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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金小史三

卷二

史藏 · 载记 · 已译 · 第 6–10 段

赵皇帝大度,我增百万,一言不辞,今求西京何辞以拒?乃我在奉圣州,心已许之。』会议议曰:『今早方决,然其间人民却待迁去。』良嗣等曰:『既得疆土,人民自一,若止以空城相付,将安用之?』兀室笑曰『此无他,皇帝意欲南朝为诸军犒赏耳。』扩答:『贵朝既许西京,朝廷岂无酬酢之礼。』兀室云:『此亦再遣使去。』遂以誓草付良嗣,使银术可至宋,乞犒赏金帛之数。徽宗许以二十万,银术可乞增,不许。银术可退,良嗣等前,徽宗怪金人诛求不已。良嗣对以女真贪残,惟利之从,其它不恤也。马扩云:『以本朝兵不立威,乃至是。』孔武仲云:『赖陛下圣德,阿骨打心服。不尔,边患未易量。』徽宗云:『女真贪暴残民害物,虽黄巢不如,渠能久耶?然彼既入关,先据燕京,朕恐为后患,不惜百万以啖之,且解目前之纷。』于是,依其式为誓书,再差赵良嗣至金。金亦以誓书与宋,其词曰:『维天辅七年岁次癸卯四月甲申朔八日辛卯,大金皇帝致誓于大宋皇帝阙下。惟信与义,取天下之大器也。以通神明之心,以除天地之害。以契丹国主失道,民坠涂炭,肆用兴师,事在诛吊。贵国遣使航海计议,若并有辽国,愿得幽燕,当时已曾依允。乃者亲领兵至燕,不攻自下,尚念方欲▯好,以燕京、涿、易、檀、顺、景、蓟与之如约。今承来书,缘为辽国已为大金所有,旧与契丹银二十万两,绢三十万匹,并燕租六分中,止取其一,计一百万缗,已载前后往复议定国书,并支绿矾二千栲,所贵久通欢好,庶保万世。苟违此约,天地鉴之,社稷倾危,子孙不绍。如变渝在彼,一准誓约,不以所与为定。』(文毕。)

译赵皇帝气度宽宏,我增加百万(岁币),他一句话也不推辞,如今请求割让西京,他用什么理由来拒绝呢?况且我在奉圣州时,心里已经答应他了。』会议商议说:『今天早上才决定,然而那里的百姓却等待迁走。』赵良嗣等人说:『既然得到了疆土,百姓自然归一,如果只把空城交付,那有什么用呢?』兀室笑着说:『这没有别的,是皇帝想让南朝为各军提供犒赏罢了。』马扩回答:『贵朝既然答应割让西京,朝廷难道没有酬答的礼节吗?』兀室说:『这也再派遣使者去商议。』于是把誓书的草稿交给赵良嗣,派银术可到宋朝,请求犒赏金帛的数量。徽宗答应给二十万,银术可请求增加,徽宗不答应。银术可退下后,赵良嗣等人上前,徽宗奇怪金人索取不止。赵良嗣回答说女真贪婪残暴,只追随利益,其他都不顾惜。马扩说:『因为本朝军队不能树立威信,才到了这种地步。』孔武仲说:『仰赖陛下圣德,阿骨打内心信服。不然的话,边境的祸患难以估量。』徽宗说:『女真贪婪暴虐,残害百姓,祸害万物,即使黄巢也不如他们,他们能长久吗?然而他们既然进入关内,先占据了燕京,我担心成为后患,不惜用百万(岁币)来引诱他们,暂且解除眼前的纷争。』于是,按照他们的格式写成誓书,再次派遣赵良嗣到金国。金国也把誓书交给宋朝,其辞说:『天辅七年,岁次癸卯,四月甲申朔,八日辛卯,大金皇帝在大宋皇帝阙下立誓。诚信与道义,是夺取天下的重大凭借。用来沟通神明的心意,用来消除天地的祸害。因为契丹国主失去道义,百姓陷入苦难,所以大肆兴兵,事情在于诛讨吊民。贵国派遣使者航海前来商议,如果一并吞并辽国,愿意得到幽燕之地,当时已经依从答应。近来亲自领兵到达燕京,不攻自破,还念着正想和好,将燕京、涿州、易州、檀州、顺州、景州、蓟州交给你们,如同约定。现在收到来信,因为辽国已经为大金所有,过去给契丹的银二十万两,绢三十万匹,以及燕地租税六分中,只取其中一分,共计一百万缗,已经记载在前后反复议定的国书中,并支取绿矾二千栲,所珍贵的是长久互通友好,希望保全万世。如果违背此约,天地鉴察,社稷倾覆危亡,子孙不能继承。如果变卦在他们那边,一律按照誓约,不把他们所给的作为定论。』(文书完毕。)

宋太师童贯、蔡攸入城抚定,次日,浚濠增壁。金以御押地图付宋。班师悉驱燕之金帛子女东徙,而以空城与宋。或告燕人曰:『汝之东迁,非金人意,南朝留常胜军利与田宅给之耳。』(常胜军,郭药师军也。)燕人皆怨说粘罕,不当与宋全燕。粘罕欲止割,旻谓粘罕曰:『我已与宋有誓,不可忘也。我死,汝则为之。』于是粘罕西去,而遣左企弓等部定燕京之民东归当过于州。

  初,旻下燕时,辽将张觉在平州,因而抚之,以为留守,而觉心不服。又金每得州县,多徙其民东去,于是平州之人,皆言金人始则存燕,终则俘掠,人必不安。及左企弓发粘罕欲以兵送之,企弓等辞曰:『如此,是使之乱也。』至是,企弓以燕民东徙过平州,燕民不胜其苦,乃入言于觉曰:『宰相左企弓不谋守燕,使吾民流离无所安集,公今临巨镇,握强兵,尽忠于辽,必能使我复归乡土,人心亦惟公是望。』觉召诸将议,皆曰『闻天祚兵势复振,出没漠南,公若仗义勤王,奉迎天祚,以图中兴,先责左企弓等致降之罪而诛之,尽归燕民,复其业。而以平州归宋,无不纳者,平州遂为藩镇矣。即后日金人加兵,内用平州之军,外得宋为之援,又何惧焉?』觉乃遣一将,率五百余骑,候左企弓、曹勇义、虞仲文、康公弼至泺河西岸,邀之议事,遣人往数以十罪,皆缢杀之于栗林下。仍称保大三年,画天祚像朝夕谒,事必告而后行,称辽官秩,榜谕燕人复业,燕民既得归,大悦。觉使其党李汝弼、高党往燕山,说宋燕京守臣王安中曰:『平州带甲百万余,觉有文武材,可用为屏翰,不然将为肘腋之患。』安中深然之,送汝弼与党诣京师。徽宗悦,诏安中厚加存抚,与免三年常赋,以平州为泰宁军,以觉为节度使,以汝弼党为徽猷阁待制,令宣抚司出银绢数万犒赏,觉喜远迎之。

  金将阇母与觉戏于兔耳山,阇母大败。而是时辽将林牙大石以兵壁龙门东,金都统完颜斡鲁生获大石,以绳系之,使为乡导,追辽主于阴山之间,直至其御营。时辽主已往应州,尽得其嫔御诸女,并获太叔胡卢九妃、国王捏里次妃、辽汉夫人并其子秦王、许王、女骨欲余里衍、大奥野、次奥野、赵王妃千里衍,得车万余乘,惟宁王雅里亡去娄室。银术可获其左右舆帐,进至扫里门为书招之。辽主自金城来,知其族属皆见俘,率兵五千余决战。斡离不击败之,辽主相去百步遁去,获其子赵王习泥烈及传国玺。旻得玺置怀中,东面谢天而受焉。辽君乃使谋卢将兔钮金印请降,斡离不视之,则元帅燕国王之印也,不受,辽君竟亡去。而旻在军中病,将还上京,命粘罕驻兵军中备辽,而召弟吴乞买付以后事,至部堵泺死。僭谥曰:『武元皇帝』。

  旻初起,其兵不满千人,然皆沈雄鸷悍,无不一当百。盖女真诸部之人,大抵皆兵也,平居无他役,悉听以佃渔为业,有警则遣人诣诸孛堇征兵,凡步骑之仗糗皆取备焉。其部长曰孛堇,行兵则称曰猛安谋克,从其多寡以为号。猛安者干人长也,谋克者百人长也。谋克之副曰蒲里衍,士卒之副曰阿里喜。凡用兵以伐为前行,号曰破军。人马皆金甲,非在五十步内不射,弓不过七斗,前镞至六七寸。其法,什、五、百皆有长,伍长执柝,什长执旗,百长挟鼓,千人长则旗帜金鼓悉备。伍长战死四人皆斩,什长战死伍长皆斩,百长战死什长皆斩。能负同伍战殁之尸以归者,则得其家赀。凡将自执旗,众视旗所向而趋之,自主将至步卒皆自驭,无从者。以粟粥燔肉为食,上下无异品。国有大事适野环坐,画灰而议,自卑者始。议毕即漫灭之,不闻人声。军将行,大会而饮,使人献策,主帅听而择其中者,即为特将,任其事。师还必大会,问有功者随高下与之金,举以示众,以为薄复增之。其官皆号勃极烈,勃极烈女真之尊官也,有都勃极烈(总治官名,犹汉官冢宰)、谙班勃极烈(官之尊且贵者)、国论勃极烈(尊礼优崇得自由者)、胡鲁勃极烈

译宋太师童贯、蔡攸进入燕京安抚平定,第二天,疏浚护城河,增高城墙。金国将御押地图交给宋国。金军撤兵时,把燕地的金银财帛和妇女全部驱赶向东迁徙,而把空城留给宋国。有人告诉燕地百姓说:“你们向东迁徙,并不是金人的本意,而是南朝(宋朝)留下常胜军,贪图你们的田宅才这样做的。”(常胜军,是郭药师的军队。)燕地百姓都怨恨议论粘罕,认为他不应当把完整的燕地割让给宋朝。粘罕想停止割让,耶律大石(此处指金国将领,原文作“旻”,疑为衍文或误字,结合上下文及金史,此处应为金国决策者,但原文如此,依文直译)对粘罕说:“我已经和宋朝立下了誓言,不可忘记。我死后,你就按此办理。”于是粘罕向西离去,并派遣左企弓等人率领燕京百姓向东回归,应当经过当过于州。

起初,耶律大石(原文作“旻”,疑误,依金史此时金主为完颜阿骨打或太宗,此处依原文音译或指代金国统治者)攻下燕京时,辽将张觉在平州,于是安抚他,任命他为留守,但张觉内心不服。又因为金国每攻占州县,大多把百姓迁徙到东方去,于是平州的人都说,金人起初保留燕地,最终却俘掠百姓,人们必定不安。等到左企弓出发,粘罕打算派军队护送他们,左企弓等人推辞说:“如果这样,是让他们生乱。”等到这时,左企弓率领燕地百姓向东迁徙经过平州,燕地百姓受不了这种痛苦,于是进入平州对张觉说:“宰相左企弓不谋划守卫燕地,使我们百姓流离失所,无处安身。您现在镇守大镇,手握强兵,如果尽忠辽国,必定能让我们重返故乡,人心也只盼望您。”张觉召集将领商议,大家都说:“听说天祚帝的兵势再次振作,在漠南出没,您如果仗义勤王,奉迎天祚帝,以图复兴辽国,先追究左企弓等人导致投降的罪过而诛杀他们,让所有燕地百姓回归,恢复他们的产业。然后把平州归附宋朝,没有不接纳的,平州于是就成为藩镇了。即使日后金人加兵,对内使用平州的军队,对外得到宋朝作为援助,又有什么可怕的呢?”张觉于是派遣一名将领,率领五百多骑兵,等候左企弓、曹勇义、虞仲文、康公共弼到达泺河西岸,拦截他们议事,派人前往列举数十条罪状,都在栗林下将他们勒死。仍然沿用保大三年的年号,绘制天祚帝的画像早晚拜谒,事情必须禀告后才行动,自称辽国官职,张贴告示让燕地百姓恢复产业,燕地百姓得以回归,非常高兴。张觉派他的党羽李汝弼、高党前往燕山,游说宋朝燕京守臣王安中说:“平州拥有甲兵百万,张觉有文武才能,可以用作屏障,否则将成为心腹之患。”王安中非常赞同,送李汝弼和高党到京城。徽宗很高兴,下诏让王安中厚加安抚,免除三年常规赋税,把平州改为泰宁军,任命张觉为节度使,任命李汝弼和高党为徽猷阁待制,命令宣抚司拿出数万银绢犒赏,张觉高兴地在远方迎接。

金将阇母和张觉在兔耳山交战,阇母大败。而这时辽将林牙耶律大石在龙门东驻扎军队,金国都统完颜斡鲁生俘获了耶律大石,用绳子绑着他,让他做向导,在阴山之间追击辽主,一直追到他的御营。当时辽主已经前往应州,金军俘获了他的所有妃嫔和女儿,并俘获了太叔胡卢九妃、国王捏里次妃、赵王妃千里衍,得到车辆一万多辆,只有宁王雅里逃往娄室。银术可俘获了他的左右车帐,进军到扫里门写信招降。辽主从金城来,知道他的宗族亲属都被俘获,率领五千多士兵决战。斡离不击败了他,辽主距离一百步逃跑,俘获了他的儿子赵王习泥烈以及传国玉玺。耶律大石(原文作“旻”)得到玉玺放在怀中,面向东方谢天而接受。辽主于是派谋卢将兔钮拿着金印请求投降,斡离不看了看,那是元帅燕国王的印信,不接受,辽主最终逃跑。而耶律大石(原文作“旻”)在军中生病,将要返回上京,命令粘罕驻兵军中防备辽国,并召来弟弟吴乞买托付后事,在部堵泺去世。僭越追谥为:“武元皇帝”。

耶律大石(原文作“旻”)起初起兵时,他的士兵不满千人,但都深沉雄壮、勇猛强悍,没有不是一个抵一百的。大概女真各部的人,大抵都是士兵,平时没有其他劳役,都听任他们以耕种捕鱼为业,有警报就派人到各孛堇处征兵,凡是步兵骑兵的武器粮草都自行准备。他们的部长叫孛堇,行军打仗时称为猛安谋克,根据人数的多少来定称号。猛安是千人之长,谋克是百人之长。谋克的副手叫蒲里衍,士卒的副手叫阿里喜。凡是出兵作战,以伐为前锋,号称破军。人马都穿着金甲,不在五十步以内不射箭,弓不超过七斗,箭镞长六七寸。他们的制度,十人、五人、百人都有长官,伍长拿着柝,什长拿着旗,百长挟着鼓,千人长则旗帜金鼓都具备。伍长战死,四人皆斩;什长战死,伍长皆斩;百长战死,什长皆斩。能背负同伍战死者的尸体回来的人,就得到他的家产。凡是将领亲自执旗,众人看旗指向哪里就奔向哪里,从主将到步兵都自己驾驭,没有随从。以粟粥烤肉为食物,上下没有区别。国家有大事,在野外环坐,画灰讨论,从地位低的人开始。讨论完毕就抹去痕迹,听不到人声。军队将要出发,大会饮酒,让人献策,主帅听取并选择其中合适的,就任命为特将,负责此事。军队回来必定大会,询问有功的人,根据功劳高低给予金子,举起来展示给众人看,认为赏赐少就再增加。他们的官职都叫勃极烈,勃极烈是女真尊贵的官职,有都勃极烈(总治官名,相当于汉官冢宰)、谙班勃极烈(尊贵且显贵的官员)、国论勃极烈(受到尊崇礼遇且自由的人)、胡鲁勃极烈

(统领官之称)、移赍勃极烈(位第三)、阿买勃极烈(治城邑者)、乙室勃极烈(迎迓之官)、札室哈勃极烈(守官署之称)、昃勃极烈(阴阳之官)、迭勃极烈(悴贰之号)。又有诸乣详稳(边戍之官)、诸移里堇(部落墟砦之首领)、诸秃里(掌部落词讼,察非违者)、诸乌鲁古(牧圉之官)。凡官府治事之所,皆曰斡里朵。凡宗室皆谓之郎君,事无大小必以郎君总之,虽所谓国相亦拜于马前,郎君不为礼,役使如奴隶焉。其军中符验则有金牌、银牌、木牌之制。金牌以授万户,银牌以授猛安,木牌则谋克、蒲辇所佩者也,谓之曰信牌,军中传递以为信。

译统领官的称呼,移赍勃极烈(位居第三),阿买勃极烈(治理城邑的官员),乙室勃极烈(负责迎送接待的官员),札室哈勃极烈(守卫官署的称呼),昃勃极烈(掌管阴阳的官员),迭勃极烈(副职的尊号)。此外还有各乣的详稳(边防戍守的官员),各移里堇(部落墟寨的首领),各秃里(掌管部落诉讼,督察违犯法纪的人),各乌鲁古(掌管畜牧的官员)。凡是官府处理政务的地方,都称为斡里朵。凡是宗室成员都称为郎君,事情无论大小必定由郎君总领,即使是所谓的国相也要在马前拜见,郎君却不还礼,役使他们如同奴隶一般。他们军中的符验凭证,有金牌、银牌、木牌的制度。金牌授予万户,银牌授予猛安,木牌则是谋克、蒲辇所佩戴的,称为信牌,在军中传递作为凭证。

旻所用将兵者,皆其宗室子弟为多,其最用事者曰骨舍,与粘罕至相欢,而骨舍文尤高,上令用事未尝申覆,每有所为皆许自专。旻尝抚其背曰:『儿辈作事,必不错也。』国中事无大小,非经此二人不行。至于兵事,骨舍又专之,粘罕总大纲而已。坐于外则粘罕居上,于内则骨舍居上。骨舍年长粘罕,粘罕兄事骨舍,而与斡离不不相能,盖斡离不以贵粘罕,骨舍以大故不能相下。

  粘罕,旻从兄子也。姿貌雄杰,能披甲周贯马腹,骁捷如风,轮剑入敌,人莫敢当。性特严酷残忍,沈鸷多谋。遇战时,号令其下,骑者骑,步者步,回顾者斩,所以每战必胜也。盖决敌制胜,有古名将之风。其它宿将则有撒改、辞不失十人,皆为勃极烈,用以居守。撒改,即粘罕父也。而辞不失,亦旻从父。旻有母弟曰斜也,每战则为都统。又有阇母,亦旻母弟,有勇,每临阵必冒死先登焉。旻有子曰斡离不,军中号曰二太子,性慈仁,亦曰菩萨太子,而亦善战。其第四子曰兀术,号四太子,尤强悍。其它又有智辩之士三人,曰阿离合懑、曰谋良虎、曰兀室。阿离合懑,性善记,能知女真之先世族属时事。而谋良虎好学嗜书,尽通契丹大小字,辽国议和书札,悉出其手。金人初用契丹字,兀室乃用契丹汉人二家字合以国语,制女真字。此三人者皆宗室也,亦不出于别部。

  旻颇豁达有大度,知人善任,能与其下同甘苦。初称帝时,国相前跪奏事,泣止之曰『今日皆诸君之力,吾初贵,未易改旧俗也。』诸酋皆感激再拜。初得燕京时,辽宰相张琳上谒还其田宅而封左企弓等官,又从宋索赵温讯则解其缚而用之。初从辽乞阿疏,辽不与,因以起兵。既得阿疏,不过杖而遣之而已。旻初兴,无城廓,星散而居,呼曰皇帝寨、国相寨、太子庄,后升皇帝寨曰会宁府,建为上京。城邑宫室无异于中原,州县廨宇制度极丽,居民往来车马杂沓,自前抵后,尽为出入之路,略无禁制。每春,击土牛,父老士庶无长幼,皆聚观于殿侧,仪卫护从止类中州守令。在内庭或遇雨雪,虽后妃亦去袜履而行焉。旻既没,女真之俗兄死则传于弟,吴乞买旻母弟也,汉名曰晟,以次当王。旻在时,尝以为谙版勃极烈。谙版,女真储贰之地也。而旻自有子十四人,干本最长。至是,干本率其诸弟共立晟,改元曰天会,而以斜也干入总国政,粘罕、斡离不治戎事。

  时张觉在平州,称兵阇母,既败,晟乃使斡离不提兵袭平州,平州破,张觉走,入宋变姓名隐郭药师军中。金人大怒,索于宋,宋宣抚王安中斩貌类者一人与之。有识之者曰非觉也,安中不得已,引觉出,觉骂,宋人不容口,遂杀觉,函其首与金,常胜军皆泣下。郭药师自言曰:『若求索药师当奈何?』自是降将在宋,皆解体矣。初,旻割地未毕而死,而蔚、武、朔三州已先归宋。至是,粘罕怒宋纳张觉,遂复取蔚州,及陷飞狐、灵邱两县,绝山后交割之意,意欲败盟,童贯遂与郭药师治兵燕山备金。宋使者请地至金,金君晟欲与宋地,粘罕不肯,遂罢。而诸酋皆言宋败盟有状,于是,晟决意谋南伐。时辽君在阴山,率诸军出渔阳,连取数州,与兀室战,兵溃却走,谋归宋。兀室遣娄室孛堇追之,及于余都谷获焉。晟庙告其兄完颜旻,封辽主为海滨王,而使使如宋告庆。

  粘罕至云中,颇经营南伐。宋使使者马扩再使粘罕军,粘罕严兵以待,首议山后事。扩因请问交地之期,粘罕笑曰:『山后疆土,初为大圣皇帝与赵王跨海交好,各立誓书,万世无团支部■〈睪支〉。不谓大圣皇帝舆榇未归,汝家已违誓约,阴纳张觉,收燕京逃走职官户口,本朝累以牒追,第用虚文见绐,今待与汝家略辨是非一二。』扩视粘罕决意入寇,乃言曰:『契丹任用小人,多行不道,人怨天怒,所以为贵朝所擒。本朝亦怨其悖理败盟,助贵朝讨灭,今国相或未欲交疆土,进退惟命,独不宜遽失欢盟。一旦两国交兵,何时而已?况本朝亦岂

译吴乞买所任用的将领,大多是其宗室子弟。其中掌权最重的是骨舍,他与粘罕关系非常融洽,而骨舍的才能尤其出众。吴乞买让他掌权,从不要求他请示汇报,凡是有所作为,都允许他自行决断。吴乞买曾经拍着他的背说:“你们做事,必定不会出错。”国家大事小事,不经过这两个人就不能施行。至于军事,骨舍更是专断,粘罕只是总揽大纲罢了。坐在外面时,粘罕居上位;在宫内时,骨舍居上位。骨舍年纪比粘罕大,粘罕像对待兄长一样对待骨舍,但与斡离不关系不好,这是因为斡离不倚仗粘罕的权势,而骨舍因为地位尊崇,不肯屈居人下。

粘罕是吴乞买的堂侄。他相貌雄伟杰出,能够披甲从马腹下穿过,骁勇敏捷如风,挥剑冲入敌阵,无人敢抵挡。他性格特别严酷残忍,深沉阴鸷且多谋略。遇到战事时,他命令部下,骑兵骑马,步兵步行,回头观望的就斩首,所以每次作战都能取胜。他在决断敌情、战胜敌人方面,有古代名将的风范。其他的宿将则有撒改、辞不失等十人,都被任命为勃极烈,用来留守后方。撒改就是粘罕的父亲。而辞不失,也是吴乞买的叔父。吴乞买有个同母弟弟叫斜也,每次作战都担任都统。还有个阇母,也是吴乞买的同母弟弟,很有勇力,每次临阵必定冒着死难率先登城。吴乞买有个儿子叫斡离不,军中称他为二太子,性格仁慈,也被称为菩萨太子,但也善于作战。他的第四个儿子叫兀术,号称四太子,尤其强悍。此外还有三位智谋辩才之士,叫阿离合懑、谋良虎、兀室。阿离合懑,善于记忆,能知晓女真先世的族属和时事。而谋良虎好学嗜书,完全通晓契丹的大字和小字,辽国议和的书信,都出自他的手笔。金人起初使用契丹文字,兀室于是将契丹、汉人两家的文字与女真语结合,创制了女真文字。这三个人都是宗室,也不属于别的部族。

吴乞买颇为豁达大度,知人善任,能与众人同甘共苦。刚称帝时,国相跪在前面奏事,吴乞买流泪制止他说:“今天都是各位的力量,我刚尊贵,不容易改变旧俗啊。”各位酋长都感激地再次拜谢。刚得到燕京时,辽国宰相张琳前来拜见,吴乞买归还他的田宅并封左企弓等人官职,又从宋朝索要赵温,解除了他的束缚而任用他。起初向辽国乞求阿疏,辽国不给,因此起兵。得到阿疏后,不过是用杖责打然后放他走罢了。吴乞买刚兴起时,没有城墙,分散居住,称为皇帝寨、国相寨、太子庄,后来将皇帝寨升格为会宁府,建立为上京。城邑宫室与中原没有不同,州县官署的制度极其华丽,居民往来车马杂乱拥挤,从前到后,全是出入的道路,几乎没有禁令限制。每年春天,打土牛,父老士人百姓无论长幼,都聚集在殿侧观看,仪仗护卫只像中原的州县守令。在内庭如果遇到雨雪,即使是后妃也脱去袜履行走。吴乞买死后,女真的习俗是兄长死后传位给弟弟,吴乞买是吴乞买的同母弟弟,汉名叫做晟,按次序应当称王。吴乞买在世时,曾任命他为谙版勃极烈。谙版是女真储君的地位。而吴乞买自己有十四个儿子,干本最长。到这时,干本率领他的兄弟们共同拥立晟,改年号为天会,让斜也、干入总领国政,粘罕、斡离不管理军事。

当时张觉在平州,起兵响应阇母,失败后,晟于是派斡离不提兵袭击平州,平州被攻破,张觉逃跑,进入宋朝,改名换姓隐藏在郭药师军中。金人大怒,向宋朝索要,宋朝宣抚使王安中斩了一个相貌相似的人给他。有认识张觉的人说这不是张觉,王安中不得已,把张觉带出来,张觉骂人,宋朝人不让他说完,于是杀了张觉,把他的头装在盒子里送给金人,常胜军都流下了眼泪。郭药师自己说:“如果索要郭药师该怎么办?”从此降将在宋朝,都离心离德了。起初,吴乞买割地未完就死了,而蔚、武、朔三州已经先归还给宋朝。到这时,粘罕愤怒宋朝接纳张觉,于是又夺取蔚州,以及攻陷飞狐、灵邱两县,断绝山后交割的意图,想要破坏盟约,童贯于是与郭药师在燕山练兵防备金人。宋朝使者请求割地到金国,金国君主晟想把地给宋朝,粘罕不肯,于是作罢。而各位酋长都说宋朝破坏盟约有证据,于是,晟决意谋划南伐。当时辽国君主在阴山,率领各军出渔阳,接连夺取几个州,与兀室作战,军队溃败退走,谋划归附宋朝。兀室派娄室孛堇追赶他,在余都谷追上并抓获了他。晟在宗庙祭告他的兄长完颜旻,封辽主为海滨王,并派使者到宋朝报告喜庆。

粘罕到达云中,颇经营南伐之事。宋朝派使者马扩再次出使粘罕军中,粘罕严阵以待,首先商议山后之事。马扩于是询问交割土地的日期,粘罕笑着说:“山后的疆土,起初是大圣皇帝与赵王跨海交好,各自立下誓书,万世没有违背。没想到大圣皇帝灵柩还未归来,你们家已经违背誓约,暗中接纳张觉,收容燕京逃走的官员和户口,本朝屡次发文书追讨,只是用虚文欺骗我们,现在打算与你们家稍微辨明是非一二。”马扩看到粘罕决意入侵,于是说:“契丹任用小人,多行不义,人怨天怒,所以被贵朝擒获。本朝也怨恨他们违背道理破坏盟约,帮助贵朝讨伐消灭他们,现在国相或许不想交割疆土,进退听从命令,只是不应该突然破坏欢好的盟约。一旦两国交战,何时才能结束?况且本朝也岂

为此数州县置赤子锋镝间?此事所系非细,愿国相深思之。』粘罕曰:『汝意云何?』马扩曰:『童大王来时,令曰乞国相且交蔚、应两州,灵邱、飞狐两县余悉奉归,右留听者幸明示其期。』粘罕笑云:『汝尚欲两州两县耶?我若与汝,则并西京之民不可留,且山前山后我家地,尚奚论汝家州县?割数城来,罪方可赎也。』次日,馆中供具良厚。撒卢母笑云:『待使人,止此回矣。』盖决示入寇之意,宋使归,金遂移兵向宋。

译难道要让这几个州县的百姓陷入刀光剑影之中吗?这件事关系重大,希望国相深思熟虑。粘罕说:“你的意思是什么?”马扩说:“童大王来时,命令说请求国相暂且交出蔚、应两州,灵邱、飞狐两县,其余的全部奉还,至于保留听命者,希望明确告知期限。”粘罕笑着说:“你还想要两州两县吗?我如果给了你,那么连同西京的百姓也不能留下,况且山前山后都是我家的土地,还谈什么你的州县?割让几座城池来,罪过才可以赎免。”第二天,馆舍中的供应非常丰厚。撒卢母笑着说:“接待使者,只此一次罢了。”这显然是决意入侵的意思,宋朝使者回去后,金国于是调兵向宋朝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