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卷三
时宋太师童贯在太原,闻金将入寇,大惊。天会三年十月,粘罕与兀室余睹引兵自云中入太原,谓之国相军,斡离不与挞懒阇母刘彦宗引兵自平州入燕京,谓之太子军,皆不戮一人,传檄而已。金使者赍军书尚在宋,劝童贯速割河东北以大河为界而和。贯懮懑不知所为,遁归汴。粘罕发自河阴,遂取代、忻四州,由石岭关径至太原。太原坚守不下。乃留数万人守太原,而以其半趋京师。粘罕遇城必攻,故比斡离不行稍缓。至中路闻议和诏,遂止而不行。斡离不军初至蓟州,知燕山府蔡靖命郭药师、张令徽、刘舜仁出战,令徽遁归,宋师败绩,药师遂锁吕颐浩等决意降金。
先是,药师以降将为徽宗宠遇,锡赉之厚至不可殚言,或引之出入宫禁,药师浸骄态,识者知其必为中国懮,至是果叛。斡离不至燕郊,药师率军官迎降。斡离不遂留蔡靖于燕,而使军官止部吕颐浩等以行。斡离不攻中山府,不克,遂引兵趋庆源府。金太史占帝星复明,怪之。已而闻徽宗内禅,军中大惊,欲回。郭药师曰:『南朝皆是书生,少帝复无英断,未必有备,不如姑行。』宋闻金惊失色,使梁方平守浚州,何灌守河。斡离不既陷信德府,留兵守之,而自将诸军渡河。梁方平烧桥遁,何灌亦溃,宋师在河南者无一人。金人用小舟济师,舟不过数人,五日始毕。既渡,一夕驰至城下,屯天驷监,获马二万匹。斡离不笑谓宋被虏者曰:『汝家可谓无人,使三千骑守河,吾属可渡哉?』遂移壁万胜门,责问张觉事,且求执送童贯。钦宗大惧,愿为伯侄国,而割太原、中山、河间三镇以和,兼请以康王构、太宰张邦昌为质。斡离不遂与宋平,退军孟汤。是夜,宋将姚平仲劫金营,大败。斡离不复进攻汴城,问见袭之故。钦宗谢以不知,乃罢去,而改肃王枢为质,遣康王构归。粘罕、斡离不既以宋许割三镇,皆班师。而宋使以割太原诏书至太原,太原人不受。及斡离不兵还河北,两镇复不下。于是,粘罕复留银术可围太原,而自还云中。斡离不亦分兵攻河间、中山,而自引军与粘罕会师,复谋南伐。会钦宗以书与余睹,令叛金兴辽,金人大怒,遂复举入宋。
天会四年八月,粘罕自云中,斡离不自保州,两路复如前以进,遂克太原、真定,而渡河,径趋汴。二军皆集城下,宋复请画淮为界而和,金人不听。十一月丙辰,汴京陷,金兵入城。粘罕请两宫幸其营而议和及割地事,凡城中图籍、礼器皆卷取之无遗,又于坊巷中选十三以下女子一千五百人赴北。粘罕遣人入城云:『奉指挥,令契丹国海滨侯耶律延禧,及西夏侯李智先,与南宋皇帝等,并大元帅粘罕,同上大金皇帝徽号,请皇帝诣营署名奏表。』少帝不肯出,粘罕乃遣人持表入城下书云:『侄,南宋皇帝请署御名。』帝观之泣下,且曰:『苟屈已以存生灵,朕复何辱?』金持笔进,书名乃去。继又传语上皇曰:『皇帝起居南朝皇帝今已结好为兄弟,请一切勿生疑,可罢兵。今将真珠袍一领,是国主皇帝朝服,今献上皇帝,请收领。』因请进上谢表,上皇曰:『今两国通和,且可称书不可称表。』使者强之,遂从焉。粘罕出榜通衢曰:『元帅奉北国皇帝圣旨,今者兵马远来,所议事理今已两国通和,要得金一百二十万两,银一百五十万两。』于是金人执开封府尹何■,分厢搜括民户金、银、钗、钏、环、钿等星珠无遗。粘罕复请少帝到军前面议可否,曰:『奏上赍到北国书曰:「今已破汴京,二主不可复居,宜于族中别立一人为宋国主,仍去皇帝号,但称宋王。」』令二帝于东宫外筑室居之。粘罕因固请,少帝不出,乃使一将引七百骑直至内门,厉声邀请少帝曰『已降指挥,今月十一日出城见元师说及。』十一月辛酉,少帝出幸金营,粘罕下阶执帝手呼曰『臣远国酋长,不知中国礼义。』曲折乃揖,升阶既坐,粘罕以国主所降别立贤君诏书示帝,帝视之不语。粘罕使左右白帝,帝曰:『敢不从命?
译●卷三
当时,宋朝太师童贯驻守在太原,听说金军将要入侵,大为惊恐。天会三年十月,粘罕与兀室、余睹率领军队从云中进入太原,这支军队称为“国相军”;斡离不与挞懒、阇母、刘彦宗率领军队从平州进入燕京,这支军队称为“太子军”。这两路军队都不杀害一人,只是传送檄文罢了。金国的使者带着军书还在宋朝境内,劝告童贯迅速割让黄河以东、以北的地区,以黄河为界讲和。童贯忧愁烦闷,不知如何是好,便逃回汴京。粘罕从河阴出发,于是攻取代州、忻州等四州,经由石岭关径直到达太原。太原坚守不降。粘罕便留下数万人守卫太原,而率领一半军队奔赴宋朝京城。粘罕遇到城池必定攻打,所以比斡离不的行军速度稍慢一些。到达中路时,听说宋朝下诏议和,于是停止进军。斡离不的军队刚到达蓟州,燕山府知府蔡靖命令郭药师、张令徽、刘舜仁出战。张令徽逃跑归去,宋军战败,郭药师于是拘禁吕颐浩等人,决意投降金国。
在此之前,郭药师因为是以降将身份被宋徽宗宠信优待,赏赐丰厚到无法尽数形容,有时甚至带他出入皇宫禁地。郭药师逐渐变得骄横,有识之士知道这必将成为中原的忧患,到了这时果然叛变。斡离不的军队到达燕京郊外,郭药师率领军官前来迎降。斡离不于是留蔡靖在燕京,而让军官押解吕颐浩等人随军行动。斡离不攻打中山府,没有攻克,于是率领军队奔赴庆源府。金国太史观测到代表帝王的星宿再次明亮,对此感到奇怪。不久听说宋徽宗禅位给太子,军中人大为震惊,想要回师。郭药师说:“南朝都是书生,新皇帝又缺乏英明的决断,未必有防备,不如暂且继续进军。”宋朝听说金军震惊失色,派遣梁方平守卫浚州,何灌守卫黄河。斡离不既然攻陷信德府,留下军队守卫,自己则率领各路军队渡过黄河。梁方平烧毁桥梁逃跑,何灌也溃败,宋朝在黄河南岸的军队没有一个人留守。金人用小船渡军,每船不过数人,五天才渡完。渡过河后,一夜奔驰到达城下,驻扎在天驷监,缴获马匹两万匹。斡离不笑着对宋朝被俘的人说:“你们家可谓无人,如果派三千骑兵守卫黄河,我们这些人能渡河吗?”于是移营到万胜门,责问张觉的事情,并且要求逮捕并送交童贯。宋钦宗非常恐惧,愿意称金国为伯父、宋朝为侄儿,并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以求和,同时请求派遣康王赵构、太宰张邦昌作为人质。斡离不于是与宋朝讲和,退兵到孟汤。当天夜里,宋朝将领姚平仲劫袭金营,大败。斡离不再次进攻汴京,询问遭到袭击的原因。宋钦宗谢罪说不知道,于是撤军离去,改派肃王赵枢作为人质,派遣康王赵构回国。粘罕、斡离不既然宋朝答应割让三镇,都班师回朝。而宋朝使者带着割让太原的诏书到达太原,太原人不接受。等到斡离不的军队返回河北,另外两镇也没有攻下。于是,粘罕再次留下银术可包围太原,自己返回云中。斡离不也分兵攻打河间、中山,自己率领军队与粘罕会师,再次谋划南伐。恰逢宋钦宗写信给余睹,让他背叛金国复兴辽朝,金人大怒,于是再次举兵入侵宋朝。
天会四年八月,粘罕从云中,斡离不从保州,两路军队像以前一样前进,于是攻克太原、真定,渡过黄河,径直奔赴汴京。两路军队都集结在城下,宋朝再次请求以淮河为界讲和,金人不答应。十一月丙辰日,汴京陷落,金兵入城。粘罕请求两位皇帝到他的军营商议和谈及割地事宜,凡是城中的图籍、礼器都卷走,没有遗漏,又在街巷中挑选十三岁以下的女子一千五百人送往北方。粘罕派人入城说:“奉命令,让契丹国海滨侯耶律延禧,以及西夏侯李智先,与南宋皇帝等人,都和大元帅粘罕一起,加上大金皇帝的尊号,请皇帝到军营署名上奏表章。”少帝不肯出去,粘罕于是派人拿着表章入城,在城下写道:“侄儿,南宋皇帝请签署御名。”皇帝看了流泪,并且说:“如果委屈自己以保全百姓,我还有什么耻辱?”金人拿着笔进来,皇帝签名后他们才离开。接着又传话给太上皇说:“皇帝起居,南朝皇帝现在已经结好成为兄弟,请一切不要产生疑虑,可以罢兵。现在将真珠袍一件,这是国主皇帝的朝服,现在献给太上皇,请收领。”于是请求进呈太上皇的谢表,太上皇说:“现在两国通和,暂且可以称书信,不可以称表章。”使者强迫他,于是顺从了。粘罕在通衢大道上出榜文说:“元帅奉北国皇帝圣旨,现在兵马远道而来,所商议的事情现在两国已经通和,需要黄金一百二十万两,白银一百五十万两。”于是金人逮捕开封府尹何■,分区域搜刮民户的黄金、白银、钗、钏、环、钿以及珍珠等,没有遗漏。粘罕再次请求少帝到军前商议可否,说:“奏章上带着北国书信说:‘现在已经攻破汴京,两位君主不能再居住,应该在宗族中另外立一人为宋国君主,仍然去掉皇帝称号,只称宋王。’”命令两位皇帝在东宫外面建造房屋居住。粘罕因此坚决请求,少帝不出去,于是派一名将领率领七百骑兵直到内门,大声邀请少帝说:“已经下达命令,本月十一日出城见元帅说明。”十一月辛酉日,少帝出宫到金营,粘罕走下台阶握住皇帝的手说:“我是远方国家的酋长,不知道中国的礼义。”曲折行礼后作揖,登上台阶坐下,粘罕拿出国主所降下的另立贤君的诏书给皇帝看,皇帝看了不说话。粘罕让左右侍从禀告皇帝,皇帝说:“怎敢不听从命令?”
苟利生灵以息兵革,顾何事不可?』遂留帝宿于幕次。次日造表,令帝同发其词曰『臣侄南宋国主赵桓,今蒙叔北国皇帝圣旨,令桓同父退避大位,别选宗中贤者,立以为君,敢不遵从?今同元帅申发前去,其次居止及别择到贤族,未敢先次奏闻,候允从日,别具申请。』署毕,帐下驰一骑,黄旗素马前去,帝因祈粘罕乞归。粘罕首肯,促左右进酒,帐下有伶人作乐。奉粘罕为太公伊尹,粘罕不喜,曰『太公伊尹,古圣人也,吾安可继其万一?』观其人而语帝曰『这几个乐人,是大宋人,今日煞好公事。』笑而止曰:『来日教陛下入京城安抚上皇。五七日间,北国皇帝诏到,再来请陛下到军前,不可相推。』帝遂入城。
译如果有利于百姓从而平息战乱,还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做呢?于是让皇帝在军营中留宿。第二天起草奏表,让皇帝一同发出,表文说:“臣侄南宋国主赵桓,如今承蒙叔父北国皇帝的圣旨,命令桓与父亲退让帝位,另外从宗室中选拔贤能的人,拥立为君主,怎敢不遵从?现在一同派元帅申发前去,至于退位后的居处以及另外选定的贤能宗室,不敢预先奏报,等到获准之日,再另行申请。”签署完毕后,帐下派出一名骑兵,打着黄旗,骑着白马先行出发。皇帝趁机向粘罕请求返回京城。粘罕点头答应,催促左右呈上酒来,帐下有伶人奏乐助兴。伶人奉粘罕为太公伊尹,粘罕不喜欢,说:“太公伊尹是古代的圣人,我怎么能继承他们万分之一的功业呢?”看着伶人对皇帝说:“这几个乐人,是大宋人,今天真是办得好事。”笑着制止说:“明天让陛下进入京城安抚上皇。五七天之内,北国皇帝的诏书到达,再来请陛下到军前,不可推辞。”皇帝于是进入京城。
三月,粘罕遣二人持书,一诣上皇,一诣少帝,曰:『今日北国皇帝已有施行事件,请皇帝及上皇并到军前听候指挥。』遣使相促不绝,又云:『若上皇未出城,不妨先请皇帝至军前。』少帝遂复幸金营,粘罕坐而言曰:『今北国皇帝不从汝请,别立异姓为主。』遂引帝出居一室,守以兵刃,次日上皇亦至,由是皇族、后妃、诸王累累至军中,日夜不止。上皇与帝各居一室,后妃诸王皆不得相见,惟郑后、朱后相从,其它帝姬,各为金贵人分去。粘罕坐帐中,使人掖二帝至阶下,传国主言曰:『汝等父子,天人俱弃,不可复君,宜择异姓以代宋后。令元帅责开封府,使以下保明策立,仍令赵佶父子前来燕京。』帝与太上闻言,相对涕泣不能言。侍卫番奴以『南家子』呼帝。粘罕曰:『所择康王今在何处?』帝曰:『不知也。』粘罕谓左右曰:『急持书开封府,索康王。』时康王以奉使入北不在,得免。粘罕勒令别立异姓甚严,有一人云张邦昌,旧任宰相,姑举之以塞责。粘罕遂回牒云,若果举邦昌,仰文武百官、僧、道、军民各亲书押字,日下等守以备册礼。时邦昌见在军前,独中丞秦桧独以状论列,谓邦昌辅相无状,不能立人臣之节,以释二国之难,不足以代赵氏,情愿乞押赴军前,而众人皆署名举邦昌。初邦昌奉使还阙,至城外军前留之。及是,粘罕送邦昌入城,及关而返,百官迓于南熏门,凡数千人,士庶往观凡数万人。邦昌入居尚书省,以朝臣一员同宿,直示不敢专。金帅劝进,邦昌卧病不食者四日。谓王时雍等曰:『诸公怕死,又掇送一邦昌耶?虽暂假而归焉,可免祸。』次日,金国文字来,限三日立邦昌,不然,一城屠戮,都人震恐。三日金使来,促劝进,邦昌誓自死,或曰:『相公城外不死,今欲死,涂炭一城耶?』遂止。于是择日即皇帝位,邦昌恸哭,望金国拜舞受册宝。其词曰:『维天会五年岁次丁未二月辛亥朔二十一日辛巳,皇帝若曰,先皇帝肇造区夏,务安元元,肆朕纂承,不敢荒怠,夙夜兢兢,思与万国同格于治。粤惟有宋,实乃通邻;贡岁币以交欢,驰星轺而讲好,期于万世,永保无穷。今乃变誓渝盟,以怨报德,构祸怙乱,反义为仇,谲诈成俗,贪婪不已。加以肆行淫虐,不恤黎元,号令滋彰,纪纲弛紊。况所退者非其罪,所进者非其功,贿赂公行,豺狼塞路,天厌其恶,民不聊生,而又姑务责人,罔知省已。父既无道于前,子复无断于后,以故兴师命将伐罪吊民。幸赖天高听卑,神幽烛细,旌旗一举,都邑立摧。且天眷攸瞩谓之大宝,苟历数改卜未或偷安,故用黜废以昭玄鉴。今者国既乏主,民宜混同,然念厥初诚非贪土,遂命帅府与众推贤。佥曰太宰张邦昌,天毓疏通,神资叡哲,处位箸忠良之誉,居家闻孝友之名,实天命之有归,乃人情之所徯。择其贤者非子而谁?是用遣使诸官都部署、尚书左仆射、权佥枢密院事韩昉等持节备礼,以玺册命尔为皇帝,以援斯民,国号「大楚」,都于金陵。自黄河以外,除西夏新界疆场仍旧世辅王室,永作藩臣。贡礼时修,尔勿疲于述职,问音岁致我,无缓于忱诚。于戏!天生烝民,不能自治,故立君以临之。君不能独理,故树官以教之。乃知民非后不治,后非贤不守,其于有位可不慎欤!予懋乃德嘉乃丕绩,日慎一日,虽休勿休,钦哉!其听朕命。』邦昌受册讫,进辇却弗御步升殿,于御床西侧别置一椅坐,文武立班,贺传指挥云『本为生灵,非敢窃位,其勿拜。』王时雍率百官遽拜。
先是,金师送邦昌入城时,邦昌坚不肯立,久之,百官有进言于邦昌曰『相公且权,他日相公为伊吕,为王莽,皆在相公处之。』邦昌乃勉强从之,曰:『邦昌以九族保此一城人。』邦昌既立,二帝在营中闻之曰:『邦昌若誓以死节,则社稷增重。今尸君之位,犹且庶几,但所倚至重,既立异姓,则吾事决矣。』因泣下沾襟。明日臣下有进诗者曰:『伊尹定归商社稷,霍光终
译三月,粘罕派遣两人携带书信,一封给上皇,一封给少帝,说:“如今北国皇帝已有安排,请皇帝和上皇一同到军前听候指挥。”派遣使者催促不断,又说:“如果上皇没有出城,不妨先请皇帝到军前。”少帝于是再次前往金营,粘罕坐着说:“现在北国皇帝不听从你们的请求,另外立异姓人为主。”于是将皇帝带出安置在一间屋子里,用兵器守卫,第二天上皇也到了,从此皇族、后妃、诸王接连不断地来到军中,日夜不停。上皇和皇帝各住一间屋子,后妃和诸王都不能相见,只有郑皇后、朱皇后跟随在侧,其他的帝姬,各自被金国贵人分走。粘罕坐在帐中,让人搀扶着两位皇帝到台阶下,传达国主的话说:“你们父子,天地人都抛弃了,不能再做君主,应该选择异姓人来代替宋的后代。命令元帅责成开封府,让下面的官员担保明确拥立,仍然命令赵佶父子前来燕京。”皇帝和太上皇听到这话,相对哭泣,说不出话来。侍卫的番奴称皇帝为“南家子”。粘罕说:“所选择的康王现在在哪里?”皇帝说:“不知道。”粘罕对左右说:“赶快拿着书信去开封府,索要康王。”当时康王因为奉命出使北方不在京城,得以幸免。粘罕严令另立异姓,有人提到张邦昌,曾任宰相,姑且推举他来应付差事。粘罕于是回信说,如果确实推举张邦昌,请文武百官、僧人、道士、军民各自亲笔签名画押,立刻等候册立仪式。当时张邦昌在军前,只有中丞秦桧独自上奏章议论,认为张邦昌辅佐朝政没有表现,不能树立人臣的节操,以解除两国的灾难,不足以代替赵氏,情愿请求被押赴军前,而众人都签名推举张邦昌。起初张邦昌奉命出使回来,刚到城外,被军队留在军前。到了这时,粘罕送张邦昌入城,到了城门就返回,百官在南熏门迎接,共有几千人,士人百姓前往观看的有几万人。张邦昌入城住在尚书省,让一位朝臣一同住宿,明确表示不敢专断。金国元帅劝进,张邦昌称病不吃东西四天。对王时雍等人说:“各位怕死,又推举一个张邦昌吗?虽然暂时接受,但终究要归还,可以免除祸患。”第二天,金国的文书到来,限定三天内拥立张邦昌,否则,全城屠戮,京城百姓震惊恐惧。三天后金使到来,催促劝进,张邦昌发誓要死,有人说:“相公在城外不死,现在想死,是要让全城百姓遭殃吗?”于是作罢。于是选择日期即皇帝位,张邦昌痛哭,面向金国拜舞接受册宝。册文说:“维天会五年岁次丁未二月辛亥初一二十一日辛巳,皇帝说,先皇帝开创天下,致力于安抚百姓,我继承大统,不敢荒废懈怠,日夜谨慎,想着与万国共同达到治理。只有宋朝,确实是友好的邻邦;每年进贡财物以交好,派遣使者以修好,期望万世,永远保持无穷。现在却违背誓言破坏盟约,以怨报德,制造祸乱,反义为仇,欺诈成为习俗,贪婪不止。加上肆意施行淫虐,不顾百姓,号令繁多,法纪松弛混乱。况且所罢免的不是因为有罪,所提拔的不是因为有功,贿赂公然盛行,豺狼阻塞道路,上天厌恶其恶,百姓无法生存,却又只知责备别人,不知道反省自己。父亲在前无道,儿子在后无断,因此兴师命将讨伐罪恶安抚百姓。幸赖上天高远却听得见低微的声音,神明幽深却照察细微,旌旗一举,都城立刻被摧毁。而且上天眷顾所注视的是大宝,如果历数改换没有苟且偷安,所以用黜废来昭示天意。现在国家缺乏君主,百姓应该混同,但念及起初确实不是贪图土地,于是命令帅府与众人推举贤能。大家都说太宰张邦昌,天生通达,神资睿智,在位享有忠良的声誉,在家听闻孝友的名声,确实是天命所归,也是人情所期待。选择贤能的人不是他又是谁?因此派遣使者诸官都部署、尚书左仆射、权签枢密院事韩昉等人持节备礼,用玺册任命你为皇帝,以拯救百姓,国号‘大楚’,都城在金陵。黄河以外,除了西夏新划定的边界依旧世代辅佐王室,永远作为藩臣。贡礼按时修习,你不要疲于述职,问候之音每年送达我,不要迟缓于诚意。唉!上天生育众民,不能自我治理,所以设立君主来统治他们。君主不能独自治理,所以设立官员来教导他们。于是知道百姓没有君主不能治理,君主没有贤能不能守住,对于在位的人能不慎重吗!我勉励你的德行,嘉奖你的伟大功绩,一天比一天谨慎,虽然美好不要自满,恭敬啊!听从我的命令。”张邦昌接受册宝完毕,进献车驾却不乘坐,步行登上大殿,在御床西侧另外放置一把椅子坐下,文武官员列班,传令说“本是为了生灵,不敢窃取位置,不要拜。”王时雍率领百官急忙拜倒。
先前,金军送张邦昌入城时,张邦昌坚决不肯即位,过了很久,百官中有进言给张邦昌说:“相公暂且权宜,日后相公成为伊尹、吕尚,还是王莽,都在于相公如何处理。”张邦昌于是勉强听从,说:“张邦昌用九族担保这一城的人。”张邦昌即位后,两位皇帝在营中听到这件事说:“张邦昌如果发誓以死守节,那么社稷会增加分量。现在尸位素餐,还尚有一线希望,但所倚仗的最重要的,既然立了异姓,那么我们的事情就决定了。”于是泪水沾湿衣襟。第二天臣下有进诗的说:“伊尹最终归附商朝社稷,霍光终
作汉臣邻。』太上且读且骂曰『待其归商兴汉,则吾已在龙荒之北矣,不达世机,犹有如此者。』金人既立张邦昌,乃以二帝北行。斡离不同上皇由河北路,粘罕同少帝由河东路,俱约会于燕京。时同行者有太上皇后郑氏,皇后朱氏,皇太子谌,及其余妃嫔子女宗族凡四百七十余人。当时检视库藏所得,绢五千四百万匹,大彩段子一千五百万段,金三百万锭,银八百万锭。邦昌御天子法驾,缟素出城,率百官北望恸哭,遥送二帝,乃易赭袍张红盖,饯别斡离不、太子粘罕国相二人而返,肆赦至蔡州不行乃收之。
译(他)做了汉朝的臣子和邻居。』太上皇一边读一边骂道:‘等他回到商朝复兴汉朝,那我已经在龙荒以北了,不通晓世事机变,竟然还有这样的人。’金人拥立张邦昌后,便带着两位皇帝向北启程。斡离不陪同太上皇走河北路,粘罕陪同少帝走河东路,双方约定在燕京会合。当时同行的人有太上皇后郑氏、皇后朱氏、皇太子赵谌,以及其他的妃嫔、子女和宗族成员,共四百七十多人。当时清点库藏所得,有绢五千四百万匹,大彩缎子一千五百万段,金三百万锭,银八百万錠。张邦昌乘坐天子规格的仪仗车驾,身穿白色丧服出城,率领百官向北遥望痛哭,远远送别两位皇帝,随后换上赭色袍服、张开红色华盖,为斡离不、太子粘罕和国相二人饯行后返回,大赦天下的诏书传到蔡州没有执行,于是收回了诏书。
初金人括金不已,邦昌为请乃罢。邦昌每日于迎阳门上,设常礼毕,与执政侍从以上对坐议事,语则称名字,遇金人至,则遽易服。卫士曰:『伶官往日作杂剧,每装假官人,今日张太宰作假官家,金人贵者。』邦昌向在军前,鞠躬俯伏不暇,至是皆列拜阶下。邦昌辞让,则曰:『陛下不受臣拜,见元帅必死。今日陛下乃昔日南朝天子也。』金人既班师,邦昌乃迎元佑皇后垂帘。邦昌僭位,首尾三十三日,不御正殿,不受常朝,不山呼,见群臣称予不称朕,旨称面旨,由内降只曰中旨,宣示四方则曰宣旨,手诏则曰手书。至于禁中诸门,悉缄锁,题以臣邦昌谨封。会康王入于归德,邦昌劝进,康王在归德即位,是为高宗。宋国复兴,而贬邦昌于潭州,赐死。
初,徽宗与斡离不同行,初见席地坐定,斡离不遣王讷译奏帝云:『自古圣贤之君,无过尧舜,犹有揖逊,归于有德,历代革运底事,想上皇心下煞理会得。本国比取契丹,所得妃嫔儿女,尽配诸军亢赏。以上皇昔有海上之恩甚厚,今尽令儿女依旧相随,服色官职一皆如故。』因劝酒曰:『事有远近,但且放心,必有快活时。』帝致谢曰:『当日为兄弟,今日为囚虏,岂非运数?尚赖太子保佑,全活千口。近尝求代嗣子远朝大国,望为主张。』斡离不曰:『上畔未肯。』帝曰:『两朝主盟,惟佶获罪,非将相之过,故请以一身仰答天谴,愿不及他人。』斡离不曰:『此意甚好。』于是酒五行,斡离不面请王婉容位帝姬与粘罕次子作妇,许之燕王,以乏食死于途,殓以马槽,犹露双足。上皇伏而哭之,哀甚。曰『吾行且相及。』时执兵虏人,亦皆泣下。帝与斡离不同猎,忽有二人前谒。斡离不指曰:『此上皇故臣郭药师、张令徽参见。』二人皆再拜,令徽即退,药师独叩马跪奏曰:『念臣昔与上皇为君臣,向在燕京死战数回,力不能胜,遂归金国,有负上皇恩德。』言讫泪下。又再拜帝曰:『天时人事,理合如此,但当日欠一死耳。』药师退,斡离不曰:『药师煞忠于南朝。』帝曰:『药师豢养过厚而未尝收功,卒贻大祸。』斡离不曰:『此人不忠于天祚,则必不忠于南朝。』帝曰:『是』。是时,武臣曹勋侍行,帝拆御衣写字置领中曰:『可便即真来救父母。』并押记九字,付勋使遁,归遗康王。训诰丁宁,且嘱且泣曰:『无忘吾北行之苦。』又以拭泪白纱手帕子付勋曰:『见时深致我思念,泪下之痛,父子未期相见,惟早清中原,速迎父母。此外吾不能多致语言,气已哽吾脰故也。俟到燕山尔乃去。』又曰:『如见王,但奏,有可清中原之谋,悉举行之,无以予为念。』道过尧山县,有燕人百余人,守上皇所乘车曰:『上皇活燕民十余万人,我辈老幼,感恩不已,愿识天表。』左右以奏,上皇为揭帘见之,皆罗拜曰:『皇帝活燕人十余万,阴德甚多,即见回銮,不须懮抱。』上皇曰:『汝等知当时救护之力耶?吾获谤不少,今困厄反甚于汝辈无食时,岂非天也?』燕人各嗟惋而去。至真定府,上皇乘马,与斡离不并骑,入门前有引旗,写太上皇帝府中,两街居人见旗皆恸哭。斡离不请看打球,侍中刘彦宗具传斡离不之意,跪奏云:『久闻上皇圣学甚高,愿乞一打球诗。』其请颇恭。上皇曰:『自城破以来,无复好怀。』遂作一诗,写付彦宗。彦宗捧读称叹,即与斡离不又番语似讲解其意,斡离不点头,令讽诵数过,乃起谢,上皇亦谢其恭也。
时金人以长木为障,障外有兵,每数一窍,容人看外,外亦窥内。间语曰:『南家有兵到某所矣。』次又曰:『主上提兵一万,在河北,每金人车马过河,即夺去,大军所以未敢离此。』语讫,即故视左右,如金人傍来之状,若有畏而不敢留者。众皆喜,以为不日救至。复有病人卧于墙下云:『西南有钱相公,兵四五十万来。』会天大风,乔贵妃制绛红袍备缓急。兵至,即以衣上皇为出奔之计。每十数日又作他语一新,后乃知为虏计
译起初,金人搜刮金银不止,张邦昌请求停止,金人才罢休。张邦昌每天在迎阳门上,举行常规礼仪完毕后,与执政、侍从以上官员对坐议事,说话时直呼其名,遇到金人到来,就急忙更换衣服。卫士说:“伶人往日演杂剧,常装扮假官人,如今张太宰扮作假皇帝,金人中的尊贵者。”张邦昌以前在军前,鞠躬俯伏都来不及,到了这里,金人都在阶下列队拜见。张邦昌推辞不受,金人说:“陛下如果不接受臣下拜见,见到元帅必定死路一条。今日陛下就是昔日的南朝天子。”金人撤军后,张邦昌才迎接元祐皇后垂帘听政。张邦昌僭越称帝,前后三十三天,不坐正殿,不接受常规朝见,不呼万岁,见群臣自称“予”而不称“朕”,旨意称“面旨”,从宫内下达的只称“中旨”,向四方宣布则称“宣旨”,手诏则称“手书”。至于宫禁中的各门,全都封闭上锁,题写“臣邦昌谨封”。恰逢康王进入归德,张邦昌劝进,康王在归德即位,这就是宋高宗。宋朝复兴,将张邦昌贬到潭州,赐死。
起初,徽宗与斡离不同行,初次见面时席地坐定,斡离不派王讷翻译奏报皇帝说:“自古以来的圣贤君主,没有超过尧舜的,尚且有揖让禅位,归于有德之人,历代改朝换代的事情,想必上皇心里很明白。我国相比夺取契丹,所得的妃嫔儿女,都分给各军作为奖赏。因为上皇昔日有海上之盟的厚恩,如今让儿女依旧相随,服饰官职全都像以前一样。”于是劝酒说:“事情有远有近,暂且放心,必有快乐的时候。”皇帝致谢说:“当日是兄弟,今日是囚虏,难道不是命运?尚且依赖太子保佑,保全了千口性命。近来曾请求让代嗣之子远赴大国朝见,希望予以主持。”斡离不说:“上面不肯。”皇帝说:“两朝结盟,只有佶获罪,不是将相的过错,所以请求以一身承担天谴,希望不要牵连他人。”斡离不说:“这个意思很好。”于是酒过五巡,斡离当面请求王婉容位帝姬嫁给粘罕的次子为妻,皇帝允许了。燕王因为缺乏粮食死在路上,用马槽收殓,还露着双脚。上皇伏地痛哭,非常悲哀。说:“我走不久也会赶上。”当时持兵俘虏的人,也都流泪。皇帝与斡离不同去打猎,忽然有两人上前拜见。斡离不指着说:“这是上皇旧臣郭药师、张令徽参见。”两人都再次拜见,张令徽随即退下,郭药师独自叩马跪奏说:“念臣昔日与上皇是君臣关系,以前在燕京死战数次,力量不能取胜,于是归附金国,辜负了上皇的恩德。”说完流泪。又再次拜见皇帝说:“天时人事,理应如此,只是当日欠一死罢了。”郭药师退下,斡离不说:“郭药师对南朝非常忠诚。”皇帝说:“郭药师被豢养得太优厚而没有收效,最终遗下大祸。”斡离不说:“这个人如果不忠于天祚帝,就一定不忠于南朝。”皇帝说:“是的。”这时,武臣曹勋侍从随行,皇帝拆开御衣写字放在领子里说:“可以立刻即位来救父母。”并押了九个字的记号,交给曹勋让他逃走,回去交给康王。训诫叮咛,一边嘱咐一边哭泣说:“不要忘记我北行的痛苦。”又把擦泪的白纱手帕交给曹勋说:“见到康王时深切表达我的思念,流泪的痛苦,父子不知何时相见,只希望早日平定中原,迅速迎接父母。此外我不能多说,因为气已哽住喉咙的缘故。等到燕山你才离开。”又说:“如果见到康王,只奏报,有可以平定中原的谋略,都实行它,不要为我担忧。”路过尧山县,有一百多个燕人,守着上皇所乘的车说:“上皇活命了燕地十多万百姓,我们老幼,感恩不尽,希望瞻仰天颜。”左右将此事奏报,上皇揭开帘子见他们,他们都罗拜说:“皇帝活命了燕人十多万,阴德很多,即将回銮,不必担忧。”上皇说:“你们知道当时救护的力量吗?我遭受诽谤不少,如今困厄反而比你们没饭吃时更严重,难道不是天意吗?”燕人各自叹息惋惜而去。到了真定府,上皇骑马,与斡离不并骑,进门前面有引旗,写着太上皇帝府中,两街居民见旗都痛哭。斡离不请求看打球,侍中刘彦宗详细传达斡离不的意思,跪奏说:“久闻上皇圣学很高,希望乞求一首打球诗。”他的请求很恭敬。上皇说:“自从城破以来,没有好心情。”于是作了一首诗,写下来交给彦宗。彦宗捧读称叹,就与斡离不又用番语似乎讲解其意,斡离不点头,让诵读几遍,才起身谢恩,上皇也感谢他的恭敬。
当时金人用长木做屏障,屏障外有兵,每隔几个孔洞,让人看外面,外面也窥视里面。偶尔说:“南家有兵到某处了。”接着又说:“主上率领一万兵马,在河北,每当金人车马过河,就夺取去,大军所以不敢离开这里。”说完,就故意看左右,像金人从旁边来的样子,好像害怕而不敢停留。众人都很高兴,以为不久救兵就到。又有病人躺在墙下说:“西南有钱相公,率领四五十万兵马来了。”恰逢天刮大风,乔贵妃制作绛红袍以备急用。兵到,就把衣服给上皇作为出逃的计策。每过十几天又说新的话,后来才知道是俘虏的计谋。
,故欲缓上皇之意及愚众人,虏谋多此类。上皇所乘牛车,牛五头,两虏牵驾,不通华语,次显肃皇帝后,次厨传及本殿一行内人车,计行八百六十余里。自过浚州,即行生路,跋涉荒迥,旬月不见屋宇,车牛皆坏死,坏亦不补,至暮即严兵外守。每食,上皇及后共破一羊、粟一斗,诸王帝姬及合分,或四位破一羊,惟皇太后懿节皇后,别有馆伴二人,早暮必来瞻见圣容。乃退至真定府,方尽换牛乃行。
译所以(金人)想要缓和太上皇的情绪并欺骗愚昧的众人,敌人的计谋大多属于这一类。太上皇所乘坐的牛车,由五头牛拉动,两名金兵牵拉驾车,他们不懂汉语;排在显肃皇后之后,接着是负责饮食供应的车辆和本殿随行宫人的车辆,共计行进了八百六十多里。自从经过浚州,就走未经开发的小路,跋涉于荒凉遥远的地方,十天半个月看不见房屋,车子和牛都损坏死亡,损坏的也不修补,到了傍晚就严密部署兵力在外守卫。每次吃饭,太上皇和皇后共用一只羊、一斗粟米,各位亲王、帝姬以及应得份额的人,有时四个人共用一只羊,只有皇太后和懿节皇后,另外有两名陪同的金人,早晚必定前来瞻仰圣容。于是退至真定府,才全部更换牛只后继续前行。
金天会五年五月,二帝至金上京,入朝晟于干元殿,封太上皇为昏德公,少帝为重昏侯,后遂移入五国城。初张邦昌之被杀也,晟闻之大怒,而高宗遣使者至金,密说契丹汉人令叛金为内应。晟得其书益怒,又令元帅府伐宋,高宗走扬州。是时方遣娄室平陕西,诸将欲罢陕西兵,并力南伐,粘罕不可。于是娄室、蒲察帅师,绳果、婆卢火监战,平陕西,银术可守太原,耶律余睹留西京,粘罕会东军于黎阳津,进兵至东平。宋知济南府刘豫以城降,离速乌林答大欲追高宗于扬州。帝前一夕渡江,以书请存赵氏社稷。
先是,帝尝致书元帅府,称大宋皇帝构致书大金元帅帐前,至是乃贬去大号,自称宋康王赵构谨致书元帅阁下。是时挞懒、兀术、拔离速等分道南伐,兀术之军渡江,追帝入于杭州,官守皆逃去,遂取杭州。帝入海,金兵自明州行海三百里追之,弗及。兀术还自杭州,遂取秀州、平江趋镇江遇宋将韩世忠。
●卷四
兀术率兵北还,将趋镇江,宋将韩世忠以舟师扼江口,邀兀术,将战,世忠伏兵金山庙中以俟,兀术红袍玉带果来觇,伏发,坠马,几得之,驰而脱去,既而战数十合,兀术大败,获其婿龙虎大王。兀术不得济,遣使愿还所掠假道,世忠不从。遂至镇江溯流西上,世忠袭之,兀术循南岸,世忠循北岸,且战且行,世忠大舰数倍兀术军,出兀术军前后数里,击柝之声自夜达旦。世忠以轻舟挑战,一日数接,将至黄天荡。兀术乃因老鹳河故道,开三十里通秦淮,一日一夜乃成,兀术乃得至江宁。挞懒使移剌古自天长趋江宁援兀术,乌林答大欲亦以兵来会。兀术发江宁将渡江而北,兀术军渡自东,移剌古渡自西,与世忠战于江渡。世忠分舟师绝江流上下,将左右掩击之。世忠舟皆张帆,兀术选善射者乘轻舟以火箭射,世忠舟上帆皆焚,烟焰满江,世忠不能军,追比七十里,舟军歼焉,世忠仅能自免。兀术渡江北还,每遇亲识,必相持泣下,诉以过江艰危,几不免。挞懒时在潍州,遣人诮之,且约再征江南。兀术惭,踌躇江上,未有进退之汁。会闻宋师出陕右,遂托言应之而西去。兀术既败,粘罕遣人诣刘豫问策。豫报曰:『韩世忠屯润州,当以轻兵从采石渡江可克也。』粘罕闻之,欲再议南伐,兀术曰:『江南卑湿,今士马困惫,粮储未丰足,恐无成功。』粘罕曰:『都监务偷安尔。』乃使挞懒率师至瓜州而还,攻宋之议遂罢。
是时金兵分三路,一路陕西,一路山东,一路江南。兀术江南军也,挞懒在山东,娄室在陕西,凡自江以北地皆入金。金既尽有中原之地,于是粘罕建议,请立君如张邦昌者,以镇之。初尝欲举此未行,至是挞懒力举刘豫。豫,宋臣,以济南府降者也。初,挞懒久驻滨潍,豫事之甚善,尝许立豫。而云中留守高庆裔,亦与豫通,庆裔,粘罕腹心,亦首劝粘罕立豫。豫乃以重宝阴赂粘罕,粘罕佯使高庆裔至山东,访求贤人可为君者,民间莫敢言,皆曰:『愿听所举,不知贤者为谁。』庆裔露意属豫,乃共举之。状上,粘罕复令人问豫可否,豫诡辞,乞立张孝纯。孝纯,宋大元帅也,败降在金。粘罕曰:『我当遣孝纯辅尔。』于是晟遣使者以玺绶立豫,册文曰:『维天会八年,岁次庚戌,辛丑朔二十七日丁卯,皇帝若曰,朕闻公于御物,不以天位为己私,志在救民。乃知王者为通器,威罚既已殄罪,位号宜乎授能。乃者有辽,属运颠危数穷否塞,获罪上帝,流毒下民。武元皇帝仗黄钺而拯黔黎,举白旄而誓师众;妖氛既扫,区宇式宁。越有宋人来从海道,愿输岁币,祈复汉疆,武元皇帝方务善邻,即从来议。岂期天方肇乱,自起衅阶,阴结叛臣,贼虐宰辅,鸠集奸慝,扰乱边陲,肆朕纂承仰循先矩,姑存大体,式示涵容。乃复蔽匿逋逃,夸大疆域,肆其贪很,自起纷争,扰吾外属之藩邻,取其受赐之乡土,因彼告援,遂与解和。终无听从,巧为辞拒,爰命将帅敦谕盟言,许以自新,全
译金天会五年五月,徽、钦二帝抵达金朝上京,在干元殿朝见金太宗完颜晟。完颜晟封太上皇赵佶为昏德公,少帝赵桓为重昏侯,随后将他们迁往五国城。当初张邦昌被杀时,完颜晟听说后大怒;而宋高宗派遣使者到金国,暗中劝说契丹和汉人叛金作为内应。完颜晟得到这封信后更加愤怒,又命令元帅府攻打宋朝,高宗逃往扬州。此时金朝正派遣娄室平定陕西,诸将打算罢免陕西的军队,集中兵力南伐,但粘罕不同意。于是娄室、蒲察率领军队,绳果、婆卢火监军,平定了陕西;银术可镇守太原,耶律余睹留守西京;粘罕在黎阳津会合东路军,进军至东平。宋朝济南府知府刘豫献城投降,离速乌林答大想要追击高宗到扬州。高宗在前一夜渡过长江,写信请求保全赵氏的江山社稷。
在此之前,高宗曾写信给元帅府,自称“大宋皇帝构致书大金元帅帐前”,到这时才去掉尊号,自称“宋康王赵构谨致书元帅阁下”。此时挞懒、兀术、拔离速等人分路南伐,兀术的军队渡过长江,追击高宗进入杭州,官员守将都逃跑了,于是金军攻取杭州。高宗逃入海中,金兵从明州出海三百里追击,未能追上。兀术从杭州返回,于是攻取秀州、平江,直奔镇江,遭遇宋将韩世忠。
●卷四
兀术率领军队北返,准备前往镇江,宋将韩世忠以水军扼守江口,拦截兀术。将要交战时,韩世忠埋伏军队在金山庙中等待,兀术身穿红袍、系着玉带果然前来侦察,伏兵发动,兀术坠马,几乎被俘,他骑马逃脱。随后双方交战数十回合,兀术大败,韩世忠俘获了兀术的女婿龙虎大王。兀术无法渡江,派遣使者愿意归还掠夺的财物并借道通行,韩世忠不答应。于是兀术到达镇江,逆流向西而上,韩世忠袭击他,兀术沿着南岸,韩世忠沿着北岸,边战边行。韩世忠的大船数量是兀术军队的数倍,出现在兀术军队前后数里处,击柝之声从夜晚持续到清晨。韩世忠用轻舟挑战,一天交战多次,即将到达黄天荡。兀术于是利用老鹳河的故道,开凿三十里通向秦淮河,一天一夜就完工了,兀术于是得以到达江宁。挞懒派遣移剌古从天长赶往江宁支援兀术,乌林答大也率兵前来会合。兀术从江宁出发准备渡江北上,兀术的军队从东边渡江,移剌古从西边渡江,与韩世忠在江渡口交战。韩世忠分派水军截断江流上下,准备从左右两面夹击。韩世忠的船只都张挂着风帆,兀术挑选善于射箭的人乘坐轻舟用火箭射击,韩世忠船上的风帆都被烧毁,烟雾火焰充满江面,韩世忠无法指挥军队,被追击了七十里,水军几乎全军覆没,韩世忠仅能自保逃脱。兀术渡过江向北返回,每当遇到亲友,必定相拥哭泣,诉说渡江的艰难危险,差点未能幸免。挞懒当时在潍州,派人讥讽他,并且约定再次征讨江南。兀术感到惭愧,在江边犹豫不决,没有进退的主意。恰逢听说宋军从陕西右侧出动,于是借口应战而向西离去。兀术战败后,粘罕派人到刘豫那里询问对策。刘豫回答说:“韩世忠驻扎在润州,应当用轻兵从采石渡江就可以攻克。”粘罕听说后,想要再次商议南伐,兀术说:“江南地势低洼潮湿,如今士兵马匹困顿疲惫,粮草储备不够充足,恐怕不会成功。”粘罕说:“都监只是贪图安逸罢了。”于是派遣挞懒率领军队到达瓜州就返回了,攻打宋朝的议论于是停止。
此时金兵分三路,一路在陕西,一路在山东,一路在江南。兀术统领江南的军队,挞懒在山东,娄室在陕西,凡是长江以北的土地都归入金朝。金朝既然完全占有中原的土地,于是粘罕建议,请求立一位像张邦昌那样的君主,来镇守那里。起初曾想举荐此人但未实行,到这时挞懒极力举荐刘豫。刘豫是宋朝臣子,因献出济南府而投降的人。当初,挞懒长期驻扎在滨、潍地区,刘豫侍奉他非常殷勤,曾许诺立刘豫为帝。而云中留守高庆裔,也与刘豫勾结,高庆裔是粘罕的心腹,也首先劝谏粘罕立刘豫。刘豫于是用珍贵的宝物暗中贿赂粘罕,粘罕假装派高庆裔到山东,访求贤能可以做君主的人,民间没有人敢说话,都说:“愿意听从举荐,不知道贤能者是谁。”高庆裔显露意向属意刘豫,于是共同举荐他。奏章呈上,粘罕又派人询问刘豫是否同意,刘豫用诡辩之辞,请求立张孝纯。张孝纯是宋朝大元帅,战败投降在金朝。粘罕说:“我应当派遣张孝纯辅佐你。”于是完颜晟派遣使者带着印玺绶带立刘豫为帝,册文说:“维天会八年,岁次庚戌,辛丑初一,二十七日丁卯,皇帝说:我听说您治理万物,不把天位当作自己的私产,志向在于救民。于是知道王者是通用的器物,威罚既然已经消灭罪人,位号应当授予有才能的人。先前有辽朝,遭遇命运颠危、气数穷尽、闭塞不通,获罪于上帝,流毒于下民。武元皇帝手持黄钺拯救百姓,举起白旄誓师大众;妖气既然扫清,天下于是安宁。接着宋朝人从海道前来,愿意每年进贡,祈求恢复汉地疆域,武元皇帝正致力于和睦邻邦,就按照原来的商议。岂料上天正要兴起祸乱,自己挑起争端,暗中勾结叛臣,残害宰辅,聚集奸恶之人,扰乱边境,肆意妄为。我继承皇位,仰循先帝法度,姑且保全大体,以示包容。却反而藏匿逃犯,夸大疆域,放纵贪婪狠毒,自己挑起纷争,骚扰我国外属的藩邻,夺取受赐的乡土,因为他们的告急求援,于是与他们和解。最终没有听从,巧言推拒,于是命令将帅敦促告诫盟约之言,允许他们改过自新,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