者免还,息借赊借者待丰而还,名曰两利仓【此兼义仓常平二法】○自邪教盛行民间,修寺观,崇铸塑,进香建醮,无论富贫,随社钱者十九。可痛加省谕,改此钱为救命会钱,一月两会,各量其力,多者一会钱百或五十,以次差减,极贫者钱一十。立为簿,以约中之殷实公平者掌之,不许放借以起争端。须谷贱之年尽数籴买,露囤一处,不必敛散,以防侵冐。至大凶之年,誓神。报官照本分给各救身家好义之人,不愿分领者官给旌奖,其不积者不必督责,另造名册报官。凶年公私俱不准赈,名曰乡会仓【此即社仓之法,但不出息】○中人以上之产,每岁所入分为四项,先计粮差之用几何,次计凶荒之备几何,次计衣食之资几何,次计应酬之费几何。岁有余则增凶荒之备,岁不足则损应酬之费,甚者宁减衣食之资而凶荒之备勿减分毫。盖一日一食犹不至死,十日无食必不可生,此民间第一要务。乡约报其数目,邻佑稽其虚实,积多者另加优奖,浪费者罚谷入官,名曰自救仓【此仿周礼耕余之法】○此三仓者,一在官,二在民,督责之则在有司。外有隋开皇转相灌注之法,唐戴冑每亩二升之税,宋干德每石一斗

译治理国家、养育百姓,地方长官确实是专职负责此事的官员。考察古代圣王养育百姓的政策,不过“田里”、“树畜”这四个字罢了。自从巡视劝课的法度被废除,贫穷受冻挨饿的百姓就多了起来。山谷沟壑、空旷的土地和逃亡后的废墟,难道没有可以耕种的土地吗?道路两旁、墙根之下、田垄之上、山冈之巅,难道没有适宜种植的树木吗?大的如猪羊,小的如鸡鸭,难道没有可以饲养的牲畜吗?糠秕可以积蓄,野菜可以采集,难道没有防备饥荒的方法吗?丝绵可以纺织,麻布可以使用,难道没有未曾尝试的法门吗?耕种错过农时,除草培土不精细,难道没有粗疏马虎的农事吗?勤劳辛苦不肯忍受,游手好闲却是喜好,难道没有偷懒怠惰的百姓吗?土地各有适宜种植的作物,百姓各有擅长的技能,难道没有尚未开通的利益吗?各种工匠技艺,都足以让人自食其力,难道没有可以教导的方法吗?诸如此类,有的需要上下山原巡视,有的需要询问谋划于父老,有的需要严格稽查,有的需要适时督促。有的兴修水利以预防旱灾,有的预防蝗虫以救济灾荒,有的设立官庄,有的开凿窑洞、种植果树以招揽流民,有的禁止杀牛,有的奖励积肥以扩大耕种。养育百姓的政策,不只这些,但这些都是大致的内容。那些担任地方长官的人,听任百姓勤劳或懒惰,任凭他们饥寒交迫、生死由之,自己却一无所知,只是急于征收赋税,恐怕古代的循吏良吏绝不会这样做。我在山东遇到一位贤能的县令,就是现在大梁佥宪许公,他曾任恩县的县令。邹县的百姓不织布而依赖邻县购买布匹,那里的土地适宜种枣,百姓却不种枣,许公对此非常愤恨。他下令拥有百亩土地的人,种植一百株枣树,十一株木棉,又教导他们种植的方法。到了秋天木棉成熟,又限定纺纱的期限,核查布匹的长度,亲自下到民间,根据勤劳或懒惰进行赏罚。第二年邻县不再来卖布,第三年邹县的人反而向邻县卖布。恰逢连续两年饥荒,各郡县的百姓大多逃亡,邹县的百姓依靠枣子接续赈济,唯独得以保全性命。主管官员自古以来诵读经典时,凡是谈论为政之道,谁会把养育百姓排除在外?试问如今养育百姓有什么方法呢?我非常乐意听到这样的见解。

积蓄储备关系到民间百姓的生死,这是当务之急,还有比这更紧急的吗?如今预备等粮仓,没有哪个郡县不设立的。大概是在荒年用来赈济借贷,在战年用来辅助军需。为什么呢?军队行军没有粮饷就会抢劫,城池防守没有粮食就会生变。所以粮食的积蓄,府级五万石,州级三万石,县级一万五千石,每年收取利息而不借贷,荒年借贷而不直接赈济,可以抵挡孤城三个月的围困,可以支撑军队十天的口粮。因为常态与变故是不可预测的事情,干粮是难以大量储备的物品,设立粮仓不仅仅为了应对荒年。如今连眼前的计划都不能谋划,还问什么以后的事呢?只是想到万历甲申年以来,连续五年饥荒,百姓流离失所,听任他们生死而无人哀怜,愤怒他们抢劫而依法惩处。丧乱稍微平息,却安然不做打算,作为百姓的父母官,应当这样吗?忍心这样吗?古人说:救济荒灾没有奇特的策略,只是责备没有准备罢了。没有准备的凶险,即使十个尧舜也不能救活一个人。为什么呢?仁义不能变成豆粟,空手不能救活饥饿的人,这是形势使然。孟子说:让豆粟像水火一样充足,这是防备荒灾的七个字秘诀。如今想要防备荒灾,不如抬高粮食价格;想要抬高粮食价格,不如所有的政令都以粮食为标准。然而事权有所归属,地方长官有不能专断的地方。只有广泛在丰年购买粮食,斟酌每年散发粮食,凡是官银除了正项留存外,其余新旧贮存在库的各种银钱,只要遇到谷价低廉的年份,全部用来购买粮食。每年春季散发分为三等:极贫者平价借贷,到秋天按原数归还粮仓;次贫者加息借贷,到秋天加两成归还粮仓;稍贫者赊借,用春季发放的银价,收取秋季成熟的粮食。这三种借贷的多寡数量,全部命令乡甲长保催缴,以防止拖欠。粮仓分别设立在乡村远近之间,以便出纳。不超过五年粮食就会加倍,加倍后就用定额粮食归还官仓,用加倍的粮食作为社仓本金。荒年则当年延缓征收三种借贷,大荒年则极贫者免除归还,寡妇孤儿的贫者免除归还,流民免除归还,加息借贷和赊借者等待丰年归还,名叫两利仓【这兼用了义仓和常平仓两种方法】○自从邪教在民间盛行,修建寺观,推崇铸造塑像,进香建醮,无论贫富,随社出钱的占十分之九。可以痛加告诫晓谕,将这笔钱改为救命会钱,每月两次集会,各自量力而行,多的每次出一百或五十钱,依次递减,极贫者出十钱。建立账簿,由乡约中殷实公平的人掌管,不允许放贷以引起争端。必须在谷价低廉的年份全部用来购买粮食,露天囤积在一处,不必收敛散发,以防止侵吞冒领。到了大荒年,向神明发誓,报告官府按本分发给各救身家好义的人,不愿分领的官府给予表彰奖励,那些不积蓄的不必督责,另外造册报官。荒年公私都不准赈济,名叫乡会仓【这就是社仓的方法,但不收利息】○中等以上家产的人,每年的收入分为四项,先计算粮差的费用多少,其次计算荒灾的储备多少,其次计算衣食的费用多少,其次计算应酬的费用多少。一年有余则增加荒灾的储备,一年不足则减少应酬的费用,严重的宁可减少衣食的费用而荒灾的储备一点也不减少。因为一天吃一顿饭还不至于死,十天没有粮食必然不能生存,这是民间的第一要务。乡约报告其数目,邻居稽查其虚实,积蓄多的另外给予优厚奖励,浪费的罚谷入官,名叫自救仓【这仿效《周礼》耕余的方法】○这三种粮仓,一种在官府,两种在民间,督责的责任在主管官员。此外有隋朝开皇年间转相灌注的方法,唐朝戴胄每亩二升的税,宋朝干德年间每石一斗

之加,熙宁五等出粟之令,皆为备凶良策,必须奏请方行。傥郡邑更有精思,不妨条议,务期乐岁不饥不寒,凶年不逃不死。若怠意于平日而束手于临时,此秦越其民之常态也,非所望于仁人。

译上述措施,以及熙宁年间颁布的五等出粟法令,都是防备灾荒的良策,必须经过奏请批准后才能施行。如果郡县地方还有更精妙的思考,不妨分条陈奏,务必期望在丰收之年百姓不饥不寒,在灾荒之年百姓不流离失所、不致饿死。如果在平日懈怠疏忽,到了灾时却束手无策,这是像秦越人那样视百姓如陌路的常态,不是对仁人志士所期望的。

一帝王为政,首重鳏寡孤独,加意疲癃残疾,曰“无告之民”,言哀苦之情,无一可告诉者也。彼其呼爷娘于街市,忍冻馁于檐窑,为民父母,亦知有斯人否乎?当袭裘拥火之时,饫鲜餍醲之际,亦念及斯人否乎?监司不亲民,佐贰不当事,舍郡邑长,斯人无所归命矣。查得《大明律》内一款:“凡鳏寡孤独及笃废之人,贫穷无亲属依倚,不能自存,所在官司应收养而不收养者,杖六十。”未尝限以数也。今以钱粮不足而限之数矣,未尝不及笃疾也。今瞽目跛足,全不收养矣。夫收养一人,岁给米三石六斗,布花银四钱。钱粮原非有余,岂能尽人养济?本司昔在山东,分为等差:除强壮丁男、游惰不立及男子平日为恶曾犯徒罪以上,妇人平日犯奸淫泼恶、不孝不贤及家道原丰自己浪费者,虽极孤贫衰老,俱不准养济。虽孤贫衰老,而近亲远族尚可依倚,责令收存;或瞽目而能筭卜弦歌,或跛足而尚能织屦编席为绳结网,量给工本;或凶年倍赈,亦不准养济外○其余孤老残疾,但系六十以上,责令里老乡甲尽数报官,逐一面审:某某七十以上,血气衰羸;某某虽未七十而老疾憔悴;某某六十以上,十岁以下,瞽目残肢不能为生,共若干人,作为一等,尽数收养○某某虽年六七十,血气未衰,尚有夫妇相依,能为人抱儿守户者,作为二等,待养济院有缺,照其年貌壮衰次序相挨拨补○某某虽系瞽目跛足,而年在五十之外,六十之内,学艺则不能,乞食则无衣,作为三等,择于关厢宽大处所,盖房十五或二十间,名“冬生院”,作通炕一炕可容四五十人,作数广被一被可容三二十人,连枕厚苫,分别男女,每五人以有目之孤老者料理其起居,仍委能干老人三二名,火夫五七名,主其饮食,关其出入,如煮粥法,自十月初一日起至三月初一日止,每早米粥每三人约一升,午后炒豆每二人约一升,守令仍于有罪犯人罚处,人给皮袄皮裤各一件,如无皮去处,或给木绵厚大袄表里二丈五尺,新絮二斤者一件,至罢粥之日,暂令乞食度日,待六十以上尽数收养。○某某虽系瞽目,而年在五十以下,十三以上,与夫养济院之十岁瞽童今已十三者,作为四等,愿学卜筭,择善卜筭者一人为师;愿学弦歌,择精于弦歌者一人为师。其师月给谷一石,其学者如煮粥法,每日令人给以粥豆,令学古今劝民贤孝叚落说书小令,使其布散闾阎,劝化愚俗。有司委人每月考验,慢不学与传习淫邪词曲者逐出,记名永不许收养。大率严督一年,在残疾者终身可自存活,可省国家岁岁米布之给,而朦歌瞽诵流布民间,使妇人女子野叟村童耳满道义之言,心浃古昔之事,较之乡约所讲不更亲切而周编乎?昔东省令如莱芜吕君明伦,选集民间善为词传者,其感发处真使人涕泣俱下,其警惕处真使人毛发悚然。何处无贤有司,但恐不屑云云耳。富贵人家能收养此辈,选有卑风化词曲而训习之,是教养兼举一大阴德事。有司申呈扁奖,不犹愈费百金教戏子,衣锦食肉,导奢靡之俗,长淫惰之风乎?是举也,十九笑余迂,而余自谓不迂也。仁人君子午夜深思之。

一谚云:「衙门奸弊八分。」粮地假令坐分明,催科有法,开仓以时,收纳无弊,而惟正之不供也。则虽日事敲朴,不谓烦刑。今也贵贱不均,升擦未确,豪猾通积书而增升减合,里老瞒官府而卖富差贫。数亩之田,差名种种;一人之税,赤厯纷纷。官不得其要领,民不知其精详。甚者暗增千百,十诡二三,此坐之奸也。里老骗收,花户重纳;花户逋慢,大户包赔。差催人众,则钱粮止足供贿赂之资;地户星居,则里排目疲于奔走之役。比限不分多寡,一体鞭朴,豪猾竟不到官,专责下户。或死丁荒地,逼见在摊包;或诡隐田粮,致甲中受累,则催科之混也。民间辏办粜卖为多,律法征收定于熟月。今有司分四季催科矣。虽各项差粮日用刻期,而青黄不接,势必称贷。又有司终年比较,里老终年催征,花户终年办纳,大户终年坐柜

译帝王治理国家,首要重视鳏寡孤独之人,特别关照疲弱残疾之民,称他们为“无告之民”,意思是他们哀苦无助,没有可以申诉的对象。他们在街市上呼唤爹娘,在屋檐下忍受饥寒,作为百姓的父母官,难道不知道有这样的人吗?当你们穿着皮裘、围着火炉的时候,当你们饱食美味、喝足美酒的时候,难道会想起这些人吗?监司不亲近百姓,佐贰官不处理实务,除了郡县长官,这些人无处申诉了。查得《大明律》中有一条规定:“凡是鳏寡孤独及严重残疾之人,贫穷且无亲属依靠,无法生存,当地官府应当收养而不收养的,杖打六十下。”并没有限定收养的人数。如今因为钱粮不足而限制了人数,也没有排除严重残疾者。现在盲人、瘸子,完全不予收养了。收养一个人,每年供给米三石六斗,布花银四钱。钱原本就不富裕,怎能全部人都收养救济呢?本司以前在山东时,分为等级:除了强壮的成年男子、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者,以及男子平日作恶曾犯徒刑以上罪行的,妇人平日犯奸淫泼恶、不孝不贤以及家道原本丰厚自己浪费的,即使极其孤贫衰老,都不准收养救济。虽然孤贫衰老,但近亲远族尚可依靠,责令亲属收留;或者盲人能算命唱歌,或者瘸子还能织鞋编席、搓绳结网,酌情给予工本费;或者灾年加倍赈济,也不准收养救济。○其余孤老残疾,凡是六十岁以上的,责令里老乡甲全部上报官府,逐一当面审查:某某七十岁以上,气血衰弱;某某虽未满七十但老病憔悴;某某六十岁以上,十岁以下,盲人残肢无法谋生,共若干人,作为第一等,全部收养。○某某虽然年届六七十,气血未衰,尚有夫妇相依,能为人抱孩子守门户的,作为第二等,等待养济院有空缺,按照年龄相貌壮衰次序依次填补。○某某虽然是盲人瘸子,但年龄在五十岁以上、六十岁以下,学艺则不能,乞食则无衣穿,作为第三等,选择在关厢宽敞的地方,盖房十五或二十间,名叫“冬生院”,做通炕一炕可容四五十人,做几床大被一被可容三二十人,连着枕头厚苫,分别男女,每五人由有眼的孤老者料理起居,仍委派能干老人两三名,火夫五七名,主管饮食,管控出入,如同煮粥法,从十月初一日起至三月初一日止,每早晨米粥每三人约一升,午后炒豆每两人约一升,守令仍从有罪犯人罚处,每人给皮袄皮裤各一件,如果没有皮子的地方,或者给木棉厚大袄表里二丈五尺,新棉二斤的一件,到停粥之日,暂令乞食度日,等待六十岁以上者全部收养。○某某虽然是盲人,但年龄在五十岁以下、十三岁以上,以及养济院中十岁的盲童如今已十三岁的,作为第四等,愿意学算命的,选择善于算命的一人为师;愿意学唱歌的,选择精通唱歌的一人为师。他们的老师每月给谷一石,学习者如同煮粥法,每天让人给粥豆,让他们学习古今劝民贤孝的段落、说书小令,使他们散布民间,劝化愚俗。有司委派人每月考核,懒惰不学和传习淫邪词曲的逐出,记名永不许收养。大致严格督促一年,残疾者终身可以自存,可以节省国家每年米布的供给,而盲歌瞽诵流传民间,使妇人女子、野叟村童耳满道义之言,心通古昔之事,比起乡约所讲的难道不更亲切而周全吗?以前山东令如莱芜吕君明伦,选集民间善于说唱词传的人,其感发处真使人涕泪俱下,其警惕处真使人毛发悚然。哪里没有贤能的有司,只是恐怕不屑于做罢了。富贵人家能收养这类人,选择有卑风化词曲而训习他们,这是教养兼举的一大阴德之事。有司申报表彰,不犹胜花费百金教戏子,衣锦食肉,引导奢靡之俗,助长淫惰之风吗?此举,十九笑我迂腐,但我自认为不迂腐。仁人君子午夜深思之。

一谚语说:“衙门奸弊八分。”粮地假令坐分明,催科有法,按时开仓,收纳无弊,而正税却不供给。那么即使每天从事拷打,也不认为是烦刑。如今贵贱不均,升擦未确,豪强狡猾通同积书而增升减合,里老欺骗官府而卖富差贫。数亩田地,差名种种;一人之税,赤历纷纷。官府不得其要领,百姓不知其精详。更甚者暗增千百,十诡二三,这是坐派的奸弊。里老骗收,花户重纳;花户拖欠怠慢,大户包赔。差催人众,那么钱粮只够供给贿赂之资;地户星居,那么里排目疲于奔走之役。比限不分多少,一体鞭打,豪强竟不到官,专门责罚下户。或者死丁荒地,逼迫现存的摊包;或者诡隐田粮,导致甲中受累,这是催科的混乱。民间凑办粜卖为多,律法征收定于熟月,如今有司分四季催科了。虽然各项差粮日用刻期,但青黄不接,势必借贷。又有司终年比较,里老终年催征

,则开仓之害也。及纳银到官,垂涎于大户之多收者,巧名取;借口于有司之需索者,横肆增添。有暗加一,明加二者,既重取于小民,又轻给于解役。甚者无银而空文起解,或经岁而不问批收,此收解之弊也。其它编审头役,或倾人之家耗费;里甲或逼人之命累苦者,独不见知。奸巧者公然得志,嗟夫!非贤守令,谁复留心?余举其大都,与二三执事者商之。○先将槩县地亩清查诡寄欺隐,及除豁王屯匠灶外,得实在征粮额地,上中下各若干顷亩分厘。槩县应征本折起存塩站抛荒等粮各若干石斗升合。槩县某项某项银力【力差明坐若干两不许毌明子暗】各项差银共若干两钱分厘。槩县九则人丁共若干丁,每亩上中下地各该粮银若干,差银若干。每丁上中下门各该丁银若干,门银若干。艾萨克合总条分缕析,刻一书册,人给一本,此槩县差粮一定之大较也。然后造本折赤历二部(本色赤历)凡系征收米麦等项明开某仓道路若干脚价若干斗头若干费用若干,每石应收一石几斗几升几合【五勺以上增为一合,四勺以下免派】如民情不便,情愿收折色,于所在仓口籴买者,估计稍宽,每石征银若干【如果征银,即附于折色赤历之内】(折色赤历)内开某里第一甲一户户头赵子【各写花户姓名,不许混以户头名下总领槩户地丁】上地若干,该银若干【粮差俱在内,若地原无差者,只开粮银】中地若干,该银若干。下地若干,该银若干。差银若干。门银若干。丁银若干。以上共银若干。一限纳两钱【完则注完,不完空之】二限纳两钱【完】三限纳两钱【完】四限纳两钱分厘【完】赵丑、赵寅、赵卯并同,寄庄户无丁下下则无粮,各照应出银数分限并同。银一钱者不必分限,俟末限一起完纳。其完字大户手注,止分粮差丁门四款,并不用各项差粮名色,以乱小民眼目,以费造册工力。其有地有丁花户,各照赤历填给由帖一张,令之存留执照。其各里里长各给完簿一本【若行乡约,只用约中自纳妙不可言,详见十便】每花户止占一行,如云赵子银两钱分厘一【完】二【完】三【完】四【完】其完字亦大户手注。比限之日,里长止执完簿听比○掌印官先查旧历,每年完粮里分共若干,开仓之前出一奖示,宁宽两限,再不差人下乡,再不锁拏比责,以示优礼善良之意。其奸顽里分花户,择银数多而户则高,众人已纳二限而彼尚不纳分毫者,先点三五人马上锁拏枷项,令催本里钱粮完日始放○又出一示,各里纳银分有定日,某里某日,但过一日者不收。花户亲纳,里老代纳者各责,其路远银少,花户不愿亲纳者,须亲伯叔兄弟子侄亲甥舅婿岳,方许代纳粮差。俱完之日,里长递完簿,掌印官于簿尾亲注「本里俱完」四字,以印钤之,仍付里长收执。○如有荒逃地土,查承种何人?如无承种者,须宽限招开。如磏薄不堪者,宁搭作拖欠,决不可令里排户长包赔升合。死丁即与除豁,逃丁十年以上邈无踪迹者,亦与除豁。宗族里甲有丁者报补,如无,于各里各甲有丁者报补,如无,宁搭作拖欠,决不可令里排户长包赔分毫。其孤老废疾无家无地之人,既不养济,尽与除丁,不然亦不过逼之逃且死耳。所除丁地钱粮果在八分之内,宁于见在丁地多增毫发,亦不为虐。盖众檠易举,甚于独累难堪,况荒粮地死逃丁未必十分之三也。今工部员外郎李公端者,昔令邹平,有二三里分地荒丁贫差粮难办,逃者不敢复业,公招之来,以槩县之皂快门禁轿扛马骡等夫,尽给本里贫丁,令之应役,除准本身钱粮,又得各里工食三年,而逃亡尽复,荒芜尽开,随宜酌量,在有司者尽厥心耳。○钱粮十二月皆有紧急使用,而征收须在麦秋两时,以一两为率,夏办颇难,六月初一日开仓,七月八月完足,令纳四分;秋办颇易,十月初一日开仓,十一月十二月完足,令纳六分。即下下人户与人锄获田禾掇拾柴草辏办,亦有藉手改移于两时催攒征收支解于一年消息缓急,贤者自有良法,其详不能

译(前文省略)这就是开仓放粮带来的弊端。等到百姓缴纳银两到官府,官吏们眼红大户多缴的银两,便巧立名目进行搜刮;借口上级官员的需要,肆意横征暴敛。有的暗中加征一倍,明面加征两倍,既从重盘剥小民,又轻率地交给解运役夫。更严重的是,有的根本没有银两却凭空开具文书起解,或者经过一年都不过问批文和收纳情况,这就是征收解运中的弊端。其他如编审头役,有的倾家荡产耗费巨大;里甲制度有的逼迫人命、连累困苦,却唯独不被知晓。奸诈狡猾的人公然得逞,唉!如果不是贤能的守令,谁还会留心这些?我列举了大概的情况,与几位负责此事的官员商讨。

○首先将全县的土地进行清查,清除诡寄、欺瞒隐匿的情况,以及免除王庄、屯田、匠户、灶户的土地后,得出实际征收粮赋的土地数额,上等、中等、下等土地各有多少顷亩分厘。全县应征的本折、存留、盐课、驿站、抛荒等粮赋各有多少石斗升合。全县各项银两力差【力差明确坐派若干两,不允许明面上有而暗地里无】各项差役银两共多少两钱分厘。全县九则人丁共多少丁,每亩上、中、下等地各应缴粮银多少,差银多少。每丁上、中、下等门各应缴丁银多少,门银多少。艾萨克(此处疑为“挨次”或人名,依文意译为“依次”)汇总条理分析,刻印一本书册,每人发给一本,这是全县差役粮赋确定的大致标准。

然后制作本折赤历两部(本色赤历)凡是征收米麦等项,明确列出某仓的道路里程、脚价、斗头费用等,每石应收一石几斗几升几合(五勺以上增加为一合,四勺以下免除摊派)。如果民情不便,情愿折纳银两,在所在仓口购买粮食的,估价稍宽裕些,每石征收银两若干(如果征收银两,就附在折色赤历之内)。(折色赤历)内列出某里第一甲一户户头赵子【各写花户姓名,不允许混用“户头”名义总领全户的地丁】上等地多少,应缴银两若干【粮差都在内,如果土地原本没有差役,只开列粮银】中等地多少,应缴银两若干。下等地多少,应缴银两若干。差银若干。门银若干。丁银若干以上共银两若干。第一限缴纳两钱【缴完则注“完”,未缴完则留空】第二限缴纳两钱【完】第三限缴纳两钱【完】第四限缴纳两钱分厘【完】赵丑、赵寅、趙卯等同此办理,寄庄户无丁、下下则无粮的,各按照应出银数分限并同。银两一钱者不必分限,等到末限一起缴完。其“完”字由大户亲手标注,只分粮、差、丁、门四款,并不使用各项差粮的名目,以免扰乱小民的视线,耗费造册的工力。其有地有丁的花户,各按照赤历填给由帖一张,让他们留存作为执照。其各里的里长各发给完簿一本【如果推行乡约,只用约中自纳,妙不可言,详见十便】每花户只占一行,如说赵子银两钱分厘一【完】二【完成】三【完】四【完】其“完”字也由大户亲手标注。到了比限之日,里长只拿着完簿听候催比。

○掌印官先查旧历,每年缴完粮赋的里分共有多少,在开仓之前发布一道奖赏告示,宁可放宽两限,再也不派人下乡,再也不锁拿责打,以显示优待良善之意。那些奸顽里分的花户,挑选银数多而户等高的,众人已缴纳两限而他尚不缴纳分毫的,先点名三五个骑马上前锁拿枷项,令其催促本里钱粮缴完才释放。

○又发布一道告示,各里缴纳银两有确定的日期,某里某日,但只要过了一天就不收。花户亲自缴纳,里老代为缴纳的各受责罚,其路途远、银两少,花户不愿亲自缴纳的,必须亲自由伯叔兄弟子侄亲甥舅婿岳代为缴纳粮差。全部缴完之日,里长递交完簿,掌印官在簿尾亲笔注明“本里俱完”四字,盖上印章,仍然交给里长收执。

○如果有荒废逃亡的土地,查清是谁承种?如果没有人承种,必须宽限招垦。如果土地贫瘠不堪,宁可搭作拖欠,决不可让里排户长包赔升合。死去的丁口立即予以除豁,逃亡丁口十年以上渺无踪迹的,也予以除豁。宗族里甲有丁口的报补,如果没有,在各里各甲有丁口的报补,如果没有,宁可搭作拖欠,决不可让里排户长分毫包赔。那些孤老废疾无家无地的人,既然不养济,就全部除丁,不然也不过是逼迫他们逃亡或死亡罢了。所除丁地钱粮如果实在八分之内,宁可在现有丁地上多增加毫发,也不算是暴虐。因为众人分担容易举重,胜过独自承担难以忍受,况且荒粮地死逃丁未必占十分之三。现在工部员外郎李公端,过去任邹平县令时,有二三里分土地荒芜、丁口贫困、差粮难办,逃亡的人不敢恢复产业,李公招他们回来,将全县的皂隶、快役、门禁、轿扛、马骡等夫役,全部分给本里贫丁,让他们应役,免除他们本身的钱粮,又得到各里的工食三年,于是逃亡的人全部返回,荒芜的土地全部开垦,随宜酌量,在于有司者尽心罢了。

○钱粮十二月都有紧急使用,而征收必须在麦秋两季,以一两为率,夏办颇为困难,六月初一日开仓,七月八月缴足,令缴纳四分;秋办较为容易,十月初一日开仓,十一月十二月缴足,令缴纳六分。即使是下下人户与人锄获田禾、拾掇柴草凑办,也有凭借手段改移于两时催攒征收支解,在一年中调节缓急,贤者自有良法,其详细情况不能(尽述)。

尽述也。○紧急差粮刻期起解支销者,如正月用度,预于十一二月编发赤历于上六,则人户计费先征,公私两便。往见慢令致期者,止取便于大户,致令负债倾家;先期催征者,又槩及于小户,至有逼极鬻子,急于前以苦头役,缓于后以惠奸民,彼昏不知,虐孰甚焉?○征收不须加耗,自有嬴余。昔余知大同日,正行投柜之法,较以户部法马为准等约曰:多收一厘者棰。如数有收银五钱而重三分者,余棰之三十,枷号一月。及折封,每封掣验有不多者,有多三二厘者,计数万封,总重六千两,积出羡余二百三十两有奇。倾销工食,添搭火耗,查盘罪名,循环使费,册簿赤历,单票纸张,工食尽取给焉。乃知积少成多,物理自然。或曰:使下令少纳一厘者,棰如数,则积羡又何如耶?盖当时亦有行之者矣。吁,何异大户之明暗加收哉?民心如镜,民口如川,自爱者思之。○富庶之邑,宜条鞭法,一切工食收银在官,从公给散。贫累之邑,宜由帖法,各役明坐工食给之,花户定以下上下中人户,近城一二十里之内者,令之自行讨要。盖上六则富留以纳银,下下户零难为人役,在有司调停之耳。○重差,自驿递召募后,惟有大户库役、馆夫、买办、里甲,犹称累苦。苟劳其身而不费其财,何苦之有?民犹称累,有司可知。近奉明旨,里甲不许赔钱,买办不许削帐,行户俱照民值,不许赊欠,违者本司访知,径行参提罢斥。○近日驿所夫马之数裁革,夫马之银减少,支销走递站银日不可缺,比各役工食更为紧急,而有司视为缓图,此近日一大累。○祖军设有三枝,第一枝从军,是曰军籍,则清勾者第一枝之子孙。至于两弟不曾从军,即系民籍,法难混摄。犯充水军,止用在戍所生顶役,犯前子孙并不清勾,此题准事例也。召募受赏军人,止是终其本身,果逃则取当房儿男补役,恶骗赏也。果老且死,子孙亦不清勾,谓无籍也。今州县不分清白,一体追呼骚扰,殊甚至其应解军丁,反被吏书影卖,观清军而有司之政可知矣。

译这是全部叙述完毕。○对于紧急差派的粮草,规定限期起运并支销的情况,例如正月的用度,预先在十一二月编制赤历上报给上级六部,那么百姓根据费用估算提前征收,公私双方都便利。过去看到因拖延命令导致误期的,只是图大户的方便,致使百姓负债破产;提前催征的,又一概波及小户,以至于有人被逼到极点卖儿卖女,对前头役使苛刻,对后头奸民宽纵,那些昏庸的人不知道,虐待百姓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呢?○征收不需要加收耗羡,自然会有盈余。以前我任大同知府时,正实行投柜之法,以户部法马为标准约定说:多收一厘的就杖责。如果有收银五钱而重量多出三分的,我杖责他三十下,枷号一个月。等到拆封清点,每封抽查验看,有的不多,有的多出二三厘,计算数万封,总重六千两,累积出的盈余二百三十两有余。倾销的工食费用,添搭的火耗,查盘罪名,循环使用的费用,册簿赤历,单票纸张,工费都从这里取给。这才知道积少成多,是事物的自然规律。有人说:如果下令少纳一厘的,杖责如数,那么累积的盈余又怎么样呢?大概当时也有这样做的。唉,这与大户明里暗里加收有什么区别呢?民心像镜子一样明亮,民口像河流一样奔涌,懂得自爱的人应当深思。○富庶的县邑,适宜实行条鞭法,一切工食费用由官府收银,公开发放。贫困疲敝的县邑,适宜实行由帖法,各役明确坐定工食发给,花户定为下上下中人户,住在离城一二十里以内的人,让他们自行讨要。因为上等六则富裕,留以纳银,下等下户零星难以充当人役,需要由官府调停罢了。○繁重的差役,自从驿递实行召募后,只有大户库役、馆夫、买办、里甲,还称累苦。如果只劳役他们的身体而不耗费他们的钱财,有什么苦的呢?百姓还称累,官吏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近来奉到明旨,里甲不许赔钱,买办不许销账,行户都按照民价,不许赊欠,违者本司访知,直接参奏提审罢免斥退。○近日驿站夫马的数量裁减,夫马的银两减少,支销走递站银每日不可缺,比起各役工食更为紧急,而官吏视为缓图,这是近日的一大累赘。○祖军设有三枝,第一枝是从军,称为军籍,那么清勾的是第一枝的子孙。至于两弟不曾从军,就是民籍,法律难以混同管辖。犯充水军,只用在戍所生顶役,犯前的子孙并不清勾,这是题准的事例。召募受赏军人,只是终其本身,果然逃跑就取当房儿男补役,这是恶骗赏也。果然年老且死,子孙也不清勾,说是无籍。现在州县不分清白,一体追呼骚扰,非常严重,甚至其应解军丁,反被吏书影射买卖,看清军而有司的政令就可以知道了。

一宋儒罗从彦云:「教化者,朝廷之先务;风俗者,天下之大事故。上有教化,则下有风俗。俗之美恶,其机固不在民也。」三晋民俗,大都鸷悍而少和平,嗜利而轻骨肉,徤讼而寡忠信,椎鲁而不文雅。岂独风土,亦渐靡致然?当唐虞时,夫非所谓「时雍风动,比屋可封」者乎?为废弛者之说曰:「风会日流,人心不古。以古道治今民,是障狂澜而西也。」嗟夫!斯民也,亦尝劳来匡直辅翼之乎?亦尝使之自得,又振德之乎?倍皋陶之功而半其效,吾犹曰:「民可教也。」况教法既已湮没,教言又复绝响。闾阎则鄙野成习,不知孝弟礼义为何物;市井则贪诈是图,不知忠信廉耻为何事。为人上者,亦相与沿袭,恬然不复动念。自昔诗书所诵习,若绘衣塑食,不可施之实用。果尔,则诗书固可焚也。念二帝三王之教,未尝不宜于今日。然有司犹谓迂远。若皇祖教民榜文及圣谕六条,旌善申明二亭,非时王之制乎?二三执事,必有着实举行,化民成俗者,而予未尽闻。本司向廵东省,徧访民□。有悯老父孤,寒冬月共榻暖足,因妻不悦而遂出其妻者;有以二驴赶脚为生,忽被邻人盗去,后事发召之认,乃曰:「渠借吾驴久,尚不还,非盗也。」而盗遂得免者;至于贫家妇女,少年守节,艰苦终身者,往往有之。此皆穷乡远镇,单族寒丁,在彼固不知何者为名;有司亦不知此人为善。及所称孝子顺孙、义夫节妇,皆力足以致闻。或城中之易知者,至于乡饮所举,不论有德无德,惟爵位是尊;乡贤所入,不论公是公非,惟体面是重。其乐善好义君子,未闻奖赏一人;犯法警迹人户,未见示惩一人。嗟夫!何处无良民?何民无良心?上不重德而望民之兴行,不亦难乎?不知二亭之设何用也?所刻乡甲约一书,虽近琐屑,郡邑果能以实心行实政,责实效免而无耻之风尚,庶几哉!若德礼,则贤者自能倡之,非本司所敢槩望也。

一衙门及镇店乡邨各色人役,皆食民以自餍、虐民以自逞者也。多一人,则民受一人之害;减一人,未见废一人之事。彼其凭城势、假虎威,小民岂敢与角?即有被其害、发其奸,有司岂肯与直哉?一失衙门之心,终身之惧;但伤一人之体,众人之雠。此牢不可破之弊也。为民父母,果欲子惠烝黎,则清戢衙门,最为首政。信崇左右,是曰极昏。且如皂隶,止为行杖、把门、执殳、清道、编审正额,不为不多。挂搭绰揽,可不严禁?快手催促、急事防护、远行足用而止。至于青天提锁、接递老人、听事阴阳之类,各查其事,食果否相当,劳逸有无均适。门庭仓狱、守夜廵风,应否添拨火夫?公事差发、公馆修葺,曾否类及街民?冗者应革则革,累者应优则优,务令无偷安肆志之人,无独苦重劳之叹。此衙门之清也。各里既有老人里长,又有地方保伍,又有总甲小甲,又有逻官堡官,又有集头老人。一家而数人管束,一事而乱接。单票锥末之过,张声势而诈钱财;瓶储之家,指呈报而吓酒食。懦夫蚩氓,望公门如隔九阍,衙虎里豺,通气息如出一鼻。岂无抱屈鸣冤?不过赔钱受辱。盖护庇衙门者,庸吏常情;壅蔽有司者,奸党积习。故与其防之也,不如省。至于约正副、保正副,往年皆用贫无赖者,故屡犯屡应,仅同仆隶。今选保正副,皆殷实自爱者为之;选约正副,皆老成有德者为之。得人诚难,是在贤明有司经目留心,乡甲百姓连名公举耳。旧堡官贤,即以堡官为保正;旧总甲可即以总甲为甲长。惟居之远近是便,惟人之贤能是求。公事不必排班听委,朔望不必作揖升堂,无事不必回呈递结。此闾阎之清也。中外若此肃清,而贤守令总理于上,时稽其奸弊,常振其废弛。又禁廵逻兵壮一切扰民摆路鎗夫,百凡动众。如此而小民得一日息肩,则得一日奔走衣食而差粮。亦易以办纳矣。

一宪纲合属衙门,不有所谓医学者乎?医官钦选于铨曹,医印铸颁于礼部,医生则其教习之人,惠民局则其施药之所,朝廷仁寿斯民,意极恳至矣

译宋代儒者罗从彦说:“教化是朝廷的首要任务,风俗是天下的重大事务。上面有教化,下面就有风俗。风俗的好坏,其关键本来不在百姓身上。”三晋地区的民俗,大多勇猛强悍而缺乏平和,贪图利益而轻视骨肉亲情,好打官司而缺少忠诚信义,粗鲁愚钝而不文雅。这难道仅仅是风土使然,也是长期浸染造成的吗?在唐尧虞舜的时代,难道不是所谓“天下和谐、风气感化,家家户户都可封赏”的时候吗?那些主张废弛教化的人说:“风气日渐流变,人心不如古时。用古道来治理今人,就像阻挡狂澜使其向西流一样。”唉!对于这些百姓,难道曾经慰劳安抚、匡正辅助过他们吗?难道曾经让他们自我觉悟,又用德行激励过他们吗?即使加倍皋陶的功劳而只有一半的效果,我还说:“百姓是可以教化的。”何况教化之法已经湮没,教化之言又复绝迹。民间则鄙陋野俗成为习惯,不知道孝悌礼义是什么东西;市井则贪图欺诈,不知道忠信廉耻是什么事情。作为百姓的上级,也相互沿袭旧习,安然不再动念。自古以来诗书所诵习的内容,如同画衣绣裳、雕塑食物,不能应用于实际。果真如此,那么诗书本来就可以烧毁了。想到二帝三王的教化,没有不适合今天的。然而有关部门还认为迂远。像皇祖教民榜文以及圣谕六条,旌善亭和申明亭,难道不是当世君主的制度吗?各位执事,必定有切实推行、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但我还没有听说。本司以前巡视东省,遍访民间。有怜悯老父孤苦,寒冬腊月同榻暖脚,因为妻子不高兴就休妻的人;有以赶脚为生,突然被邻居偷走两头驴,后来事发召来认账,那人却说:“他借我的驴很久,还不还,不是偷。”于是盗贼得以脱罪的人;至于贫家妇女,年轻守节,艰苦终身的,往往都有。这些都是穷乡僻壤,单门寒户,在那里本来不知道什么是名声;有关部门也不知道这些人做善事。至于所称的孝子顺孙、义夫节妇,都是力量足以使名声传扬的人。或者是城市中容易知晓的人,至于乡饮所推举的,不论有德无德,只尊重爵位;乡贤所入选的,不论公是公非,只重视体面。那些乐善好义的君子,没听说奖赏过一人;犯法劣迹的人户,没看见惩戒过一人。唉!哪里没有良民?什么百姓没有良心?上面不重视德行而期望百姓兴起践行,不也很难吗?不知道设立二亭有什么用?所刻印的《乡甲约》一书,虽然近于琐碎,郡县如果真能以实心行实政,追求实效,免除无耻的风尚,大概可以吧!至于德礼,贤者自然能倡导,不是本司敢一概期望的。

衙门以及镇店乡村各色人役,都是靠百姓养活自己、虐待百姓以满足私欲的。多一个人,百姓就多受一个人的害;减少一个人,也没见废弃一个人的事。他们凭借城势、假借虎威,小民岂敢与他们对抗?即使有被他们侵害、揭发他们奸恶的,有关部门岂肯为他们伸张正义吗?一旦失去衙门的心意,终身恐惧;只要伤害了一个人的身体,众人结仇。这是牢不可破的弊端。作为百姓的父母,如果真想恩惠百姓,那么清理整顿衙门,是最首要的政策。宠信左右,这是极度的昏庸。比如皂隶,只负责行杖、把门、执殳、清道、审核正额,不算不多。挂名搭伙、招揽差事,能不严禁吗?快手催促、急事防护、远行,够用就行。至于青天提锁、接递老人、听事断阴阳之类,各自核查其事,俸禄是否相当,劳逸是否均适。门庭仓狱、守夜巡风,是否应添拨火夫?公事差发、公馆修缮,是否曾累及街民?冗杂的应当革除就革除,劳累的应当优待就优待,务必让没有偷安放纵的人,没有独自受苦重劳的叹息。这是衙门的清理。各里既有老人里长,又有地方保伍,又总甲小甲,又有逻官堡官,又集头老人。一家由数人管束,一事杂乱交接。微小的过错,张声势而诈取钱财;贫寒之家,指着呈报而吓取酒食。懦夫愚民,望着公门如同隔着九重门,衙门里的虎、乡里的豺,气息相通如同出自一个鼻孔。难道没有抱屈鸣冤的?不过是赔钱受辱罢了。大概庇护衙门,是庸吏的常情;蒙蔽上级,是奸党的积习。所以与其防范,不如精简。至于约正副、保正副,往年都用贫无赖的人,所以屡犯屡应,仅同仆隶。现在选拔保正副,都由殷实自爱的人担任;选拔约正副,都由老成有德的人担任。得人确实难,在于贤明有司经目留心,乡甲百姓联名公举罢了。旧堡官贤能,就以堡官为保正;旧总甲可以,就以总甲为甲长。只求居住远近方便,只求人的贤能。公事不必排班听候委派,朔望不必作揖升堂,无事不必回复呈递结状。这是民间的清理。内外如果这样肃清,而贤能的守令在上方总理,时常稽查其奸弊,常振作其废弛。又禁止巡逻兵壮一切扰民摆路枪夫,百凡动众。这样小民得到一天喘息,就得到一天奔走衣食而差粮。也更容易办理缴纳了。

宪纲所属衙门,不有所谓医学吗?医官由铨曹钦选,医印由礼部铸颁,医生则是其教习之人,惠民局则是其施药之所,朝廷仁爱长寿百姓,心意极其恳切至诚了。

。今医学署印者,既不识岐黄丹素为何书,医生在官者,又皆以接递听差为本役。其开铺摽牌、挟包卖荡之人,有书者全不理会病情药性,懵然不知;无书者止记单方,大病危疾,悍然下药,有余不足,同治内伤外感,倒施以至巫妇师婆等众,专治妇人小儿,毫发不知,极蒙信任。有命者或活二三,误杀者十居四五。夫凶恶折跌人肢体,尚发边卫充军,充军未至死刑,犹且数经驳问。今庸医以一剂之药杀一人之命,病家不详所谓死者,莫知其由,如此冥行,毫无罪过。慨自王政久衰,官业多旷,谈及此事,便谓迂阔,不知阴医二学虽则并建,而缓急之务奚啻霄壤。所望二三执事,以民命为至重,以旧政为当修。医道虽不素习,医书岂不认识?先修医学一所,次置本草一部【或汤液或发挥或发明或蒙筌】医书一部【或医学正传或心法附余或古今医鉴或明医指掌或医学入门或玉机微意或仁齐直指】次下令城市乡村,不分土居流寓,但有精通医道者,考选一人,申呈上司,给与冠带,使掌印信。次下令四境行医人等,不分男妇,俱委佐贰会同医官考试,各认方科,分为三等:上等堪以教习授读医书,中等不通文理,令记单方,下等止许熬膏卖生,不许行医。其医各自教其妻以胎产调经、痘疹惊风等方。药师婆人等,又受学于医人之妻,但有疑难病症,必须请问医学。如妇人不学不问,擅自行医者,将夫男重究,妇人杖革。三等之外,不堪行医者,尽数帖名徧示远近,不许招呼。凡在医学者,置签堂上,掌印官【或暂委佐贰首领】各限以书【随其所习】每月拘背一次验其生熟,问其义理。精熟者,本生量赏,医官同赏;生疏者,量责,医官纪过。一年之外,验其稍通者,病家迎医,许医官量能拨发,仍置功罪簿二扇。许病家亲报治效者,登功簿;不效者,登罪簿,以凭有司赏罚。三年学成,方许给帖,陆续发散各乡村集镇,听其行医。仍各给官簿一扇,治效者病家亲手登记,满百人者验实送扁旌奖,仍听四季考试。每州县于编审均徭之年,大郡邑四十八两次,三十六两次,二十四两。除医官照杂职吏典月给仓米一石外,其银置买药材,雇觅炮炙,以救贫民无药及天行疫,施舍及赏赉医生勤敏之用。不许有司扣减药银,不许医官私用药材。其医生量供医官束修,及医官出治本县士民者,听从其便,但不许妨悞教习。其续收新进者,仍照前规教习,庶病家不至夭其天年,医人亦得裕其生计,亦有司仁政之大者也。

译如今掌管医学署印信的人,既然不认识《岐黄》《丹素》等书是什么;而在官府任职的医生,又都以传递公文、听候差遣作为本职。那些开设药铺、悬挂招牌、背着药包四处卖药的人,有医书的完全不理睬病情和药性,糊里糊涂地不知道;没有医书的只记得单方,遇到大病危疾,悍然下药,无论虚实有余不足,内伤外感都同样治疗,颠倒施治以至于巫婆师婆等人,专门治疗妇人和小儿,丝毫不知医理,却极受信任。有命的人或许能活两三个,误杀的人十中有四五。凶恶之人打断别人的肢体,尚且发配边疆卫所充军,充军还未到死刑,尚且经过多次驳问。如今庸医以一剂药杀死一个人的性命,病家不知道所谓死者的原因,不知道其缘由,如此盲目行事,毫无罪过。感慨自从王政长久衰微,官职多被荒废,谈及此事,便说这是迂阔,不知道阴医两学虽然同时建立,但缓急的事务相差何止天壤。希望二三执事,以民命为最重,以旧政为应当修明。医道虽然不素来习得,医书岂不认识?先修建医学一所,其次购置《本草》一部【或《汤液》或《发挥》或《发明》或《蒙筌》】医书一部【或《医学正传》或《心法附余》或《古今医鉴》或《明医指掌》或《医学入门》或《玉机微意》或《仁齐直指》】其次下令城市乡村,不分本地居住还是流寓他乡,只要有精通医道的人,考选一人,申报上司,给予冠带,让他掌管印信。其次下令四境行医的人,不分男女,都委托佐贰官会同医官考试,各自认定方科,分为三等:上等可以教习传授医书,中等不通文理,令其记住单方,下等只允许熬膏卖生药,不允许行医。那些医生各自教其妻子胎产调经、痘疹惊风等方子。药师婆等人,又向医生的妻子学习,只要有疑难病症,必须请教医学。如果妇人不懂不问,擅自行医的,将丈夫儿子重究,妇人杖责革除。三等之外,不堪行医的人,全部张贴名字遍示远近,不允许招呼。凡在医学的人,放置签牌在堂上,掌印官【或暂委佐贰官首领】各限定以书【随其所习】每月拘束背诵一次检验其生疏熟练,询问其义理。精熟者,本生酌情赏赐,医官一同赏赐;生疏者,酌情责罚,医官记录过错。一年之后,检验其稍通者,病家迎请医生,允许医官量能拨发,仍然设置功罪簿两扇。允许病家亲自报告治疗效果的,登记在功簿;不效果的,登记在罪簿,以凭有司赏罚。三年学成才允许给帖,陆续分发到各乡村集镇,听任其行医。仍然各给官簿一扇,治疗有效的病家亲手登记,满百人者验实送匾旌奖,仍然听任四季考试。每州县在编审均徭之年,大郡邑四十八两两次,三十六两两次,二十四两两次。除医官照杂职吏典每月给仓米一石外,其银购置药材,雇佣炮炙,以救贫民无药以及天行疫病,施舍以及赏赉医生勤敏之用。不允许有司扣减药银,不允许医官私用药材。那些医生酌情供给医官束修,以及医官出治本县士民的,听从其便,但不允许妨碍教习。那些续收新进的人,仍然照前规教习,庶几病家不至于夭折其天年,医人也能充裕其生计,也是有司仁政的大道啊。

一盗贼源委不可不知。酒肆、娼门、赌室,其招聚之由;窑场、寺庙、孤庄,其隐窝之处;壮年、僧道、乞儿,其窥探之人;各处闲懒游民,其合伙之辈。夫盗也,设从天降,地出真无柰彼何矣?彼其能不与人同里而居,朝夕相见乎?彼其生理经营,里人宁不闻乎?所与交游,姓名面貌,里人宁不识乎?纵令孤庄,彼岂无亲戚、宗族、朋友之往来?其行藏能尽涂人之耳目乎?乍贫乍富,潜出潜归;或消沮闭藏,或豪雄自诧,言动不同,状貌自别。盖谁为盗,谁不为盗?里人辨若白黑,日蹑足附耳谈之矣。然而不以闻官者,何?彼为盗,与我分毫无干;我发盗,其祸旦夕立至者也。故上之责成也严,则里人畏吾法而不畏盗。盗虽雠里人,而不敢雠法;里人不畏盗,则盗无所容。盗虽雠里人,岂能尽雠一里之人哉?以是知舍乡甲法,虽圣人无弭盗之术矣。今陈其畧如左。○一曰禁游惰之民。夫各安生理,此圣谕也。不农、不商、不工、不佣,而游手妆身,乱混闲谈,捕鸟鬪鸡,弹丝蹴踘,此何物也?世未有身恶勤劳,口恣甘脆,不遂所欲而不为盗者。以后不分贫富人家,但有此等子弟,乡甲尽数报官,另籍一册,号曰弃民簿,言天地间之弃物也。编诸乡甲,察其动止,朔望点卯,问何营生。地方但有失事,即如此辈根求,不但防奸,亦驱民着业之一法也。○二曰严流寓之民。夫流来寄住,皆贫无赖之人,未有不僦人房屋,佃人土田,依人窑场者。房主、地主先查来厯,更择保人,编入庄头自行管理,仍各造册送官。但有防范不严,地方失事,获盗之日,审系谁家居住者,不分强盗窃盗,曾否知情分赃,俱以窝主坐罪。有能早知而逐出本家者,犯后免其并究;早知而捕送到官者,俱照获盗重赏【见乡甲约】○三曰逐强壮之乞人,除瞽目、跛足及七十以上男妇、十三以下小儿不禁外。其游食僧道乞食壮丁,或强宿寺观住持,须得容留,或暂寄窑场主人,不敢诃逐,或三五团坐门前,动求斗米疋布,或瞑目劲索饭食,不遂便出恶声。官吏懵不诘奸,闾阎谁不惧祸?为过计者之说曰:「此辈不宜驱逐聚结,反为大患。」嗟夫,彼不生于空桑,宁无原来籍址?除佣佃经营、习土安业及失迷乡贯者,听其寄住外,其余一一清还原籍。僧道则令本土住持收管焚修,壮男则令本土里族收管着业,或有司别立计处闲民之法【详在别议】凶年离散一番,丰年查归一番,律不有发还元籍之条乎?强壮乞人,每郡邑率不过百人耳,即邻境未肯通行,而严督保甲,不令容留,但系境内失事者,先坐容留之主,则此辈无潜踪之所矣。○四曰重捕获之赏,诸色人等,但有于劫所杀贼一名,或生捕一名,系窃者审实,赏银五两;系强者审实,赏银十两;获久盗大盗一名者,赏银二十两;获强盗三名以上者,除赏外,仍鼓乐花红,送扁五名者,申给义勇冠带,专管廵捕,永免本身差役。其银即悬于州县门前,朝发暮收获,盗得实者,准其径取。○五曰禁淫赌之徒,四民之业,三五为羣,良善之人数十结社,有何不可?凡系棍徒,但有成群合伙,寺庙赌愽,或开张之家收打头钱者,乡甲指实密报,除问罪外,枷号游迎,拘当苦役,仍重赏告人。娼优之家,但有不识姓名男子,使钱宽绰,色状张皇,即密报有司审实者,一体重赏;贪财容隐者,事发一体重究。○六曰缉窝盗之主【见盗贼□】夫盗之去住无常,而窝之居处有定;盗之踪迹犹秘,而窝之举动甚彰;盗之势大,而窝之势孤。语曰:「除蜂摘窠,故窝禁不可以不严也。」或曰:「云集鸟散,亦有无窝者。」曰:「固也,无窝之家,其盗必近,岂能除劫掠良久之时,分赃扰攘之后,一更五更之间,自三十里外而来,出三十里外而止乎?故窝能首盗者免罪,获盗者除免罪外,一盗准一盗之赏。诸人能获窝得实者,一窝准十盗之赏。○七曰宽首盗之令,州县平日下令,凡系三族之亲,不分有服无服,但肯首盗者,与盗自首同,不犯奸杀

译盗贼的渊源和底细不可不知。酒肆、娼门、赌场,是招聚盗贼的缘由;窑场、寺庙、孤庄,是盗贼隐藏窝藏的处所;壮年人、僧道、乞丐,是窥探情报的人;各地的闲散懒惰游民,是合伙作案的同伙。盗贼即使从天而降,从地中冒出,难道就真拿他们没办法吗?他们能不和本地人同里居住,朝夕相见吗?他们谋生经营的事情,本地人难道会听不到吗?他们所交往的人,姓名面貌,本地人难道不认识吗?即使是孤庄,难道没有亲戚、宗族、朋友的往来吗?他们的行踪藏匿,能完全蒙蔽路人的耳目吗?忽然贫穷忽然富有,悄悄出去悄悄回来;有时消沉沮丧隐藏起来,有时豪横自夸,言谈举止不同,状貌自然有别。大概谁是盗贼,谁不是盗贼?本地人分辨得如同黑白分明,每天踮着脚附耳谈论此事。然而不把情况上报官府,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是盗贼,与我毫无关系;我若揭发盗贼,灾祸旦夕就会降临到我身上。所以如果上级责成严厉,那么本地人就会畏惧我的法律而不畏惧盗贼。盗贼虽然仇视本地人,但不敢仇视法律;本地人不畏惧盗贼,那么盗贼就无处容身。盗贼虽然仇视本地人,难道能仇视整个里的人吗?由此可知,如果舍弃乡甲法,即使是圣人也没有消除盗贼的办法。现在陈述其要点如下。

第一,禁止游手好闲的民众。各自安守本分谋生,这是圣上的训谕。不从事农业、商业、手工业,也不受雇做工,却游手好闲打扮自己,胡乱混迹闲聊,捕鸟斗鸡,弹琴踢球,这是什么人呢?世上没有厌恶身体勤劳,嘴上却放纵享受甘美脆嫩食物,欲望不满足就不做盗贼的人。以后不论贫富人家,只要有这类子弟,乡甲全部上报官府,另立一册,称为“弃民簿”,意思是天地间的被抛弃之物。编入乡甲,观察他们的行动止息,每月初一十五点名报到,询问谋生的营生。地方只要有失窃案件,就从这类人开始追查,这不仅是防范奸邪,也是驱使民众从事正当职业的一种方法。

第二,严格管理流寓的民众。流来寄住的,都是贫穷无赖的人,没有不租借他人房屋,租种他人土地,依附他人窑场的。房主、地主先查清来历,再选择保人,编入庄头自行管理,仍然各自造册送交官府。如果有防范不严,地方发生失窃案件,抓获盗贼时,审问出是谁家居住的,不论强盗窃盗,是否知情分赃,都以窝主定罪。有能早知而将其逐出本家的,案发后免除连坐追究;早知而捕送官府的,都按照抓获盗贼给予重赏【见乡甲约】。

第三,驱逐强壮的乞丐,除了盲人、跛足以及七十岁以上的男女、十三岁以下的小孩不禁止外。那些游食僧道乞食的壮丁,或强行寄宿在寺观住持处,必须容留,或暂时寄居窑场主人家,不敢呵斥驱逐,或三五成群坐在门前,动不动就索要斗米匹布,或闭目强索饭食,不满足就发出恶声。官吏糊涂不查究奸邪,百姓谁不怕灾祸?有持长远打算的人说:“这类人不适宜驱逐聚集,反而会成为大患。”唉,他们不是生于空桑,难道没有原来的籍贯住址吗?除了受雇租佃经营、习惯乡土安守本业以及迷失乡贯的人,听任其寄住外,其余的一一清还原籍。僧道则令本土住持收管修行,壮男则令本土里族收管从事正当职业,或者官府另有安置闲民的办法【详在别议】。凶年离散一次,丰年查归一次,法律不有发还原籍的条款吗?强壮的乞丐,每郡邑通常不过百人罢了,即使邻境不肯通行,而严格督责保甲,不许容留,只要是境内失窃案件,先定罪容留的主人,那么这类人就无处潜藏踪迹了。

第四,加重捕获的赏赐,各类人等,只要在劫案现场杀死一名盗贼,或生擒一名,如果是窃贼审实,赏银五两;如果是强盗审实,赏银十两;抓获久盗大盗一名者,赏银二十两;抓获强盗三名以上者,除赏赐外,仍用鼓乐花红,送匾额五名者,申报授予义勇冠带,专门管理巡捕,永远免除本人的差役。银两就悬挂在州县门前,早晨发出命令傍晚收获,盗贼抓获属实者,允许其直接领取。

第五,禁止淫荡赌博的徒众,四民的职业,三五成群,良善的人数十结社,有什么不可以?凡是棍徒,只要有成群合伙,在寺庙赌博,或开张之家收打头钱的,乡甲指实密报,除了问罪外,枷号游街示众,拘押充当苦役,仍然重赏告发的人。娼优之家,只要有不认识姓名的男子,花钱阔绰,神色张皇,即密报官府审实者,一体重赏;贪财容隐的,事发一体重究。

第六,缉拿窝藏盗贼的主人【见盗贼□】。盗贼的去留无常,而窝主的居处固定;盗贼的踪迹尚且隐秘,而窝主的举动很显著;盗贼的势力大,而窝主的势力孤立。俗话说:“除蜂摘窠,所以窝禁不可以不严。”有人说:“云集鸟散,也有无窝的。”回答说:“固然如此,无窝的家,其盗贼必定靠近,难道能除去劫掠良久之时,分赃扰攘之后,一更五更之间,从三十里外而来,出三十里外而止吗?所以窝主能首告盗贼的免罪,抓获盗贼的除免罪外,一盗准一盗的赏赐。众人能抓获窝主得实者,一窝准十盗的赏赐。

第七,放宽首告盗贼的命令,州县平日下令,凡是三族之亲,不分有服无服,只要肯首告盗贼的,与盗贼自首同,不犯奸杀

俱准免罪。保甲邻里密揭报盗者,半获盗之赏。隐忍不首者,盗犯之日即责三族及本甲邻佑跟捉比较,盗获方准释放。○八曰密远僻之防,郊关村落人烟辏集,保甲一严,盗自衰止。惟深山穷谷,人迹罕至,虽无可劫之家,多栖行劫之辈。除有庄田势难迁移者,听其孤庄,仍于邻近十里之内立一团长,令其挨家三三相保。团长统之,一家为盗,两家同首不首者别三发觉,团长申呈,两家与盗同罪。其结山为寨者,就立寨长,以保甲法统之,仍以礼义化之。负固为盗者,或招抚而散处之,或堑其山谷不与民通,或夷井伐木不使安居,甚者以兵剿擒之。○九曰清边鄙之民,三界首间民同里而分属,彼诘则窜名于异郡,此拘则逃身于彼邑。三处之法不得加焉,而守令互私其奸宄以雠邻,此盗薮也。凡系边境两下共立乡甲,彼此会行法令倍设保正。凡有盗发,即许所在绑縳径送所在有司。但有回护留难者,申呈合干上司官吏提究参治。○十曰练乡甲之兵,十家为甲,家有兵十,甲为保,保有警,各备防守器械等物。岂欲空有此具而不许其练习哉?今处处有武备而人人不知兵,徒资盗耳。若于各保之中,不分主客户,但系久住者,二十以上五十以下,除佣作者、贫无衣食者、有占役者不用外,其余尽属保正副统之。十月纳禾之后,三月未农之前,将各壮丁在城分为四面,在乡分为八聚。官募各艺教师十二人,各给工食使习之【两保三保共觅一人更便】一二处教习弓矢,一二处教习刀鎗,一二处教习鞭棍,一二处教习。击掷一二处,教习火器,每处分为两队,隔日分番,朝食而来,夕食而散【远近酌量,务在十日之内】一年之后,不用教师,调艺互习,彼此相传。有司分日亲临,观其技艺,或东面与西面角短长,或南聚与北聚比生熟。一年赏次能者,二年赏上能,罚不能者,三年罚寡能者,四年而人皆知兵矣。然后各归保甲,自行练习。如是而人怀技痒之心,惟恐无盗可擒;盗怀投死之惧,安敢公然行劫耶?是举也可以攻战,可以城守,兵年保聚以防家,募时倡率以勤王,乃弥盗特余事耳【其法详在练乡兵议】十一曰,严盘诘之法【今制凡人出外,皆于本州岛卫县告给文引,回日销引,此法久废,今拟以牌代之,犹有存羊之意】凡在保甲之人,不分主客贫富,各给一护身牌【如今公差年貌圆牌一样】一面写身长若干,年岁若干,面长圆方,有无麻疤瘢痣胡须,属某县某保甲军民匠灶籍;一面写住居城南北东西某地方,父母妻子何名姓。各保甲造送州县官,刻画押字点朱,用油而给之。凡保甲中出外之人,除所至不踰五十里,往返不过一日者,免其随身外,其过一日及出境者,俱于保甲给假【佃户赁户给假于房主地主,佣人朝出暮归,不许过二日】牌随身行,出关入店,遇有盘诘者,以牌为验。所居地方,抄牌备照,无牌及人牌不对者,拘审行查。其在家者,交接面生之人,保甲邻佑严问姓名,所得可疑之物,保甲邻佑严问来厯。每出不归之夜,保甲邻佑记其月日。以上盘诘皆其人素不端良,其迹素难凭信者;若忠厚谨饬之人及有身家体面人所共信者,不许一槩琐屑。○十二曰,重保正之选【见乡甲约】○十三曰,明夜廵之法。夜禁之令,以一更三点禁人行,五更三点放人行。禁后放前,凡有行人,除公务急速疾病生产死葬不禁,外其余不分士夫,严禁夜行。凡夜行者,不分面目生熟,但要拘留送问。诸人不夜行,则夜行者必盗矣。盗见无人夜行,难以影射,亦不敢夜行矣。至于夜廵,门前最缓,而宅后为急。盖门前多空房,无可盗之物,门前系通衢,无隐身之处,盗所从入,宅后常十九也。柰何专击析于通衢哉【廵城廵夜法,见别议】至于集镇乡村,亦当轮流廵夜,即不出户,要须彻夜有声,使知人犬非睡熟也。○十四曰责救护之疏【见乡甲约】

译都准许免除罪责。保甲邻里秘密揭发举报盗贼的,给予捕获盗贼赏金的一半。隐瞒忍耐不举报的,在盗贼作案当天,立即责罚其家族三代以及本甲邻居协助追捕比对,直到盗贼被捕获才准许释放。○八、严密偏远地方的防范。郊关村落人烟聚集,保甲制度一严格,盗贼自然衰败停止。只有深山穷谷,人迹罕至,虽然没有什么可抢劫的人家,却多有栖身行劫的盗贼。除了有庄田难以迁移的,听任其孤立居住,仍在邻近十里之内设立一名团长,让他挨家挨户三人互相担保。由团长统领,一家作盗,两家一同举报;不举报的另外三人发觉,团长申报,两家与盗贼同罪。那些结山为寨的,就地设立寨长,用保甲法统领他们,仍然用礼义教化他们。依仗险固做盗贼的,或者招抚他们分散安置,或者挖掘山谷沟壑不让他们与百姓交通,或者填井伐木不让他们安居,严重的用军队剿灭擒获。○九、清理边境百姓。三界首间百姓同处一里却分属不同辖区,那边盘查就窜名到异郡,这边拘捕就逃身到彼邑。三处的法令无法施加,而守令互相包庇奸宄以仇视邻境,这是盗贼的渊薮。凡是边境两地共同设立乡甲,彼此会同行法令,加倍设置保正。凡有盗贼发生,就允许所在地的百姓捆绑直接送给所在地的官府。但有包庇留难的,申报给相关上司官吏提审究办参劾惩治。○十、训练乡甲的士兵。十家为一甲,每家出兵十人,甲组成保,保有警报,各自准备防守器械等物。难道想要空有这些器具而不允许他们练习吗?现在处处有武备而人人不懂军事,只是资助盗贼罢了。如果在各保之中,不分主客户籍,只要是久住的,二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除了佣工、贫无衣食者、有占役者不用之外,其余全部归属保正副统领。十月收割禾苗之后,三月农忙之前,将各壮丁在城内分为四面,在乡下分为八聚。官府招募各技艺教师十二人,各给工食让他们练习【两保三保共觅一人更便利】一二处教习弓矢,一二处教习刀剑,一二处教习鞭棍,一二处教习击掷,一二处教习火器,每处分为两队,隔日轮流,早上吃饭来,晚上吃饭散【远近酌量,务必在十日之内】一年之后,不用教师,调换技艺互相练习,彼此相传。官府分日亲临,观看他们的技艺,或者东面与西面角斗长短,或者南聚与北聚比试生熟。一年赏赐次等能者,二年赏赐上等能者,惩罚不能者,三年惩罚寡能者,四年而人人都懂军事了。然后各自回归保甲,自行练习。像这样而人怀着技痒之心,只怕没有盗贼可擒;盗贼怀着投死之惧,怎敢公然行劫呢?此举可以攻战,可以城守,平时保聚以防家,战时倡率以勤王,平息盗贼只是附带的事罢了【其法详在练乡兵议】十一、严格盘诘的法令【现在制度凡是人出外,都在本州卫县告给文引,回来时销引,此法久废,现在拟用牌代替,还有存羊之意】凡在保甲之中的人,不分主客贫富,各给一护身牌【如现在公差年貌圆牌一样】一面写身高若干,年龄若干,面长圆方,有无麻疤瘢痣胡须;属某县某保甲军民匠灶籍;另一面写住居城南北东西某地方,父母妻子何姓名。各保甲造送州县官,刻画押字点上朱砂,用油封固而发给。凡保甲中出外的人,除了所到不超过五十里,往返不过一天的,免除随身携带外,超过一天及出境的,都在保甲请假【佃户赁户向房主地主请假,佣人朝出暮归,不许超过二日】牌随身行,出关入店,遇到有盘诘的,以牌为验。所居地方,抄录牌文备查,无牌及人牌不对的,拘审行查。其在家者,接触面生的人,保甲邻佑严问姓名,所得可疑之物,严问来历。每出不归之夜,保甲邻佑记下月日。以上盘诘都是那人素不端良,其迹素难凭信的;若忠厚谨饬之人及有身家体面白人所共信的,不许一概琐碎。○十二、重视保正的选择【见乡甲约】○十三、明确夜巡的法令。夜禁的命令,以一更三点禁止人行,五更三点放人行。禁后放前凡有行人,除了公务急速、疾病、生产、死葬不禁外,其余不分士夫,严禁夜行。凡夜行的,不分面目生熟,都要拘留送问。众人不夜行,那么夜行的必是盗贼了。盗贼见无人夜行,难以影射,也不敢夜行了。至于夜巡,门前最缓,而宅后为急。因为门前多空房,无可盗之物,门前系通衢,无处隐身,盗贼所从入,宅后常十九也。奈何专击析于通衢哉【巡城巡夜法,见别议】至于集镇乡村,也应当轮流巡夜,即使不出户,也要彻夜有声,使知人犬非睡熟。○十四、责救护之疏【见乡甲约】

一国之大事,在祀。而须知三十一款,首曰祀神。且学古入官,惟有两重。夫非人民社稷乎?若今之祀事,不若不祀,犹免祸于神明耳。坛遗庙宇,宿莽积尘;神主龛笼,倾欹破毁;几案皆鸟鼠之踪,庭除有人畜之粪。及祭祀屇期,斋戒视为虚文,执事何尝告戒?拂拭者垢腻重重,涤濯者污浊累累。菹醢不问熟生,牺粢未知精洁。带泥连草之菁芹,含蛀蒙尘之枣栗。凡百供陈,尽托仆隶,师生且不躬亲,有司安肯省视?不过五皷排班,勉强一拜而巳夫颁赏下人,犹必有礼,乃恭承大祭,全不经心。鬼神无知,祭可已也;鬼神有知,宁不吐乎?此与放而不祀,谓祭无益者,相去无几矣。夫尊崇功德,以劝烝黎;祈报春秋,以福境土。是有司一身,神民所依也。况修葺整饬,为费几何?厯览严督,为劳几何?是可苟也,宁有不苟者乎?外如先朝陵寝,或践踏于刍牧牛羊;前哲子孙,或流落为佣乞厮卒者,亦当表识优恤,以示重道之意。其余庵观寺院,见在者改为乡约,未修者严行禁止。仍查照教民榜文,使庶民之家所在乡约,薄出会分,或豕或羊,果酒香烛于春秋二社,报赛土谷之神,止用皷乐,不许娼妇諠杂淫言嫚语亵侮明神,招生祸变。其家庭静舍,或寝室中间,各于应祀祖先,有主设主,无主为位。家长每日早起一揖,远行出入焚香再拜。婚姻生子、生辰随便陈设告庆,新物初熟,伴以酒食。告荐四时哀节忌日,牲果酒食告祭,物不在多,惟其诚;礼不在文,惟致爱。不独报本追远,见民德之厚,而习礼存心之人,自无凶嚚奸盗之事矣。

  ○报政实单

山西等处提刑按察司为严署考之法以验长吏淑慝事,照得本司职专廉访,事贵核真。近据各州县季报贤否文册,虚文滥套,避怨市恩,注来句句褒嘉,安得人人贤圣?夫近莫近于同事之官寮,真莫真于经年之闻见。以为不知耶?则寮属善恶漠然不动心,思士民怨德懵然不入耳目,长吏之才识可知矣。以为知而不敢报耶?非政无纪纲,我无以服彼之心,则身有指摘,彼得以箝我之口,长吏之品格可知矣。柰之何?操守卑污者尚曰“一毫不染”,才能疏短者犹云“众善兼长”,以衰颓为精壮,止誊脚色云云,以惰慢为勤劳,漫不知何事,事但取同官感德,不恤百姓为雠。此皆近日所谓盛德长厚,恐朝廷建官之心,长吏率属之道,应不如是。夫为长吏者,诚能正己无私,勤民有素,或得于观感者同心佐政,或束于严惮者砥行持身。彼不幸受诬,吾即以去就保之,有何不可?如果卑鄙不才,昏庸难策,我节爱而彼贪残,我振作而彼废格,或奉承以取悦,或壅蔽以行私,苟有公平正大之心,宁无督率钤制之法?况可庇不肖以玷已之声名哉?为此定为新格,务要备细实填。倘故习牢不肯破,而所报不与闻同,本官即以同恶相容,并置下考。至于守令居官事实,往皆漫然无据,士君子怀为国为民之心,居得行得止之位,岂无良法善政加于庶民者乎?即至到任以来,或系便宜施行,或曾申呈详允者,逐一细开,以观实政。文到即同寮属实单蜜封速报,须至册者。

  计开实单填式

本职自到任以来,行过宜民事迹。

  一件  一件

同知某人,某处人,由出身,年约有十岁,正壮;青少;尚壮;颇衰;巳衰。

貌中材,清秀,魁伟,不扬;心昏暗,明白,真诚,平易,谲诈;才阔大,平常,迟钝,利便,精细,疏拙;守颇污,不贪,清介,知慎,大坏;要事实,政勤敏,酷刻;要事实,惰慢,刚方,宽大,柔懦。

判官、县丞、主簿以下,俱照此格填造。

佐贰合属善政,亦令本官自开,不拘多寡,但要指事。掌印官仍须访真实,造入实单,果非实事,不许扶同。

考语只用四句,二句不系先贤,而后改节;先不肖,而后改图者,不必再报。倘前后不同,许不时更换考语,马上差人驰报。若朦胧隐忍,致贤否矛盾者,责在长吏。

府填本堂佐贰首领合属及州县掌印正官俱照此式,其州县佐贰

译治理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而必须知晓的三十一项条款中,首要的就是祭祀神灵。况且学习古礼而入仕为官,只有两重境界。难道不是关乎人民和社稷吗?如今的祭祀事务,不如不祭,这样还能免于触怒神明。坛场遗留的庙宇,杂草丛生积满灰尘;神位龛笼,倾斜破损;几案上满是鸟鼠的踪迹,庭院里有人畜的粪便。等到祭祀日期到来,斋戒被视为虚文,办事人员何曾告诫过?擦拭者污垢重重,洗涤者污浊累累。腌菜肉酱不问生熟,牺牲谷物不知精洁。带着泥土连着杂草的菁芹,含着蛀虫蒙着灰尘的枣栗。各种供品陈列,全都托付给仆役,师生尚且不亲自参与,主管官员怎肯省视?不过是五更鼓响排班,勉强拜一拜罢了。赏赐下属,尚且必有礼节,如今恭敬地承接大祭,却全不经心。如果鬼神无知,祭祀可以停止;如果鬼神有知,难道不会呕吐吗?这与放任而不祭祀,说祭祀无益的人,相差无几了。尊崇功德,用来劝勉百姓;春秋祈报,用来福佑境土。这是主管官员一身所系,神明和百姓所依赖的。况且修葺整饬,花费几何?历览严督,辛劳几何?这是可以苟且的吗,难道还有不应当苟且的吗?此外如先朝的陵寝,有的被放牧牛羊践踏;前代贤哲的子孙,有的流落为佣人乞丐士卒,也应当表彰识别并优抚救济,以示重视道义的意思。其余庵观寺院,现存的改为乡约,未修缮的严行禁止。仍查照教化百姓的榜文,使庶民家庭所在的乡约,薄出会费,或猪或羊,果品酒香蜡烛,在春秋两社,报答祭祀土地谷神,只使用鼓乐,不许娼妇喧哗淫言嫚语亵渎明神,招致灾祸变故。其家庭静舍,或寝室中间,各自对于应祭祀的祖先,有牌位设牌位,无牌位设席位。家长每日早起一揖,远行出入焚香拜两拜。婚姻生子、生辰随意陈设告庆,新物初熟,伴随酒食。告荐四时哀节忌日,用牲果酒食告祭,物品不在多,只在于诚;礼仪不在繁文缛节,只在于表达爱意。不仅报本追远,可见民德之厚,而习礼存心的人,自然没有凶恶奸盗之事了。

○报政实单

山西等处提刑按察司为严格署考之法以检验长吏善恶事,查得本司职责专在廉访,事情贵在核实真实。近来据各州县季度上报贤否的文册,虚文滥套,避怨市恩,字句句句褒扬,怎能人人都是贤圣?亲近没有比同事的官员更近的,真实没有比经年听闻所见更真的。认为不知道吗?那么对僚属善恶漠然不动心,对士民怨德懵然不入耳目,长吏的才识可知了。认为知道而不敢上报吗?不是政令没有纪纲,我无法使彼心服,就是自身有把柄,彼得以钳制我的口,长吏的品格可知了。怎么办?操守卑污的人尚且说“一毫不染”,才能疏短的人犹云“众善兼长”,把衰颓当作精壮,只誊写履历云云,把惰慢当作勤劳,漫不知何事,做事只求同官感德,不顾百姓为仇。这些都是近日所谓盛德长厚,恐怕朝廷建官的本意,长吏率领下属的道理,不应如此。身为长吏的人,如果能正己无私,勤民有素,或者因观感而同心佐政,或者因畏惧而砥行持身。彼不幸受诬,我就以去留担保他,有何不可?如果卑鄙不才,昏庸难以策励,我节俭爱护而彼贪残,我振作而彼废弛,或者奉承以取悦,或者壅蔽以行私,如果有公平正大之心,难道没有督率钤制之法?况且可以庇护不肖之人以玷污自己的声名吗?为此定为新格,务要详细如实填写。倘若故习牢不肯破,而所报与听闻不同,本官即以同恶相容论处,一并列入下考。至于守令居官的事实,以往都漫然无据,士君子怀有为国为民之心,居得行得止之位,难道没有良法善政加于庶民吗?即使到任以来,或者是便宜施行,或者是曾申呈详允的,逐一详细列出,以观实政。文书到达即同僚属实单密封速报,须至册者。

计开实单填式

本职自到任以来,行过宜民事迹。

一件 一件

同知某人,某处人,由出身,年龄约十岁,正壮;青少;尚壮;颇衰老;已衰老。

相貌中等,清秀,魁伟,不扬;心地昏暗,明白,真诚,平易,诡诈;才识阔大,平常,迟钝,利便,精细,粗疏拙劣;操守颇污,不贪,清介,知慎,极坏;要求事实,政事勤敏,酷刻;要求事实,惰慢,刚方,宽大,柔懦。

判官、县丞、主簿以下,都照此格填造。

佐贰合属善政,也令本官自开,不拘多寡,但要点明事实。掌印官仍须访查真实,造入实单,果非实事,不允许扶同。

考语只用四句,两句不系先贤,而后改节;先不肖,后改图的,不必再报。倘若前后不同,允许不时更换考语,马上差人驰报。如果朦胧隐忍,导致贤否矛盾的,责任在长吏。

府填本堂佐贰首领合属及州县掌印有正官都照此式,其州县佐贰

首领合属不系贤不肖之尤当荐奖戒斥者,该府不必造报。

译对于所属的各级官员,不论贤能与否,都应当予以推荐奖励或告诫斥责的,该府不必另行造册上报。

山西等处提刑按察司按察使吕为慎刑狱以广德意事,照得居官所慎,民命为先。民命所关,狱情为重。惟是囹圄非清吉之地,罪囚皆凶秽之人。有司或意有憎嫌,或念不暇及,以致柙中虓虎不关守者之心,釜底游鱼尽付庖人之手。生死莫能必命,苦乐邈不相问。固知良吏当必不然,但事体未尽讲明,而事权或难专辄。觳觫既未见羊,填寡宁无宜犴?为此摭所宿闻,条为狱政。呜呼!自古圣帝明王未尝纵不逞以为良民忧,然曰“致刑”、“曰明慎”、“曰明罚”、“曰无敢折狱”,皆慎也;曰“缓死”、“曰赦过”、“曰不留狱”、“曰钦恤”、“曰宁失”,皆仁也。有司者,司民之命,假令不得正命而死,民奈尔何?祗恐天道有知,怨魂不灭。势既在我,则死于识见之误,死于失察,死于漫不经心,与故杀者一间耳。世称提刑为人代阎罗,而我未尝不兢兢焉。况守令为苍生父母,可弗慎乎?诸条列事宜关防,则欲其严密;存恤,则欲其周至。盖法不可废,而情不可郁。所望郡邑长相与订之中,有未安不妨明白商搉,以便改正。总之,明慎矜恤皆圣主德意,而我辈推广之耳。书册到日,酌议可否,呈来监犯。

  ○优恤八条

一强盗人命各有■〈木匝〉床,军徒罪人往往地卧,须与垒打炕灶上设苫席块枕,令与重囚同牢,一则令见严刑,一则借以防范。其在监囚犯,除久囚有谷及家属有供者听从其便外,其军徒及寄监未解未发人犯无人供给者,每人每日计米一升,塩菜煤薪钱五文。直日刑吏记簿,出监之日照数纳谷上仓。其家贫者径准开除。如有牢头监霸轮作火头,或以照面稀汤熏鼻坏饭不得半饱,多科饭钱,每日刑吏回风务要指实禀治。如刑吏受赃朦胧者,狱院置大鼓一面,许被害击鼓十二声,以凭拏问重究。刑吏坐赃革役。

一监霸多系豪强之人买通吏书役使禁卒。凡犯人入监,无钱打点,伊即替多出务满需索之意。未出监门,利巳加倍,或家中典卖田园,或临时剥脱衣帽。伊且自待甚尊,奉身甚侈,狱中大小皆其颐指气使之人。凡欲短长,皆得趁意遂心之便。甚者,市恩报怨,捶楚号呼,每称“再杀一人”,只是添一“又”字,教唆新犯变乱是非,就中取利。而豪无赖者,又为之羽翼焉。又有狱吏禁卒相与朋党为奸为害,不可胜数。狱中之事,守令有意,念不及,足迹不到者,其中苦乐不平,生死饮恨,谁则知之?有司数日一下监,或忽召数囚而细审之,必有得其情者。

一盗情初系招攀人命未分定执及监追家属等项情罪未明之前内有供明者有辨豁者有止于徒杖者名重故不得不送监情疑故不可不分别凡此等犯与转详未示已奉决单者不同其饮食疾病须要万分加意若听从禁卒刁难衣食非理凌辱及致身死但称偶得某病拨医调治不痊某日身死已经相验等申文俱不准理应管官吏定以凌虐罪囚从重究治如近日杨勉平白诬执马天纪马彦干为盗仅踰七日父子俱死于狱及众证知是良民而杨勉亦拟重罪何益于无辜者之含冤哉凡狱中罪犯听其死生畧不经意及死而曰非我杀之冥冥有知当以孰为罪魁耶居官作子孙之孽此为第一

一狱房大抵多挟故,盛暑牢瘟可虑。除另造病房两间,添设炕灶,以便病者【必以发热不食,气色异常,医生称病者方准出■〈木匝〉】移房调理外,自四月以后,九月以前,每三日一扫除。房中但有腥喿蒸秽之气,查系何人所作,便加惩治。房墙近檐之处,多加小孔数十,以引清风,以泄浊气。军徒等罪,足胫亦系短镣活镯。夏月与禁子听其露寝【惟直宿禁子不许出监】至于溷厕,亦须五日放门一次,令园丁打扫,或时爇苍朮以避邪恶,多备天水散等药以防暑泻。

一监门当改于二门之内以便关防。狱囚以到监先后为序立簿籍二扇,监中一扇,堂上一扇。仍照犯人数目各置短签,大书名姓。囚家饭到,由一角门入,当堂唱名,掣吏搜检毕,将签名插之饭上,挨次到监门。监外置云板一面,一吏引囚饭至监门,击板三声,内吏执簿点名。

译山西等处提刑按察司按察使吕,关于慎重刑狱以广布皇恩德意一事,查得:做官所应慎重的,以百姓性命为第一;百姓性命所关涉的,以案件实情为最重。只是监狱并非清静吉祥之地,罪囚都是凶恶污秽之人。官吏有时心存憎恶嫌隙,有时念头来不及顾及,致使牢笼中的猛虎无关守者之心,釜底待烹的鱼完全交给厨师之手。生死不能自主,苦乐无人过问。固然知道良吏必定不会如此,但事情的道理未能讲明,而事权或许难以专断。既然未见对羊的怜悯,难道没有适宜关押囚犯的牢狱?为此搜集平日所闻,条列为狱政。唉!自古圣帝明王未曾放纵不法之徒以成为良民的忧患,然而说“致刑”、说“明慎”、说“明罚”、说“无敢折狱”,都是慎重;说“缓死”、说“赦过”、说“不留狱”、说“钦恤”、说“宁失”,都是仁爱。官吏掌管百姓性命,假如百姓不能正命而死,百姓将如何对待你?只怕天道有知,怨魂不灭。既然权势在我手中,那么因见识错误而死、因失察而死、因漫不经心而死,与故意杀人相差无几。世人称提刑官是替人代阎罗王,而我未曾不兢兢业业。何况守令是百姓的父母,能不慎重吗?各条列出的事宜,关防方面,希望严密;存恤方面,希望周到。大概法律不可废除,而人情不可压抑。希望郡邑长官共同商讨,有不妥当的地方不妨明白商议,以便改正。总之,明慎矜恤都是圣主的德意,而我们只是推广它罢了。文书到达之日,斟酌议定可否,呈报上来监禁的犯人。

○优恤八条

一、强盗、人命案件各有木床,军流、徒刑的罪人往往睡在地上,必须为他们垒打炕灶,上面铺设苫席和块枕,让他们与重囚同牢,一则让他们看到严刑,一则借以防范。至于在监囚犯,除了长期囚禁有粮食以及家属有供给的听其方便外,那些军流、徒刑以及寄监未解未发、无人供给的人犯,每人每日计米一升,盐菜煤薪钱五文。值日刑吏登记在簿,出监之日照数缴纳粮食上仓。那些家贫者直接准予免除。如果有牢头监霸轮流做火头,或者用稀汤熏鼻、坏饭让人不得半饱,多收饭钱,每日刑吏回风务必要据实禀报惩治。如果刑吏受贿隐瞒,狱院设置大鼓一面,允许受害者击鼓十二声,以便捉拿审问重究。刑吏因赃罪革除役籍。

一、监霸多系豪强之人买通吏书、役使禁卒。凡是犯人入监,没钱打点,他们便替多出钱以满足需索之意。还未出监门,利己加倍,或者家中典卖田园,或者临时剥脱衣帽。他们自己对待甚尊,奉身甚侈,狱中大小都是他们颐指气使之人。凡是有长短,都能趁意遂心。甚者,市恩报怨,捶打号呼,每称“再杀一人”,只是添一个“又”字,教唆新犯变乱是非,从中取利。而豪无赖者,又为他们做羽翼。又有狱吏禁卒相互结党为奸为害,不可胜数。狱中事情,守令有意,念头不及,足迹不到,其中的苦乐不平、生死饮恨,谁又知道?官吏数日下一趟监,或者忽然召几个囚犯仔细审问,必定能得知实情。

一、盗情初系招攀人命未分定,以及监追家属等项情罪未明之前,内有供明的、有辨豁的、有止于徒杖的,罪名重故不得不送监,情疑故不可不分别。凡此等犯与转详未示、已奉决单者不同,其饮食疾病须要万分加意。如果听从禁卒刁难衣食、非理凌辱及致身死,但称偶得某病、拨医调治不痊、某日身死、已经相验等申文,俱不准理,应管官吏定以凌虐罪囚从重究治。如近日杨勉平白诬执马天纪、马彦干为盗,仅逾七日父子俱死于狱,及众证知是良民而杨勉亦拟重刑,对无辜者含冤有何益处?凡狱中罪犯听其死生、略不经意,及死而曰非我杀之,冥冥有知,当以孰为罪魁耶?居官作子孙之孽,此为第一。

一、狱房大抵多挟故,盛暑牢瘟可惧。除另造病房两间,添设炕灶,方便病者【必以发热不食,气色异常,医生说病者方准出木床】移房调理外,自四月以后,九月以前,每隔三日打扫一次。房中只要有腥臊蒸秽之气,查系何人所作,便加惩处。房墙近檐之处,多加小孔数十个,以引清风,以泄浊气。军流等罪,足胫也系短镣活镯。夏月与禁卒听其露宿【只有值宿禁卒不许出监】。至于厕所,也必须五日开门一次,令园丁打扫,或者时常燃烧苍术以避邪恶,多备天水散等药以防暑泄。

一、监门应当改在二门之内以便关防。狱囚以到监的先后为序立簿籍两扇,监中一扇,堂上一扇。仍然照犯人数目各置短签,大写姓名。囚家送饭到,由一角门入,当堂唱名,吏员搜检完毕,将签名插在饭上,挨次到监门。监外设置云板一面,一吏引囚饭至监门,敲板三声,内吏执簿点名。

强盗令禁卒挨次代领入监,窃盗及人命重囚禁子接置地下。各囚挨次亲领,随领随拔签。内吏交于送饭之人,犯人与家人许见面,不许交手,许通言,不许通字。其签送饭人当堂亲缴。如领饭不明,或有抢夺送饭人口,禀卯时放饭牌出,辰时放饭牌入,一日一次,务不失时,以便迟蚤。常饭不禁肉果,惟大节及本犯家庆许送黄酒一斤。病人用酒日半斤,余日余人俱不许用酒。至于烧酒禁不许送。在官人等但有抢夺监仓犯人杯酒片肉口汤块饼者,重责枷号革役。

译强盗犯由狱卒按次序代为领取送入监牢,窃盗犯及人命重囚则由狱卒接应安置在地面。各囚犯按次序亲自领取,随领随拔签。内吏将签交给送饭的人,犯人与家人允许见面,不允许交手,允许说话,不允许传递书信。那送饭的签由送饭人在公堂上亲自缴回。如果领取饭食不清楚,或者有抢夺送饭人口粮的情况,禀报后在卯时放出饭牌,辰时收回饭牌,一天一次,务必不耽误时间,以便应对早晚。日常饭食不禁肉食水果,只有重大节日及本犯家中有喜庆时才允许送黄酒一斤。病人每日用酒半斤,其余日子其余人都不得使用酒。至于烧酒严禁送入。在官人员等如果有抢夺监仓犯人一杯酒、一片肉、一口汤、一块饼的,重重责打、枷号示众并革除职务。

一囚粮载于律令,大辟亦给,盖有二义焉。绞斩重刑,凡以警愓黎庶,典刑明正,庶足偿抵,幽魂不欲病死狱中,致逃法网,一也。应死罪囚,临时首领,既不得保全平日肚肠,又令之饥饿憔悴,当刑情所不忍,二也。天下大辟,计囚粮每岁当不减数万,饥馑连年,有死民而无死囚,恩无乃溢乎?曰:此后世失立法者之意也。国初法严而犯死者甚少,法信而刑成者不停情,罪既真,迟者止于秋后,速者决不待时,一岁之囚不出秋决,待秋囚犯食粮几何?是以囚应给粮而不给者,律笞;审录无冤而故延不决者,律杖。万厯庚寅,余录山西囚案,己未奉决及情真未详者千三百有奇,有五十五年不决者矣,三二十年无论也,有强盗三五年不决者矣,各犯绞斩无论也。如是而月月有粮,岁岁不死,袖手于不赁之房,役身于无差之地,悠悠日月待尽天年,视祁寒暑雨旱作夜勤之人,安闲不啻十百矣,何以惩奸戢暴,正三尺法纪,伸九地沉冤乎?然则囚粮可遽革乎?不敢也。囚犯可胜诛乎?不能也。是在司狱者处之耳。今监中惟有强盗尚在严防,其凌迟斩绞等犯与牢禁人等,日久天长,情通事熟,不带枷扭,半作营生,虽于法未宜,然狱狱有之,人人知之矣。似当斟酌情法,畧与通融,但令大镣严镯,牢绊两足,除打绳纺线木作等艺不令习学外,其余挑网巾、结草履、作布鞋,一切不碍关防生艺,初给半年囚粮,令作工本,待艺习颇通之日,令自为生。其有应卖之物,待放饭之时,各付所亲辨买,以资衣食,门禁验明照出,不许刁难。如有公家之役,狱中効勤及年七十以上,百艺难习,又六亲无人,法重情轻者,照常给与囚粮。外若能艺而不学,能勤而不効者,虽有饥寒,似难准给。如是则重囚不为徒食,民膏不至滥竭,桎梏既无困苦,防范亦不疏虞,果否可行,有司。议报,当俟转闻,不然徒犯无食,拘役死罪,坐享衣粮,可乎?

一狱囚请给衣粮医药,原无已成狱、未成狱之别。近来有司不知何据,惟奉决及曾上长枷者照月给粮,而见审未成刑之人,牵连淹禁,经三五年,少衣缺食,有病全不照管分毫,但报陆续病故。是仁于情真应死之重犯,而不仁于情罪未明之生人也。是不曾看,应请一应字及囚该死、流、徒、杖一该字也。曰「应者」,有无人供衣食看视之类;曰「该者」,情罪重轻未定之词。曰「流」、曰「徒」、曰「杖」,则请给衣粮医药者,又不但当死之人矣。凡在狱重轻囚犯,果资身有策,供给有人,自不当妄行申请;果饥寒迫身,疾病有指,自不当坐视艰危。仰体天地好生之心,圣王恤刑之意者,诚于律文一细读之。如苦钱粮无处,则少禁几人权亦在我,何可草菅人命哉!

一女监有犯奸及应该死罪妇人,此皆刑吏禁卒之妻妾也。死生自有常刑,男女岂得无别?但监守从来无人致关防,不能无弊。今拟养济院中老妇,择其稍精壮者二人,作为伴■〈浦上女下〉其犯妇接送饮食及门前呼唤应答,皆以伴■〈浦上女下〉代之。女监中水火锅灶及宿止之处,亦须事事处分,纺花作履,听从其便。伴■〈浦上女下〉除月粮布花照院支给外,每人每季再加塩菜银五钱。其门户开关,仍以刑吏夜廵,仍属大监,岂能必无邪行?要以成男女之体而已。

  ○关防八条

一■〈木匣〉床之制极为严密,头上有揪头镮,项间有夹项锁,胸前有拦胸铁索,腹上有压腹木梁,两手有双镮铁纽,两胫有短索铁镣,两足闸于■〈木匣〉栏,仍有号天板一叶,钉长三寸,密如猬剌,利如狼牙。其板盖于囚身,去面不及二寸,仍以臬□关闸而禁卒卧于其上,以听囚犯动静。复有四面棂栏,状如鸟笼,八縳在槛,四体如殭,手足不得屈伸,肩背不得辗转。莫道蚤虱交攻,蚊■〈亡上虫下〉争噆,纵使毒蛇蛰身,饿鼠啮足,蚰蜒入脑,大蛇缠头,只须忍受,孰能宽之?此法司定式,天下所同。凡系重刑,皆当就■〈木匣〉立法者,岂如是以苦人哉?强盗奸杀,截路罪

译关于囚犯供给粮食一事,律令中有明确规定,即使是判处死刑的囚犯也给予供给,这大概有两层含义。绞刑和斩刑是重刑,旨在警戒百姓,刑罚典章严明公正,足以抵偿罪责,使幽魂不愿病死在狱中,从而逃避法网,这是第一层含义。对于应判死刑的囚犯,临刑时斩首,既然不能保全他们平日的肠胃,又让他们饥饿憔悴,在行刑时情理上令人不忍,这是第二层含义。天下的死刑囚犯,计算每年供给的粮食,不会少于数万石,连年饥荒,有饿死的百姓却没有饿死的囚犯,这恩惠不是太过分了吗?回答说:这是后世的人违背了立法者的本意。建国之初,法律严厉而犯死罪的人很少,法律取信于人,定罪判刑不徇私情,罪行既然确凿,迟的只等到秋后,快的决不等待时令,一年的囚犯不超过秋决,等待秋决的囚犯吃的粮食有多少呢?因此,囚犯应当供给粮食而不供给的,按律法笞打;审讯录供没有冤屈却故意拖延不决的,按律法杖责。万历庚寅年,我审理山西囚犯案件,己未年奉命判决以及案情确凿但未详查的有一千三百多人,有被判了五十五年还没判决的,三二十年更不用说了,有强盗三五年还没判决的,其他犯绞刑斩刑的更不用说了。像这样月月有粮食,岁岁不死,在不付租金的房子里袖手旁观,在没有差役的地方役使身体,悠悠岁月等待终老,比起那些在严寒酷暑中早起晚睡辛勤劳作的人,安闲程度不止十倍百倍,这怎么能够惩治奸邪、遏制暴乱,端正三尺法纪,伸张九泉之下的沉冤呢?然而囚粮可以立刻废除吗?我不敢这样做。囚犯可以全部诛杀吗?不能。这在于管理监狱的人如何处理罢了。现在监狱中只有强盗还在严防,那些凌迟、斩、绞等犯人与牢禁人员,日久天长,彼此熟悉,不带枷锁镣铐,半是做工谋生,虽然按法律不适宜,但监狱里都有这种情况,人人都知道了。似乎应当酌情考虑法理,略加通融,只让他们戴上大镣铐严紧的脚镯,牢牢绑住双脚,除了打绳、纺线、木工等技艺不让他们学习外,其余如挑网巾、编草鞋、做布鞋,一切不妨碍关防的谋生技艺,起初供给半年囚粮,作为做工的本钱,等到技艺学得很精通时,让他们自谋生计。如果有应卖的物品,等到放饭的时候,各自交给亲属辨认购买,以资助衣食,门禁查验清楚后放行,不许刁难。如果有公家的差役,在狱中效劳以及七十岁以上,难以学习各种技艺,又六亲无人,法重情轻的,照常供给囚粮。如果外面能学技艺而不学,能勤劳而不效劳的,即使有饥寒,似乎难以批准供给。这样重囚就不白吃饭,民脂民膏不至于滥费,刑具既无困苦,防范也不疏漏,是否可行,由有司商议上报,应当等待转达听闻,不然徒犯没有食物,拘役死罪,坐享衣食,可以吗?

关于监狱囚犯请求供给衣粮医药,原本没有已成狱、未成狱的区别。近来有司不知根据什么,只给奉命判决以及曾上长枷的人按月供给粮食,而正在审讯未成刑的人,牵连淹禁,经过三五年,少衣缺食,有病完全不照管分毫,只报告陆续病故。这是对案情确凿应判死刑的重犯仁爱,而对案情罪责未明的活人不仁。这是没有看清,“应请”二字以及“囚该死、流、徒、杖”中的“该”字。说“应者”,是有无人供给衣食看视之类;说“该者”,是案情罪责轻重未定的词。说“流”、说“徒”、说“杖”,那么请求供给衣粮医药的,又不只是应当判死刑的人了。凡是在狱中的轻重囚犯,如果自身有谋生之策,有人供给,自然不应当妄行申请;如果饥寒迫身,疾病有指征,自然不应当坐视艰难危险。仰体天地好生之心,圣王体恤刑罚之意的人,确实应当仔细读一下律文。如果苦于钱粮无处筹措,那么少禁几个人权宜之计也在我手中,怎么可以草菅人命呢!

女监中有犯奸罪及应判死刑的妇人,这些都是刑吏禁卒的妻妾。死生自有常刑,男女岂能没有区别?但监守从来没有人致关防,不能没有弊端。现在拟定从养济院中老妇里,选择稍微精壮的二人,作为伴娘,那些犯妇接送饮食及门前呼唤应答,都由伴娘代替。女监中水火锅灶及住宿之处,也须事事安排,纺花作履,听从其便。伴娘除了月粮布花照院支给外,每人每季再增加盐菜银五钱。其门户开关,仍由刑吏夜间巡逻,仍属大监,岂能必定没有邪行?旨在成全男女之体罢了。

○关防八条

一、木匣床的制度极为严密,头上有揪头环,项间有夹项锁,胸前有拦胸铁链,腹上有压腹木梁,两手有双环铁扣,两腿有短索铁镣,两脚卡在木匣栏中,仍有号天板一片,钉长三寸,密如刺猬刺,利如狼牙。那板盖在囚身上,离脸不到二寸,仍用木闸关住而禁卒卧在上面,以听囚犯动静。又有四面栅栏,形状如鸟笼,八处绑在槛上,四肢如僵尸,手足不得屈伸,肩背不得辗转。别说蚤虱交攻,蚊虫争咬,纵使毒蛇蜇身,饿鼠咬脚,蚰蜒入脑,大蛇缠头,只需忍受,谁能宽恕呢?这是法司定的格式,天下相同。凡系重刑,都应当用木匣,立法者,难道是这样来苦人吗?强盗奸杀,截路罪

恶滔天,甚者伙盗劫囚,尽令解脱,须如此严,始无他虑。但吏卒不耐烦劳,或听受买央,或忽为无事,往往全不上切,率以为常。假令止禁手足腹项四处,即强有力者未便能松,何至有越狱之患哉?废法之罪,与卖放均及。至大盗奔逸,每以不觉减等,殊为过宽。至于土豪积棍,大奸巨凶,不孝不仁,屡惩屡犯,谓发配如赴席,以充军为看景,蔑视纪法,凌夺善良。此等之人,不死不止。夫背痒不搔,心急无奈,彼身不入牢门,岂知世间有此不受用之卧处哉?当以盗■〈木匣〉严禁,困顿消磨,艰苦备尝,但令不死。盖与其永锢于当死之后,悔改无从,不若警惧于屡犯之时,死亡或免。各州县宜作■〈木匣〉床一具,置于大门之外,令其聚观。但有顽纵不悛者,不必枷号,昼则锁于■〈木匣〉外,夜则切于■〈木匣〉床,待十分悔悟,多人保改者始放,是亦不屑之教也。《书》云:“象以典刑。”《尚书大传》曰:“古之用刑者,画象而民不犯。”今之世,去古远矣,而又不悬象以示民,惟其陷也而刑之,仁人忍如是乎?

译罪恶滔天,更严重的甚至伙同盗贼劫狱释放囚犯,必须如此严厉,才能没有其他顾虑。只是官吏和卒卒不耐烦劳苦,有的听信贿赂求情,有的疏忽当作没事,往往完全不严格执法,竟然习以为常。假使只禁束手脚、腹部和脖颈四处,即使是强壮有力的人也不能轻易挣脱,哪里会有越狱的祸患呢?废弃法律的罪责,与出卖囚犯放其逃脱同等严重。至于大盗逃跑,常常以“没有察觉”为由减轻刑罚,实在过于宽纵。至于那些土豪恶棍、大奸大恶之徒,不孝不仁,屡受惩罚却屡次犯罪,认为发配如同赴宴,把充军当作看风景,蔑视法纪,欺凌掠夺善良百姓。这类人,不死不能止息。好比背痒不抓,心急无奈,他们自身不进入牢门,哪里知道世间有这种难以忍受的卧处呢?应当用木匣严加禁闭,使其困顿消磨,尝尽艰苦,只要不死即可。大概与其在应当处死之后永远禁锢,悔改无从,不如在屡次犯罪之时使其警惧,或许可以免于一死。各州县应当制作一副木匣床,放置在大门之外,让众人围观。只要有顽固放纵不知悔改的人,不必戴枷示众,白天就锁在木匣外面,夜晚就关在木匣床上,等到十分悔悟,有多人担保其改正后才释放,这也是不屑于直接教导的一种教化方式。《尚书》说:“用象刑来施行常刑。”《尚书大传》说:“古代使用刑罚的人,画出象刑而百姓不敢触犯。”现在的世道,距离古代已经很远,又不悬挂象刑来警示百姓,只有等他们陷入犯罪才施加刑罚,仁爱的人能忍心这样做吗?

一监犯以疏虞为第一,然长枷轻薄不足防跳梁之奸,杻紧则手肿,松则手脱,且饮食便溺疾痛痒疴,手为日用之资,杻岂常带之物?不如止用麄大镣镯,严密锁绊。除强盗枷杻兼用外,其余重犯只宜牢镯,四时更换鞋韈之时,当堂先定手杻,然后开镯。其镯须置于胫骨之上,贴着皮骨,宁令韈縢穿破,决不可施于韈上,致令宽松,易于脱足。且镯镣动则声闻,举足不便,但不开松,自难逃走。关防囚犯,此为最良。每夜但锁■〈木匣〉床亦可,必其无事,手便于动作,而足苦于羁縻,亦情法两得之术也。

一、每岁决囚,大省不及十人。即决,先及强盗。强盗岁决,尚不能尽,是以重囚自信老死狱中。越狱反速其毙,故脱监之念不萌。强盗自知必难久活,惟逃万一得生,故反狱之心甚切。彼强盗者,情罪既真,虽三木囊头,八縳羇体,死于囹圉,首领犹全,为幸已多。惟是伙盗未经捕获,赃物未见分明,一有冤抑,是杀无罪。白日止宜带镣,夜间散上■〈木匣〉床,但免疏虞,足矣。不可与真盗一体严行禁锢。

一、狱中常置火炮数杆,以防囚盗出狱。先与守城人约,放炮四声,先关四门。更夫登楼撞钟无数,快壮人等护监墙,保甲街民拦巷道。各家开门防盗入舍,壮男子执兵防盗。跳墙盗不拒捕格鬪者,只令投兵就縳,不可遽行打死。其狱中死罪军徒原未从贼出监者,不许玉石不分,一切捶毙,恐上司不信,捕获死人何以验辨?至于就捕还狱之后,不得遽加拷掠,待事定详允,即令毙狱,不谓不仁。凡罪人越狱,便当拟死,况重囚再犯死罪乎?

一夜廵之法,一更、五更最缓,二、三、四更为急,三更为尤急。每更监中用禁子一人,鸣锣走狱;监外外一人鸣梆,内一人提铃,相约各十步一声。先一声锣,次一声铃,次一声梆,周而复始,不许断续,亦不许铃梆乱响,致令狱中动作不闻。其照监灯火,务须彻夜常明,庶奸谋不得乘便。大抵走更之法,惟阳明公所行为妙。府州县监原不大,似不必然。其夜廵之人,如初一日廵一更者,初二日廵二更,初三日廵三更,周而复始,以均劳逸。

一监中须要有井及水桶三四只,一防偶火,二便饮食。但汲水绠索,晚间须要收藏。及一切杴镢等器,梯凳,梁檩,杆椽等木,切不可留在狱中。即有修造,朝带而入,暮带而出。其镇墙棘茨,须用枣薪,仍二年一换。墙中仍用衬木纵横,下地三尺,以防穿穴。

一监房门、监院门各锁钥俱掌印官收掌,内面不许上拴,盖监禁防外,不防内。其廵夜道路俱要流通,不得阻隔。凡查监时,正官亲到监门开锁,径进出其不意,但防范不如法者,即加重责。或半月一次,或五日一次,或一连三四次,莫有定时。狱吏不入监直宿者,重究。三犯者申革。

一重犯通买禁卒,医生诈称病故,掌印官相验不亲,委官亦恶凶秽,辄报真死。及尸出而脱逃者,如临县武伟。至于异端邪教,停息定脉,尤不可凭。凡验囚尸,须要仵作,仍须通鼻无嚏,勒指不红,两目下陷,徧身如冰者,方准搭结报死。如有扶同隐匿者,禁子仵作即与抵罪。乃有狱囚脱逃,妄以他尸充数,谬作捕获,不数日而报监。故如某县者,则有司之疏也。此虽希事,不可不知。

  ○仓犯

一、古者罪人无闲坐之理,城垣则令之修筑,鬼薪则令之劈柴,仓庾则令之舂米。今以罪人拘系在仓,犹有古之遗意。但仓犯原非重罪,充军发站人犯,虽送监,不妨笞杖及赎徒,令里族之长、乡甲之人保领在外。至听讼之日,不悞听问;申详之后,不悞赎决,可也。惟是隔县关提,又当解审,无人保领及监追还官钱粮,家属不当保领者,然后送仓。能几何人哉?近查几处州县,专听皂快禀说,有钱者讨保在外,无钱者不论罪情轻重,一槩送仓。至于妇人收禁,惟有犯奸死罪两条,余俱责付本夫收管;无夫者责付有服亲属邻里保管,随衙听候,并无杂犯送监仓之文。其监追钱粮家属,并无妇女,虽盗贼捕限,亦无监禁

译监禁犯人,以疏忽大意为首要防范之事。然而长枷轻薄,不足以防止犯人跳越逃跑的奸诈行为;手铐太紧则手部肿胀,太松则手部脱出。况且饮食、如厕、病痛瘙痒等日常需求,手是日常使用的依靠,手铐岂是能够常戴之物?不如只使用粗大的脚镣脚镯,严密地锁住束缚。除了强盗犯同时使用枷锁和手铐外,其余重犯只适宜戴脚镣脚镯。在四季更换鞋袜的时候,应当在公堂上先确定好手铐,然后打开脚镯。那脚镯必须置于胫骨之上,紧贴皮肉骨骼,宁可让鞋袜磨破,也决不可戴在鞋袜外面,导致宽松,容易脱脚。而且脚镣脚镯一动就会发出声响,抬脚不便,只要不松开,自然难以逃走。防范囚犯,这是最好的方法。每晚只要锁在木榻床上也可以,必定是因为没有事,手便于动作,而脚苦于束缚,这也是情理与法度两全的方法。

每年判决囚犯,大省不超过十人。即使判决,也先涉及强盗。强盗每年判决,尚且不能全部执行,因此重犯自信会老死在狱中。越狱反而加速他们的死亡,所以脱监的念头不产生。强盗自知难以长久存活,只有逃跑才有一线生机,所以反狱的心思非常迫切。那些强盗,情罪既然属实,即使戴上三木枷锁、蒙头捆绑,死在牢狱中,头颅尚且保全,已是很大的幸运。只是同伙强盗未经捕获,赃物未见分明,一旦有冤屈,就是杀无罪之人。白天只适宜戴脚镣,夜间散开上木榻床,只要避免疏忽大意,就足够了。不可与真盗一样严厉禁锢。

狱中常放置几门火炮,以防囚犯和盗贼出狱。事先与守城人约定,放炮四声,先关闭四门。更夫登楼撞钟无数声,快壮人等护卫监狱墙壁,保甲街民拦阻巷道。各家开门防盗进入住宅,壮男子持兵器防盗。跳墙盗贼不抗拒逮捕格斗的,只令其投兵就缚,不可立即打死。那狱中死罪军徒原本未跟随盗贼出监的,不许不分青红皂白,一律捶死,恐怕上司不信,捕获死人如何验辨?至于就捕还狱之后,不得立即加以拷打,待事情平定详查允准,即使令其死在狱中,也不为不仁。凡是罪人越狱,就应当拟判死刑,何况重犯再犯死罪呢?

夜间巡逻的方法,一更、五更最缓,二、三、更急,三更尤其急。每更狱中用禁子一人,鸣锣走狱;狱外一人鸣梆,内一人提铃,约定各十步一声。先一声锣,次一声铃,再一声梆,周而复始,不许断续,也不许铃梆乱响,致使狱中动作听不见。那照监灯火,务必彻夜常明,以免奸谋趁机行事。大概走更的方法,只有阳明公所行为妙。府州县监狱原本不大,似乎不必如此。那夜间巡逻的人,如初一巡逻一更,初二巡逻二更,初三巡逻三更,周而复始,以均衡劳逸。

狱中必须有井及水桶三四只,一防偶然火灾,二便饮食。但汲水的绳索,晚间必须收藏。以及一切铁锹锄头等器具,梯子凳子,梁檩,杆椽等木材,切不可留在狱中。即使有修造,早晨带入,傍晚带出。那镇墙的荆棘,须用枣木薪柴,仍然两年一换。墙中仍用衬木纵横交错,下地三尺,以防穿穴。

狱门、监院门各锁钥都由掌印官收掌,里面不许上拴,因为监禁防外,不防内。那巡逻道路都要流通,不得阻隔。凡是查监时,正官亲自到狱门开锁,径直进出出其不意,只要防范不如法的,就加重责罚。或者半月一次,或者五日一次,或者一连三四次,没有定时。狱吏不入狱直宿的,重究。三犯者申报革职。

重犯通买禁卒,医生诈称病死,掌印官相验不亲自,委派官员也厌恶凶秽,辄报真死。及尸体出而脱逃的,如临县武伟。至于异端邪教,停止呼吸定脉,尤其不可凭信。凡是验囚尸,须要仵作,仍然须通鼻无嚏,勒指不红,两眼凹陷,遍身如冰的,方准搭结报死。如有扶同隐匿的,禁子仵作即与抵罪。还有狱囚脱逃,妄以他尸充数,错误地作为捕获,不数日而报监。所以如某县的,是有司的疏忽。这虽然是罕见的事,不可不知。

○仓犯

古代罪人没有闲坐的道理,城垣则令其修筑,鬼薪则令其劈柴,仓庾则令其舂米。现在将罪人拘系在仓,还有古之遗意。但仓犯原本不是重罪,充军发站人犯,虽然送监,不妨笞杖及赎徒,令乡族之长、乡甲之人保领在外。到听讼之日,不耽误听问;申详之后,不耽误赎决,可以。只是隔县关提,又当解审,无人保领以及监追还官钱粮,家属不当保领的,然后送仓。能有多少人呢?近查几处州县,专听皂隶差役禀说,有钱者讨保在外,无钱者不管罪情轻重,一概送仓。至于妇人收禁,只有犯奸死罪两条,其余都责付本夫收管;无夫的责付有服亲属邻里保管,随衙听候,并没有杂犯送监仓的条文。那监追钱粮家属,并没有妇女,即使盗贼捕限,也没有监禁。

家属之文。果其夫其父盗情已真,仓禁妻子,犹可;如招攀在逃,无赃无证之人,而滥禁妻子,已属胡涂。甚者监其父母兄长,不亦孟浪之甚乎?余于风宪约槩言之矣。再引律条,试自检查。

译关于拘禁家属的文书。如果丈夫或父亲的盗窃罪行确凿,暂时拘禁其妻儿,还可以理解;若是牵连在逃、没有赃物也没有证据的人,就滥拘其妻儿,这已经糊涂了。更过分的是拘禁其父母兄长,这不是太轻率了吗?我在风宪约中已经大致说过这些了。再引用律条,试着自我检查一下。

一仓中亦须穿井,多备水桶几只,一则便于犯人自汲,一则可防不测火烛。近查得一仓久犯轮当火头,刁索后来贫犯,已经重究。外各州县掌印官,即处土作模,令犯人多托坏堑,择于空便仓中作炕五七处,计可容百人者,厚织草苫五寸,大作芦席一重,乂作火灶三五处,各从便□食。再置麄碗碟百十个,箸百十双,或照监中法官出薪米塩菜,待出仓之日,贫者准开囚粮,不贫者照数补谷其家火等项,新旧斗级交代损失者,本人赔补。但有火头斗级人等,多开饭钱,强当衣帽及刁难犯人,卧无席之地,忍有米之饥者,重行究治,仍枷号于本仓门首示众。

一监仓两簿,掌印官每日点判,要见某人某日送仓,缘何久禁,某人某佐贰送仓,因何事情,仍令斗级每辰口报,仓犯有无饥寒病疾,其送饭之规,务同监饭齐进,亦照监犯立为簿籍,照序点名,亲接仓犯,家人许径进仓中,事毕放出,不许斗级拦阻,仓门之下亦置鼓一面,以备仓犯声冤,实时唤审。

一、七十以上老人,及十五以下儿男,及大小女子,及身有疾病、新遭重丧,不系谋反大逆同居亲属,俱不许擅拘仓禁。其随衙妇人上堂,先问皂隶拘唤有无,掏摸衙门人等曾否调戏。如有指名禀出者,加倍重责革役。风宪约中言之矣,兹再申明。

一、拖欠钱粮,止令限办;入官财物,止令限纳;给主财物,止令限还;纸谷罪赎,止令限完。各令保人领催,不则禀拘责治。如家贫无办,讨保无人,即令仓死,何益?如可以经营,有人保领,仓之反妨措处。至于审罪之时,便问干证人等,本犯果否有力,能否完纳,方拟罪名。若果身家真无亏兑,自当减赃银注。无力既省比销,未完亦免累年仓比。其罪恶深重之人,宁陆续多责,及枷号示众,亦足示惩。近见申详徒杖好问,有稍等力,甚至赃应给主,辄捏主无全在,及非本主自告名色,俱改入官。不知此出何律?及允详之后,却乃仓追严比,淹禁岁月,甚者着落亲族代纳。如此作官,民生何以自存耶?

  ○驿犯

一驿递之官虽卑,生死之权实重。谚云:「活军死徒。」盖发站之徒,率有五等。一等颇有身家,纳赎既惜多费,摆站又怕辱名,到驿之日,官吏先行贿赂,保人图得货财,收管出门。犯人离驿一等,奸顽积棍,无力赎徒,到驿之日,私查徒数,暗记官赃,挟制官吏,假取衣粮,驿递不敢不放。此两等人,查盘官到,或保人代觅点站,或本人探听亲来查盘,既过依旧回家。一等供给无人,乞食不足,或不耐锁押,买通押解之人,脱逃回家。驿官自歉多弊,明知不敢声言,或差人需索些须,或真是无处跟捉,点站之时,反为觅替。此三等人,全不在驿,皆徒夫之奸顽者也。一等才能可用,或图衣食,私役于积年保歇之家,或求亲幸,听差于衙门奔走之事,甚有役满之后,依恋不归者。一等百事无长,一贫如洗,官吏要索不遂,捶楚常加,牢头买免无钱,凌虐备至,饥寒与筞,疾病不恤,及至死亡,只费报故纸一张耳。此等之人,常居其半,守令首当注意者也。

一驿递有冲有次,冲有居民多至数百家者,有不及百家者。院道批发徒犯,率从就近地方。且如永宁一州三驿,玉亭附在州城,徒夫乞食为便。青龙不及玉亭,然人烟颇称辏集。惟是吴城一驿,夹在荒山,人家既少且贫,徒犯批发颇众。解到之日,不脱逃则饿死,上司何由知之?除驿递简繁、人家多少另行查报以便批发外,其在各驿递囚犯,要见本驿居民若干家,见充徒犯若干人,以便量情改调。如官吏厌惧囚多,故捏监墙倾圯、店舍稀疏者,核实提问。

一囚房狼狈倾颓,驿递尤甚。何者?丞使痛痒不关,守令耳目不及。钱粮无所措处,兴作谁肯申呈?是以浅隘之房,卑湿之地,漏雨穿风,浸泥濡水。盛暑蒸溽,大寒凄冽。人非木石,安能二三年不病且死哉?查盘官点囚,多不下驿;入驿亦不看房。以后掌印官每年终一报监仓、驿递、养济等房有无塌漏,应否修葺。果当兴工

译一个仓库中也必须挖井,多准备几只水桶,一方面方便犯人自己打水,另一方面可以防范意外的火灾。近来查得有一个仓库的长期犯轮流充当火头,向后来的贫苦犯人刁难勒索,已经从严追究。外州各州县掌印官,就地取材,让犯人多挖坏土坑,选择空旷方便的仓库中建造五七处火炕,估计能容纳百人的,铺上五寸厚的草苫,再铺一层大芦席,又建造三五处火灶,各自方便饮食。再置办粗碗碟一百多个,筷子一百多双,或者按照监中法官的标准发放薪米盐菜,等到出仓之日,贫苦的准许开领囚粮,不贫苦的按数量补谷,其家中的火头等项,新旧斗级交接时如有损失,由本人赔偿。如果有火头、斗级等人,多开饭钱,强行当掉衣帽以及刁难犯人,让犯人没有地方睡觉,忍受有米的饥饿,从严追究治罪,仍然枷号在本仓库门前示众。

一个监仓两本簿册,掌印官每日点检判押,要看到某人某日送入仓库,因为什么长期禁闭,某人某佐贰官送入仓库,因为什么事情,仍然命令斗级每辰口头汇报,仓库犯人有无饥寒病疾,那送饭的规矩,务必与监饭同时进入,也按照监犯建立簿籍,按顺序点名,亲自接待仓库犯人,家人允许直接进入仓中,事情办完放出,不许斗级拦阻,仓库门下面也放置一面鼓,以备仓库犯人喊冤,实时传唤审讯。

一、七十岁以上的老人,以及十五以下的男孩,以及大小女子,以及身有疾病、新遭重丧的,不属于谋反大逆的同居亲属,都不允许擅自拘捕入仓禁闭。那些跟随衙门妇人上堂的,先询问皂隶拘唤有无,掏摸衙门的人等是否调戏。如果有指名禀报的,加倍重责革除役职。风宪约中已经说过,这里再次申明。

一、拖欠钱粮,只命令限期办理;入官财物,只命令限期缴纳;给主的财物,只命令限期归还;纸谷罪赎,只命令限期完纳。各命令保人领催,否则禀报拘捕责打治罪。如果家贫无力办理,讨保无人,就让其在仓库中死去,有什么益处?如果可以经营,有人保领,在仓库中反而妨碍筹措。至于审罪的时候,便询问干证人等,本犯是否确实有力,能否完纳,才拟定罪名。如果确实身家真的没有亏空,自然应当减除赃银注。无力既节省比销,未完也免除连年仓库比追。那些罪恶深重的人,宁可陆续多次责打,以及枷号示众,也足以表示惩戒。近来看到申详徒杖好问,有稍微有力量的,甚至赃物应给主的,辄自捏造主不在全在,以及非本主自告名色,都改入官。不知这出自什么律例?等到允详之后,却乃在仓库严比追缴,淹禁岁月,甚至着落亲族代纳。如此做官,民生如何自存呢?

○驿犯

一驿递的官虽然卑微,生死的权力实在重大。谚语说:“活军死徒。”大概发配站所的徒犯,大都有五等。一等颇有身家,纳赎既吝惜多费,摆站又怕辱没名声,到驿之日,官吏先行贿赂,保人贪图货财,收管出门。犯人离开驿所一等,奸顽积棍,无力赎徒,到驿所之日,私下查问徒犯数目,暗记官赃,挟制官吏,假借取用衣粮,驿递不敢不放。这两等人,查盘官到来,或者保人代为寻觅点站,或者本人探听亲自前来查盘,既过依旧回家。一等供给无人,乞讨不足,或者不耐锁押,买通押解之人,脱逃回家,驿官自歉多弊,明知不敢声言,或者差人需索些须,或者真是无处跟捉,点站之时,反而代为寻觅替身。这三等人,全不在驿所,都是徒夫中的奸顽者。一等才能可用,或者图谋衣食,私役于积年保歇之家,或者求亲幸,听差于衙门奔走之事,甚至有役满之后,依恋不归的。一等百事无长,一贫如洗,官吏索要不遂,捶楚常加,牢头买免没钱,凌虐备至,饥寒交迫,疾病不恤,等到死亡,只费一张报故纸罢了。这类人,常居其半,守令首先应当注意的。

一驿递有冲有次,冲的有居民多至数百家者,有不及百家的。院道批发徒犯,大率从就近地方。且如永宁一州三驿站,玉亭附在州城,徒夫乞讨为便。青龙不及玉亭,然而人烟颇称聚集。惟是吴城一驿站,夹在荒山,人家既少且贫,徒夫批发颇众。解到之日,不脱逃就饿死,上司如何得知?除驿递简繁、人家多少另行查报以方便批发外,其在各驿递囚犯,要看本驿居民若干家,见充徒犯若干人,以方便量情改调。如果官吏厌惧囚多,故意捏造监墙倾圯、店舍稀疏的,核实提问。

一囚房狼狈倾颓,驿递尤其严重。为什么呢?丞使痛痒不关,守令耳目不及,钱粮无处筹措,兴作谁肯申呈?所以浅隘之房,卑湿之地,漏雨穿风浸泥濡水。盛暑蒸溽,大寒冷冽。人非木石,怎能二三年不病且死呢?查盘官点囚,多不下驿;进入驿所也不看房。以后掌印官每年终一报监仓、驿站、养济等房有无塌漏,应否修缮。果当兴工

,即于官路取木,徒夫托坯,或破坏寺庙,或人家废房旧砖瓦门牕,皆堪拆买。地基要高,门牕要厚,多作连炕,厚铺苫席。再置锅灶、碗碟、杓瓢、盆箸、钢桶等器皿,令馆夫收掌交代。每徒夫十人,立火头二人,专管汲水造饭。早间各吃粥一飡,饭后押令乞食。大率粥米三人一升,三十人纔用一斗。即令各夫□造,如果不齐,亦听情愿。此辈罪人,非因做工缺食,寻常生计不必官为设处也。

译随即在官道上砍伐木材,由徒夫搬运土坯,或者拆毁寺庙,或者拆用百姓废弃房屋中的旧砖瓦门窗,都可以拆下来购买。地基要高,门窗要厚,多修连在一起的炕,上面厚厚地铺上草席。再购置锅灶、碗碟、勺子瓢、盆筷子、铁桶等器具,让馆夫负责保管和交接。每十个徒夫,设立两名火头,专门负责打水做饭。早上每人吃一顿粥,饭后押着他们去乞讨。大致上,三人用一升粥米,三十人才用一斗米。随即让各徒夫自己做饭,如果人员不齐,也听凭他们自愿。这些罪犯,并非因为做工而缺粮,日常生计不必由官府来安排。

一病疾徒犯法,当保放回家调理。痊可照日贴役。近来驿官放者竟不迨呼,不放者不恤疾病,甚为坏法。其家远、身孤之囚,即日报知州县,拨医调理。但有延慢失调,致令身死者,该驿官吏径以凌虐罪囚提问,再拟其孤子亲在笃疾,或亲死无人殡葬者,报知州县正官,准假事毕,照日补役。

一发驿之后,或有黄肿、痞块、痨瘵、衰羸、瘫痪、风痹、脚手残疾、两眼双瞽及役虽未满年,已七十者,驿递官吏即呈州县掌印官,当堂验实,详具年齿病状,申报原批衙门。所有未满日期,不许拘役,并如律收赎释放。但有需索刁难,不与申报者,驿递官提问。

一州县监仓,切近掌印正官,下情既易通闻,羣小犹知忌惮。驿递之设,半不同城,官与吏卒,情同猫鼠,不惟禁约为难,亦且贪虐同术。吁天之声,何由上达?又朝夕在其掌握,有冤亦不敢闻。以后发驿徒夫,除驿夫牢头不许擅自殴打外,其驿官以法钤束,应得责治者,不得过十板。如有需索见面节仪、卖歇等钱,及私下非礼凌虐、奉承不到,将徒夫擅行敲朴者,许被害之人指实陈告,以凭重究革职。

一徒犯本为工作律,有拘役、入役、贴役之文,如煎塩、炒铁、运炭之类。近来有力买官者尽行卖放,无钱觅保者又惧私逃,昼则锁押乞食,夜则禁锢囚房,甚非立法本意。律云:「犯徒罪者带镣做工,带镣正防其逃,做工正役其力。」本司向以积凶大恶到驿即逃,常发之远驿。细思驿远则供给为难,无亲则借助不便,不若改之本州岛县驿递。一则系刑具,以见乡曲,激其愧悔之心;一则有同室为之供给,不患饔飧之缺。责令托打坯■〈軗上土下〉挑浚城壕,修理衙门,推水搬柴,守门廵夜【带镣杂于众中】办一切事务,可省一夫工食。其无父母兄弟妻子,又无亲族供给者,比照囚粮事例,量给米食,资其力量。如此则既得以功赎罪之法,又无饥寒致死之虞。州县去驿递差远者有役,不妨调用,昼则同夫押管,夜则收禁仓中,如有保人,听从其便。

一查得律例,徒夫做工与摆站原是两事。摆站者,发驿递,抬摃,重劳之也。今徒犯既无供给,又惧辛苦,且奔走又难带镣,何以防其逃逸?及查摃夫一站,雇人每日银七八分,多者一钱。若以囚徒搭配额夫,夫八囚二,令之相羁,囚日得银三分,饱食可以自存。而以八人防二人,亦可以免逃逸,庶几稍得其用。至于初犯、再犯、剌字、窃盗,一无所用,又费关防。自有繁劳之役,令之带镣工作,勤苦三年,既消磨其骄逸之性。如果无人供给,亦量贴与米食,惟良有司调停之。

一徒犯原非良民,奸暴固其常性,但驿官有过,遂被要挟,任其纵横,不敢制伏。有凌夺同犯,把持狱情者;有指称打点,科敛重囚者;有抢骗衣食,扰害居民者;有傲侮官吏,不遵约束者;有径自逃回,拘唤殴打公差者。诸恶不可尽指,俱许驿递官指实申呈本管州县,究明。除重责枷号外,仍加役调驿。其因申而讦告驿官,虽实亦不准理。

○辨盗附(盗,狱情之大者也,故附于狱政)

狱情之难察,惟盗为最;人情所深恨,亦惟盗为最。故人命据证佐其事易明,验尸伤其迹易见,即有买证相诬,未必严刑暴加,情可缓推,冤终见白。盗贼则不然,昏夜不知谁何,快壮无由缉捕。然其访之之术,大槩有三:或平日剌字偷儿,或流来乞食贫子,或寺观游食僧道,或赌博游手羣徒,或寄住佣工穷汉,则疑其人;或察其色貌,或见有装携,则疑其人;或经商自外,或居住孤庒,或孑立无与,或不属保甲,则疑其人。要之,盗不出于此人,而此人未必皆盗也。缉捕者既以迹诬,宿怨者又以雠诬,有衣食者又以富诬。此人实不为盗,而盗与快壮则执称此人也。问官以盗,不严刑必不肯认,乃摧残肢体,伤折肌骨,苟缓一时,遑恤后日。真盗固不轻招,而招者未必真盗也。买赃寄赃,虽不知情,而问罪入官,且苦连累,是寄买之家固不肯招赃,而所称寄买亦未必真赃也。一被招攀,

译对于患病而犯法的徒犯,应当保释回家调理。痊愈后按日抵充劳役。近来驿站官员,该放回的竟然不传唤,不该放回的又不体恤疾病,严重败坏法纪。那些家远、身孤的囚犯,应立即报告州县,拨派医生调理。如果有拖延懈怠、治疗不当,导致囚犯死亡的,驿站官吏直接以凌虐罪囚的罪名被审问定罪。如果囚犯孤身一人,亲属在重病中,或亲属死亡无人殡葬的,报告州县正印官,批准请假,事毕后按日补服劳役。

一旦发配到驿站后,如果有黄肿、痞块、痨病、衰弱消瘦、瘫痪、风痹、手脚残疾、双眼失明,以及劳役虽未满年限但已年满七十岁的,驿站官吏立即呈报州县掌印官,当堂查验属实,详细列出年龄和病情,申报原判决衙门。所有未满服役日期的,不允许拘役,并依照法律收赎释放。如果有勒索刁难,不予申报的,驿站官吏被审问定罪。

州县监狱粮仓,靠近掌印正官,下级情况容易通达,小吏尚知忌惮。驿站设置,多半不在同城,官员与吏卒,关系如同猫鼠,不仅禁令难以执行,而且贪婪残暴手段相同。呼天抢地的声音,如何能上达?又朝夕处于其掌控之下,有冤屈也不敢申诉。以后发配到驿站的徒夫,除了驿站夫役、牢头不许擅自殴打外,驿站官员依法约束,应当责打的,不得超过十板。如果有勒索见面礼、卖歇钱,以及私下非礼凌虐、因奉承不到而擅自拷打徒夫的,允许被害之人据实控告,以便从重追究并革职。

徒犯原本是为了做工服劳役,有拘役、入役、贴役的规定,如煎盐、炒铁、运炭之类。近来有钱买官的都被卖放,没钱找保人的又害怕私自逃跑,白天被锁押乞食,晚上被禁锢在囚房,这严重违背了立法的本意。律法说:“犯徒罪的人带镣铐做工,带镣铐正是为了防止他们逃跑,做工正是为了役使他们出力。”本司以往认为积恶深重的凶犯一到驿站就逃跑,常将他们发配到遥远的驿站。仔细思考,驿站遥远则供给困难,没有亲属则借助不便,不如改发回本州县的驿站。一则带着刑具,让乡里乡亲看见,激发他们的愧悔之心;二则有同乡人供给,不担心饮食缺乏。责令他们打坯、挑浚城壕、修理衙门、推水搬柴、守门巡夜【带着镣铐混杂在众人中】办理一切事务,可以节省一个夫役的工食。那些没有父母兄弟妻子,又没有亲属供给的,比照囚粮事例,酌情给予米食,资助他们体力。这样既得以功赎罪,又没有饥寒致死的担忧。州县距离驿站较远但有劳役的,不妨调用,白天同夫役一起押管,晚上收禁在仓中,如果有保人,听从其便。

查得律例,徒夫做工与摆站原本是两回事。摆站,是发配到驿站,抬轿扛物,是沉重的劳役。现在徒犯既没有供给,又害怕辛苦,而且奔走难以带镣铐,如何防止他们逃逸?查得扛夫一站,雇人每天银七八分,多的一钱。如果用囚徒搭配额定的夫役,夫八囚二,让他们相互牵制,囚徒每天得银三分,吃饱后可以自存。而用八人防备二人,也可以免除逃逸,或许能稍得其用。至于初犯、再犯、刺字、窃盗,一无所用,又耗费关防。自有繁重的劳役,让他们带镣铐做工,勤苦三年,既消磨了他们骄纵安逸的习性。如果无人供给,也酌情补贴米食,只靠贤能的官员调停安排。

徒犯原本不是良民,奸诈暴戾本是他们的常性,但驿站官员有过失,就被他们要挟,任其横行,不敢制服。有凌夺同犯、把持狱情的;有指称打点、向重囚科敛钱财的;有抢骗衣食、扰害居民的;有傲侮官吏、不遵约束的;有径直逃回、拘唤殴打公差人员的。各种恶行不可尽数列举,都允许驿站官员据实申呈本管州县,查明。除了重责枷号外,仍加役调遣到驿站。那些因为申呈而揭发控告驿站官员的,即使属实也不予受理。

○辨盗附(盗贼,是狱情中最大的,所以附在狱政之后)

狱情难以查察的,只有盗贼最为严重;人情所深恨的,也只有盗贼最为严重。所以人命案根据证据佐理事情容易明了,验尸伤其痕迹容易看见,即使有买通证人相互诬陷,未必会严刑暴加,案情可以缓推,冤屈最终会昭雪。盗贼则不然,昏夜不知是谁,快手壮丁无从缉捕。然而查访的方法,大概有三类:或是平日刺字的偷儿,或是流来乞食的贫子,或是寺观游食的僧道,或是赌博游手的群徒,或是寄住佣工的穷汉,则怀疑此人;或是察其神色面貌,或是看见有装携物品,则怀疑此人;或是经商从外地回来,或是居住在孤庄,或是孑然一身无人交往,或不属保甲管辖,则怀疑此人。总之,盗贼不出自这些人,但这些人未必都是盗贼。缉捕者既以痕迹诬陷,有宿怨者又以仇怨诬陷,有衣食者又以富有诬陷。此人实在没有做盗贼,而盗贼与快手壮丁却执称是此人。问官以盗贼罪审问,不严刑必定不肯招认,于是摧残肢体,伤折肌骨,如果缓办一时,哪里顾得上日后。真盗贼固然不会轻易招认,而招认的未必是真盗贼。买赃寄赃,虽然不知情,但问罪入官,且苦于连累,所以寄买之家必定不肯招认赃物,而所称的寄买也未必是真赃物。一旦被招供牵连,

身家无主,财物滥索,拷掠杂加,事缓者犹得辨脱,伤重者死于牢狱,不若暂避以待事宁,是真盗闻犯固逃,而逃者未必皆盗也。谚云:「指赃杀贼。」今招称某所分赃卖与不知名人矣,称花费无存矣。真赃固有卖与不知名人及花费无存者,而无赃坐盗,其谁不曰「卖与不知名人及花费无存耶」?至于有赃亦难信盗何也?快壮欲获盗以要功,善于伪赃;守令欲成狱以弥罪,喜于得赃;失主贪见在之财,厌日久之累;利于认赃,有此三念,何赃不真?余每见招中盗数多者,十五二十人,甚者三十人,某人分某物若干,某人分某物若干,一一分明,种种招获,未尝不再三太息而恨捕盗者之忍于杀人也。今有杂物数十,以二十人分之,数日问所分物,此二十人者各自道其所分,能不失矣;以一人而道十九人之所分,能一一不爽,非笔札备记,则聪明过人者也。盗也,乌合之众,皆愚蠢。之人当昏夜之际,怀恐惧之心,作仓皇之事,能以一人徧记某人分某衣,某色样,某布帛若干丈疋,某人分银几两几钱,钱几千几百乎?恐聪明不至此也。果人各给一单,备载某人分某物,以为犯后招承之据乎?恐从容不至此也。奈之何?偶获一盗,令招十九人之赃,一一皆失主之物,又于某人家起某物,某人家起某物,悉与初招合。又某月获某盗,某日获某盗,各招所分赃物,亦悉与初招合乎?此其故可知矣。盖失主报盗,原有粘单快壮,执此以审贼曰:「某物某人分去。」盗曰:「某人某物,某人分去。」盗曰:「某人口词具矣。」而解之捕官,捕官不过指名问赃,称说一番,令之招服而已。捕官解之正官,正官亦不过指名问赃,称说一番,令之招服而已。且初获之盗,不论果否是真,而所招人赃,惟恐当堂忘记,忘记则棰楚即加,扶同则顷刻缓死,彼何暇顾所招之非盗,指赃之非真哉?万厯十四年八赋岭有盗杀商劫财,伙计报所失于官矣。监司督捕,急廵检严逼,弓兵更急,计无所出。偶见乞儿数人,弓兵执之,廵检忘失单矣,信口问赃,乞儿亦信口认之,起无一获,皆称花费。州县解审,拷杀及毙于狱者多人。乃查廵道失单,大半不合,而真盗乃获之。他省一一招前事焉。嗟夫!捕盗者快壮,为盗者亦快壮。真盗非快壮不能审,平人非快壮不能诬,真赃非快壮不能得,假赃非快壮不能为真。赃失主固认假赃,失主亦认,失主即不愿认,快壮亦逼使认。故盗贼之狱,十九成于严刑。严刑之狱,十五类非真盗。然则招赃者尚未可信,有赃者尚未必真,况所称卖与不知名人及花费无存者乎?不过为应捕免比较,为有司了前件而已。杀一人而使我不心信,彼不心服,岂无一宗招案不识冥冥有知,肯谅我无心之失否也?或曰:「世果无盗与盗果无真与?」曰:「盗何尝无真可?」恨守令抵死不严乡约保甲耳。乡约保甲严则朝稽其生理,暮考其出入。万一被诬,但审本保本甲:某人以何为生?与谁往来?某夜果否在家?某家失盗以来此人一向何往?素日有无非为?近日如何度日?是否与某有雠?家中器用及男女衣服首饰曾否见伊常穿?曾系某铺买来?何人所做?家有银钱系何物所卖?何人所与?如来非盗,仍取保甲里邻宗族保结其平日交游赌博棍徒者,四肢惰慢而自奉丰者,夜去明来者,掐捻谷黍者,往来面生可疑者,神色恍惚踪迹诡秘言语支吾者,所得非其所有而不知所从来者,闻盗犯而携家以逃者【良民无意防攀故不思远避,真盗留心败露故闻信豫逃。良民盘诘思逃者十一,真盗闻犯而逃者十九】来路不明而潜寄寺观窑果者,朝佣工于此而暮窜身于彼者,乡甲里邻定不保结。世岂有绝人逃世之人乎?不得不接屋而居,比肩而行。世岂有眯目塞耳之人乎?谁之是非不见,谁之动静不闻。惟乡甲废而盗贼敢公行,惟乡甲废而盗贼有渊薮,惟乡甲废而被劫无声援,惟乡甲废而真盗不敢举,惟乡甲废而诬盗不敢救。言及于此,则昏庸荒怠不肖官员真难容于尧舜之世矣。乡甲果

译身家没有依靠,财物被随意索取,拷打和掠夺混杂施加,案情拖延的尚能辩白脱罪,伤势重的则死在牢狱中,不如暂时躲避等待事态平息,真正的盗贼听说犯了案固然会逃跑,但逃跑的人未必都是盗贼。谚语说:“指着赃物就能抓住盗贼。”如今供词中说某处分的赃物卖给了不知名的人,说花费完了没有剩余。真正的赃物固然有卖给不知名的人以及花费完没有剩余的,但没有赃物却定盗贼罪的,谁不会说“卖给了不知名的人以及花费完没有剩余”呢?至于有赃物也难以相信是盗贼,为什么呢?捕快想要抓获盗贼以邀功,善于伪造赃物;地方官想要结案以掩盖罪责,喜欢得到赃物;失主贪图眼前的财物,厌恶长期的拖累;利于承认赃物,有了这三种念头,什么赃物不显得真实?我每次看到供词中盗贼人数多的,十五二十人,甚至三十人,某人分了某物若干,某人分了某物若干,一一分明,种种招供抓获,未曾不多次叹息而恨捕快忍心杀人。现在有几十种杂物,分给二十个人,几天后问所分的物品,这二十个人各自说出自己所分的,能不失误;让一个人说出十九个人所分的,能一一不错,不是用笔详细记录,就是聪明过人。盗贼啊,是乌合之众,都是愚蠢的人,在黑夜时分,怀着恐惧的心情,做着仓皇的事,能让一个人遍记某人分了某衣,什么颜色样式,多少丈匹布帛,某人分了银几两几钱,钱几千几百吗?恐怕聪明不到这个地步。如果真的每人给一张清单,详细记载某人分了某物,作为犯案后招供的证据吗?恐怕从容不到这个地步。怎么办?偶然抓获一个盗贼,让他招供十九个人的赃物,一一都是失主的物品,又在某人家搜出某物,某人家搜出某物,都与最初的供词相符。又在某月抓获某盗贼,某日抓获某盗贼,各自招供所分的赃物,也都与最初的供词相符吗?其中的原因可以知道了。大概失主报案,原本有粘单和捕快,拿着这个来审问盗贼说:“某物某人分去了。”盗贼说:“某人某物,某人分去了。”盗贼说:“某人的口供齐全了。”然后交给捕官,捕官不过指名问赃物,说了一番,让他招供服罪罢了。捕官交给正官,正官也不过指名问赃物,说了一番,让他招供服罪而已。况且最初抓获的盗贼,不论是否真的,所招供的人赃,只怕当堂忘记,忘记就立即加刑,附和则顷刻间延缓死亡,他哪里有空顾及所招供的不是盗贼,所指的赃物不真实呢?万历十四年八赋岭有盗贼杀害商人抢劫财物,伙计向官府报告所失之物了。监司督捕,急巡检严逼,弓兵更急,计策用尽。偶然看见几个乞丐,弓兵抓住他们,巡检忘了失单,随口问赃物,乞丐也随口承认,搜出没有一样获得,都说花费了。州县解审,拷打致死及死在牢狱中的多人。于是查巡道失单,大半不符,而真正的盗贼却抓获了。其他省份一一招供前事。唉!捕快是捕盗者,做盗贼的也是捕快。真正的盗贼不是捕快不能审问,平民不是捕快不能诬陷,真正的赃物不是捕快不能得到,假赃物不是捕快不能变真。赃物失主固然承认假赃物,失主也承认,失主即使不愿承认,捕快也逼使承认。所以盗贼的案件,十有八九成于严刑。严刑的案件,十有五六类不是真正的盗贼。那么招供赃物的尚且不可信,有赃物的尚且未必真实,何况所说的卖给了不知名的人以及花费完没有剩余的呢?不过是为了应付捕快免除考核,为了有司了结前案而已。杀一个人而让我心里不信,他不心里服,岂没有一宗招案不知道冥冥中有知,肯谅我无心之失吗?有人说:“世上真的没有盗贼吗?盗贼真的没有真实的吗?”回答说:“盗贼何尝没有真实的呢?”恨地方官抵死不严格乡约保甲罢了。乡约保甲严格则早上稽查其生计,晚上考核其出入。万一被诬陷,只审问本保本甲:某人以何为生?与谁交往?某夜是否在家?某家失盗以来此人一向去哪里?平时有无非为?近日如何度日?是否与某人有仇?家中器用及男女衣服首饰曾否见他常穿?曾系某铺买来?何人所做?家中有银钱系何物所卖?何人所给?如果来非盗贼,仍取保甲里邻宗族保结他平日交游赌博棍徒者,四肢懒惰而自奉丰厚者,夜去明来者,掐捻谷黍者(偷窃粮食者),往来面生可疑者,神色恍惚踪迹诡秘言语推诿者,所得非其所有而不知所从来者,听说盗贼犯案而携家逃跑者【良民无意防备牵连故不思远避,真盗留心败露故听说消息预先逃跑。良民盘问思逃者十之一,真盗听说犯案而逃者十之九】,来路不明而潜寄寺观窑果者(寄居寺庙道观窑洞果园者),早上在此佣工而晚上窜身于彼者,乡甲里邻一定不保结。世上岂有绝人逃世之人呢?不得不接屋而居,比肩而行。世上岂有眯目塞耳之人呢?谁的是非不见,谁的动静不闻。只有乡甲废弛而盗贼敢公然行动,只有乡甲废弛而盗贼有渊薮,只有乡甲废弛而被劫无声援,只有乡甲废弛而真盗不敢举发,只有乡甲废弛而诬盗不敢救援。言及于此,则昏庸荒怠不肖的官员真难容于尧舜之世了。乡甲果

严,岂有为盗之人?岂有被劫之家乎?间有之,必非严乡约保甲者也。或曰:向马断路之贼非乡甲所能禁矣。曰:向马断路系何处人?彼处之乡甲行,安得为盗于此处哉?书曰:宁失不经。今息盗无术【养】化盗无术【教】弭盗无术【防】审盗无术【明】但听虎狼之羣小,恃峻急之严刑,玉石不分,影响是执而深文以成大辟,天理人情未知当否。与其诬良民,宁失真盗。真盗失犹有死时,良民诬竟无生日。余既详之风宪约,而于此又申明云。

译严,难道会有做盗贼的人吗?难道会有被抢劫的家庭吗?偶尔有这种情况,必定不是严乡约保甲的地方。有人说:那些在官道上拦路抢劫的盗贼,不是乡约保甲所能禁止的。回答说:那些在官道上拦路抢劫的盗贼是哪里人?如果那里的乡约保甲制度实行得好,他们怎么会在别处做盗贼呢?《尚书》说:宁可犯法失当,也不要违背常理。如今平息盗贼没有方法【教化】,引导盗贼没有方法【教导】,消除盗贼没有方法【防范】,审察盗贼没有方法【明察】,只是听任像虎狼一样的小人,倚仗严酷急迫的刑罚,不分好坏,只凭迹象就定罪,并且深究条文以判处死刑,天理人情不知是否恰当。与其冤枉良民,宁可放过真盗。真盗放过了,终究还有处死的时候;良民被冤枉,却再也没有活命的日子。我已经在风宪约中详细论述过,在这里又再次申明。

○审失单式(此条当入风宪约)

一失主被盗先要点检所失何物,如衣服、首饰、银钱,具写来厯以便备照搜赃。记不真者,许向妇女经收着体之人,一一备细抄来。如不依格式潦草泛开,及审问之时口语含糊者,必有骗赖情由,掌印官当堂重责严审明白,亲笔注于单上。假如

金环一双【要审】是何模样【如葫芦二珠拂珠之类】青金、赤金,原重几钱?何人还与何人打造?有无记号?

凡金银首饰器皿之类,俱照此审。

绿叚男衣一领【要审】麦绿,柳绿,大云,小云,或系某花,大折,细折,或系直身,是旧是新,整袖,半袖,何物作里,里何颜色,某铺买来,某裁缝作,有无记号【如油痕,墨点,酒渍,火烧,挂破,补绽之类】

黄妆花女衣一件【要审】金黄、柿黄、鹅黄、柳黄,有花无花,系是何花?大领、小领,大袖、小袖,补系何鸟何花?或圆或方,何物作里?何物作带?有无滚边、贴边?某裁缝作?

红妆花裙一条【要审】花红木红共是几幅?甚么腰带?几重膝拦?或璎珞,或海马,或美人,或杂花?何铺所买?甚么贴边?某裁缝作。

凡各色布帛衣服、帕巾、网帽、膝衣、鞋袜之类,俱照此审。

银钱若干【要审】系卖何物,系典何地?何人所还?何年所积?整锭、半锭,新钱、旧钱。

牛、马、驴、骡,甚么毛色,多少年齿,原同某牙买自何人,是牝、是牡、是骟。

以上各审毕,掌印官封之,收诸私衙。凡快壮搜赃与失主相见相通者,百倍重处。搜赃之日,先将失主拘禁一处,止令快壮与四邻起送到官,取出失单。如首饰,先称分两;如衣服,先杂他衣,然后提出失主,听其拣认。如物有相似,争持不决者,便问本盗及寄赃之家,此物从何买来,何人所做,何人所与,有无原主见存,何人见你穿带,亦召其人而问之。即失主之物,不能自认,认得一半确然可凭者,即是真赃。

  新吾吕先生实政录

译○审查失物清单的格式(此条应当归入风宪约中)

一、失主被盗后,首先要详细点检所丢失的物品,如衣服、首饰、银钱等,要详细写明来源,以便备查搜赃。如果记不清楚,允许向负责保管或贴身穿着这些物品的妇女等人,一一详细抄录。如果不按照格式潦草泛泛地开列,以及在审问时口头陈述含糊不清的,必定有欺骗抵赖的情由,掌印官应当当庭重责并严加审问,直到明白为止,并亲自笔注在清单上。例如:

金环一双【要审】是什么模样【如葫芦形、二珠形、拂珠形之类】,是青金还是赤金,原来重几钱?是谁交给谁打造的?有没有记号?

凡是金银首饰器皿之类,都照此审问。

绿缎男衣一领【要审】是麦绿、柳绿、大云纹、小云纹,还是某种花纹,是大折还是细折,或是直身款式,是旧衣还是新衣,是全袖还是半袖,用什么做里子,里子是什么颜色,在哪家铺子买的,哪个裁缝做的,有没有记号【如油痕、墨点、酒渍、火烧、挂破、补丁之类】。

黄妆花女衣一件【要审】是金黄、柿黄、鹅黄、柳黄,有没有花,是什么花?是大领还是小领,是大袖还是小袖,补缀的是什么鸟什么花?是圆形还是方形,用什么做里子?用什么做带子?有没有滚边、贴边?是哪个裁缝做的?

红妆花裙一条【要审】花红和木红共有几幅?是什么腰带?几重膝拦?是璎珞、海马、美人,还是杂花图案?在哪家铺子买的?是什么贴边?哪个裁缝做的?

凡是各色布帛衣服、手帕头巾、网帽、膝衣、鞋袜之类,都照此审问。

银钱若干【要审】是卖了什么东西,还是典当了什么地方所得?是谁归还的?是哪一年积攒的?是整锭、半锭,还是新钱、旧钱。

牛、马、驴、骡,是什么毛色,多少岁数,原来同哪个牙人从谁那里买的,是母畜、公畜,还是骟畜。

以上各项审问完毕,掌印官将其封存,收藏在私衙中。凡是快壮(捕役)搜赃时与失主相见串通的,处以百倍重罚。搜赃之日,先将失主拘禁在一处,只让快壮与四邻将赃物起送官府,取出失物清单。如果是首饰,先称量分量;如果是衣服,先混杂在其他衣物中,然后提出失主,听任其拣选辨认。如果物品有相似的,争执不下无法决断的,便审问本盗及寄藏赃物的人家,这物品是从哪里买的,谁做的,谁给的,有没有原主现存,谁看见你穿带,也召来那些人询问。即使是失主的物品,如果失主不能自己辨认,但认得一半确凿可信的,即是真赃。

新吾吕先生实政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