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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金小史七

卷六

史藏 · 载记 · 已译 · 第 27–31 段

●卷六

  亮每有图宋之意。贞元二年正月,宋使朝辞,亮使人问之曰:『宋国几科取士。』对曰:『诗赋、经义、策论兼行。』又问『秦桧作何官,年今几何?』对曰:『桧为尚书左仆射中书门下平章事,年六十五矣。』复谓之曰:『我闻秦桧贤,故问之。』贞元三年,改元正隆。正隆元年,群臣册亮为圣文神武皇帝。

  正隆三年,亮复使人谓宋使曰:『归白尔帝,事我上国,多有不诚。今略举二事:尔民有逃入我境者,边吏皆即发还,我民有逃入尔境者,有司索之往往托词不发一也;尔于沿边盗买战马二也。且马待人而后可用,如无其人,得马百万亦奚以为?我亦岂能无备?且我不取尔国则已,如欲取之,固非难事。我闻纳亡买马,皆尔国杨太尉所为,常因俘获问知其人无能为者也。』又曰:『秦桧已死,果否?』宋使对曰:『桧实死矣。陪臣亦桧所荐者。』又曰:『尔国比来行事殊不似秦桧时,何也?』宋使曰:『容陪臣回国一一具闻。』亮盖欲南伐,故先设纳亡、买马二事,而杂以他辞言之。

  亮与张仲轲论《汉书》,谓仲轲曰:『汉之封疆不过七八千里,今吾国幅员万里,可谓大矣。』仲轲曰:『本朝疆土虽大,而天下有四主。南有宋,东有高丽,西有夏。若能一之,乃为大耳。』亮曰:『彼且何罪而伐之。』仲轲曰:『臣闻宋人买马修器械,招纳山东叛亡,岂得为无罪?』亮喜曰:『向者梁珫尝为朕言,宋有刘贵妃者,天下之绝色也,今一举而两得之,所谓因行掉手也。江南闻我举兵,必远窜耳。』校书郎田与信、右补阙马钦俱对曰:『海岛蛮越,臣等皆知道路,彼将安往?』钦又曰:『臣在宋时,尝帅军征蛮,所以知也。』亮又谓直长习失曰:『汝敢战乎?』对曰:『受恩日久,死亦何避?』亮曰:『汝料彼敢出兵否?彼若出兵,汝果能死敌乎?』习失良久曰:『臣虽懦弱,亦将与之为敌矣。』亮曰:『彼将出兵何地?』曰:『不过淮上耳。』亮曰:『然则天与我也。』既而曰:『朕举兵灭宋,远不过二三年,然后讨平高丽、夏国,一统之后,论功迁秩,分赏将士,彼必忘劳矣。』亮又尝与高怀贞各言所志。亮曰:『吾志有三:国家大事皆自我出,一也;帅师伐国执其君长,二也;得天下绝色而妻之,三也。』由是人知其志,争进谀说。李通揣知亮意,遂与张仲轲、马钦辈盛谈江南富庶,子女玉帛之多动之。亮信其言,以为谋主。

  正隆四年,亮谓其下曰:『宋国虽臣服有誓约而无诚,实不可不备。』于是大告其国以伐宋事,遣使籍诸路猛安部族,及州县渤海丁壮充军,仍括诸道民马而使,使分往上京、速频路、胡里改路、曷苏馆、临潢府、西南招讨司、西北招讨司、北京河间府、真定府、益都府、东平府、大名府、西京路,凡年二十以上五十以下者,皆籍之。又遣使分诣诸道总管府,督造兵器。时方建宫室于汴,又燕京与四方所造军器材用,皆赋于民,箭翎一尺至千钱,村落间往往椎牛以供筋革,至于乌鹊狗彘无不被害者。亮意已决欲南,有祈宰者故宋之医官也,破汴后归金,以为太医使。上疏极谏,亮怒杀之于市。亮有嫡母,曰徒单氏,亦劝亮勿伐宋。亮弒之,弃其骨于水。

  正隆六年,汴京成。亮谓宋使曰:『朕昔从梁王,尝居南京,乐其风土,帝王巡狩,自古有之,淮右多隙地,朕欲校猎其间,从兵不逾万人。况朕祖宗陵庙在此,安能久于彼乎?归告汝主,使淮南之民无怀疑惧。』是年四月,遣使二人使宋,亮谓其副王全曰:『汝见宋主,即面数其焚南京宫室,沿边买马、招致叛亡之罪,当令大臣某某来此,朕将亲诘问之,且索汉淮之地,如不从,即厉声诋责之,彼必不敢害汝。』亮盖使王全激怒中国,将以为南伐之名也。又谓其正使高景山曰:『回日以全所言奏闻。』全至宋如言诃斥。帝曰:『公北方名家,何乃如是?』全复曰:『赵桓今已死矣。』帝遽起发哀而罢。闻亮至汴,遂遣使贺

译卷六

完颜亮常有图谋宋朝的意图。贞元二年正月,宋朝使者前来辞行,完颜亮派人询问他说:“宋朝分几科选拔士人?”使者回答:“诗赋、经义、策论兼行。”完颜亮又问:“秦桧担任什么官职,今年多大年纪?”使者回答:“秦桧担任尚书左仆射、中书门下平章事,今年六十五岁了。”完颜亮又对使者说:“我听说秦桧贤能,所以询问他。”贞元三年,改元正隆。正隆元年群臣上尊号,册封完颜亮为圣文神武皇帝。

正隆三年,完颜亮又派人告诉宋朝使者说:“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侍奉我们上国,有很多不诚实的地方。现在略举两件事:你们的百姓有逃入我国境内的,边境官吏都立即遣返;我国百姓有逃入你们境内的,有关官吏索要他们,往往找借口不遣返,这是第一点;你们在边境私下购买战马,这是第二点。况且马匹需要等待合适的人才可以使用,如果没有合适的人,得到百万匹马又有什么用呢?我们难道能不有所防备吗?况且我不夺取你们的国家也就罢了,如果想要夺取,本来也不是难事。我听说接纳逃犯、购买战马,都是你们国家杨太尉所为,我曾经通过俘虏询问,知道此人无能。”完颜亮又说:“秦桧已经死了,是真的吗?”宋朝使者回答:“秦桧确实死了。我们这些陪臣也是秦桧所推荐的。”完颜亮又说:“你们国家近来行事与秦桧时期很不一样,为什么呢?”宋朝使者说:“容我们回国后一一详细禀报。”完颜亮想要南征,所以先列举接纳逃犯、购买战马这两件事,并夹杂其他言辞来说。

完颜亮与张仲轲讨论《汉书》,对张仲轲说:“汉朝的疆域不过七八千里,如今我国幅员万里,可以说是大了。”张仲轲说:“本朝疆土虽然广大,但天下有四个君主。南边有宋朝,东边有高丽,西边有西夏。如果能够统一它们,才算是真正的大。”完颜亮说:“他们有什么罪过而讨伐他们呢?”张仲轲说:“臣听说宋朝人购买战马、修造器械,招纳山东的叛逃者,怎么能说是无罪呢?”完颜亮高兴地说:“从前梁珫曾经对我说,宋朝有个刘贵妃,是天下绝色,现在一举两得,这就是所谓的顺手牵羊。江南听说我们出兵,必定会远远逃窜。”校书郎田与信、右补阙马钦都回答说:“海岛蛮越之地,我们都知道道路,他们将逃往何处?”马钦又说:“臣在宋朝时,曾经率领军队征讨蛮族,所以知道。”完颜亮又对直长习失说:“你敢作战吗?”习失回答:“蒙受恩惠日久,死又有什么可避讳的?”完颜亮说:“你料想他们敢出兵吗?他们如果出兵,你果真能与敌人死战吗?”习失想了很久说:“臣虽然懦弱,也将会与他们对抗。”完颜亮说:“他们将在何处出兵?”习失说:“不过是在淮河一带罢了。”完颜亮说:“那么这是上天赐给我的机会。”随后又说:“我出兵灭宋,最多不过二三年,然后讨平高丽、西夏,统一之后,论功行赏,提升官阶,分赏将士,他们必定会忘记劳苦了。”完颜亮曾经与高怀贞各自陈述志向。完颜亮说:“我的志向有三:国家大事都由我决断,这是第一;率领军队讨伐别国,擒获其君主,这是第二;得到天下绝色女子并娶为妻室,这是第三。”因此人们知道了他的志向,争相进献谄媚之言。李通揣测到完颜亮的心意,于是与张仲轲、马钦等人极力谈论江南的富庶,子女玉帛之多来打动他。完颜亮相信他们的话,把他们当作谋主。

正隆四年,完颜亮对下属说:“宋朝虽然臣服,有誓约却没有诚意,实在不可不防备。”于是向全国宣告伐宋之事,派遣使者登记各路猛安部族,以及州县渤海地区的壮丁充军,同时搜括各道的民马,派遣使者分别前往上京、速频路、胡里改路、曷蘇馆、临潢府、西南招讨司、西北招討司、北京河间府、真定府、益都、东平府、大名府、西京路,凡是年龄在二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人,都进行登记。又派遣使者分别前往各道总管府,督造兵器。当时正在汴京修建宫室,燕京与各地所造的军器材用,都向百姓征收,箭羽一尺高达千钱,村落间往往宰杀牛只以供应筋革,以至于乌鸦、喜鹊、狗、猪没有不受害的。完颜亮心意已决想要南征,有个叫祈宰的人,原是宋朝的医官,汴京被攻破后归附金朝,被任命为太医使。他上疏极力劝谏,完颜亮愤怒,在闹市中将他杀害。完颜亮有嫡母,名叫徒单氏,也劝完颜亮不要伐宋。完颜亮弑杀了她,把她的尸骨丢弃在水中。

正隆六年,汴京建成。完颜亮对宋朝使者说:“我过去跟随梁王,曾经居住在南京,喜爱那里的风土人情,帝王巡狩,自古就有。淮河右岸多有空地,我想在那里打猎,随从士兵不超过万人。况且我祖宗的陵庙在这里,怎么能长久待在那里呢?回去告诉你们的主上,让淮南的百姓不要怀疑恐惧。”这一年四月,派遣两位使者出使宋朝,完颜亮对副使王全说:“你见到宋主,就当面列举他焚烧南京宫室,沿边购买战马、招致叛逃者的罪状,应当让大臣某某来这里,我将亲自诘问他们,并且索取汉水、淮河一带的土地,如果不听从,就厉声诋毁斥责他们,他们必定不敢害你。”完颜亮是让王全激怒宋朝,将以此作为南征的借口。完颜亮又对正使高景山说:“回来时把王全所说的话奏报给我。”王全到了宋朝,按照完颜亮的话呵斥斥责。宋帝说:“您是北方的名门望族,为什么竟然这样?”王全又回答:“赵桓现在已经死了。”宋帝立刻起身,发出哀叹而罢休。听说完颜亮到了汴京,于是派遣使者祝贺。

迁都。亮使人就境上止之曰:『朕始至此,闻北方小警,欲复归中都,无庸来贺。』宋使乃还。于是大括天下,羸马官至七品,听留一马,六品留二马,余如品加留。并以旧籍民马,其在东者给西军,在西者,给东军。东西交相往来,昼夜络绎不绝,死者狼藉于道。其亡失多者,官吏惧罪,或自杀。所过蹂践民田,调发牵马夫役多死。先诏河南州县,所在贮粟以备大军,不得他用,而羸马所至,当给刍粟,无可给,有司以为请。亮曰:『此方比岁民间储蓄尚多,今禾稼满野,羸马可就牧田中。借令再岁不获,亦何伤乎?』及征发诸道工匠至京师,疫死者不可胜数,天下始骚然矣。亮调诸路马以户口为率,富人有至六十匹者,凡调马五十六万余匹,仍令本家养饲,以俟师期。其臣,亮自为将,分诸道兵为三十二军,置都总管、副总管各一员,分隶左右领军大都督及都统制。府置诸军巡察使、副各一员,以太保奔睹为左领军大都督,李通为副大都督。亮以奔睹旧将故使帅诸军,以从人望,实便李通专其事。亮召诸将授方略赐宴,亮曰:『太师连年南伐,淹延岁月,今举兵必不如彼,远则百日,近止旬月,惟尔将士无以征行为劳,戮力一心以成大功,当厚加施赏。其或弛慢,刑兹无赦。』亮恐粮运不继,命诸军渡江,无以僮仆从行,闻者莫不怨嗟。徒单后与太子光英居守尚书令、张浩左丞相、萧玉参知政事,亮以伐宋事问诸大臣,皆不敢对。尚书令耨碗温敦思忠者,阿骨打时旧臣也。对曰:『不可。』亮不悦,谓思忠曰:『汝勿论可否,但云何时克之。』思忠曰:『以十年为期。』亮曰:『何久也?期月耳。』思忠曰:『武元皇帝伐辽,犹且数年。今百姓愁怨,师出无名,江淮间暑热湫湿不堪久居,未能岁月期也。』亮怒,欲取刃杀之,思忠无少畏恐,复曰:『老臣历事四朝,位至公相,苟有补于国家,死亦何憾?』有顷,亮曰:『自古帝王,混一天下然后为正统。尔耄夫固不知此,汝子乙迭识书,可往问之。』思忠曰:『臣见武元皇帝取天下,此时岂有文字耶?臣年垂七十,更事多矣,彼乳臭子,安足问哉?』亮又问丞相张浩,浩不敢正谏,乃婉词以对,欲以微止亮,曰:『臣观天意,欲绝赵氏久矣。』亮愕然曰:『何以知之?』对曰:『赵构无子,树立疏属,其势必生变,可不烦用兵而服之。』亮虽喜其言而不能从也。及亮至是将行,浩复曰:『诸将皆新进少年,恐误国事,宜求旧人练习兵法者以为千户、谋克。』而亮部已定,恶闻其言,乃杖之。当是时,祈宰谏而死,张浩进言被杖,思忠见疏,孔彦舟画策,先取两淮,他无及者。

译迁都。海陵王派人到边境阻止宋使,说:“我刚刚到达这里,听说北方有小规模的警讯,打算返回中都,不必前来祝贺。”宋使于是返回。于是大规模搜刮天下,官阶七品的瘦弱马匹,允许保留一匹,六品保留两匹,其余按品级递增保留。并将旧籍中的民马,在东方的供给西军,在西方的供给东军。东西两军互相往来,昼夜络绎不绝,死马堆积在道路上。那些损失马匹较多的官吏,害怕获罪,有的自杀。马队经过之处践踏百姓的田地,征调牵马的夫役大多死亡。先前诏令河南各州县,在当地储存粮食以备大军使用,不得挪作他用,而瘦弱马匹所到之处,应当供给草料粮食,没有可供给的,有关部门为此请示。海陵王说:“这里连年民间储蓄还很多,如今庄稼长满田野,瘦弱马匹可以在田中放牧。即使假设两年没有收成,又有什么损害呢?”等到征发各道工匠到京师,因瘟疫死亡的人数不胜数,天下开始骚动了。海陵王按户口比例征调各路的马匹,富人有被征到六十匹的,总共征调马匹五十六万多匹,仍命令原主饲养,以等待出兵日期。对于臣属,海陵王亲自担任将领,将各道军队分为三十二军,设置都总管、副总管各一人,分别隶属于左右领军大都督及都统制。各府设置诸军巡察使、副使各一人,以太保奔睹为左领军大都督,李通副大都督。海陵王因为奔睹是旧将,所以让他统领各军,以顺应人心,实际上是为了让李通专权。海陵王召集诸将授予战略方针并赐宴,海陵王说:“太师连年南伐,拖延岁月,如今出兵必定不如他那样,远则百日,近则只需旬月,希望你们将士不要把出征当作劳苦,同心协力以成就大功,应当厚加赏赐。如果有松懈怠慢的,刑罚绝不赦免。”海陵王担心粮运不继,命令各军渡江,不许僮仆随行,听到的人没有不怨恨叹息的。徒单皇后与太子光英留守,尚书令张浩、左丞相萧玉、参知政事,海陵王就伐宋之事询问各位大臣,都不敢回答。尚书令耨碗温敦思忠,是阿骨打时的旧臣。回答说:“不可。”海陵王不高兴,对思忠说:“你不要论说可否,只说何时能攻克。”思忠说:“以十年为期。”海陵王说:“为什么这么久?只需一个月罢了。”思忠说:“武元皇帝伐辽,尚且用了数年。如今百姓愁怨,出兵没有正当理由,江淮之间暑热潮湿不堪久居,不能以月为期。”海陵王发怒,想要拿刀杀他,思忠毫无畏惧,又说:“老臣历经四朝,位至公相,如果对国家有补益,死又有什么遗憾?”过了一会儿,海陵王说:“自古帝王,统一天下然后为正统。你这位老翁固然不懂这个,你儿子乙迭识字,可以去问他。”思忠说:“臣见过武元皇帝夺取天下,那时哪有文字呢?臣年近七十,经历的事情多了,那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哪里值得去问呢?”海陵王又问丞相张浩,张浩不敢直言劝谏,于是委婉地回答,想要微微阻止海陵王,说:“臣观察天意,想要断绝赵氏气数已经很久了。”海陵王惊讶地说:“怎么知道?”回答说:“赵构没有儿子,扶植疏远的亲属,其势必生变乱,可以不烦用兵而使其臣服。”海陵王虽然喜欢他的话但不能听从。等到海陵王将要出发,张浩又说:“诸将都是新进少年,恐怕误了国事,应当寻求熟悉兵法的旧人担任千户、谋克。”而海陵王的部署已经确定,厌恶听他的话,于是杖打他。在这个时候,祈宰劝谏而死,张浩进言被杖打,思忠被疏远,孔彦舟谋划策略,先取两淮,其他没有比得上他的。

初,亮遣施宜生往宋为贺正使,隐画工于中,即密写临安之湖山以归,亮令绘为软壁,而图己像策马于吴山绝顶,是时已自有南窥之意。及亮与幸臣梁汉臣游宫中,闻人唱柳耆卿《望海潮》曲,皆钱塘景物,亮问之曰:『适唱何调?』答曰:『《望海潮》。』梁汉臣曰:『此神仙词也。』时孔彦舟进木樨一株,亮喜。梁汉臣曰:『此花乃江南植,以为薪』。于是亮问朝中,谁曾往江南。梁汉臣曰:『有兵部尚书胡邻曾到。』遂召之首问钱塘,邻曰:『邻使江南,扬州琼花、润州金山、平江姑苏、钱塘西湖,尤为天下美,观其它更有多多美景,但臣迹不得到,只此数景,天下已罕,况于他乎?』亮闻之大喜,遂决意南征。

  正隆六年九月甲午,亮衣橘红袍,乘金甲马,发自中州门出。明日,妃嫔皆侍其后,徒单氏与子光英俱送,宫中皆恸哭,亮亦掩泣。时兵号百万,毡帐相望,钲鼓之声不绝。正隆六年十月丁未,大军渡淮,至中流,亮拜而酹之,将至庐州,获白兔,亮大喜,以为祥。癸亥,亮至和州,百官表奉起居。亮谓其使曰:『汝等欲伺我动静耶?自今勿复来,俟平江南始进贺表。』是时,梁山泺水涸,先造战船不得进。乃命李通更造战船,督责苛急,将士七八日夜不得休息,坏城中民居以为材木,煮死人膏为油用之。遂筑台于江上,亮被金甲登台,杀黑马以祭天,以一羊一豕投于江中。召都督完颜昂、副都督蒲卢浑谓之曰:『舟楫已具,可以济江矣。』蒲卢浑曰:『臣观宋舟甚大,我舟小,而行迟恐不可济。』亮怒曰:『尔昔从梁王追赵构入海岛,岂皆大舟耶?明日汝与昂先济。』昂闻令,先渡江,悲惧欲亡去。至暮,亮使谓昂曰:『前言一时之怒耳,不须先渡江也。』亮又遣人召马钦,戒左右曰:『钦若言舟小,不可渡江,即杀之。』钦至,问曰:『此舟可渡江否?』钦曰:『臣得筏亦可渡也。』明日,遣武平都总管阿邻武捷军、副总管阿撒率舟师先济,亮置黄旗于岸上以号令进止,两舟至南岸先败被获,亡一猛安军士百余人。亮遂还和州,于是尚书省遣人来报,葛王雍即位于东京,改元大定。

  亮先此尝疑雍,遣人杀之不果,遂有是变。亮既得报,拊髀叹曰:『朕本欲平江南,改元大定,此岂非天乎?』乃出素所书大定改元事,以示群臣。遂召诸将谋北归,且分兵渡江。议定,李通复入奏曰:『陛下亲师深入异境,无功而还,若众散于前,敌乘于后,非万全计。若留兵渡江,车驾北还,诸将亦将解体。今燕北诸军近辽阳者,恐有异志,宜先发兵渡江,敛舟焚之,绝其归望,然后陛下北还,南北皆指日而定矣。』亮以为然。明日,遂趋扬州,过乌江,观项羽祠,叹曰:『如此英雄,不得天下,诚可惜也!』亮至扬州,使符宝郎耶律没答护神果军扼淮渡,凡自军中还至淮上无都督府文字皆斩之。乃出内箭饰以金龙,题曰『御箭』,系帛书其上,使人乘舟射之南岸。其书言宋国遣人焚毁南京宫室,招诱军民,今兴师问罪,义在吊伐,大军所至,必无秋毫之犯,以此招谕宋人。于是宋将亦纵所获金军士二三人,赍书数亮罪恶。亮得书,即命焚之。亮怒亟,欲渡江。部将有欲亡者,亮命众刃М之。乃下令:『军士亡者,杀其蒲里衍;蒲里衍亡者,杀其谋克;谋克亡者,杀其猛安;猛安亡者,杀其总管。』由是军士益危惧。时宋诸援军皆至,亮愈不安,乃回扬州,召诸将约三日毕济,过期尽杀之。诸将相与谋曰:『南军有备如此,进有尽戮之懮,奈何?』其中一将曰:『杀郎主却与南宋通和,归乡则生。』众口一辞曰:『然。』亮有细茸等军,不遣临敌,专以自卫,诸将虽欲杀逆,而细军卫之严密,不得便益。因谓细军曰:『淮东子女玉帛皆逃在秦州,我辈急欲渡江,汝等何不白郎主往取之?』细军欣然,共请亮从之,于是细军去者过半。亮语统军者曰:『尔所将胜兵,我明日自点数,少必诛汝。』统军者自计兵亡已过半,亦恐诛

译起初,金亮派遣施宜生前往宋朝担任贺正使,暗中在使团中藏了一名画工,秘密绘制临安的湖山景色带回,金亮命人将其画成软壁,并在吴山最高处画了自己策马的形象,这时他已有了南侵的意图。等到金亮与宠臣梁汉臣在宫中游玩,听到有人唱柳永的《望海潮》曲,词中尽是钱塘的景物,金亮问:“刚才唱的是什么调子?”回答说:“《望海潮》。”梁汉臣说:“这是神仙般的词句。”当时孔彦舟进献了一株桂花,金亮很高兴。梁汉臣说:“这花是江南种植的,人们把它当作柴火。”于是金亮询问朝中谁曾去过江南。梁汉臣说:“兵部尚书胡邻曾去过。”于是召来胡邻首先询问钱塘的情况,胡邻说:“臣出使江南,扬州的琼花、润州的金山、平江的姑苏、钱塘的西湖,尤为天下美景,看其他地方还有更多美景,只是臣足迹未到,仅这几处景色,天下已属罕见,何况其他地方呢?”金亮听后非常高兴,于是决意南征。

正隆六年九月甲午日,金亮身穿橘红色袍服,骑着披甲的战马,从中州门出发。第二天,妃嫔们都跟随在后,徒单氏与儿子光英一同送行,宫中人都痛哭流涕,金亮也掩面哭泣。当时号称军队百万,毡帐相望,钲鼓之声不断。正隆六年十月丁未日,大军渡过淮河,到达河中央,金亮下拜并向河中洒酒祭奠,快到庐州时,捕获了一只白兔,金亮非常高兴,认为是吉祥之兆。癸亥日,金亮到达和州,百官上表问候起居。金亮对使者说:“你们是想窥探我的动静吗?从今以后不要再来了,等平定江南后再进贺表。”这时,梁山泺的水干枯,先前制造的战船无法前进。于是命令李通重新制造战船,督责苛刻急迫,将士们七八天不得休息,拆毁城中的民居作为木材,煮死人的油脂作为燃料使用。于是在江边筑台,金亮身披金甲登上高台,杀黑马祭天,将一只羊和一头猪投入江中。召来都督完颜昂、副都督蒲卢浑对他们说:“船只已备齐,可以渡江了。”蒲卢浑说:“臣看宋朝的船很大,我们的船小,行驶缓慢恐怕无法渡江。”金亮愤怒地说:“你从前跟随梁王追击赵构进入海岛,难道都是大船吗?明天你与完颜昂先渡江。”完颜昂听到命令,先渡江,悲伤恐惧想要逃跑。到了傍晚,金亮派人告诉完颜昂说:“前言是一时愤怒,不必先渡江。”金亮又派人召马钦,告诫左右说:“马钦如果说船小,不可渡江,就杀了他。”马钦到来,金亮问:“这船可以渡江吗?”马钦说:“臣得到木筏也可以渡江。”第二天,派遣武平都总管阿邻率领武捷军、副总管阿撒率领水军先渡江,金亮在岸上树立黄旗以号令进退,两艘船到达南岸先战败被俘,损失一名猛安和一百多名军士。金亮于是退回和州,于是尚书省派人来报告,葛王雍在东京即位,改元大定。

金亮先前曾怀疑雍,派人杀他未成,于是发生了这个变故。金亮得到报告后,拍着大腿感叹说:“朕本想平定江南,改元大定,这难道不是天意吗?”于是拿出平时所写的关于大定改元的事,向群臣展示。于是召集诸将谋划北归,并分兵渡江。商议已定,李通再次入奏说:“陛下亲自率军深入异境,无功而还,如果军队在前分散,敌人从后追击,不是万全之策。如果留兵渡江,车驾北还,诸将也将解体。现在燕北诸军靠近辽阳的,恐怕有异心,应当先发兵渡江,收集船只烧毁,断绝他们归去的希望,然后陛下北还,南北都将指日而定。”金亮认为正确。第二天,于是趋向扬州,经过乌江,观看项羽祠,感叹说:“如此英雄,得不到天下,确实可惜啊!”金亮到达扬州,派符宝郎耶律没答率领神果军扼守淮河渡口,凡是从军中回到淮上而没有都督府文书的一律斩首。于是拿出内库的箭装饰以金龙,题写“御箭”,系上帛书在上面,派人乘船射向南岸。帛书上说宋朝派人焚毁南京宫室,招诱军民,现在兴师问罪,义在吊民伐罪,大军所到之处,必无秋毫之犯,以此招抚宋人。于是宋将也释放所俘获的金军士兵两三人,携带书信列举金亮的罪恶。金亮得到书信,立即命令烧毁。金亮愤怒急切,想要渡江。部将中有想要逃跑的,金亮命令众人用刀砍杀他们。于是下令:“军士逃跑的,杀其蒲里衍;蒲里衍逃跑的,杀其谋克;谋克逃跑的,杀其猛安;猛安逃跑的,杀其总管。”因此军士更加危惧。当时宋朝各援军都已到达,金亮更加不安,于是回到扬州,召集诸将约定三天内渡江完毕,过期全部杀之。诸将互相商议说:“南军防备如此,前进有被杀尽的忧虑,怎么办?”其中一将说:“杀了郎主却与南宋通和,回乡则能活命。”众口一词说:“对。”金亮有细茸等军,不派遣他们临敌,专门用来自卫,诸将虽然想杀逆,但细军护卫严密,不得便利。于是对细军说:“淮东的子女玉帛都逃在秦州,我们急切想要渡江,你们何不禀告郎主去取回?”细军欣然,共同请求金亮听从,于是细军离开的超过一半。金亮对统军者说:“你所率领的胜兵,我明天亲自点数,少了必杀你。”统军者自忖士兵已逃亡过半,也害怕被杀

,遂共谋弒亮。又雍新立,军中多怀去就决计于完颜元宜,元宜都统制使督众渡江者也。众将曰:『前渡淮者皆成擒矣。比闻辽阳新天子即位,不若共成大事,然后举军北还。』元宜乃约诘旦卫军番代即行事。元宜先绐其众曰:『有令尔辈皆去马,诘旦渡江。』众皆惧,乃以举事告之,皆许诺。

译于是共同谋划刺杀完颜亮。又因完颜雍刚刚即位,军中许多人将去留的决定权寄托在完颜元宜身上,完颜元宜是都统制,负责督率众人渡江。众将领说:“先前渡过淮河的人都被俘虏了。近来听说辽阳新天子即位,不如共同成就大业,然后率领全军北还。”完颜元宜于是约定第二天清晨,当卫军换班时立即行动。完颜元宜先欺骗众人说:“有命令让你们都下马,第二天清晨渡江。”众人都感到恐惧,完颜元宜便将起兵之事告诉他们,众人都答应下来。

正隆六年十月乙未黎明,诸将率众犯御营,亮闻乱,以为宋兵奄至,揽衣遽起,箭入帐中,取视之,愕然曰:『乃我兵也。』左右曰:『事急矣,当出避之。』亮曰:『走将安往?』方取弓,已中箭仆地。群将中一人先刃之手足,犹动,遂缢杀之。骁骑使大盘整兵来救,元宜出谓之曰:『无及矣。』乃止。军士攘取行宫服用皆尽,乃取大盘衣巾裹亮尸焚之。遂收尚书右丞相李通、浙西路副统制郭安国、监军徒单永年、近侍局梁珫、副使大庆山皆杀之。元宜行左领军副大都督事,使使者杀亮太子光瑛于南京,诸军北还。

  大定元年,雍立于东京,是为世宗。十二月至中都。二年,宋孝宗皇帝立。雍乃以左副元帅纥石烈志宁经略宋事,而诏右丞相仆散忠义居汴节制诸将。雍曰:『彼若归侵疆,贡礼如故,则可罢兵。』忠义既至汴,乃使志宁以雍意为书,说宋将张浚。浚不肯还地,乃复书曰:『疆场之一彼一此,兵家之或胜或负,何常之有?当置勿道。』忠义乃休兵汴上不发以俟。

  大定三年,金人复取宋所得陕西一十六州,忠义独与宋相持。宋人攻破灵壁、虹县,遂陷宿州。宿州者,金之积粮处也。志宁与宋人战,复得宿州。忠义以书责,宋复议和。凡画定四事:一叔侄通书之式;二唐、邓、淮、泗之地;三岁币银绢之数;四叛亡俘虏之人。宋枢密洪遵报书忠义曰:『泗州乃正隆渝盟之后,本朝未遣使之前得之,至恐未能充其数。』宋使辞行,宋帝戒勿许四郡。及至金,胁以兵刃,大惧,乃许金。大定三年十一月,宋又使人至金,言礼物未备,请俟十二月行成。忠义以之奏雍,请定书式,且言宋书如式则许其入界,如其不然,势须遣还本国。复禀其主,若是往复,动经七八十日,恐误军马进取。雍答曰:『若宋人归疆纳币如故,可免奉表称臣,许世为侄国。』忠义乃复贻书告宋,宋不听。时宋以汤思退为丞相,思退力主和议,阴谕金人以重兵胁和。忠义乃移大军压淮境,遣志宁率偏师渡淮取四州,宋惧。

  大定四年正月,宋相思退以书遗金,愿称侄国,不肯加世字。忠义执宋使,留军中。雍曰:『行人何罪?』令遣还。八月,雍促忠义进师,十一月又促之。于是宋稍一二如约,和议始定。宋世为侄国,约岁币为二十万两匹,国书仍书名再拜,不称大字。

  大定五年正月,宋使至金,其书曰:『侄宋皇帝昚,谨再拜致书于叔大金圣明仁孝皇帝阙下,修好齐盟。出于初议,中因曲见或为矛盾之言,致此数年,未讲衣裳之会,兹聆嘉报,不替旧欢,仰卫社之大忠,感睦邻之高谊,一遵要束,无复异同。』金覆书称叔大金皇帝,不名不书谨再拜,但曰致书于侄宋皇帝,不用尊号,不称阙下。至是复修好如前矣。

  ●卷七

  宋既与金和,复修旧好。其后海州捕贼八十余人,贼之兄为宋军官。雍闻之,谓其下曰:『宋之和好,恐不能久,其宿、泗间汉军,可以女真军代之。』参知政事魏子平曰:『誓书称,沿边州城,除自来合设置射粮军数并巡尉外,更不得屯军守戍。』雍曰:『此更代之军,非增戍也。』又,宋人于襄阳汉江上,造舟为浮梁者三。雍闻之,谓其下曰:『卿等度之,以为何如?』魏子平曰:『臣闻襄阳薪刍,皆于江北取之,殆为此也。』久之,果无他变。雍乃立令:『凡妄说边关事者,徒二年;告人得实者,赏钱五百贯。』

  大定十年,宋使范成大至金,请山陵兼论受书礼。初,自亶讲和后,所定受书之礼,金使捧书升殿北面,立榻前跪进,大宋皇帝降榻受书,以授内侍。雍之初立,遣使诣宋报登位,伴使取书以进。及后来再和,循旧例,降榻受书毕,始复御座。至是孝宗欲削此礼,而难于遣使,遂因所请山陵而令成大口陈之。成大至燕,乃夜蔽帷秉烛密草奏,具言他日北使至,欲令亲王受书随复。奏曰:『两朝既为叔侄国,而受书礼未称,昨尝附完颜仲、李若川等口陈,久未得报,臣有奏札在此。』搢笏

译正隆六年十月乙未日黎明,各位将领率领军队侵犯御营。完颜亮听说发生变乱,以为是宋朝军队突然到来,抓起衣服急忙起身。箭射入帐中,他取来看,惊愕地说:“原来是我军。”左右的人说:“事情紧急了,应当出去躲避。”完颜亮说:“逃跑又能到哪里去?”正当他拿弓时,已被箭射中倒在地上。众将领中有一人先砍断他的手脚,他还在动弹,于是被勒死。骁骑使大盘整顿军队前来救援,完颜元宜出来说:“来不及了。”大盘才停止。军士抢夺行宫的衣物用品全部拿光,于是取大盘的衣巾包裹完颜亮的尸体焚烧。随后逮捕尚书右丞相李通、浙西路副统制郭安、监军徒单永年、近侍局官梁珫、副使大庆山,全部杀了。完颜元宜代理左领军副大都督事务,派使者到南京杀了完颜亮的太子完颜光瑛,各军向北返回。

大定元年,完颜雍在东京即位,这就是世宗。十二月到达中都。大定二年,宋孝宗即位。完颜雍于是任命左副元帅纥石烈志宁筹划对宋事务,并诏令右丞相仆散忠义驻守汴京节制各位将领。完颜雍说:“他们如果归还侵占的疆土,进贡礼仪像以前一样,就可以罢兵。”仆散忠义到达汴京后,便派纥石烈志宁带着完颜雍的意思写信,游说宋朝将领张浚。张浚不肯归还土地,于是回信说:“边境之地有时属于这边有时属于那边,军事上有时胜利有时失败,有什么固定的呢?应当搁置不谈。”仆散忠义于是让军队在汴京休整,不发动进攻以等待时机。

大定三年,金人又夺回宋朝所得的陕西十六州,只有仆散忠义与宋朝相持。宋军攻破灵壁、虹县,于是攻陷宿州。宿州是金军囤积粮食的地方。纥石烈志宁与宋军交战,收复了宿州。仆散忠义写信责备,宋朝再次商议和谈。总共划定四件事:一是叔侄通书信的格式;二是唐、邓、淮、泗四地的归属;三是每年贡币银绢的数量;四是叛逃和俘虏的人。宋朝枢密使洪遵回信给仆散忠义说:“泗州是在完颜亮违背盟约之后,我国尚未派遣使者之前得到的,恐怕不能凑足数量。”宋朝使者辞行时,宋帝告诫不要答应四郡。等到到达金国,被兵器胁迫,非常恐惧,于是答应金国。大定三年十一月,宋朝又派人到金国,说礼物没有准备齐全,请求等到十二月再完成和议。仆散忠义将此事上奏给完颜雍,请求确定书信格式,并且说如果宋朝书信符合格式就允许他们进入边界,如果不这样,势必必须遣返他们回国。又禀报他的君主,如果这样往返,动不动经过七八十天,恐怕耽误军队进取。完颜雍回答说:“如果宋人归还疆土缴纳贡币像以前一样,可以免除上表称臣,允许世代作为侄国。”仆散忠义于是又写信告知宋朝,宋朝不听。当时宋朝任命汤思退为丞相,汤思退极力主张和议,暗中告诉金人用重兵胁迫和谈。仆散忠义于是调动大军逼近淮河边境,派遣纥石烈志宁率领偏师渡过淮河夺取四州,宋朝恐惧。

大定四年正月,宋朝丞相汤思退写信给金国,愿意称侄国,不肯加上“世”字。仆散忠义扣留宋朝使者,留在军中。完颜雍说:“使者有什么罪?”命令遣返。八月,完颜雍催促仆散忠义进军,十一月又催促。于是宋朝稍微一两点按照约定,和议才确定。宋朝世代作为侄国,约定每年贡币为二十万两匹,国书中仍然署名并再次拜礼,不称“大”字。

大定五年正月,宋朝使者到金国,他的信中说:“侄宋皇帝昚,恭敬地再次拜礼致书于叔大金圣明仁孝皇帝阙下,重修友好,订立盟约。出于最初的商议,中间因为意见不同或有矛盾的话,导致这几年,没有举行和平的会晤,现在听到美好的消息,不废弃旧日的欢好,仰仗保卫社稷的大忠,感念和睦邻邦的高谊,一切遵循约定,不再有分歧。”金国回信称叔大金皇帝,不署名不写“谨再拜”,只说致书于侄宋皇帝,不使用尊号,不称“阙下”。至此又恢复像以前一样的友好关系了。

●卷七

宋朝既然与金国和好,又恢复旧日的友好。后来海州捕获盗贼八十多人,盗贼的哥哥是宋朝军官。完颜雍听说后,对他的下属说:“宋朝的和好,恐怕不能长久,宿州、泗州之间的汉军,可以用女真军替换。”参知政事魏子平说:“誓书上说,沿边州城,除了向来应该设置的射粮军数以及巡尉外,不再增派军队驻守。”完颜雍说:“这是替换的军队,不是增加戍守。”另外,宋人在襄阳汉江上,建造船只作为浮桥有三座。完颜雍听说后,对他的下属说:“你们估计一下,认为怎么样?”魏子平说:“臣听说襄阳的柴草,都在江北获取,大概是为了这个。”过了很久,果然没有其他变故。完颜雍于是立下法令:“凡是妄议边关事务的人,判处徒刑二年;告发他人查证属实的人,赏钱五百贯。”

大定十年,宋朝使者范成大到金国,请求参拜陵墓并讨论接受国书的礼仪。起初,自从完颜亶讲和之后,所确定的接受国书的礼仪,金国使者捧着国书登上大殿面向北,站在榻前跪着进献,大宋皇帝从榻上下来接受国书,交给内侍。完颜雍刚即位时,派遣使者到宋朝报告登位,陪同使者取国书进献。等到后来再次和谈,沿袭旧例,从榻上下来接受国书完毕,才重新回到座位上。至此宋孝宗想要废除这个礼仪,却难以派遣使者,于是借着请求参拜陵墓让范成大口头陈述。范成大到达燕京,于是夜里遮蔽帷帐点燃蜡烛秘密起草奏章,详细陈述以后北边使者到来,想要让亲王接受国书随即回复。奏章说:“两朝既然作为叔侄国,而接受国书的礼仪不相称,昨天曾经附在完颜仲、李若川等人口头陈述,很久没有得到回复,臣有奏章在这里。”插笏